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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n dang】——弃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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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7-05-06 17:30
    天气一度变得潮润、漫溃、悱恻缠绵。
    诸葛亮一边感叹着锋面雨带的吹临,一边将黑伞熟练地插进玄关干燥的伞筒。
    “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他端容,走向卧室,开锁。

    春雨仍然在玻璃窗上奔刷,雨头的势痕一脉脉,珠圆玉润地从玻璃窗滚落下去,淋在棂底绽得繁盛的杨柳青。沉绿滴汪,浮彩随流,将丝丝缕缕的稀光泅在橡木地板上,衬得满地像兜着薄荷酒的黄膜。
    室内修葺是标准的中欧结合。细绒窗帘为了透光松松挽起一半,羊毛地毯上铺一张黄梨木,上面趴着只活物。
    ——是猫。
    见诸葛亮推门进来,趾步轻俏地拱过鼻头去嗅香罐。檀香末子醺得室内纷雾瞑沉,它倒不嫌浓。一旁的桃木蛊子匀着些粗粮——猫粮,干净齐整、一粒不少。
    “挑食。”诸葛亮抓一把,掌心掂量,任那细碎颗粒从指隙“沙拉沙拉”地没进蛊底,人倒先弯了唇弧。
    猫儿权当没听见,垂头踱步。任窗外雨淌和乱光倾泻而入,描明它雪色的长毛。
    不过毛很快就被揉乱了,自上而下,由耳到脊。
    “挑食,只认得鳕鱼。你知道鳕鱼多少钱吗?”诸葛亮瞳中两核清蓝色的星辰,随之一烁。他俯身,用圆润的指肚絮絮挠着猫耳。
    其实他倒不是很关心物价。反正他身居要职,薪水丰厚,近来一把手抓学院的天书研究。在校管管学生,回家宠宠猫儿。
    生活逸趣,闲适满足。
    人正神游天外,浑然不觉猫儿凝神地瞥他几眼,自下而上,由颔尖到眼睑。清癯的廓线随呼吸浅浅起伏,似是硬质铅笔勾勒而成,削而清峭。肤色倒很匀润,似玉,璧光灼灼,纳人薄温。
    “喵。”
    猫儿拖长声音软了半声,唤回人游思,权当讨食。
    “你不吃粗粮,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喵——”
    猫儿竖耳,将此话系数收了,但没入心。反倒腾起前爪,往人的文公包内翻搅。鳕鱼的香气正沿着敞开的袋口一线攀溢。它嗅到了。
    撒娇的火候正好。
    “别动。”诸葛亮毫不领情,举臂捞过猫儿,将它提到空中,讶道:“既然你不吃粗粮,我有个想法,不如把士元家的小姐姐抱来养如何?”
    猫儿闻言,遍体毛尖一擞。
    庞士元——庞统,诸葛亮的同事。幼时同属师门,毕业后各自分散,不料被学院一阵辞令风吹,又聚在一起。庞统养娃,并且天天抱着转悠,唯恐天下不乱,一路被人求合影、惊叹、围观。
    逡巡街衢,闲时便来敲诸葛亮的门。猫儿一向不喜生人,起初不愿示好,磨磨蹭蹭,好不容易经诸葛亮的谆谆教诲后摆正心态去和贵客叨声。哪知诸葛亮一见庞统手上的娃,注茶的手一歪,一蓬热气从壶口蒸在猫儿皮毛上。
    “士元,你家小姐姐真好看。让我抱抱?”
    小姐姐好看是真好看。乳紫发泽,肢体柔韧。双眸的缤质如同火烧云捣出的胭脂,幽晦地燃进眼窝。裹着胴体的红提衣料的缝制极具垂坠感,相衬之下,手姿极轻,似是持着虚无的天鹅绒。
    猫儿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会失宠。
    “你抱吧。”视娃如命的庞统对诸葛亮一贯不含糊,毅然开腔应承。
    小姐姐窝在诸葛亮怀里也赏心悦目,诸葛亮抚过人偶的精致关节,温煦得紧。
    霎时猫儿的心里蔓草沦烟。黏腻的草须互相缠绕,熔起焰苗四舐。闷,闹心地攫住丰盈的酸麻之感。
    ——这仇就莫名其妙结下了。
    待到下次庞统与小姐姐登门,它便坚决不与小姐姐示好,焦急地往诸葛亮怀里钻,缩成一个雪团。扫爪弄玩诸葛亮的领带,绝不准他张怀搂进小姐姐。
    “醋了。”如此反复几次,诸葛亮支额恍然。
    于是日后以此要挟,自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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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7-05-06 17:31
      转秋是人间必然。
      秋神的芒果布朗尼彻底倾翻,不可收拾地滴满脆叶小径,路面滋黄。微脱瘦梢的叶经风摇吹,簌簌打落下破碎的靡靡之音。
      枫叶一片一片红起来,暧昧的互相摩挲。黑椒牛柳意面和杏仁月饼的广告也帖得斑斓。暖调的橘光通透地从玻璃窗外折射进来,而猫儿在抖。
      十分钟之前诸葛亮提了一把锃亮的剪刀,语声淡漠地唤它剪毛。
      它不!
      剪毛如取命!呜呼哀哉,猫生艰难……
      自然原地缩藏,拼命挣扎。
      诸葛亮揪住它,并不停手,也不哄劝。一面揉搓它的竖耳,使它敏感得蜷缩起来;一面下刃,割草般替它剪了。
      不要,不要。
      ——纵使不要也完了。
      诸葛亮堪堪松了力道,它便窜出数尺。旦听诸葛亮低了嗓道:“喂,猫儿。我今晚不回来了,天书的破译就差末尾了。”
      它一僵。
      随即诸葛亮推门出去,猫毛也没收拾。
      猫儿茕茕孑立地盯着窗外的枫树。
      枫叶红了,你不看吗。

      猫儿盯着枫树到半夜,直到诸葛亮开锁进来,清脆一响。
      猫儿沿墙梭行,过去卖萌,猛然闻见诸葛亮身上刺鼻的酒味。
      庆功酒?
      不像。
      嗓调低喑,浸酒太久,却反反复复唤着一个名字。
      猫儿敛去声气,探耳一听。

      “……小姐姐……”

      ——瞬间炸毛。
      猫儿点足而上,一爪子拍上人唇。
      诸葛亮一愣。
      本就醺醉,受迎面一袭,也没站稳,摔个踉跄。
      连带猫儿凑脸摔上去。
      诸葛亮先是唇面被猫儿一磕,后觉一人拥住了诸葛亮的腰身。
      芬馥温热。



      我叫张良。
      孤儿。
      我是被老师从孤儿院接济出的,他还接济了一个女孩。
      他说,我很聪明,不应该浪费时光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吃廉价的面包,度无趣之日。
      也是他让女孩怯生生地喊我:“师兄”。
      从此相依为命,不再孤苦漂泊。

      我没有辜负我的老师。的确,我聪明过人。从幼时起,就开始破译千古之谜——天书。
      我研究破译,而师妹过常人的生活。这是我极力要求的。
      她采紫罗兰放在我的花瓶,撑颌道:“师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老师也认为我能做到,但他还是在我青年时,为我推荐了一家学院和一位天才。
      “合作会更好。”他说。
      我突然觉得心胀。
      他毕生的知识传授给了我,如今自己已经白发苍苍,不能再陪我同行了。

      我面见的年轻人恭敬非常,初次见面持着折扇,热情问候:“前辈。”
      而我的面色孤傲而戒备,拒绝回答除学术外的所有问题。
      他不恼,为我四处奔寻,负责打下手、清洁室内和购买盒饭。
      而我顶着檀香可塑性极强的烟霭,迎着朦胧惨愁中吞吐沸腾的生活,低颈书写一行行流丽的文字,调动慧识剖析天书。
      “前辈,你喜欢吃鳕鱼么?”
      “尺子给我。”
      “前辈,要不要开空调?”
      “算一下这个数据,三分钟。”
      “前辈……”他揉揉眉心,笑望我:“你知道恋爱是什么吗?”
      我一怔,想起了师妹为一个男人搽mac ruby的样子。
      “怎么?”我首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目光却定睛在他骨节修长的右掌。
      “我想和你谈个恋爱。”他大言不惭,一本正经。
      “为什么。”我答得古井无波,并不懈容。
      “因为我喜欢前辈。”
      “……数据算好了?”
      他勾起唇,把写满数据的纸推给我。
      三十秒。
      他的确是个天才。

      天才与天才总是相处得疯狂而愉快。
      我习惯了。习惯他为我煮鳕鱼与茶,自制雪糕。但他买的smoothie却令人极度难以下咽,让我一度认为自己在用胃消解一块青铜。
      这种感觉,像发现他剧烈咳血的痛楚一样。
      那时我听见他压抑着的咳嗽,疑道:“你怎么了?”
      他不肯移开堵唇的手,我奋力扯开他腕子。
      他掌心全是莹莹血迹,如同握着剔玲血玉。
      “不碍事,不碍事。”他摆手,笑得自若,“天书翻译马上就完成了,前辈你别担忧他事……”
      “有病要治!”我一阵莫名悸动,大声说道,胸口剧烈起伏。
      心不会欺骗自己,我在害怕,在害怕失去他。
      “好。”他带着露水般轻微的尴尬。
      “……我想吃鳕鱼。”我疲乏不堪。
      “我去买。”他骤然离去。

      我骗了他一件事,就像他骗我一样。
      天书的破译早已完成,在无数精妙的符文中,我预见了他与我的未来。
      相交线。
      并且他身患重疾。

      师妹曾告诉我恋爱的感觉。
      “想他好。”
      那一刻我的心念疯长,我想救他,我不想错过。
      ——我想奔向另一颗迢迢的星辰。
      使用天书的特殊能力需要代价,改变未来需要代价。无人知道代价是什么,不过我愿意付出。
      天书的光芒淹没我时,我在想他的眼睛。
      恒星,绝美的恒星,并且是人所共知的、真实的恒星。哪怕隔了光年之距,皆不曾繁衍、纷生、陨亡。
      也绝不会陨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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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7-05-06 17:32


        “猫儿……不,前辈。”
        “不喊小姐姐了?”
        “不敢,不敢。”
        我瞪着他,然后惊异我们眸色的相同。
        “你动用天书力量之后,一切翻译归零。我只得重译,守着变成猫儿的你。”
        “你不怕代价?”
        “开胃甜点。天命不比心上人重要。”他说。“而且,显然代价是一个吻。”
        “关于这个代价,你要我赔偿?”
        “是。”他靥颜如星。

        他勾过我肩膀,吻了我。
        菟丝车前,难舍难分。
        这个吻结束之时,我掩去羞赧,咳了几声。
        “我能解析天书,却解不透你。”我刻意转移视线,没去看他的表情。

        我听见了轻笑。
        ——“那就用一生,去解透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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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7-05-06 17: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