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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落华录》 文/语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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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单层字数达标而重发。虐文。言情+武侠+一点点哲理,茶余饭后戳进来看看,不会让您失望的。


记一次随心所欲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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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百度相册上传1楼2014-07-06 03:39
    2020-06-05 21:52 广告



    【文案】
    看官您请上座,小二看茶。这回老身给您说段江湖里的风花雪月。


    咱们先将这朝代隐去。话说时值某朝,江湖上流传出一部《华筑辞》,流言谓之“得之者得天下”。这一时间江湖蜚语谗谗,各大门派争相抢夺此书,朝廷亦是人心惶惶,皇帝更早已派下人手四处寻书。但即便如此,没人知道这《华筑辞》究竟描绘是何内容,背后又牵动着怎样的隐秘之网......

    咱们的主人翁名曰云浅。十六年前云家因为一部《华筑辞》而惨遭屠门,自此襁褓中的云浅被寄养在世交林家,在长她十三岁的林孤水掌心里呵护长大,冰冷绝尘,不若人间之物。怎料十六年后,云浅意外得知,从小相互倾慕的林氏兄长,才是杀害云家一百二十口的真凶......

    人似沙鸥,转徙江湖。云浅带恨离开林孤水身边,然而前路漫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根本融不入这热闹凡世,只是所幸得一人相眷,本冷若冰霜也慢慢展颜......

    最终的真相比每个人所认知到的都要复杂,所有看似残酷的事情背后,都只有一个不可抗拒的理由。迷雾散去,唯一永恒的只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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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百度相册上传2楼2014-07-06 03:40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丛花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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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4-07-06 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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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4-07-06 03:47



          巴蜀之地,春日融融,人们的精气神儿也从湿冷的冬天中慢慢苏醒过来,城里城外一派热闹。

          就在云水湖畔,有间小酒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小伙计十七八岁,白面明眸,着一身湖蓝短打,干净利落。这老板吩咐的话音刚落,他便甩了白汗巾子到肩上,乐呵呵地应了句:“来了——”话还没落人便已出了正堂门,穿了院子,迎到了门口:“哟,客官您请进,坐里面外面?”

          小二迎的这位客官,是位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袭白色滚雪细纱裙,外披蝉翼轻纱,长发状如黑瀑,肌肤胜雪,面容细若羊脂玉,明眸剪水,丹唇外朗,极为清丽绝俗。

          可美则美矣,她这眉宇却淡漠冰冷至极,更是察不出喜怒愁乐,小二偷偷上下打量,可光是看心头便添丝可怖凉意,只觉得这姑娘不似人间之物。少女就同没听到小二相请一般,兀自挑了近门的一处坐下,一言不发。

          小二只好立在一旁讪笑找话道:“客官这是愿坐在院子里啊。这倒也是,此院近云水湖,风光之独特,世间绝有。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湖之大呀,呵,您是不知道,相传晋朝有位古人,沿这湖走了七天七夜方才绕了个回环,故名此湖‘云海’。又因为这湖面上常年云雾缭绕,别说入湖打渔,就是站这湖西边,也根本看不到湖东边。这‘云海’,在外乡人眼里头,可就真成神秘仙境一般了。”

          少女并不答任何话,只顺着他的话,微微侧头,向云雾缭绕的云水湖望去。

          小二把菜折子双手递到桌上,道:“那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虽小,应有具有,包合您口味。”说完自己也觉心虚,这少女模样,说她是不食人间烟火,他也能信,这乡野小店,恐怕还真没这个能耐合她口味。

          少女看了眼桌上的菜折子,翻也不翻,只道:“我要吃青豆。”声音润如玉,凉如冰,可她的话语措辞内容,却也透出一丝不符外貌的稚嫩。

          小二犯难地砸吧一下嘴,少女闻声回望,问道:“很奇怪吗?”

          小二忙道:“不奇怪,不奇怪。青豆我们是肯定有的,但是姑娘想吃什么做法呢?是蒸青豆,煮青豆,还是炒青豆呢?”

          少女却道:“青豆就是青豆啊。我要吃青豆;我不想吃你说的那些。”

          小二心里犯了嘀咕,莫非这是碰到傻子了?可细瞧又觉得不像,她打扮纤尘不染,素净脱俗,说话也是口齿清楚,不疾不徐,跟他所见过的傻子,可是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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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4-07-06 03:57
            少女见他不语,似乎陷入思考,片刻之后,忽然问道:“什么是蒸青豆,煮青豆,炒青豆?你能拿来给我尝尝吗?”

            这次轮到小二傻了。他差一点脱口而出: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蒸煮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女,可少女没觉出任何异样,反而真真定定地看着他,正等着他给自己解释。

            这不是傻,是单纯得可怕。小二素日见惯大江南北来往过客,形形色色各路人都有,可他还真没见过像这少女一样的。他看着少女眼睛,只好半推半就地点点头,搁下一句“您等着”,便往后厨去了。

            小二离后没多久,便打正院门进来四五个壮汉,最矮的也有七尺半,为首的更是最为高壮,光头无发,面目狰狞,左右膀臂上各刺一只白虎,走路如巨锤咣地,甚是吓人。

            这一干人等一进来,院子里原本散坐着的几桌食客便窃窃私语,纷纷逃入堂内,只剩少女一个人闲闲坐在外面,面冲湖水,拿筷子拨弄碟子里趴着的一只翠蚂蚱。

            “客官请用——”小二端着三小碟青豆,吆喝着从正堂里踏出来,却一见这几个壮汉,连腿都软了,站在院中分明迈不动一步。憋了半晌,方才挤个笑道:“几位爷,我们的确店小薄利,一时半会儿真的给不起您这保护饷,您看要不再缓上几日,等我们老板——”

            为首的不等他话说完,一把将他掼到地上,之后抬手示意身后手下,那其余的壮汉们便一拥而上,将这小二团团围起。只听得小二刚开始还有惨叫声,后面便没了大声息,只剩下咚咚的拳脚落在肢体上的声音。

            少女仍旧是闲闲地摆弄蚂蚱,似乎身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正当此时,这酒家的老板也从堂里疾步出来了,伸手空着上下比划,嘴里颤抖的声音急道:“好汉,好汉别打了!就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屁孩,给您陪不是,给您陪不是。”

            那为首的便叫手下停了。冷言问老板道:“银子呢?”

            老板还支吾不曾回答之时,却听一个清冷女声传来:“我的青豆呢?”

            几位壮汉加一位酒家老板纷纷侧目望之,只见院里最不起眼的边上坐了位白衣少女,正直直地盯着老板,好像这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为首的光头听见了,朝这少女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从看老板扳过来看自己。有了这蛮力,少女这才看着他,那眼神极冷,却也丝毫不怕。少女问道:“我的青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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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4-07-06 03:57
              光头冷言道:“这老板今天不交银子,不管蒸豆子还是煮豆子,你阳间一定吃不上了。想吃,到了阴间,叫这老板再做给你吧。”说完话便撒开少女的脸,对随从道:“把这女孩儿捆了,丢湖里。”

              那几名大汉听命离了奄奄一息的小二身边,朝少女走来。却见少女丝毫不慌忙。人一离散,小二手边翻打的青豆便露出来了,少女全神瞧着那豆子,半垂着眼,不语。

              老板急得在旁边直拍大腿,道:“万万使不得啊——”

              光头道:“不过是个小孩。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老板面颊涨红,腮肉抽搐,急道:“你可知道这是谁!”

              话音未落,光头一眯眼,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可已经来不及了。几位大汉刚刚近身,一招都未使出来,就见少女从地上拾起一枝柳枝,这柳枝本软细至极,可到了少女手中,不知为何看似却坚硬凌厉如剑。大汉们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两三招便识破这以柳作剑的招数,虽然叹为观之,却也还在情理之中。却没想到,除此之外还有玄机。有时明明见柳枝直着过去,忽然不知何处又是忽然一弯,伤至其它未设防之处,机变至极,完全无方预料,抵挡两下之后,几名大汉便倒地不能起了,虽然没死,可也都被这小小柳枝伤中要害。

              “云家剑。”光头脱口而出,不由呆立。

              少女这才抬眼瞧他。

              光头喃喃道:“怎么会…云家子弟,怎么会…”

              少女回头望向不远处看不见边际的云水湖,悠悠说道:“外人都觉得是秘境的云水湖,常年湖上飘着一团散不开的雾。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是因为湖底沉着死人的尸体,一共一百二十个。巴蜀的老人常说,怨气和恨意太重了,自然就会有回响,算是这些冤魂在世上最后留存的痕迹。”

              光头一怔,隐约想到十六年前,这云水湖畔的确发生过一桩惨案。隐退的当朝左丞云束清,同一家一百二十口,一夜之间被神秘人灭口,沉尸湖底,并且放火烧了云府。一夜之间,这云水湖畔,就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云家存在一般。

              那老板不知他心思已想至此,只道:“你可知道她是谁——云水庄里的‘公主’,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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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4-07-06 03:58
                云水庄?光头思忖着,向那湖上望去。这是湖的西岸。在这边人眼看不到的东北岸,有一片极大的密林,非常非常大,可真正有多大却又没人说得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外人到过那片林子里,就算到了的,也都没有活着出来的。不是因为林中险峻,而是这林中隐着位林姓高人,正是江湖上号称功夫独步天下的云水庄主林孤水。说林孤水命名云水庄,一半是因为依云水湖畔,另一半,则是号称林家与云家之为世交,林孤水为了纪念友人,特命名自己的山庄为云水庄。

                光头惊骇朝这少女望去,猜不出她何等身份。可少女却丝毫没有被此影响,只淡然望向湖水另一侧,像有心事,又令人琢磨不透。老板和光头只听见她细生自语道:“云水庄的公主?哪有公主要什么没有的。我只要一样东西,他都不肯给我。”

                她这细语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一阵策马之音,纷纷侧目,扬尘散去,只见一匹苍白杂色骏马从远处踏蹄而来,快如驾云,有过之而无不及。策马者是位年貌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居于马上,马快而身形不乱,地崎岖而气息归稳,白衣翩翩,玉质璋璋。

                众人来不及看清他具体面貌,只觉得眼前白衣迷离,耳畔马蹄急响,回过神来,此人已勒马停于酒家门口。

                少女看来人从马上翻身下来,不知何故,露出了微笑。等来人朝她走进,她又收了微笑,眼睛望向别处,似乎事不关己。

                来人低头看着个子刚到他肩膀的少女,伸手拉住她葱白的手,问道:“怎么从庄里出来了?”

                少女抬起头看他。这人长得温润如玉,尤其一双眸子,真深如这云水湖,看不见底,可总让人安心。少女反问道:“你生气了?”

                这来人拿手把她额前碎发撩拨耳后,含笑低语道:“我何时生过你的气。也何时有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不能拿来给你的。”

                少女道:“我说话声音那么小,你都听到了?你功夫又厉害了,从小我就追不上你。”

                来人一笑,拉着她的手,扶她上马,自己则环她腰坐在其后。手一扬鞭,苍白骏马便载着这白衣两人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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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4-07-06 03:59
                  =====壹章 完=======




                  窗外 - 窦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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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4-07-06 04:00



                    十六年前,云水湖畔。

                    火光映得洞洞黑夜犹如白昼。昔日雍容大气的云府,此刻只剩一派毕毕剥剥的响声,混在成堆的焦炭和扑面的热浪里,世界像是只剩下绵延不绝的火。

                    云束清眯起眼睛,火海里仔细分辨,看看这火圈里是否还有一线出路。万幸,平日柴房的后门因近水井,此刻并未燃火。他一手抱紧襁褓里的孩子,另一手袖子替孩子捂住口鼻的浓烟,俯下身子朝那门潜行过去,悄声推开。身后追兵声仍旧不断,可火光熊熊,一时也无法发现云束清和孩子的所在。他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家,后院的枣树还是当年跟夫人携手栽下,而今却早烧成朽碳,夫人今夜也头颅被人砍下,倒在血泊之中,此情此景,残忍至极,他闭上眼睛,不能回想。最终横下一心,夫人已去,此院子也无可留恋,便侧身从门溜出。

                    世侄林孤水早在附近接应,见云束清出来,便牵马相迎,唤了声:“老师!”原来林孤水同云束清还有一层师徒关系,林孤水的认识第一个字,便是云束清教的。

                    而云束清只看到熊熊火光里的一个少年,白面白衣,双目长狭,眼神俊冷,看着的确是不同常人的气度,可到底还是个孩子,那稚气未脱的脸,分明只是十三岁。他沉吟片刻,有些不放心地对走来的少年道:“孤水,这个孩子,我就托付给你了。”

                    少年接过襁褓。这婴孩正吮吸着自己手指熟睡,少年看着她的粉嫩的小脸,不由微微一笑,尽管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孩子总是最令人心定之物。没想到婴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慢慢睁开双眼,一双清澈的眸子瞅着眼前这位玉面少年。

                    少年看着这双眼睛,一看就是十六年。后来那天晚上云束清也不幸遇难了,但他临死前对少年说:“请你好好照顾她。”少年不曾把这句话写在什么地方,也不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因为他不需要。这句话十六年来,已经牢牢镌刻在他心里,不是从云束清托付他开始的,而正是在他第一次看进这双眼睛里时。

                    婴孩名叫云浅。十六年来,人们只当云家早成了历史里的闲谈,印在书上,传在坊间的故事,未曾想云家一百二十一口人,真就漏了一个没死,被比她年长十三岁的林孤水呵护在云水庄里,健健康康地长到十六岁。照顾她的有林孤水给挑的丫鬟,厨房做饭的陆妈妈,还有林家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的林福,云浅一直唤这个长大胡子的老叔叔叫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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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4-07-06 04:04
                      云浅四岁的时候,林孤水开始传她功夫。

                      小云浅打哈哈不想练,趁着林孤水不注意,趴在假山石后面,玩石头上的蚂蚁。假山下面就是池塘。她一个不留神,跌进水里,扑通一声,之后便在水里奋力扑腾,哇哇大哭。

                      林孤水本同旁人在朝雨堂中议事,隔了两进院子,却听见了小云浅闹出的声响,那客人还未看清他是何时发力,一眨眼的功夫,人都堂内无踪了。末了客人眯眼试着循影望去,似乎见那林孤水,已经两进院子外了。

                      池塘水极深,眼见着小云浅呛水太多,逐渐没了声息。平日稳重深沉的林孤水几乎没有犹豫,到了池塘边上便直扎进去,三两下猛游到云浅身边,单臂抱住她,将她拖拽上岸。

                      小云浅吐了两口水,哇哇哭起来。从此这云水湖边,又多了个旱鸭子。

                      不过倒也不打紧,因为后来林孤水叫人把庄里的池塘都填了。

                      旱鸭子除了不会游泳,也不乐得吃饭。云浅七岁的时候,瘦得还跟个小猴子一样,每天一到要吃饭的时候,人总是不在桌旁。

                      林孤水去寻她。七岁的云浅坐在云水湖边,也不说话,像是个心事很重的大人,只是那眼睛分明还单纯得跟林孤水第一次见到的没有分别。她静默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到地平线下去,林孤水坐在她身旁看着她。

                      “缉熙哥哥,”她喃喃地问道,“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呢?”林孤水字缉熙,但除了云浅,便也无人这样叫他了。

                      “为了遇见。”林孤水也把脸转向夕阳。夕阳映红了他们两个人的脸。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遇见啊。”她说道,“比如说,我从来没遇见过爹娘。”

                      “谁说的。”林孤水像变戏法一样,手握拳头在云浅眼前晃了一圈,接着张开手心,上面有一把绿豆子。

                      “这是什么?”云浅看着这些绿绿闪闪的小豆子,老老实实地趴在林孤水的手心。

                      “这叫青豆,”林孤水道,“你爹最爱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云浅捻起一颗豆子放进嘴里。有股清香。她冲林孤水笑道:“好吃!”

                      “世间总有有生长,也总有消亡。唯一不变的是这些永远不会死的东西,在世界的角落等你去遇见。”林孤水之后说了一番深奥的话,“你看,你吃着老师爱吃的青豆,不相当于你已经遇见他了吗?”

                      云浅虽然没听太懂,但也砸吧砸吧嘴,好像吃出爹的味道来了,真像是爹就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吃青豆一样。

                      对青豆的喜爱打开了云浅的食道,再加上林孤水命陆妈妈变着花样给她烹菜,她开始什么都能吃,尽管在这万千食物中,还是最爱青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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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4-07-06 04:05
                        爱吃青豆的女孩,长到十四岁,变成了位性情清冷的少女,这一年也是她第一次感到危机。

                        云水庄是朝廷二十年前便对还是孩子的林孤水赏下的封地,虽然云浅不知道这出于何故,可“云水侯”封下坐拥的土地和财富,伴随着他一表人才武功卓然的名气,早传遍巴蜀一带,乃至北方。

                        所以在云浅十四岁的时候,林孤水已经二十七岁了,上门提亲的人早踏破门槛。这些媒人,不论是代表梓州太守,还是江南苏绣龙头巨贾,倒都碰了一鼻子灰,回去汇报说这林孤水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心凉硬如冰,总能礼貌万分不失,又毫不留情面跟余地,将她们一口回绝。

                        尽管媒人不顺,可云浅心底还是乱了方寸。一日林孤水又要出门去,云浅刚听闻福叔讲予她,便使轻功纵身跃出了闺门,眨眼拦在林孤水面前。

                        “我这次去去就回。”林孤水把手放在她的肩头,柔声道。

                        “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还要福叔传话?”云浅很生气,只手把他小臂打开,“你为什么最近这一年总这样?”

                        林孤水看着她,却只语不答。

                        没想到云浅忽然簌簌落下眼泪。她本是极少哭的。可她哭,也不说话,因为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伤心到这样的地步,非要流出眼泪才行。

                        林孤水有些着了慌,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倏然一疼,伸手轻轻拂去她的泪,手就停在她脸颊上。

                        “不要走,”云浅哽咽着说,“要么把我带去。我不想跟你分开。”

                        林孤水黯然道:“你不会跟我分开。我发誓。”

                        “你答应我不要娶别人。”云浅哭道,“不然我会杀了那新娘。”

                        林孤水看着眼前这个白玉雕的人儿,忽地一把搂住她。云浅觉得一阵暖意袭来,头便枕在他的胸口,听见他平实有力的心跳,觉得世界安宁了,有些像小时候打雷她趴在他胸口才能睡着,可模模糊糊有些又不太像那时候。细微的东西在悄然生变。他们两个都似乎察觉到了,可又难捕捉。

                        云浅听见林孤水的声音清晰地说:“傻丫头。如果你将来反悔,不愿意嫁给我,我也没什么旁人愿意娶了。”

                        原来林孤水这样频繁出门,并不是为了娶亲。像他自己对云浅说的,只是有事情在外面忙罢了,叫她不要焦心。

                        可她又一次没听林孤水的话。她焦心,她当然焦心,十几年来的生命里,她的世界里只有林孤水,然而现在又常常不能陪在她身边。她不关心他在外面忙什么,只关心他能不能留下来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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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4-07-06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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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孤水已经离开半旬,这是他离开她最长的一段时间。她不能忍受。她要去找他。

                          尽管她连怎么找都不知道。因为她不知道她需要知道这件事。她半文钱的盘缠都没带。因为她不知道她需要带钱。

                          她轻功快,可没料到云水湖这样大,大到像是无边无际。当她走到湖西一间酒家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已经到了湖西,只觉得整整走了一天一夜,都要累坏了,肚子里也空空如也。于是她走进酒家,打算点份青豆。

                          但青豆没吃成,她倒跟人打了一架。她本来也不想打,那伙计快被打死了,她知道,一边玩着碟子里的翠蚂蚱,一边数着他的呼吸气段。可她一点也没有要救的意思,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伙计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马背上林孤水听完她讲完这段故事,放声笑了。云浅虽然坐在他前面,看不见他的脸,可是想象了一下林孤水笑的样子,她也笑了。接着她觉得一阵温暖覆上她的手背,她低头一看,林孤水正握着她的手,给她戴一只白玉镯子。

                          她听见林孤水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这块和田玉叫‘浅云’。我这次去关外,见了觉得有意思,给你带回来的。”

                          云浅抬手冲着太阳仔细打量这只名字有趣的镯子。透着太阳能觉出它的通透伶俐,可又能看出参杂一丝墨色,并非纯白,倒近天上浅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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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4-07-06 04:07
                            =====贰章 完======




                            月光 - 鬼束ちひ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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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4-07-06 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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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福早在门前等候,见着云浅跟林孤水回来,自是松了口气,笑颜逐开,乐呵呵道:“云小姐可还好无事,急死老夫了。”

                              云浅就冲福叔笑笑,也不知说道歉,转眼只顾着拿眸子瞅着林孤水,眼底秋水涟漪,眉梢含挂笑意。林孤水拉这她走进庄里,经过林福的时候,微微颔首,向林福道:“浅儿让你担心了。”

                              林福噤了声,垂首道:“主人言重了。”半晌不敢抬起头来。

                              “客人呢?”林孤水问道。声音冷如毫无感情。

                              “回主人的话,引到零露阁了。”林福仍是恭顺答道。

                              云浅听着二人对话,便问林孤水道:“缉熙,谁来了?”

                              林孤水揉揉她的头,答道:“一个老朋友。你认识的。”

                              果真是云浅认识的。零露阁里正立位约摸二十五六的青衣公子,四方发髻,玉带飘飘,丰神隽郎,面若冠玉。尤其这举手投足,眉眼之间,有种不同凡人的洒脱之气,实乃豪杰之概。

                              云浅思忖道:“倒有点面熟。”

                              青衣公子哈哈一笑道:“当日贪玩掉进池塘里的小姑娘,转眼都这么大了。十几年不见,不记得在下,倒也理所当然。”

                              原来这位青衣公子,正是云浅四岁掉入池塘那日,造访云水庄的客人,名曰,飞笑垣。

                              不过云浅不屑相知,听罢林孤水介绍,只随意答应了一声。林孤水见云浅已有了倦意,便道:“浅儿累了就先回房歇息,等晚饭时,丫鬟再唤你起来吃。”

                              云浅不语,眼睛瞅着别处。林孤水看着她,无奈笑道:“好好,我送你回房。”话音未落云浅便展颜而笑,握住林孤水的手,拉着他出了门。

                              飞笑垣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这林孤水平日是人如其名,城府极深,冷漠心狠,可不想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简直不像林孤水。

                              “情啊,怪。”飞笑垣折扇一拍手心,下了个定论。

                              云浅的闺房名曰清猗阁,独占整个云水庄风光最佳之地。林孤水和云浅站在阁上阑干旁,此刻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不远处的云水湖上,照亮那团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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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4-07-06 05:56
                                云浅想起这些事,不由一笑,又望了眼灯火通明的零露阁。片刻之后,换好了夜行衣,不过心思反正闹着玩,便连剑也没带,空手翻身出去,潜行至零露阁。

                                云浅俯身躲在窗棂下面,窗内的烛光伴随着林孤水的声音一并流出来。她听出是他的声音,暗自一笑,可这笑还没绽出来,便凝在脸上了。因为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云家拿着《华筑辞》。”

                                云浅蹙眉,屏息静听。却只听得飞笑垣的声音道:“所以当年,你就为了一本书,勾结朝廷,屠了云家整整一户一百二十人。对吗?”

                                云浅呆住了,只觉得她听见什么幻觉,飘忽入耳。之后林孤水的沉默,填补了她恐慌的空白,在这片长时的荒芜里,整个夜晚烧成一根焦灼的线,她几乎听到自己脖颈的血流兹兹,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屋内但见林孤水早换一袭黑袍,端坐席中,久久不语。烛光微映他袍子上,锦缎黑底上攀着血红枝蔓,隐在袖口底下不显眼的地方,如铁般勾了红花。他整张脸也是隐在黑暗中的,看不到丝毫表情,更听闻不出他呼吸气段的变化,只凭空令人觉得一阵不可抗拒的逼仄感,教人喘不过气来。

                                飞笑垣心里自惧怕这位云水庄主,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无论功夫与手段,都远在他之上。如若哪句话说错了,真激了林孤水,自己怎么死的恐怕还要后人烧纸相告。可话又说回来,他不是别人,他可是飞笑垣。飞笑垣从没有会怕的事。死也不过是长眠。

                                他见林孤水不语,等了许久方道:“你最后以为逃跑的云束清会带着《华筑辞》出来,没想到他却只抱了个女婴,交付于你。你是云水侯,此事不能败露,就算老师云束清也不能活。在云家动手的是当年几位朝廷命官,云束清旧日同僚,而手刃云束清的,恐怕是你吧。”

                                林孤水仍旧不语,于黑暗之中寂寂。只是摆在他面前的烛火一阵微曳,飞笑垣见了心里一紧。这是动了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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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4-07-06 05:58
                                  可他心中存疑。不问出来,就不叫飞笑垣:“算起来《华筑辞》之说重现江湖,也是近两年的事。而江湖人夺书,也无外乎是人传人,皆语‘得此书者得天下’,真若要问他们这书什么内容,恐怕没人知晓。而你不同,你十六年前就知道有这本书,而且下了这么大的代价。孤水兄,我就是好奇,这书倒底讲了什么东西?”

                                  烛火倏然灭了。飞笑垣心下一惊,欲势要挡,只觉鼻尖方向袭来凌风,借着月色透窗,只模糊见眼前雾开一抹血红,转瞬又不见。原来不是冲他来的。

                                  可还不待他心始困顿,刹那这凌风狂卷,门碎窗断,瞬间月光零落,他急忙追眼看去,屋内早不见那黑袍男子,但听他声音从外间廊内传来,阴冷可怖:“什么人派你来的?”

                                  飞笑垣慌忙出去一探究竟。只见林孤水正单手擒一黑衣人,掐握脖颈,将他抵于廊柱上,让他双脚离地,呼吸不得。月光逆泄,黑衣人身形斑驳,倒辨不出男女,只觉得瘦弱异常。唯一能确定便是此人也傍一身功夫,只是远不及林孤水罢了,在林孤水掌心中全然动弹不得,整个人渐渐不作气息。

                                  林孤水丝毫没有松手意思:“你是锵石的人?”

                                  飞笑垣听着‘锵石’这名字耳熟,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只是听林孤水的声口,这不像是个人名,倒更像是指哪门哪派。

                                  尽管林孤水单手擒着他脖颈,可仍留了能讲话的余地。可这黑衣人,却片语不讲。

                                  飞笑垣见他都快断了气,手脚都无动了,心道这还真是忠仆一名,宁死不屈。林孤水只见这黑衣人不说话,便把手上力气有加大三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黑衣人终似撑不住了一般,猛地一声咳嗽。林孤水听得这咳嗽声的瞬间,便撒了手。黑衣人顺势瘫坐在地上,捂住胸口,竭力喘息。

                                  这时候只听一串“使不得,使不得”,从零露阁下一路飘上来。随着声音跑上楼的老者,便是林福。林福一见此情此景,着了慌得喊道:“主人使不得啊!这是云小姐跟您闹着玩儿呢!”原来林福方才正巧在院中扫地,倏然间一道黑影从梁上翻过,他方想去追,定睛一看是云浅身形,便苦笑着摇摇头,不加干涉。未曾想没过多久便听得零露阁上一阵门窗具碎的巨响,愣了片刻,心道不好,扔了笤帚便急急忙忙赶来。

                                  林孤水当然听出来这是谁了。可他任凭云浅跌坐在地上,本想伸手扶,可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忽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立在云浅身旁。

                                  林福见主人不动,便也不能来扶,只心疼道:“小姐快起来吧,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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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4-07-06 05:59
                                    云浅像是没听到一样,伸手缓缓除了自己面罩。接着皎洁月光,众人见她原来已是哭得面颊通红,眼泪仍然住不住地簌簌而落。她的声音爬过她泪水间的缝隙,从她哽咽的鼻腔里共鸣出来,可听起来确是异常冷漠:“我家人当真是你杀的?”

                                    林孤水的沉默逆着月光,也迷离起来。

                                    “那我父亲,也是你杀的?”她定定地看着林孤水问,早恢复了一副清冷的嗓音。她平日也皆如是,唯独面对林孤水,则变成个有哭有笑的伶俐少女。

                                    林孤水眼神飘向别处,眼神自始至终不敢落在她身上。云浅只得到他的沉默作为答案。算是默认。云浅说的,向来他知无不答。如果遇上罕有的沉默,就是已经无法解释了。

                                    飘忽间云浅模模糊糊想起小时候如落汤鸡般在池塘里扑腾,冰冷的水直灌入她的口鼻。许从那时她便已经死了,只是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林孤水对她好,她便同枝蔓一般攀附在他身上,粘连到辨不清是非对错,该爱该恨。她的手掌撑着满是碎木屑的地板,许是手掌已经被扎破,她知道自己掌心间钻心的疼,可她毫无感觉。她慢慢站起来,只觉得这次是她自己,从那池冰冷彻骨的水中自己爬出来的,如若重生。

                                    云浅低头看着一方月光落在自己脚边,问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父亲是大恶人,非死不可吗?”

                                    林孤水在月光里沉吟着,倏然那光正越过屋脊,廊内陷入一片黑暗。只听林孤水寂寂道:“老师是我这一生至此,见过最刚正不阿,古道热肠的人。”

                                    黑暗中,云浅听到自己血流停滞的声音。整个世界,此刻像是被抽去了生命。

                                    她抬头看着林孤水。

                                    他站在黑暗中,第一次这样让她觉得看不透。他好像在心疼,可他真的心疼吗?他好像想解释,但如果解释了,他真的没有撒谎吗?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也许曾经这是天大的事,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她最后一件在乎的东西,现在也连同生命给人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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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4-07-06 06:00
                                      ======叁章 完========




                                      出发 - 窦唯


                                      回复
                                      21楼2014-07-06 06:01
                                        么么哒来看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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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4-07-06 07:46
                                          我是沙发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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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4-07-06 07:46
                                            来啦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4-07-06 09:42



                                              长安城一派春光大好。寺庙里的杨柳抽了新芽,溪涧的桃树绽了新花。城里熙熙攘攘,来往商户,江湖豪客,三教九流络绎不绝。

                                              就在城里最热闹的浩昌街上,来了一支西域驼队,花车雍容,丝竹嘤鸣,美人作舞,好不热闹。刚上街没多久,便围了一群人看。

                                              驼队领首的舞娘轻纱遮面,却能看得出高鼻深目,皮肤白皙,煞是异美。这舞娘旋身一展,腰间流动似同游蛇,看了真是叫人心意凌乱。周围人为她舞姿不住叫好,驼队便也不再行进,任这姑娘艳然作舞。

                                              只见这舞娘伴随着鼓点旋至一位男子身旁,男子冲身边友人做了个得意神色,早已笑得脸上开了花。姑娘手臂一展,雪白细腻,轻柔地搭在男子肩头。男子试探性地捏捏她垂下的手,姑娘隔着面纱莞尔一笑。男子借了胆,顺着姑娘的手臂攀上来,一直到她的肩头,未曾想姑娘却不知怎地抽出了身,男子还未反应过来,她便旋去别处了。

                                              几番下来,这舞娘边跳边戏,周围围观的男子越来越多,丝竹鼓点也愈发快躁。舞娘眼尖,旋身间见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位翩然公子,二十岁年纪,长身玉立,眉清目秀,一袭锦衣,气度非凡。

                                              舞娘便翩然来到他面前,故技重施,抬臂轻触他的手肘。可这贵公子却笑而不语,更没其它动作。周围人只道这公子是欲擒故纵,舞娘便更进一步,双手轻攀他领口。围观男子皆眼馋万分,可这公子却仍只潇洒而笑。舞娘不甘心,手指撩拨,就要解他衣裳,公子却忽地出手,擒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舞娘不由着了火,怒道。

                                              “捉贼啊。”这公子笑道。

                                              “你说什么!谁是贼!”舞娘似是着了慌,想要抽手退去,却没想到这公子手劲如此之大,看似他完全没使力气,却紧地令她动弹不得。舞娘挣扎几下,眼见人群中忽地闪出几个带刀官差,心道不妙,回身冲驼队花车大喊:“碰着硬茬子了,走!”

                                              话音刚落,只见这公子冲人群中一抬手,微微示意,眨眼之间,四面八方冲来数十位官差。

                                              围观的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其中一男子理直气壮地问道:“人家就在这街上跳跳舞,又没犯法,你凭什么说人家是贼啊!”

                                              公子不屑一笑,道:“你瞧瞧自己的玉佩还在不在。”

                                              男子一愣,忙伸手在腰间摸索,末了惊慌抬头:“真的不见了!”

                                              公子又指人群中一人:“瞧瞧你的钱袋。”

                                              那人也是一阵摸索之后,找急忙慌地喊道:“没了!”

                                              这公子忽地一推舞娘的肩膀,舞娘痛得大叫,衣服里掉出许多东西。围观的人现是一愣,看看地上的东西,纷纷道“哎!我的玉佩!”“哎,我的钱袋怎么…”“哎呦我的扳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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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4-07-08 05:51
                                                诸位可能要问了,大理寺跟都察院比起来,到底哪里不好啊?说起来,这大理寺卿,正是陆正灵的政敌加死对头,司徒璆鸣。照理说右丞相官居正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这三品大理寺卿还是不应纠葛的。可这司徒璆鸣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们俩之间的恩怨,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暂且按下不表。但说这陆家公子陆扬,好端端的,偏胳膊肘往外拐,好在司徒璆鸣不知怎么想的,还能安排他做个少卿,不然陆正灵非得被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死。

                                                陆扬听着旁人就在他身边议论,恼也不恼。也许搁在小时候,照他的脾气,非得拾块青砖跟人打个头破血流不可,现在早习惯了,他伸手掏掏耳朵,只当是耳朵里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世界上最烦恼的事莫过于给一个牛人当儿子。这些俗人怎么能明白。

                                                陆扬抬手示意官差将这舞娘一干人等拿下,自己便撒手不管,正要离去,忽然从人群中蹿出个一身蓝色短打的少年,冲到陆扬面前大叫:“少爷少爷!”

                                                “猴儿脾气!”陆扬拿手中折扇一拍这少年肩头。少年憨厚一笑。原来这位,正是陆家家丁陆多多,也是从小陪着陆扬长大的小仆一枚。

                                                “少爷,”少年收了笑,严肃地说,“今儿什么日子,您不记得了?”

                                                “本少爷日理万机,”陆扬一把将手搂住多多脖子闹他,“怎么着?劳烦您提个醒儿。”

                                                “痒痒,哎,少爷少爷,”多多一通想躲,“我的好少爷——我说就是了!”

                                                陆扬撒开手:“讲!”

                                                “今儿是宋大人寿辰,”多多挠挠头道,“老爷叫咱家少爷务必前去。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少爷这次是代表咱宰相府——”

                                                陆扬还没听完便觉得不耐烦,抬手甩开多多,自顾往前走。多多连忙跟上来,急道:“少爷可长点心吧!少爷迟早要做大官,眼下窝在大理寺,能结识几个权贵?倒不若宋修大人贵为内阁学士,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的寿辰,脱不了您能打点的关系!”

                                                陆扬停下来,兀自盯着多多。多多给他看毛了,哆哆嗦嗦地问道:“少爷,你看我干吗?”

                                                陆扬道:“我要仔细看看你是不是陆多多,还是被什么妖精摄去魂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可惜啊,都是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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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4-07-08 05:54
                                                  多多又挠头:“这是老爷原话。但多多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陆扬缓缓打开折扇,扇面上作一副名画,画风粗砺古朴,虽不写实,却别有意蕴。只听陆扬问多多道:“你知道为什么国画一向不喜写实,而重写意吗?”

                                                  多多摇摇头。

                                                  “因为意总比形重要,”陆扬说道,“形会腐朽,而意蕴不会,反而由人揣摩越多,便越是精彩。今日我若急急忙忙学会描摹,他日我的确能成一方画师,可终究只是工匠,手上的活计太多,我也便没时间思考了,反而失了画画最后一丝灵气。”

                                                  多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想了一会儿,又突然问道:“那少爷您还去吗?”

                                                  陆扬道:“去倒还是要去,不然爹又恼了。不过这么早去了无非听一耳朵废话,我们磨蹭些,先醉仙居走一趟。”

                                                  醉仙居亦位于长安城最繁华的浩昌街,算是长安最有排场的酒楼了,亦食亦宿。何出此言,还要从三处说起。

                                                  一则,高大。这醉仙居上下高六层,堪比长安郊外玲珑寺中玲珑塔,甚为壮观。整个店家分为内中外三层,外层是普通客店,中层是酒楼餐馆,而内层是高等客店,不知老板用何等巧技,使得这内间客店中丝毫听不到外间世界丝毫嘈动,但凡客人踏入,只觉内层环境清幽,偶尔能听鸟鸣溪流,连这摆花也是每日从江南一带运来,插进花瓶里时都还带着江南的露珠,将这内层比作桃园仙境也不为过。

                                                  二则,背景。醉仙居的老板姓郁名九,实在是经商一把好手,不但因为他重利轻情,更因为他同朝中从一品大将军李迁武,有着藕断丝连的亲戚关系。传说他能在浩昌街开起酒楼,且一年内挤掉所有竞争对手,便是因为这位一品大将军暗中相助。不过官商勾结,也并非明面上的事,有多少是长安城百姓自己传出来的谣言,他们自己也分辨不清。

                                                  三则,来客。长安素来是江湖豪客,来往商人的集结之处,而这最气派的醉仙居,也便成了这些人中龙凤的相汇之处。所以这醉仙居的客源,个个也都非泛泛之辈,普通人来了,一是怕负担不起食宿费用,二是本也就格格不入,凡人便是凡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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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4-07-08 05:55
                                                    可当陆扬带着多多来到醉仙居时,正巧碰上个怪人,硬要往里闯。周围又是围了一圈的长安百姓看热闹。

                                                    这怪人是位少女,一袭轻纱似得白衣,模样气质倒十分出尘。可只见那小二边把她往外轰边道:“姑娘,不是我说您,没钱呀,真不能吃饭。您啊,别处去吧。”

                                                    陆扬觉得颇有意思,也立在一旁看起来。只见这白衣少女愁眉不展,倒也没有片语求人,只道:“可是我真的饿了。”

                                                    小二怕老板骂,只顾边推边道:“您就算说自己饿得快死了,那打二十年前城外难民就不断,饿死不知多少人,我们是做生意的,也不能谁都帮啊。”

                                                    少女咬咬嘴唇,也不辩驳,就站在门口,小二怎么推也推不走。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说长安真向来怪人不少。这么俊的姑娘,偏偏要赖饭吃。

                                                    陆扬看着她,身形只有到自己胸口那么一点小,三两骨头二两肉,煞是柔弱。但就同根小树似得扎在醉仙居门口,旁人辱她,推她,乃至要打她,她都不动。但凡一个弱女子执着到一定地步,都是让人心疼的,何况是个美人。

                                                    之后在很漫长的岁月里,每当陆扬想起那个瞬间,都觉得,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陆扬一个人了。他心里倏然钻进个白白小小的人儿,单纯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心里埋藏的伤心事,比他陆家的园林还要大,比长安城外玲珑寺的钟声还要悠远。这些都是他从小习惯的事,慢慢的被用来衡量另一份认知,然而他自己当时却仍毫无察觉。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陆扬自己也没想到,当时他从人群中抽身走进醉仙居时,丢了一锭二十两纹银给那小二,道:“这是我请的客人。叫她随便吃吧。”

                                                    他一直背冲着那少女,没有回头。少女只看到他的背影,等他走了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个人帮她买了一顿吃食。

                                                    陆扬很久之后想起,后悔了。如果当时他回头看她一眼就好了。

                                                    哪怕一眼,事情就简单许多。然而尘世的事情,又怎可能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能由得他们这些凡人推断?

                                                    而当时陆扬一进醉仙居,没过多久便把这事情抛在脑后,因为早有一人在醉仙居的‘清猗阁’,给他布下一桌酒席。

                                                    陆扬想到此人,脸上不免自泛笑意。若说世界之大,知音难觅,那与这位的友谊,恐怕便是上苍赐给他的礼物了,他踏入‘清猗阁’,笑道:“笑垣兄,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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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4-07-08 05:56
                                                      黑衣人关上房门,除掉面罩,正是云浅。她对房间里的两人道:“等下我解开二位的穴道,但二位谁也不准出声,宋夫人出声,宋学士大人死;学士大人出声,宋夫人死。听明白了吗?”旋即解了二人穴道。宋夫人吓得跌坐地上,宋修心疼,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这位,这位女侠,”宋夫人连话也说不利索了,“要钱,钱在,卧房,我带女侠去取,请切莫伤害我夫君。”


                                                      云浅蹲下来看着她,笑了笑,道:“敢问学士大人官居几品啊?”


                                                      “外子,外子是当朝正二品内阁学士。”宋夫人答道。


                                                      云浅“哦”了一声,道:“那学士大人家一定很有钱了。”


                                                      “女侠自便。”宋修道,“只是求别伤害拙荆。”


                                                      云浅拔出短刀,比在宋夫人喉处,道:“哎呀,学士大人,我没问你,你却出声了,我不高兴了。”


                                                      宋修脸色苍白,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不敢出声。云浅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盯着宋夫人,道:“那既然学士大人家这么有钱,我想问问,这一百二十条人命,能值多少?”


                                                      宋修眼睛瞪得浑圆。宋夫人一愣,失声道:“你,你是!”


                                                      她话还没吐出来,云浅已左手两指伸出。宋夫人惨叫一声,捂住双眼,血却从指缝中涌出。宋修是既心疼又惊骇,待要大叫来人,云浅却将手放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故意压低声音道:“学士大人,不要叫哦,我是拿她的眼换了她的命,你要是叫了,小心我后悔啊。”


                                                      宋夫人此时不顾疼痛,只扑上来连声道:“愚妇只求女侠放过外子,愚妇愿替外子赴死。”


                                                      云浅一掌将妇人推翻在地,道:“只有你丈夫的命是命,我云家一百二十条人命就不是命了吗?好一句逝者难追,一夜之间屠尽朝廷一品命官全门,这么大的错事你一句‘过去的就不提了’难道就可以抵消吗?笑话。”

                                                      宋修惨白着脸,道:“我记得当年云家共有一百二十口不错,可就在我们动手之前半年,新添一女婴。可之后屠门,所有烧焦尸体里,最小的也不过是个两岁孩童,并不见婴孩尸首。没想到女侠早已出落成人。”


                                                      云浅喃喃道:“两岁的孩子,你们也下得了手。”


                                                      宋夫人呜咽道:“老爷,不,求女侠不要杀老爷,愚妇愿意赴死啊!”


                                                      宋惨修然一笑,道:“夫人何苦呢。我当日同李总兵与司徒大人一干人等毕完此事,便知道自己终将遭到报应。这确是我该得的。宋修在此谢过女侠,饶拙荆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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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4-07-08 05:58
                                                        云浅不语。

                                                        黑衣女人好像笑了一声:“小姑娘还挺倔。”话刚说完便点了云浅心下一寸,云浅从不知这是什么怪穴位,林孤水也没教过她,可这一点却教她顿时觉得心脏一阵剜痛,简直承受不住。她轻声呻吟两声,末了还是不语,只自己忍着。

                                                        黑衣人见状,道:“没想到年纪小小,还动了情啊。点你的这穴位唤作‘情思穴’,你们中原没有的,在我们那里,但凡一点此穴会痛的,便是动了情。”

                                                        云浅已是痛得有气无力,硬撑着回口道:“多管闲事。”

                                                        黑衣人哈哈一笑,居然扯下自己的面罩,果然不是中土人士,倒是长得妖艳风尘异常。她冲云浅道:“反正你也是要杀宋修,我也是要杀宋修。你替我把活计做了,我也就不难为你了。”

                                                        说罢便松了手,转身离去。云浅一见时机已到,一跃倒钩上梁,双掌发力,袭向女人胸口。但她还是低估了这女子实力,未想到双掌刚刚碰到女子躯体,女人便化作一团烟雾,整个房内弥漫一股梅花气息。云浅还未来得及想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疼痛,比刚才更烈,支撑不住,翻身从梁上掉下来摔在地上。低头一看,胸口何时不知被插了一根银刺。

                                                        暗器她不是没中过,可若这般疼的,她还从来没遇到过。更稀奇的是,这银针从内而外散发一股梅花香气,闻了直教她头晕。

                                                        那女人不知从何处又显身,俯下身来盯着云浅道:“小姑娘,我来千里迢迢来长安,是来找儿子的。方才念你还是个孩子,想到你跟我儿子也恐怕差不多年岁,我便没难为你。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办法了。”

                                                        云浅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这是什么暗器,怎么这么疼。”

                                                        那女人莞尔一笑,道:“你不消知道这是什么暗器,你只消记得我是谁。听好了,我名唤作陶媚娘,今日留你一命,但日后我用得到你的地方,你务必帮忙,否则叫你命丧黄泉。”

                                                        云浅刚要问“凭什么”,直觉心口疼痛更剧,低头一看,那银针正在这女人内力相逼之下缓缓进入她的心脏。她抬头惊恐地看着女人,试图发内力把银针逼出来,而却徒劳无功,银针只是越走越深,最终至完全进入体内,一丝也不见。

                                                        而这时候云浅倒也觉得不大疼了,只听那女人笑道:“你若想知道这针叫什么,也无妨。听好:此针名曰梅花针,取自沾血便散梅花香之意。这梅花针有一招叫做‘梅开二度’,便是将梅花针用我们陶家异术逼入敌人体内,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需意念牵动,这梅花针便可在你心脏里开花。现在嵌入你体内,精细避开了你所有细微血道,然而心脏精密,一丝一毫差不得,倒时恐怕一开花,你死得就不知道有多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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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4-07-08 06:00
                                                          ==========伍章 完===========


                                                          Godfather Theme - Muriel Donnel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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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14-07-08 06:02
                                                            嗨 这里陈趁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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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47楼2014-07-09 15: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