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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凤九】三生三世之红尘诀(帝君小白的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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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7-03-16 18:00
    楔子
    1、九重天上,一副灵气横流的瀑布悬天而下,气势滂沱,斜对着瀑布的悬崖边上,飘着漫天漫地的佛铃花,一位紫衣白发的神仙正斜坐在悬崖边一方低矮的石桌旁,对月自斟自酌,他右手端着方白玉杯,杯中盛着君后素手亲酿的桃花酒,膝上横着一本经书,七七八八翻过,瀑布中又是一世金戈铁马,悲欢离合。
    今夜的月色颇不寻常,一阵浮云飘过,莲华境中似有新的景色出现,他凝神看去,只见瀑布中隐隐显出一方浩瀚无际的湖面,湖面上一个红衣少女仗剑而立,风云渐浓,湖面起了无数小漩涡,小漩涡越转越大,慢慢汇成一处巨涡,突然间,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天地变色,一条粗大的蛟龙疾破水面腾空而起,红衣少女惊叫了一声,横刺一剑,蛟龙被激怒,如银钩般的利爪一合,那少女便被抓在了爪中,蛟龙一声清啸,直吼得那方外的山峦都动了一动,随即急向天空排云而起,到半空中一甩,那少女便头朝下直坠而下,鲜血慢慢淹过她额间艳丽的凤尾花,红得刺眼。待紫衣青年再看时,浮云飘过,风清月明。莲华境里似乎从未有过此番景象。
    他想了想,凭空抓出一只笔和一张纸来,写了几个字,投入到妙境莲华镜中,隐隐的雾气散去,这次的景象更是诡异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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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7-03-16 18:04
      2
      二月十七,宜嫁娶,宜动土,不宜远行。讼必败。
      白奕上神今日不太对头,总觉得心惊肉跳。
      “殿下,小殿下她——”
      原来是应在这上面了,白亦揉揉额角,接道:“又闯什么祸了?”
      来报的小仙颇有些犹豫:“剑术先生气吐血了。”
      白亦此生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个打遍青丘无敌手的女儿。这位青丘第三辈的小殿下,天生爱打架爱兵器,不喜学堂之术,把他请来的夫子先生揍走了一批批。自己隔三岔五就狠狠打她一次,可是最迟半月后,她又生龙活虎的闯祸了,而且大约是憋了半月颇为烦闷,杀伤力变得更大了。
      看见来禀报的小仙似是还有话说,白亦接道“说吧,除了这个还闯什么祸事了?”
      小仙犹豫道:“是今日课堂上伙同隔壁山头的小灰狼崽子把夫子气哭了。”
      “……”
      “夫子正在收拾东西,说他此生再不入青丘。遥祝狐帝安康。”
      白亦虽是武将,但此生最重文道,言必称文昌帝君,闻及此,立刻站起身来:“且去让夫子止步。请他来大厅看我与他出气。”
      又吩咐左右,“去把小殿下捆来,拿鞭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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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17-03-16 18:04
        3、
        紫衣银发的仙尊大驾光临青丘狐狸洞时,正看到大厅里上演的一场训子的大戏收尾:上神白奕气呼呼的甩了甩鞭子上的血迹,还要再打,地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九尾小狐狸,赤红色的皮毛一团团粘着血迹,背上腹上皆是鞭痕累累,看似是再打都找不到地方。白亦旁边站着位面色苍白的老夫子夫子脸色苍白,捋着胡须,面带犹豫和怜悯之色。
        东华帝君素来是最有神仙味的尊者,数十万年不变的紫衣银发高贵清华,手中拿书时便是最悠闲的仙,手中拿剑时便是风雷涌动,天地变色。他一入内顿时满室生辉,带着狐狸洞都成了仙境。
        呆了那么半晌,白亦上神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大颗夜明珠,方才反应过来,匆忙跪下道:“小仙白亦,见过帝座。”
        紫衣青年入了上座,随手召了一杯茶,浅斟起来,
        白亦道:“不知帝座仙驾光临青丘所为何事?”
        帝君似是没听见,依旧低头抿着茶。
        一室无声。
        杯中的茶闪着白色的微光,如同千秋暮雪,待到那嫩芽上下起伏了三次。紫衣银发的青年方支颐道:“听说你府上要招一位剑术老师。”停了下,用杯盖推开茶末,道:“你看本座如何?”
        帝君的面容隔着热气腾腾的茶叶看不分明,这下白亦不光嘴巴能吞下夜明珠,连眼珠子都瞪成了夜明珠。谁人不知东华帝君自碧海仓灵化生以来,因为怕麻烦从不收徒,初时天君想
        让太子夜华入其门下也吃了闭门羹。紫衣青年见白亦半晌不答话,掩了杯子,向上座的椅子把手处靠了靠,道:“难不成你在怀疑本座剑术不精?当不起府上的西席?”
        白亦回过神来大呼不敢。他虽是未亲见过帝君他老人家仗剑的英姿,但上古传说中帝君一剑动风雷,天地变色,仗着神兵仓和威服四海八荒,安抚六合众生,登上这天地共主的位置。他亲爹白止亦在帝君手下讨过生活,对帝君人品也许颇有微词,可是对帝君的剑术却极为倾服,敢说帝君剑术不精,他亲爹第一个一剑劈死他。只是……这来府上做西席,他家庙小啊,这尊神太大了啊。
        紫衣青年似才发现白奕还跪着,道:“起来吧,本座来此,想换个身份悟道。”白亦立即领会,再拜起身道:“先生的真身白亦绝不会透露,请帝君放心参道。”幸就幸在帝君他老人家平日久居太晨宫,十几万年不曾出来走动,只留一些挂相供后世神仙膜拜顶礼,是以别说青丘,哪怕九重天的神仙们,除了修仙飞升的和升任上仙上神的,也泰半没见过他老人家真身。

        紫衣神君坐的有些闷了,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斑斑小狐狸,道:“这是要腌着吃?”
        白亦干咳了两声,道:“回帝君,此是我小女白凤九。”
        帝君点点头,道:“小妾生的?”
        白亦抖一抖,道:“不是,在下只有一位夫人,膝下唯此一女。”
        东华帝君走过去,把小狐狸拎起,抖了抖,小狐狸似被仙气所感,懵懵懂懂的抬起头,微弱的叫了声,昏了过去,紫衣神君把它塞进怀里,起身离步,路过白亦时道:“本帝君既成了她先生,这小狐狸今后便由我管教,别人不必插手了。”白亦想了想,这个别人似乎也包括自己,方要反驳,又立刻想起对方的身份,于是诺诺称是。待到看帝君仙影离开,忽地慈父心起,生平第一次为凤九担心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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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7-03-16 18:04
          第一章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身上无处不痛,脑子想了半晌,方记起自己被我爹叫了去,捆起来挨了一顿鞭子,然后便昏过去了。可是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我的狐狸原身被人抱在怀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在顺着我的毛。我略抬了抬眼睛,没看清抱我之人的脸,只看到一方秀着紫色暗纹的广袖层叠在矮桌上,旁边放着一卷书和一盒伤药,紫色衣襟上皓皓银丝长垂而下,蹭得鼻子痒痒的,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抚我的那只手停下来,随即单手把我拎起来,对着我道:“醒了?”
          能不能温柔点对伤患?我愤怒的龇牙。可是当我看到他的脸时,一时间愣了:我从未见过如此清俊仙逸的面容,都说四叔是四海八荒最好看的人,可是眼前之人不止有好看到极致的容颜,更有一种气度,一种我说不出的雍容。即使是看惯美人脸的我也不禁面色红了红,好在我原身皮毛便是赤红之色,倒也显不出来。
          他戳了戳我最深的一道伤口,我一抖,把牙龇得更厉害了一点。
          “醒了便起来上药罢。”
          他把我放在一旁塌上,拿过几案上的药膏,倒出一些在手上,抹遍了我每一道伤口。我有些怔忪,他身上的白檀香很好闻,我一动不动的任他摆弄。
          清凉的药膏抹过,好像疼痛都随之减了三分。我有点累,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忽然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我一骨碌爬起来,脸不禁又红了红。
          他不知从哪里拿过一个白瓷小碟,里面装着乳酪,放在我面前,道:“肚子饿了?吃吧。”
          我犹豫了一下,没动。我并不认识他,此人是敌是友尚不清楚,我不应吃他给的东西。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摸摸我的头,道:“怕什么?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真不识货,我是四海八荒唯一一头红色的九尾狐,漂亮可爱极了。不过看看现在自己身上的毛发一坨坨和着伤口和药泥黏在一起,觉得他说的也没错,不知为何我忽然很难过,用爪子按了按眼睛,低头去舔白瓷碟里的乳酪。
          可能是饿太久了,一盘乳酪我几口便舔了干净。随即走到房间的角落趴了下来。四肢百骸像灌了铅一眼,身上还是很痛,我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有人把我抱起来,随即跌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白檀香的香味很好闻,那个怀抱很温暖,我低头舔了舔抱起我的那只手,便眼也没睁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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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7-03-16 18:05
            第二章
            青丘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和着泥土的芳香,一室生馨。我醒来时见自己正和衣躺在房间的床上。
            “你醒了。”父王正坐在对面,看我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担忧。
            “嗯”,我低头看地,现在听到父王的声音浑身条件反射的疼。
            “夫子留下来了,另外——”他咳嗽了一声,“我为你选了新的剑术先生。”
            我哦了一声,心想等再过上十天等我精神好点再说。
            父王自幼好文,言必称文昌帝君,自我出生后千方百计将我逼入文道,生怕我于剑术一途精进,前后请过四位剑术先生都很有特点,第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不会使剑,第二位,诗词歌律无一不精可惜对铁器过敏。第三位强点,手虽有缚鸡之力但是晕血,第四位,好歹算是能绾个剑花可惜先天不足,有个咳血的痨症。
            对于父王这点心思我十分瞧不上。他入他的文昌庙,我拜我的太晨宫。我心中仰慕的乃是上古时代的那位最尊贵的神袛,凭着一仓和剑平定四海八荒,曾经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
            我的武艺都是自学成才,靠着无数次打架从实战中习得的。如今打遍青丘无敌手,还能单挑几个天界的纨绔子孙。我觉得自己也挺不容易的。一般新来的剑术先生我都先将其揍服,然后施以恩服,这样剑术课我便可以溜出去打架了。可惜只有剑术课是一对一,对夫子这种学堂的课我却没有办法,总不能当全族同修面揍吧。我那极重文道的父王一定会扒了我的狐狸皮。
            凭着对父王一贯风格的了解,我不对这位新来的先生报多大希望。
            “先生请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推开,进来的人一袭紫衫清贵高华,皓皓银发似青丘冻雪。一袭紫衣白发,颀长的身姿,极致的容貌,好似最神仙的仙。
            父王的眼光亘古不变,此人走得依然是清秀文弱书生一脉相承的路子,唯一的优点是脸是比之前所有人加一起还要好看很多。
            然后我的嘴巴张大了,这张脸,眼熟。
            他走到我眼前,清亮的眼眸里淡漠中带了几分敷衍,道:“从今以后你叫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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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17-03-16 18:06
              第三章
              新的先生来了三月有余,我的下马威计划始终没实现,出去打架的机会也少了很多。原因很简单:姑姑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青丘白凤九欠着他的上药喂饭恩情,实在没法下手揍他。不仅没有揍他,还得乖乖的跟他上剑术课。
              三个月下来,我终于摸准了新先生的底细:先生擅棋,上课时常和一位天上下来的白衣神君对弈,我则变作小狐狸蜷在他怀里睡觉。先生喜钓鱼,上课时常常坐在池塘边一手捧一卷书,一手垂钓,一坐便是三四个时辰。我则变作小狐狸蜷在他身边晒太阳睡觉;先生爱制陶,上课时经常设计个好看的图样做个花瓶或饭碗,我则变作小狐狸在院子里捉鸟,等他做好了随手赏我一个;先生最最喜欢的还是佛典,上课时经常一手拿着经卷注释,一手有一搭无一搭的给怀里的变成小狐狸的我顺毛。
              而剑这种东西,似乎和他绝缘,我总觉得就是沾上个剑的名都会玷污他老人家仙气。
              这简直比文昌帝君还文昌帝君,
              若不是实在不相信文昌帝君会有兴致来调教我这种顽徒。我快要认为这位先生便是他老人家本尊了。

              剑术课虽然没学过剑术,我倒是很喜欢在他上课时变成小狐狸蜷在他身边或怀里,他身上的白檀香很讨我们狐狸鼻子喜欢。
              只是,最近变狐狸的时候似乎有点多,我忧伤的想。
              夫子告状的仇我还没报,当然并非我宽宏大量,我看过姑姑给的一个话本,讲的是几国争霸的故事,里面的大将默默准备好一起,只盼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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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17-03-16 18:06
                解释下文章设定,写这文的初衷来自唐七写的下面这个番外,所以时间线上,应该算是前传或者平行,小白现在比枕上书和剧版小,而且没有当初痴恋帝君不得的心伤,更加蠢萌活泼一些。帝君之前不认识小白,也没想和小白发生什么,他就是在看瀑布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下来保护她几年才下来的。他一直到很久之后对小狐狸都没有男女之情(帝君万年老树没那么容易开花)。但慢慢小狐狸会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待她,逐渐有所不同。就酱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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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7-03-16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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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17-03-16 18:09
                    作者最近超迷东凤,热巴的凤九太美了,书版也看了n遍。现在新宠正浓。喜欢东凤的大家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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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7-03-16 18:11
                      第四章
                      青丘学堂里,夫子在前面絮絮叨叨,我望着手腕上铜铃发呆,这对铜铃是先生刚来时送的见面礼,嘱咐我时刻随身带着,遇到性命相关的危险时摇铃唤他。
                      当然我觉得他这是书看多了脑袋锈住了,第一白凤九打遍青丘无敌手,我就是危险。第二即使真有危险,他能不能来不说,就算来了,凭他那烹茶煮酒制陶钓鱼的技能包,估计也是我保护他。
                      不过我现在想得是另一件事,昨日下午剑术课时,先生自己摆了棋谱同自己对弈,我蜷在他怀里方要睡觉,一阵风吹过,把石桌上的拜帖吹起了一角,我眼一撩,上面写的是先生欲约夫子次日酉时一刻在清心湖小船中见面。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近日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东风,到了!
                      我当即不动声色,趁先生不注意悄悄的用爪子将一改成了三。
                      学堂下课后我留住了灰狼弟弟和花狐狸哥哥。听完我的计划灰狼弟弟哆嗦了下:“会不会太缺德了?”
                      花狐狸举起大拇指:“论缺德凤九我就服你。”
                      我的计划很简单,灰狼弟弟变成先生的模样,酉时三刻在清心湖畔接夫子上船,我则变成船家,湖上嘛,偶尔会有点风浪,夜黑风高,掉下去个把人也不好说。我从头推演了一遍,没有错处可循。夫子无论如何也找不上我。
                      “夫子会赴约吗?”花狐狸哥哥犹豫道。
                      “一定会,他们文人都喜欢秉烛夜游这个调调。”我胸有成竹。先生那么好看的人下拜帖,我便不信夫子不去。
                      “可是我道法不熟,变成人形时会露出这个。”灰狼弟弟摇了摇自己的尾巴。
                      “所以让你变成先生,他一坐就是三四个时辰。”我目光炯炯。
                      “我该说什么啊?”灰狼弟弟问道,“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若是先生——我打了个喷嚏,道:“你什么都不必说。只对月自酌即可。”
                      “可是如果夫子去找先生寻仇、或者是找大王对质,降罪先生怎么办?他不是对你有救命之恩?”灰狼弟弟道。
                      “是喂饭之恩,”我用手中的书敲他头。
                      “我自然不会牵连他。”我向着花狐狸哥哥计划道:“酉时你便扮作夫子先到清心湖畔——狐狸尾巴记得收好——应先生之约,尽量沿着岸边划,随便听他谈几句你便扮作自己失足落水,再游回来便是。”
                      花狐狸抚掌道:“真是妙计,如此一来即便夫子找了先生在大王面前对质,以大王的明察秋毫,结论也只会是夫子他自己失足落水。凤九你真乃我们青丘的少绾,女中东华!”
                      是夜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酉时一刻,我看着花狐狸哥哥上了先生的小舟,沿着北岸闲闲划远了,我便和灰狼弟弟又撑了艘小舟停在岸边。
                      灰狼弟弟的扮相并不十分像,先生的清闲高华的气质他固然是半点皆无,先生的皓皓银发他变得也有些泛灰,好在夜色深沉,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酉时三刻夫子准时赴约,清心湖甚大,我努力的划了半个时辰方把小舟划到了湖中心。灰狼弟弟举杯邀月,邀月,再邀月,眼神一个劲的往天上撩,夫子见他半晌不语,只举了杯子对月小酌,便走上船头,亦对着月亮长叹一声:“我青丘的月光似雪,想来比九重天别有一番风味。”
                      天时地利人和,我对准夫子后背猛推了一把,夫子哎呦一声掉入湖中,夫子半侧身摔下去时右手下意识的抓了我胳膊,差点把我带下去。湖面上荡起巨大的波纹和扑腾声,看夫子在水中挣扎沉浮,我想了想,又拿船桨戳了戳他的头,便兴高采烈的摇着小船离开了。
                      浮云散尽,一轮明月洒在波涛浩淼的湖面上,泛起银鳞点点,我心情甚好,约莫着即使是夫子的水性,没有四五个时辰也游不上岸。不禁对着月色手舞足蹈的跳了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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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1楼2017-03-17 18:17
                        第五章
                        早上的族学上夫子没来,学堂里甚是混乱,我和花狐狸哥哥座位隔的远,中午下了课我拉他到僻静处:“昨日可还顺利?没让先生看出破绽吧?”
                        花狐狸骄傲的挺了挺胸膛,“那还用问,我的变化之术可是学堂前三。先生丝毫未起疑。”
                        我点头道:“你扮的夫子落水后他什么反应?没救你一救?”
                        “这倒没,”他挠挠头,道:“我跳入湖中后,光顾着自己游了,似乎听到他说开船,大约当时就被吓跑了吧。”
                        我心里很愁,这么废柴的先生若是没我罩着以后可怎么办。
                        我方要再问他昨夜先生同他讲什么话了,忽然婢女匆匆来报说先生叫我过去。
                        我有些踯躅,先生找我,这就奇了。而且她还说,先生补充了,让我变成人形过去。这就更奇了。
                        于是我保持了人形过去。
                        推开先生房间的门,他正屈膝靠在窗边的小桌边斜坐着,一手托腮,一只手闲闲的翻着膝头的一本古卷。如瀑的银发垂落,阳光映在他极致容貌的脸上,看得我心里漏跳了一拍。
                        他听我进来,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后目光停到我的手腕,道,“我送你的铜铃呢?”
                        我一愣,明明昨天还挂着手腕上,不晓得什么时候丢了。
                        他凉凉道:“做计把夫子推下河,你胆子倒是大。”
                        “啊?”我满脸惊讶,“先生您在说什么?凤九听不明白。”
                        他没应声,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戒尺,放在桌子上,随即又拿起书,开始悠然的看了起来,眼睛都不看我,道:“先去罚半个时辰的站,然后过来挨板子。”
                        我站在墙角,脑子反应有些慢,
                        现在依然还没反应过来青丘混世魔王小凤为什么会乖乖听他的被罚站,是了,先生虽平日里对人十分冷淡敷衍,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他说话语气虽悠闲,却似有削金断玉般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人不自觉的照做。
                        待会是跑呢还是跑呢,我纠结着。这个先生文弱还小心眼,若是我跑了他追不上我,又像上位先生那样累吐血了怎么办?我目光幽深,暗中握了握拳头。算了,他曾与我有施饭之恩,我还是留下吧。
                        半个时辰后,他把书放下,摆摆手:“小白过来。”
                        我不怕死的凑了过去。
                        他身上的白檀香气很好闻。我总是很想靠近。
                        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按我在膝上,戒尺比量道,“打你十下。”
                        说罢戒尺兜风而下,隔着裤子依然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我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憋住呼吸,等待挨过这十下。父王打仗的特点是速战速决,平时揍我也延续一贯的风格,如大雨倾盘,因而虽然疼的要死,但咬咬牙,憋几口气这顿打就挨过去了,这是我扛打的不二法门。当然挨完打后的疼那是另外的,不作当时的数。
                        他文诌诌的打了三下便停手了,道:“你不怕憋死吗?”
                        我翻了个白眼,大喘了一口气。
                        身后火辣辣的疼,其实先生娇弱,比父王打的不止轻了多少,可是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委屈,低头闷声道:“少废话,赶紧打完,爷还有别的事忙。”
                        他停了一下,便当真没废话,一下下揍了下来,不过他似乎并未被我的话激怒,手上并未加重,最后一下又力气不济,落下来还轻了些。我更觉得方才为他考虑没逃开是多么善解人意。
                        我挣扎着从他身上爬下来,看着地面,小声道:“你是青丘第一个没被我欺负过的先生。我还不让其他人找你麻烦……”他来的当天,虽然还在床上趴着起不来,我便已放出话去,新来的先生我罩着了。本来例行是要先将新来的先生一次性揍服,让他在我剑术课跑出去打架时闭上嘴。但我白凤九乃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人,虽然他这个剑术老师略废柴了点,爷只能靠自己去跟别人打架在实战中悟,但好歹他当初来时照顾我伤处照顾得很是细心熨帖。我后来方想到,父王这次学聪明了,怕文弱的先生在我手下吃亏,让他出场时便略施恩给我,保得他出入平安。实乃一箭双雕之计。
                        于是我不仅没给他下马威还趴在这乖乖被他打!——我吸吸鼻子,越想越委屈。
                        我以为,只有把先生和夫子区别对待方显得我对他的重视和与众不同的心意,可是眼前的人却不领情,还为夫子打我,糟蹋了我小凤的一片报恩的拳拳之心。就如姑姑话本上皇上赏了正宫皇后一朵牡丹,赏了贵妃娘娘一朵自己最爱的木莲,讲究的是这个与那个的心意不同。结果木莲却被不长眼的贵妃献给了不受宠的皇后。
                        “你真是——”
                        我抬起头,气愤的握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嗯?”他一挑眉,道:“看来打轻了” 。顺势又把我捞在了膝头,抄起桌子上的戒尺狠抽了一记,力道比之前大了三分。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心里委屈极了。
                        他拉我起来,我不动,恨恨的蹭着他衣襟,鼻涕眼泪使劲往上甩。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敲门声:“小殿下,今日有堂宴,殿下喊你过去吃饭了。”
                        我方觉得这个姿势太丢人,麻溜站了起来,收了声,手指按了按眼睛,吸溜一下鼻子回头道:“我马上便来。”看也没看先生,化作小狐狸转身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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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2楼2017-03-17 18:18
                          第六章
                          来到了大厅,父王他们都已入席了,大约是看我形容有些萎顿,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光顾着委屈了,大约眼角还有点红色,头发略有些凌乱。
                          我面不改色道:“先生让我在鸡窝里修行,空间狭小,来的时候太匆忙,撞到头了。”
                          说罢热切的看着父王,这种没良心又狠心的先生父王赶快打发走吧。
                          父王咳嗽了一声,道:“我们本是狐狸,在鸡窝里修行取不忘本之意。先生的教法很是高明。”
                          啊?我张大了嘴巴,父王平日不是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之人啊,我死死的盯着他看,只见他又咳嗽了一下,道:“坐吧”。
                          这时方才找我来堂宴的婢女匆匆走过来,手中拿了一个软垫,施施然的放在我的座位上,道:“先生嘱咐的。”怕我不明白,又施施然道:“先生还吩咐,小殿下有伤在身,起坐当心。”
                          大家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
                          所有的目光又热切而了然的集在我身上。
                          我想找块豆腐撞死。
                          想着再解释也是越描越黑,我决定还是先坐下。坐下时其实还好,只是最后打的一下还有一点痛,也并不明显,拿坐垫根本是大题小做多此一举。
                          小心眼的先生不过是报复我算计他,想当众羞辱我罢了,我在小本本上又记了他一笔。
                          我举箸方要吃饭,一阵阴风吹过,夫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闯了进来,“殿下您要为我做主啊,小殿下她顽劣不堪。竟伙同几个顽徒设了陷阱把我扔到了河里。”
                          六个时辰,我思索了一下,夫子爬上来的比预想的略慢了一些。
                          父王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狠狠剜了我一眼,道:“你干的好事!还有谁?”
                          我吓得站了起来,后背嗖的冒出了冷汗,父王的鞭子可不是那么好挨的,不会一天之内被揍两次吧?父王虽是个武将,内心其实藏了个文弱的书生,是在小时候生生被爷爷逼上了武将之路,于是一直很羡慕能在学堂写字读书的日子,总觉得文诌诌是件大好事,是以对于文诌诌风格的夫子和先生过于尊师重道,上次不过是当堂顶撞了夫子,便被他用鞭子抽得半死,这次报复夫子把他扔到河里的罪名要是扣实,父王一定会生生扒了我的狐狸皮。
                          “夫子一向广结宿怨,青丘学堂内想了解夫子之人如过江之鲫。怎知是便是小凤做的?”
                          夫子指了我,手抖了半晌没说出话来,多喘了好几口气,方道:
                          “不承认是吧?老身在慌乱之中抓住了这个。”他手中拿的,是先生送给我的铜铃。
                          人赃俱在,我面不改色道:
                          “这分明是先生之物,怎知不是他为表私情,送给夫子的。”
                          大厅里瞬间沉默了,所有望向我的目光都抖了一抖。父王揉了揉青筋暴起的额角,道:“夫子且去休息,我随后定然会给您一个交代。”
                          父王定定的看着我。神色阴晴莫定。
                          我咬咬牙,“既然夫子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我做的吧,此皆是凤九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算爷倒霉,看来今天这顿鞭子是逃不掉了,即是这样,需显得英武些受着方是红狐狸本色。
                          咔嚓,父王生生捏碎了一尊玉杯。
                          他似乎忍了又忍,许久方道:“一罪不两罚。先生既已经为此惩戒过你了,这次便饶了你罢。回去抄两遍道德经思过。”目光落到软垫上,冷笑一声,又道:“还能坐下,打得太轻。”
                          这顿饭吃的意味萧索,
                          饭菜是什么我完全没注意到,只想着这样就算过关了?这不是父王平时的风格啊,其实我很想不怕死的问问他,但考虑了一下后果,把话咽了回去,我青丘小凤虽然刚强,但也不会追问着讨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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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17-03-17 20:05
                            解释一下,其实小白这次闯的祸帝君完全不在意,也没有生气,就是算计到他头上他报复一下,帝君他,是个睚眦必报的神仙。我觉得帝君这里就是打着玩玩,小狐狸不乖教育一下,没想伤她,但是完全不是多心疼多舍不得,就是闲的没事逗狐狸。现在在帝君眼里,小白主要是头狐狸……呃……。万年老树不是那么容易开花的,这个大冰山要慢慢的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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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2楼2017-03-17 21:41
                              第七章
                              父王态度变化的太快,直到回房一个时辰后我方才品出些大难逢生的喜悦滋味来,我其实赚大了,即使算上最后嘴欠讨来的一记。
                              但这不代表我不生那个人的气!
                              下午的剑术课我没有去,我十分不想见先生,于是拉着灰狼弟弟和花狐狸哥哥躺在学堂后山的一个小山坡上晒太阳。
                              灰狼弟弟腆着肚子,十分满足:“凤九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来了。”
                              见我没答话,灰狼弟弟又伸手在我眼前晃晃:“其实先生对你蛮好。”
                              我翻身把灰狼弟弟压到身底下,举起拳头挥了挥:“哪里好?他为了别人打我!”
                              灰狼弟弟道:“凤九你没发现吗?平日你隔上一两个月就得在床上躺个十天。” 见我目光中寒芒一闪,灰狼弟弟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又道:“先生来了四个月余了,你一直生龙活虎的。”说罢又推了推我,道:“体重都重了。”
                              花狐狸哥哥道:“灰狼弟弟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有次我中午到小厨房偷食,正碰到先生特地派人去了那里吩咐,说让下午剑术课给他那里多送点烤地瓜和乳酪。”
                              我怔忪了一下,忆起每日剑术课上,确实常备有烤地瓜水果乳酪这些我爱吃的小食,又兼下午阳光好,有时吃多了我便犯困,这几个月的日子过得确实很逍遥。
                              花狐狸哥哥道:“凤九你是青丘的小殿下,一言不合就把夫子推下河,换了你爹你又得半月下不来床吧?我青丘一向不太重视礼仪,若是九重天里家教严的神族,子孙犯了这种事被抓到,拿雷劈死都不为过。”
                              天界确实不好比,听说神族里的小宫娥不小心打碎天君的夜明珠都会被贬下凡间。搞得我对规矩森严的神族完全没好感。
                              花狐狸又道:“你看你,现在还很逍遥,你爹嘴上说罪不二罚,可我瞧他挺想扒了你的皮做褥子的,八成是先生到你爹处为你苦苦求了情,你爹素来尊师重道。看他面子上勉强饶了你。先生为你做了这么多,打了你几下你就记仇了?再说那能叫打吗?对你来说跟挠痒痒似的吧。”
                              我对他龇了龇牙,内心想象着那般清俊风雅的先生苦苦哀求父王的样子,虽然觉得违和,但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太久没出青丘了,筋骨都快发霉了。我们出去锻炼一下身体吧。”
                              不夸口的说,四海八荒中比我剑术好的神仙不知多少,比我剑术学得艰苦的没有几个,除了父王在我小时候教了一套剑法,我小凤的剑术就是一次次跟人打架琢磨出来的。灰狼弟弟说我有不怕死百折不挠的劲头,哪怕第一次输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第二次再去挑战时剑法就进步了很多。说得我像真正的凤凰似的。当初看到父王给找的第一位剑术先生我生生愁了半年,后来有天读了姑姑的话本方得到了激励,姑姑给我的书里写,三个人在一起打架,一定有一个能成为我的老师。
                              我内心仰慕东华帝君,也是有这么个缘由在里头,不同于太子夜华和墨渊上神的家学渊源,又承名师指点,东华帝君他仅凭一己之力平定四海八荒,安抚六合众生,力压神族魔族妖族,以战止战,攻无不克,一路登到了天地共主的位置,实在是武将中的武将,战神中的战神,令我心驰神往。按说一般武将世家,子孙后辈如此仰望东华帝君,定要带着前去拜会一面,一来求的些提点,二来竖立奋发的榜样,可惜我白占了个武将世家的名份,摊上个一心向文的爹。别说东华,连夜华都无缘一见。我想着也许我和帝君缘分浅了点,但修到上仙时总可有机会去太晨宫一见,届时我定要倾诉下自小对他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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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41楼2017-03-18 17:49
                                第八章
                                我打架的套路是这样的:选家武将世家,直接跑去对方府上送上拜帖,上书青丘凤九学艺不精,想同贵府后辈切磋。这种世家最爱面子,事关颜面,他们通常会派同辈中杰出的后生出来和我打,我若打赢,对方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多宣传,便也传不到父王耳朵里。我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赢了一个两万年修行的小姑娘若是也需张扬,更丢脸。
                                每一次打架的机会,我都无比珍惜,无论胜败,之后都要在脑海中复盘演练多次,初时打架几乎无一胜绩,可是渐渐的,变得胜多败少,到了现在,周围同辈中已鲜少能打败我的人了,有几次对上三四万岁的也侥幸赢了。不过此番行径倒是落了个毛病:那些输了的世家会暗地里加鞭催促己方青年才俊,害得才俊们从小多挨了不少鞭策,个个恨我入骨。是以后来爷爷希望为我选个武将世家的联姻,每每一提青丘白凤九名号便吃闭门羹。
                                之后连着八天,我出去打了十余场架,可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青丘一切风平浪静,父王没有找过我,找了婢女问,先生也没有找过我。
                                第九天第十天,我下午都没有出门,变作狐狸闷在房间里睡觉。除了灰狼弟弟问我要上古史的笔记来过一次,依然没人来找我。
                                待到第十一天,我决定去剑术课看下。
                                下午的时候我化作小狐狸悄悄来到先生住的院子,远远的看到先生正在和常来的白衣仙君下棋,一树榆花开的正旺,地上铺满了不知哪里吹来的佛灵花瓣,先生紫衣银发闲坐其中,风华无双。堪堪一副造化神秀的仙人对弈图,即使文昌帝君的丹青妙笔,也摩不出眼前人物风流万一。
                                狐狸耳尖,我听见白衣仙君问:“你素日里经常抱着的灵宠呢?好几日没见它了。”
                                我耳朵抖了抖,灵宠?先生什么时候收灵宠了?等等,近几日没见的,莫非是指小凤我?
                                先生的银发垂在棋盘前,执白落了一子,随口道:“小狐狸性子野,不晓得跑哪里去了。由它去罢。”
                                微风吹过,我觉得今日的阳光分外刺眼,晃得眼前的景色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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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47楼2017-03-18 20:26
                                  第九章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我跑到十里桃林的时候,折颜正好不在,不知为何我今日心里颇烦闷,便径自去了他酒窖,挑了坛上面写着忘忧的,一口口灌下去,我也不晓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自己最后晕晕呼呼的睡了,迷迷糊糊中被人抱上了睡塌。
                                  醒来时小叔叔担忧的看着我,旁边站着的正是他的老相好折颜,折颜此人乃是开天辟地第一只凤凰,颇为为老不尊,嗜美人成性,对我们青丘狐狸一脉情有独钟,当年追求奶奶未果,便转而向幼齿的下手,费尽周折拿下了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我小叔白真。为了配得上我小叔,起了“隐退三界、不问红尘、四海八荒品味最优雅的上神折颜”这种花里胡哨的称号来给自己贴金,想是他们凤凰一脉一贯花里胡哨的习惯。
                                  折颜见我醒来,先是看了小叔一眼,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犹犹豫豫问我道:“小凤九,你这是……受了情伤?”
                                  我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自然不是。”
                                  他们似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折颜拍了一下小叔的肩道:“真真我就说,情伤这种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需得性情敏感纤细的方能体会得到。一个眼神动作,细微之处得用心思索辨别,还得柔肠千回百转,方能受得其害,这丫头平日……总之无论如何也不是这块料。”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折颜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默了一阵,我道:“我欠了人恩情,于是做了一些自以为是的报答,发现其实对方并不在意,有些失望罢了。”
                                  折颜道:“报恩啊,这简单,他若喜剑,你可送剑谱或名剑,他若喜美人,你便投怀…”看旁边小叔神色不对,改口道“投石问路,送他美人图。若是喜欢乐,送他珍谱或名琴。若是喜欢飞禽走兽,便挑珍稀的送。一言以蔽之:投其所好。”
                                  我点头受教。旁边小叔的脸色好了很多。
                                  我脸色倒是其次,折颜见小叔展颜,跟着笑道:“小凤九不要难过了,这样,我也投美人所好,作戏做足,你不是一向仰慕东华帝君吗?今日我便带你去趟太晨宫见他一见,如何?”
                                  我眼睛一亮,激动的语无伦次:“当当当当当真?”
                                  折颜道:“自然是真的,本想把觐见太晨宫留着做你飞升上仙的动力。”
                                  我多年来最大的心愿便是飞升上仙时可见到东华帝君。每年过年对着天地许愿时,许的都是见帝君一面这同一个愿望。可惜天地生受了我一万多年的香火,至今连帝君的影子都没给我见到,想来大约万事都有个机缘,我和帝君着实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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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1楼2017-03-19 13:23
                                    第十章
                                    上了瑞气千条的九重天。顾不上欣赏那些曼妙无双的天宫景致,我一路上战战兢兢,想着见了帝君应该说什么,“帝君,青丘白凤九自小仰慕帝座,今日得见天颜,不胜忐忑。”啊不行,太文邹邹了,帝君是武将,应是更欣赏直接的风格:“帝君,青丘白凤九从小以您为榜样,时时激励自己。还得了个女中东华的雅号,此次得见帝君,希望帝君于武艺上指点一二。”?啊不行,会不会被当成战书。
                                    一路上思忖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十三天太晨宫门口,引仙使一路路通传下去,不一会,东华帝君案下的重霖仙官亲自出来迎接,引入外堂奉了茶,便说不巧帝君不在,不晓得何日回来。我极是失望,帝君他长居太晨宫数万年难得出一趟门,偏巧我拜访时离开了,果然是与帝君他老人家无缘。重霖仙官不愧号称仙界第一解语花,见我神色间难掩失落,主动提出带我在太晨宫逛一逛。
                                    太晨宫着实很大,帝君的寝殿自然是不能进的。他一路引我走了三大重正殿,九大重偏殿。
                                    “重霖大人,帝君他,平日是怎样的人?”
                                    我素日所求不过见帝君一面,想来重霖可以数万年日日与帝君相处,着实令人羡慕。
                                    重霖眼睛亮了,神色中难掩崇拜,道:“帝君平日里掌天上地下神仙典籍,实乃万仙宗主。”
                                    又道:“他老人家昔日定神仙律法,掌六界生死,常以四海八荒苍生为念,武德赫赫,放权天君时却放的风清月明心无挂碍,真正当得上虚怀若谷恬淡冲融。”
                                    重霖大人讲了一路,从上古战史到天庭秘事,听得帝君如此亲近之人在我身边娓娓讲述他老人家赫赫仙迹,我心驰神往,帝君他竟比我从史书上知道的更加清正严明,真不愧是四海八荒交口称赞的最为宁净无为板正耿介的仙尊!
                                    重霖向上拱了拱手,又道:“若作比,帝君执掌六界之时若融融烈日,光耀四海之滨,退居太晨宫时若皎皎之明月,福荫六泽众生。”
                                    我被震撼得无以复加,觉得走路都晕晕的,内心中帝君的光环陡然大了数倍。
                                    说话间我们转到了后殿南面的花园,花园内有一方池塘,池塘边有几树佛铃花开的正好。
                                    我道:“这树长得好,长得位置也好,重霖大人真是多才多艺!”
                                    重霖仙官咳嗽了一声,道:“此乃帝君手栽。”
                                    我随口道:“帝君闲来无事还栽树?”
                                    重霖仙官目光炯炯,道:“小殿下说笑了,帝君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念,何谓闲来无事?只他老人家常借此观四时之行序,参天地之玄机便是了。”
                                    帝君果然做什么都别有深意,我顿时觉得自己俗得不能再俗,一辈子就只能是个没见识的小狐狸。
                                    忽然想到一桩事,我问道:“重霖大人,不知这后花园的造园图纸能否与我一份。”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这个园子的调调似乎倒很符合先生素日所好,不知道修一个一样的送他,他会不会喜欢。
                                    重霖道:“自然可以,只是此图现在帝君书房中,待他回来小仙自当誊上一份,送至小殿下府上。
                                    重霖与我转了一圈花了小半天,折颜已在厅堂内等候多时。临走时我对着太晨宫的匾额郑重拜了三拜。想着竟日再来时,说不定便只能是我晋位上仙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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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6楼2017-03-19 19:26
                                      枕上书有一段帝君毒舌怂连宋:
                                      “连宋静默片刻,笑道:“你这副鬼样子也能被四海八荒万年如一日地称颂,说是一派宁净无为板正耿介,还没有一个人前来拆穿,重霖他也真是不大容易。”顿了顿道:“我特别疑惑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东华沉吟道:“你这么一说,”
                                      连宋好奇道:“如何?”
                                      东华续道:“我也觉得他不大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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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7楼2017-03-19 19:26
                                        所以重霖他,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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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8楼2017-03-19 19:27
                                          第十一章
                                          回到青丘,对于先生,我也想了通透,折颜说的对,报恩就应该让对方感到欢喜才对,先生平时喜欢制陶,经常做个泥炉香炉碗碟,我变作小狐狸趴在他怀里时,他摸我摸的也很是顺手,想来也有个泥炉暖炉之类的效用。如此这样,我应该多让他摸着才是。再仔细想想,我这身好皮毛,当个灵宠也算个上品,灵宠嘛,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就像灰狼弟弟之前养过一只小鸭子,本来是为了养肥了吃,不过待真的养大之后,他便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杀掉,看那小鸭子眼神温柔的很,每次我去他家多看几眼他都防贼似的盯着我,十分的没出息。
                                          我是天地间唯一一只九尾红狐,怎么也比那小鸭子讨人喜欢点吧?我所求不多,只要我不在时先生会多少有点不习惯,在他心底能落下个小狐狸的影子,我便心满意足了。
                                          青丘今年的雪落得分外的早,只一晚便换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再见先生时,他正守着一个红泥小炉,在漫天飞舞的细雪中独坐,炉底下炭火正旺。先生并未撑仙障,雪落在他紫色的衣襟上,似是缀了片片梨花花瓣,皓皓银发与天地同色,与玄世同寂。许多日不见我竟有些怀念,我化作小狐狸跳上他膝头,蜷了起来,他顺手抚了抚我的毛,好像这些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茶烹好时他照例分了我一杯,我追着尾巴转了一圈,用头顶的绒毛在他手心蹭蹭,方才低下头用舌头舔着茶。先生采的是青丘的第一次冬雪来烹青山银针,夏日和初冬的味道全融在了茶里,甘中带甜,乍暖还冷的缠绵滋味顺着舌尖直通到心底。
                                          待那炉下的炭火变得暗红,
                                          他从袖中摸出一物,系在我颈上,我低头看,正是那日我丢在夫子处的铃铛。先生拍了拍我的头,道:“手腕上容易丢就绑脖子上罢。”我舔了舔他的手,觉得自己愈发的灵宠了。
                                          从此剑术课我十日里逃上一日二日出去打架,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陪在先生身边看他下棋钓鱼制陶种树,灵宠当得兢兢业业。每次我跑开,先生也从不向父王告状,任我来去。
                                          冬去夏来,转眼又是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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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64楼2017-03-20 20:00
                                            第十二章
                                            冬去夏来,转眼又是半年。
                                            当迷谷送来北海海君小儿子的战书时,我激动的手都哆嗦起来。因着青丘帝姬的身份,平日娉书接了不少,战书倒是两万余年来第一次见,我琢磨着过几日得找个能干的裱匠将它裱起来挂在床头。想我青丘白凤九,终于靠着手中的陶铸剑打出了自己的名号。
                                            据迷谷给我的消息,北海水君的小儿子弥生年方三万岁,是水君五夫人所出,平日深得他爹宠爱,如今已自己开府,居于北海海底琉璃宫。
                                            想着此人如此重视于我,应战之前我颇认真打扮了一下,着了蔓纱殊般大红的战袍,束了袖口,将一头青丝用一枚凤簪紧紧绾在头上。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出门的时候迷谷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迷离。
                                            来到北海边,我捏了仙诀一路潜到了琉璃宫,宫门那里早有两位蟹将在等我,将我引进演武台。大约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约架,弥生拉了个大阵仗等我,他们阖宫上下都在看台上坐着,目光热烈的看着我们。
                                            弥生此人生的唇红齿白,倒是一位俊俏少年。
                                            见我飘然而入,抱剑立在他对面,弥生脸上先是红了一红,随后回头看向看台的上座。我随了他眼神观去,只见上面坐了位玄衣少年和黄衣少女。
                                            那黄衣少女长相与弥生颇为相似,玄衣少年看形容比弥生大了一些,鹰钩鼻子,容貌精致,眼若寒星,举止颇为尊贵,只眉宇之中似乎有一层淡淡的戾气。
                                            弥生道:“那两位是我的表哥聂豪天和妹妹弥夕,你我此番比试,由他们掠阵,做个见证。”随即拱了拱手道:“请。”
                                            弥生的剑法不错,我们足足从正午战到太阳偏西,最后我一招挑开他的佩剑,剑尖停在他眉心正中,算是赢了这场比试。
                                            弥生倒是很客气,看向我时脸上又红了红,道:“姑娘好身手,改日再请指教。”
                                            我客气道:“兄台承让。”
                                            回青丘的一路我极为愉悦,快到时我化了原身蹦蹦跳跳的穿过树林,想趁着太阳未落跑到先生身边睡个好觉。
                                            一双暗纹黑靴挡在了我眼前,我向侧边挪了几步,想绕过去,那双暗纹黑靴再挡在了我眼前。抬头一看,黑靴的主人是一位比我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年,玄衣黑发,容貌俊秀,鹰钩鼻子,眼若寒星,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正是弥生的那位表哥。
                                            他低头俯视,盯着我,阴测测笑道:“小狐狸的皮毛很漂亮。”
                                            我不做声,后退了两步。观察周围。这是进入青丘地界之前的最后一片树林,因地势偏远,平日少有人来,树木颇为繁茂,层层叠叠,几十步外便见不到人影,我每次偷跑都是从这里进出。
                                            来者,似乎不善。
                                            我化做人形,道:“尊驾尾随我至此,有何贵干?”
                                            聂豪天又上前两步,正好封住了我的去路,他笑道:“小狐狸,方才在琉璃宫你不是挺能打吗?本少也想和你过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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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75楼2017-03-21 18:06
                                              第十三章
                                              我作了个揖礼了一礼,手中化出陶铸剑,一剑刺了上去。
                                              他顺着我的剑势退了几步,手中也化出一方三尺青锋,噌的一声两兵相接,火花四溅,他剑柄上的红锆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弥生的这位表哥比他身手高了不止两层,无论剑力还是剑招,开阖之间颇为大气,一看便是高人所授,又常有出其不意的险着,实乃我比试过的对手中数一数二的强者。
                                              我斜刺他下盘,他侧身避过,我剑尖向上一挑,直奔他眉间而去。
                                              我们从日落打到了清晨,最后他一剑削掉我半个凤簪,剑尖堪堪停在我咽喉。
                                              一滴冷汗从我额头落下来。
                                              他把剑收回,淡笑道:“小狐狸,我们立个契约如何?十日内你若能胜我,我便日日与你喂招直到你厌倦。”我眼睛止不住一亮,此人剑术了得,堪称少年天纵,又想他是弥生表哥,也不知是天族哪脉世家子弟。若是能日日与我喂招,倒与我剑术精进大有裨益。
                                              不过大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若是我输了呢?”
                                              “输了”,他眼神中带了深意,看着我道:“你便随我回府,为奴婢为灵宠三年,如何?”
                                              他仍是堵了我去路,剑尖拄地等我回答,眸中精光闪烁,颇有玩味。
                                              我认真思考了很久,他身手虽不错,但剑招并未完全纯熟,剑锋回转间破绽亦有,兼之少年人剑力后劲不足,我若潜心琢磨,十日内赢个一招半式,也未可知。
                                              若是输了……我思绪飘远,忽然想到这般情境若是换了东华帝君会怎样,读上古史时,除了东华帝君仗剑将群魔大败于麾下的英姿,我还极崇拜他老人家指挥的几场大战,真真堪称用兵如神,攻无不克。帝君他,常兵行险着,置死地而后生!
                                              念及此我心中豪情顿起,有了破釜沉舟的打算,管他的,输了我就当提前历劫了。
                                              我点头道:“成交。”
                                              一道红光闪过——我有点愣。这不像神族的法术。倒像是…魔族?
                                              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忽然觉得这赌约似乎鲁莽了。
                                              他神色中已压不住喜悦,让出一条通路。道:“十日内你可随时来此与本少主挑战。”
                                              回青丘后,我想了一个晚上他的剑路,想出十几式破解的法子,
                                              第二日下了族学我便跃跃欲试的来到树林,他果然正那里等我,见我来了,面上颇有得色,唇边勾了丝冷笑便扬手出剑,只过得二三十招,我手心内全是冷汗,他的招数和剑路与昨日完全不同,不到一百招,我便输了。
                                              我心头掠过不祥的影子,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第三天我们过了二百招,最终他一剑挑飞我手中的陶铸剑。
                                              第四天我们过了五百招。可是我还是输了。
                                              第五天我们打了一千招。我的体力落了下乘。
                                              第五日开始连着数日,我晚上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还是一只尚不能化作人形幼狐,跑在荒无人烟的原野上,天昏地暗,风雪交加,我又冷又饿,战战兢兢听了听,后面追赶的脚步声似停了。我缓了缓心情,慢了下来,一抬头,便见到一双狐皮靴子正停在眼前,我哆嗦了一下,吓得回身便跑,跑得几十步,突然身子一陷,便落入了一个麻绳编的大网,紧接着身上一抬,那网吊了起来,我越挣扎,网收的越紧,网绳狠狠勒进肉里,浑身疼痛难忍。我哀哀叫着,眼看那穿狐皮靴子的猎人越走越近,他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背上背了只刚被剥了皮的狐狸,血肉模糊的身子还在抽动。那猎人冷眼看我翻腾挣扎,越走越近……
                                              随即突然惊醒,冷汗涔涔……
                                              计划固然不如我所料,但应该也不如他所料,我能感到他与日俱增的暴戾和怒气。
                                              第九日我勉力战了两个时辰。离开时听得他在我身后冷笑道:“小狐狸,别再白费心机了,明日正午你便是我的了。”
                                              我不想放弃,可是压抑不住心底处泛出的恐惧:自己无论如何也胜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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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89楼2017-03-22 19:21
                                                第十四章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青丘。路过先生院子时,远远瞥见他在和白衣仙君在树荫下下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星点印在他侧脸上,恍如夏日极静时立于荷尖上的蜻蜓微微振翼,这看过无数遍的场景蓦地让我心生悲凉,我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我甩了甩头,化作小狐狸,心事重重的跑进去,这九日我都没来先生这里,此时却极其想再见他一面,不知才当了几个月灵宠就要换主人,他会不会很瞧不起我,又心中感叹,先生那般性情的人,于我或许是伤感的最后一别,于他却只会是风过无痕浮萍散尽。
                                                此番我一去三年,我爹断不会再留他在府内。漫漫红尘,我们也便只这些缘分了。
                                                先生正全神贯注的观察棋局,似是没注意到我,我跑到他身边,嘤嘤叫了几声,紧靠在他紫色长袍边上蹲坐下来,爪子搭在他膝上,低头舔了舔他执白子的手。
                                                白衣仙君摇着扇子笑道:“这小狐狸动不动数日不见,回来倒是很亲近你。”
                                                先生的手没动,任我专心致志的舔着,只听他淡淡道:“大约是和黄鼠狼打架去了。”
                                                我身影顿了顿,用头顶绒毛蹭蹭他的手,很是伤感,我虽是只狐狸,但其实是个神仙,并不是那种竟日跟山精小妖打架的野狐狸。
                                                白衣仙君打量我一眼,啧啧道:“它身上伤不少,看来吃了亏。”
                                                先生并未答话,见我不舔了,便哒的一声将手中白子落下。
                                                我把两只爪子搭在先生的膝上,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直到盯得眼睛都酸了,我想把他的样子狠狠印在脑海里,我随聂豪天一去凶多吉少,多守着些开心的回忆,也许会不那么难熬。
                                                白衣神君用扇子遮了半边脸,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小狐狸今日对你甚是依恋啊。这眼神要是化作刀,都能刮骨疗毒了。”
                                                我恨恨瞪了他一眼。
                                                先生又捻了一子落下。幽幽道:“我赢了。”
                                                白衣仙君方要再说话,忽听一声清鸣,天上有仙鹤翩翩落下。白衣神君皱了皱眉,挠头道:“今日有事,改日再杀你两盘。”
                                                天色尚早,先生收了棋子,拿着棋盒回房,我想了想,跟了进去。
                                                先生回房取了鱼竿和鱼篓,坐到池塘边,枕着一只手臂斜躺下,另一手闲闲掣着鱼竿,等了半晌见无鱼上钩,眼睛微眯,松开鱼竿,伸手凭空抓了一本书放在胸前草地上,却并不去看,仍是眯着双眼,任风吹过书页翻出哗啦啦的轻响,泥土和青草的芳香混着池塘边清凉的水意微醺出缥缈的倦意,终于先生把书往脸上一盖,沉沉睡去了。
                                                我则一直无精打采的趴在他身边,默默的盯着他。
                                                晚上先生吃饭时,我在桌脚蹲坐着,他俯身递了我一碟乳酪,我用爪子往外推了推,低下头舔舔他的手。
                                                用过饭,先生倚窗而立,借着月光绘起一盏山水屏风,我在他脚边趴了,静静的凝视着他描样涂抹。
                                                待到深夜,先生和衣而卧,我没好意思直接跳上床,就在床头蹲着,哀哀的看着他。他已脱了紫衫,仅着素白中衣,比平日多了份慵懒的模样,见我呆呆盯着他,起身单手将我拎了起来,端详了半天,道:“你有话说?”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忽然蒙了一层薄雾,周围的景物看不分明,我不想让他看到,便用两只爪子按了按眼睛,垂下头。
                                                屋里安息香浓重,屋外蝉鸣声声。
                                                先生见我不说话,单手支颐道:“想睡这儿?”
                                                我轻轻点头。
                                                他把我放了下来,“自己找地方罢。”
                                                我在床头的地下恹恹的趴了。
                                                屋外的蝉鸣嘶声,混着如麻的思绪缠绕在一起,让我久久睡不着。
                                                夜凉似水,我轻步走到窗前,抬起头看窗外。一轮如银钩般皎白而巨大的弯月,溶溶浸在自洪荒时代起便亘古不变的星河之中。青丘的星星,或许是要多年之后再见了吧。我仰着头看了许久,直到璀璨的星河都变成模糊的碎影,才狠狠的把眼泪憋回去。
                                                转头看了眼先生,我躡着步子走回床边,先生已熟睡了,他闭眼的样子也是极其好看,只是一头银发睡得乱七八糟,和平日清冷的模样不太相符。
                                                舍不得,放不下,挣不开。
                                                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跳到他床上,在他胸口蜷了起来。明日……明日之后不晓得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闻着他身上的白檀香,我终于沉沉睡去,许是那香气有安眠的效力,我竟一夜未再做噩梦。
                                                清晨趁先生未醒,我便悄悄跳下床离开了,走时帮他将薄被拉至腋下,又往香炉里添了几匙安息香,最后对着他深深揖了两揖,以作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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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98楼2017-03-23 18:27
                                                  第十五章
                                                  待我再次踏入树林时,映入眼帘的玄衣让我眼角一跳,聂豪天右手搭在剑柄上,面露不耐之色,似已等候多时了。我心中蓦地一寒,听说他们魔族有个习惯,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抢到,抢不到也要毁掉。看来他对我这身毛色上心的很,势在必得。
                                                  我拔出陶铸剑,直刺他面门。
                                                  不得不承认,我并非他对手,我勉力支撑了三个时辰,一柄长剑再次停在我咽喉。
                                                  聂豪天的眼里透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笑。剑尖略往前一递,喉咙上肌肤一热,我能感到一滴血顺着滴了下来。
                                                  “你这身皮毛不错,若是多了几个窟窿就可惜了。”
                                                  说罢他剑尖向斜处轻轻一划,收了回来。叮当一声,我颈上的铃铛落了下来,掉在地上,上面还挂着一滴血迹。
                                                  “小狐狸,你输了,还不走吗?”
                                                  他捏了一个诀弹在我身上。我被逼的现了原身趴在地上。他一挥手,我的脖子上立刻多了条玄铁链,玄铁链的另一端牵在他手里。我站起来,转头拼命向青丘方向挣扎,止不住的掉泪,今日随他一走要三年,父王不知道会不会找我,是伤感还是庆幸终于头疼的麻烦没了,还有先生,再回来的时候,他定然已不会在了。不知他日后会不会偶尔想起有一只小狐狸曾陪在他身边。
                                                  突然眼前一花,一个紫色的身影立在我身前,还未反应过来,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便把我抱了起来。
                                                  对面的聂豪天眯起眼睛,冷声道:“阁下何人?”
                                                  我抬头一看,大惊失色,立刻从先生身上跳了下来,低声道:“你,快走。”
                                                  脑中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我捏了口诀变回人身,手中陶铸剑一挥,连着十招向夏豪天攻去,他未想到我一味强攻不守,一时间手忙脚乱。
                                                  我咬咬牙,今日拼着一死,也要抢下来一炷香的时间让先生离开。
                                                  聂豪天的眼眸中怒意渐重,一双眼睛不知不觉染上了赤红,剑招相接之间,我手中的剑越来越沉,忍不住分神瞟了一眼场外,发现先生紫色的身影竟然还立在那里,吓得我顿时手脚冰冷,冲他大喊:“快走啊。”
                                                  他似乎被聂豪天施了定身法,还是一动不动。
                                                  我急怒攻心,今日若输了,最多与姓聂的为奴婢三年,他看中我皮毛,想来不至于杀了我,可是对先生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我能看到聂豪天眼中浓的骇人的杀意。
                                                  他右手持剑,左手狠拽了一下铁链,一股大力将我拖了过去,我眼前黑了一黑,顺势向他扑过去,用身子撞向他,同时咬咬牙,凝聚了毕生仙力在剑上,对着自己小腹疾刺下去。这一剑下去,穿过我的身体的同时也必然夏豪天扎个通透,他即使不死也会是重伤。
                                                  当我感到剑锋的寒气即将刺入腹部时,忽然剑尖被一股大力凝住,堪堪停了下来。我愣了一愣,是了,夏豪天那么喜欢我的这身皮毛,这么大赖赖的血窟窿,他估计不想要。
                                                  我见先生解了定身术,向我们走过来,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势却极有压迫感。他手中并未拿剑,身上也并无杀气,整个人却如同凌厉的剑锋,让人不寒而栗,他周遭那种磅礴而冷洌的仙气,好像从千万年浴血的战场里浸淫出来一般,完全不似以前在九重天上见的神仙那样淡泊醇和,让我在夏日烈阳下生生打了个冷颤。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先生,忽然觉得若是他手中有一柄剑,那必定是枚上古神兵,只有以天地为洪炉、万灵为献祭淬砺出的锋芒,方配得上眼前这位紫衣银发青年的绝代风华。
                                                  只是不知为何,虽然他身上仙气纯正,我却有一种错觉:先生比这位少主更像魔族。
                                                  聂豪天似是非常忌惮,退了一步。
                                                  “你带她走也没用,她同我定了契约,十天内若是不能胜我,她便入我府上为奴婢为灵宠三年。”他看先生走近,紧了紧护在胸前的剑,又退了一步,道:“魔界的契约,即使上仙也无法轻易解除。”
                                                  先生走到我身前,停了下来。总算认真看了聂豪天一眼,道:“今日是第十天?”
                                                  “再过三炷香。”夏天豪道:“三炷香之后,她就是我的了。”说罢手中的锁链狠狠一收,我颈上一痛,眼看便要勒出一道血痕。
                                                  先生食指一弹,锁链倏地松开,哗啦啦撒了一地。
                                                  只听先生淡声道:“在这等着,三炷香,她未必不能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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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08楼2017-03-24 18:33
                                                    今天有事,明天回复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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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09楼2017-03-24 18:38
                                                      第十六章
                                                      先生食指一弹,锁链倏地松开,哗啦啦撒了一地。
                                                      只听先生淡声道:“在这等着,三炷香,她未必不能胜你。”
                                                      说罢掣了我走向后面的树林。
                                                      待到聂豪天看不到我们,我缓了缓惊魂未定的心,压低声音道:“趁他没来,先生我们赶快走。”
                                                      “走?”他冷声道:“真是没出息,你没听他说吗?魔族契约生效,上仙亦无法轻易解除。”
                                                      我蔫了下来,道:“原来先生这是缓兵之计,先生赶快离开罢,去请我爹,不,我姑姑去他府上来救我。”
                                                      先生盯着我看了一会,缓和了声音,道:“怕了?我还道你喜欢当他灵宠呢。”
                                                      我缩了缩脖子装死。
                                                      他走到我身后,握住我握剑的右手,沉声道:“看好了。”
                                                      和风拂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几只小雀从我头顶扑棱棱飞了过去。
                                                      我惊讶的回头看他,他的脸上依然一派云淡风清,和平日里钓鱼烹茶时没什么区别,似乎并没太把几丈之外的聂豪天放在心上。我心里突然腾起了一丝希望,凝神看他剑路和步伐,心里默演了几遍。
                                                      他看了看日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去罢。”
                                                      聂豪天见我们回来似乎颇为意外,对我努努嘴,冷笑道:“小狐狸很有胆色,我喜欢,就是性子躁了些,不急,待回府后本少慢慢调教。嗯?先把你的爪子一根根拔掉如何?”
                                                      说罢他不怀好意的眯起眼睛,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我的手,赤红色的眼中露出一点贪婪而凶残的光芒,又转瞬而逝。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我的心随着砰的一跳。
                                                      我瑟缩的向后退了一步,正撞到先生身上,回头看了眼他,小声嗫喏道:“先生,我……若是真的输了怎么办?”
                                                      “啊?”先生万年无表情的冰山脸上总算有了些不同,他挑了挑眉,奇道:“还能输?”
                                                      随即他眼底浮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俯下身低声道:“若是输了……回去打屁股。”
                                                      我的脸轰的一声红了。
                                                      手中的剑携了风声,灵台一片清明,按照方才先生握我手演示的一般疾刺出去,等我停下来时,手中的剑正中夏天豪胸口,没入半寸,我抽剑回手,他身上红色的魔血汩汩而下。聂豪天的脸色极是难看,他眼睛越过我,死死的盯在先生身上:“请问尊神究竟是何人?”
                                                      先生没看见他一般,拂了拂袖子,道:“小狐狸过来。”
                                                      我变回原身跑了过去。
                                                      先生手指一勾,地上被夏豪天打掉的铃铛立刻飞回他手上,他拭了上面的血迹,将铃铛重新系在我脖子上。
                                                      “在下聂豪天,乃是玄之魔君聂寅初的长孙---”
                                                      先生随手拎起我塞到袖子里,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在半空中我偷着下望,远远处聂豪天依旧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久久的注视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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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28楼2017-03-25 10:59
                                                        第十七章
                                                        回到青丘先生便直接带我到他房间里罚站,从下午一直站到了太阳落山。我盯着墙角先生种了菩提往生的花盆看,直看到日影把花盆的影子拉到极长。
                                                        我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沉重,这十日简直如做梦一般。想起昨日还在恐惧被聂豪天掳去,今日却能继续在青丘看日落,浑身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夜幕降临,我从昨晚到现在便没有吃过东西,饿的眼前发黑,肚子咕噜噜的叫。
                                                        先生命厨房送来了三个馒头,一盘炒鸡蛋,一盘红焖鸡,一条清蒸鱼。
                                                        我看桌子上只有一双筷子,眼神黯了黯,咽了咽口水,垂下头不去看饭菜。
                                                        却听他道:“过来吃。”
                                                        我不敢置信的抬头,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他抬眼道:“这屋子里还有谁?”
                                                        我止不住眉开眼笑。
                                                        揉了揉站酸了的腿,慢慢挪到桌子处坐下。开始还缓举箸少夹菜,后来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专注的吃了许久,才想起来先生似乎也没吃饭。
                                                        “先生你要不要吃点?”我客气了一下,低头顺眼看见那三盘菜,凝了一凝:炒鸡蛋被我风卷残云吃了干净,红焖鸡连鸡骨头都没剩下,只有清蒸鱼还剩了小半条,本打算留着就着最后一个馒头吃的。
                                                        我不禁面上有点发红,惭愧的转移话题道:“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先生一直没发声。
                                                        我抬头一看,发觉他正支颐盯着我瞧,我被看得毛骨悚然,咬了一大口馒头,向他抛去了个疑问的眼神。
                                                        他长长的睫毛在灯影下盖住了一半眼睛,神色看不分明。
                                                        良久,他悠悠道:“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
                                                        一口馒头卡到嗓子里,差点噎死,我挥挥手求救。
                                                        他走到我身旁坐下,拍拍我后背帮我顺气,关切道:“你是想打完再吃呢,还是吃完再打呢?”
                                                        “……”
                                                        馒头噎得更深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
                                                        我立刻变回狐狸原身,跳到他膝上,脑袋不停的蹭他的手,晃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眼神充满了诚恳。
                                                        他摸了摸我的头,又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我的毛,道:“这么会撒娇,我待会打轻点。”
                                                        我点了点头,觉得不对,摇了摇头,再次把他手放好,脑袋又贴上去蹭了蹭,继续顶着水汪汪的眼睛的诚恳的看着他。示意他就干脆免了吧。
                                                        他奇道:“你不同意?那就打重点。”
                                                        我扁扁嘴,泫然欲泣,用爪子捂着眼睛嘤嘤哭。
                                                        我就不信这副模样打动不了他。
                                                        他默默的看我哭了半晌,试探道:“或者我找你爹商量一下?”
                                                        我哆嗦了一下,变回人形,拉着他袖子,泪滴堪堪含在眼里,好似了一层薄雾,软软糯糯的求道:“先生,不要告诉我爹…”又委屈道:“你不是说输了…输了才” 后面几个字细弱蚊声,我抬头道:“我赢了。”
                                                        他整理了一下盘着紫色暗纹的袖口,诚恳道:“可我也没说赢了就不打啊。”
                                                        我气的翻白眼,差点背过去。
                                                        他指了桌上的剩下的饭菜道:“再不吃就凉了。”
                                                        我唔的一声,继续啃剩下的馒头和那小半条清蒸鱼,吃的食不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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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44楼2017-03-26 10:41
                                                          第十八章
                                                          我俯在他膝上,伸手抓住他紫色的衣襟,眼尾余光偷偷扫过,见他垂落的银发和我的青丝纠缠在一起,瞬间有点愣神。戒尺在他左手心敲了敲,接着我头上响起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二十下。”
                                                          和上次的力度差不多,我憋了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收紧,身后火辣辣的疼。我小声啜泣着,每次等板子落下来声音就特意哭大声一点。果然最后几下他力度明显减轻了。
                                                          他把我放下来后我低着头使劲抹眼泪。我爹打我时我都咬牙死扛,只流血不流泪,不知为何每次先生打我我都委屈得想哭。
                                                          我突然想起灰狼弟弟那日说的,那几下打对凤九你来说跟挠痒痒似的吧。我很想把他拉过来挨几下试试。
                                                          他把戒尺放到一旁,手搭在腮上,不动声色的看着我抽搭搭哭了半晌,悠悠道:“哭得挺好听,你再哭大声点。”
                                                          我把哭声堪堪噎了回去。
                                                          他收起戒尺,道:“你也站了一个半时辰了,都反省出什么了?”
                                                          我低头看地,道:“以后再不与魔族定契约。”
                                                          这次差点吃了大亏,就算最终我爹或者姑姑去救我,那毕竟是魔族的地盘,且魔族一向倨傲,聂豪天又是少主。我若真被掳去,借着由头青丘和魔族发生小战也未可知。
                                                          他点点头:“继续。”
                                                          “人不可貌相。”
                                                          先生看着文弱居然仙法不错,还能唬住聂豪天。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道:“有道理。还有?”
                                                          “东华帝君是不能随便学的。”
                                                          他抬眼道:“嗯?”
                                                          我平日里最拿手的两项便是打架和上古史,打架被他看了怂样,上古史定要好好显示一番。
                                                          “仙历十万三千年,东华帝君应魔族战书,明知对方是诈,仍将计就计,领五千天族精兵长驱直入魔族大本营,俘了魔尊庆姜。”
                                                          提到东华帝君,我不禁眼睛亮了亮。
                                                          据史书上记载,那时神族魔族交战已成胶着之势,双方大兵压境,齐聚魔族边境的赤水江,隔江向望。那一仗,端的是扭转神族魔族对战形势的神来之笔。
                                                          当时魔尊庆姜下了战书给东华帝君,称为避免双方死伤过重,寄望与帝君单独一战,死生无论,决战地点约在了魔族大本营。本未指望帝君应战,却不想帝君真带了五千精兵夜半突袭而来,那日直杀的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赤水江满江血腥气三月方散,三日后帝君仗剑执着满脸灰黑的魔尊庆姜回到神族阵营,宝蓝色战袍已全被魔族鲜血染红。魔族素来是个崇尚武力、以拳头为尊的族类,那一战之后,魔族中所有见识过帝君英姿还没战死的将领们全部俯首称臣,被打的心服口服,东华帝君铁血手腕,以战止战,以杀止杀,一举收复魔族,登上天地共主之位。
                                                          此一役,因是神族与魔族最后一战,连同帝君之前所统领的苍澜江之战、符禹山之战,漠水之战,同列为上古史必考知识点。
                                                          将计就计,置死地而后生。这简单的几个字,遮掩了那场神魔战争中所有的血雨腥风,成为上古史中提到此役时重复了七遍的必考关键词。
                                                          先生道:“你这是…跟他学的?”
                                                          我有些惭愧的点点头。
                                                          先生默了默,道:“死地是看懂了,讲讲你当初是打算怎么生的?”
                                                          嘴里不用叼着馒头,先生说话就能把人噎死。
                                                          “我当初……”
                                                          ——想着大不了就当渡劫了。当然这不能说。
                                                          我咳嗽了一下,岔开话题道:
                                                          “比武招亲不靠谱。”
                                                          姑姑给我的话本里好多比武招亲的桥段,令人心驰神往,我本打算等我八万岁时也照着筹划一次,择个大英雄当良婿。现如今想明白了,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如戏本般幸运者十之一二,打赢我的未必是良缘,若是招到一门聂豪天这样的恶亲,就未免一时失足千古恨了。
                                                          先生道:“这倒不妨,有本事的人通常也很有眼光。”
                                                          “……”
                                                          他扬了扬下巴,“还有?”
                                                          我气鼓鼓道:“还有,先生的话不能信。”
                                                          明明,明明是我赢了,赢得还很漂亮,怎么还带秋后算账的?
                                                          他俊朗的眉毛挑了挑,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重新拿出戒尺,把我捞过来又抽了几记。
                                                          我挣扎着从他膝上爬下来,哭道:“为什么又打我?二十下不是打完了吗?”
                                                          他忖了一忖,道:“我方才忘了。还有个计较,你那同归于尽的剑招,以后不准再使。”
                                                          我啜泣道:“知道了,不过用说的不行吗?”
                                                          他眼底浮出一丝笑意:“我觉得这样你记得比较牢。”
                                                          我:“……”
                                                          那天晚上,我是饱含热泪入睡的,睡前跟自己说了一百遍先生的话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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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事,晚点回复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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