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蓝兔勇者归来续吧 关注:2,895贴子:89,764

【虹蓝归来】<转载>断鸿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楼艾特原作者@o蓝儿oo
二楼贴授权


回复
1楼2017-07-13 21:03
    授权


    回复
    2楼2017-07-13 21:06
      三楼,原作者大大多年来风雨不变开场白~~~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相信虹蓝永恒的朋友。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7-07-13 21:08
        [楔子]
        这怕是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酷暑残留的一点余温终于被雨势荡尽,寒意姗姗来迟。离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结束不过半月,劫后余生的人们都早早拢紧了窗子,将铺天盖地的雨声关在门外。
        然而,仍然有人在这场雨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或者,也许将它称之为“奔逃”更为贴切——这个雨中的少年浑身湿透,呼吸粗重却仍拼命往前跑,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强撑着他,一旦停下就会立刻被什么东西吞掉。他显然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而他身后分明有脚步声正在逼近。
        那些脚步声颇为密集,听来人数不少,为首的那个正在低声咒骂什么。嘈杂声中,街边有户人家的小儿大哭起来,声音尖利,格外刺耳。夜色已深,抱着小儿的农妇唬了一跳,下意识探出头去,一眼便望见一队彪形大汉行色匆匆,仿佛在追前方一个黑点,腰间齐齐悬着三尺的长刀,在雨水的洗刷下分外透亮。那为首的大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农妇这边望来,农妇吓得双手一抖,慌忙关上了窗子又捂住小儿的嘴,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她脸色发白地抱紧了止住啼哭的小儿,再也不敢去想门外那一丝还未散去的血腥气。
        少年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又痛又麻,喉咙里像是含着腥味,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他觉得自己实在跑不动了,却也晓得一旦停步,此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死倒罢了,再怕也不过伸头一刀,可他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街头,任由彭家那些走狗把所有的脏水泼上来!
        他要、他要活下去!
        少年颤着手摸出腰间藏着的一小片碎瓷,将磨尖的那头对准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鲜血如注,他终于从疼痛的刺激里榨取了一点新的力气,咬紧牙关闷头往前跑。
        不远了,离江南四府的裴庄已经不远了!
        他自小听着裴家家主的威名长大,四邻八乡哪户人家有了难处,都去江南四府的裴家求援,有些满心欢喜地回来,有些甚至就借着东风在临安城安家落户,成了真正的城里人。裴家家主与四府其余三家皆是江南武林执牛耳者,素有贤名,他幼时也在路边见过出游的家主一次,真正是慈眉善目的大家风度——所以,只要逃到裴家门口,他就有救了!
        偷偷记下的路线烂熟于心,少年豁出命去拼死奔逃,终于在倒下之前看见了远处匾额上那个端正的“裴”字。他绷紧的心弦终于一松,却在这时听到身后忽然迫近的脚步声。
        糟糕!
        少年猛然想起,他方才刺在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下淌血!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7-07-13 21:10
          秋雨再大也洗不掉血的味道,他一路藏藏躲躲,没想到却在最后泄了踪迹!少年顿时脸色惨败,仓皇地扑到裴家门口,用力砸门:“救命啊!裴掌门救命啊!我冤枉,我一家都是被那彭掌门冤枉的啊!求您主持公道,求您救命啊!”
          深夜无人应答,他红了眼眶,徒劳地用手掌拍打着裴家朱漆的大门,语气里终于带了哭腔:“救命啊……救命啊……”
          眼见着身后的脚步声和火光已将他远远围住,少年绝望地伏在心心念念的裴府门前,热泪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少年身在绝境,几乎以为那是幻觉,哪知片刻之后,他紧紧倚着的大门忽然一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拎进了屋里。
          那扇门打开之后又迅速阖上,那声粗嘎的“吱呀”在他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他心中狂喜,转头就想冲那个救他的裴家家丁磕头,肚子里攒了几千几万句伸冤的话要说,一时却都哽在喉咙口,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年只觉得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身上的伤也通通感觉不到痛了,抓着家丁的衣摆嗫嚅着想问裴掌门人在哪里,哪知这时,一道电光骤然劈下。
          说来也奇,分明已到深秋,天上居然还在电闪雷鸣,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却恰在这一刻看清了不远处的景象。
          此前夜色深沉,檐角的灯笼光也微弱,他先前只隐约瞧见裴府进门便是个大湖,湖中央有个凉亭,看不清他物,然而这一刹那借着电光,他分明看见那亭上有两个人正在对酌,其中一个宽袖长袍,正是印象里裴掌门的模样,与十几年前无甚分别,而另一个人——
          满身狼狈的少年忽然打了个寒噤,脸色煞白,如同迎头撞上了恶鬼。
          坐在裴掌门对面的另一个人——分明、分明就是那个派人追得他无处可逃的彭家恶少!
          有什么东西从湖那头悄然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少年手脚冰凉,浑身都忍不住发起抖来。
          雷声轰隆而至,他片刻之前还感激涕零的黑衣家丁低下头来,嘴角的笑意晦暗不明:“我们家主吩咐救你,你预备怎么谢家主?”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7-07-13 21:11
            贴好了楔子我先歇会儿。。还好我转的不是彼岸QAQ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7-07-13 21:13
              赞(≧▽≦)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7-07-14 14:01
                第一回 桂花载酒

                一场雨过,天空反倒明朗起来。比起前些日子的闷热,这日倒是个难见的好天,秋风带着些微凉意拂过树梢,黄叶纷纷坠地,把个临安城都衬得热闹了几分。
                这临安城傍水而建,城门口便是罗阳江,江边酒旗鲜艳,迎风飒飒。
                坐落在那处的正是临安城里最大的一间酒肆,名字起得豪气,唤作“停箸楼”。据传这酒肆的掌柜祖祖辈辈都靠酿酒为生,又常年雇着好些个手艺高超的厨子,夸下海口说是只要进了他们的门,不吃到十分饱便停不下筷子,引得南来北往的旅人们好奇心起,纷纷前来尝鲜,这名声也就逐渐传了开去。年前魔教出山,江湖上人人避难,这停箸楼也关了门,前些日子才重又开张,一时间门庭若市,座无虚席。
                酒肆门前有对父女正在耍把式,那老父头发花白,体格倒还健壮,而他闺女正当妙龄,青衣短打,纤腰一束,一柄红缨枪舞的是威风凛凛,好看极了。眼见她招式将毕,门口瞧热闹瞧得呆了的小二回了回神,想把手里的茶壶端回去,哪知迎面却跟一个客人撞了满怀,一个不稳那茶壶便脱手而出,朝人群这头飞了过来。
                茶壶滚烫,众人躲闪不及,却见那当中持枪的姑娘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手腕一抬,隔空将壶托起,随即手中长枪一横,那茶壶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枪头之上。
                她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颇是利落,众人见那枪上红缨飞扬,而壶里的茶水竟然一星半点儿也没漏出来,不由齐声喝了声彩。
                眼见铜锣里的银钱比往日多出一倍不止,父女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人群逐渐散去,持枪的姑娘弯下腰去,正要将铜锣捧起来,一锭碎银忽然从高处扔了下来,正巧砸在她脸上。
                青衣姑娘微微一愣,拿过碎银抬头看去,却见一张描摹精致的脸孔正低下来,趾高气扬地看着她:“怎么,反正是靠人施舍过日子,有钱拿还不高兴么?”
                “我们凭本事吃饭,不敢要小姐的施舍。”青衣姑娘不卑不亢,将先前的碎银双手奉上,哪知这通身华贵的大小姐瞧也不瞧她,只冷笑道:“既然不是讨饭,也不是求人施舍,你们爷俩在人家酒楼门口耍什么把式?”
                “小姐是这停箸楼的掌柜么?倘若不是,凭什么对我们说三道四?”青衣姑娘想来也是年少气盛,正想回话,她那老父赶忙拦在前头,冲这挑事的大小姐连连作揖:“我们这便走了,还请小姐大人大量,莫要跟小女计较。”
                “不是我想跟令爱计较,实在是令爱不懂规矩。”那大小姐随手指了指她身后的灰衣小婢,“若不是你们占了地方,那不长眼的小二怎地会撞上我的婢女?你们这便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话音刚落,忽然冷笑一声,劈手就要去夺青衣姑娘手中的长枪。
                青衣姑娘措手不及,慌忙仰身避过,那大小姐却不依不饶,出手便与她缠斗起来。还没走远的路人们先前见这大小姐仗势欺人,心里都带了两分不平,谁知她出手如风,招招凌厉,却是正宗的南派功夫,不由都将轻视之心收了起来。
                几招过后,有人低声叫道:“是裴家的小姐!”

                那青衣姑娘身手固然不错,却哪里敌得过江南四府当中裴家的家传武功?眼见两人斗了二十来招,青衣姑娘渐渐落在下风,终于一个不慎,被那裴家小姐空手夺去了兵刃。那大小姐得了红缨枪后竟不停手,右腕一抬便要往这青衣姑娘脸上划去。
                众人先前只道这裴家小姐刁蛮任性,一时气盛才寻那青衣姑娘的不是,谁知两人无冤无仇,她出手竟恁地狠辣?一时之间人人措手不及,眼见那姑娘如花似玉的脸蛋就要被划上一道血口,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劲风。众人只听“哐当”一声,那枪头也不晓得撞上了什么东西,忽地一歪,这原本志在必得的一招登时扑了个空,连带着那大小姐都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灰衣小婢赶忙去扶她,可这大小姐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她推开小婢,环顾一周,恨声道:“是哪位英雄暗中插手,还请光明正大出来斗上一斗!”
                周遭无人应声。围观的路人们也颇是好奇,四下张望之下却实在找不出那风是从何而来,便有人出来劝道:“这爷俩儿凭手艺吃饭也不容易,如今既有人出头,裴小姐便大人大量,双方就此揭过罢!”
                “揭过?”那裴家小姐冷笑连连,目光忽然往青衣姑娘脸上一转,怒道,“我偏生瞧不惯她这个狐媚长相,偏生瞧不惯有人挡我的道!”她话音未落,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忽然抬手又是一枪,枪头直如毒蛇吐信,朝那青衣姑娘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一道黑影疾闪而过,随即重重一声撞击,那武功不弱的裴大小姐竟仿佛受力不住一般,双手一震,红缨枪居然脱手而出,应声坠地!
                众人齐齐惊呼,那青衣姑娘面色发白逃过一劫,心里虽然不忿,却也不想多作纠缠,将那枪一把捞在怀中,冲四方的路人作了个揖,与老父相携离去了。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7-07-14 19:31
                  有人眼尖,瞧见地上像是滚着两枚枣核,不由惊道:“方才打落那长枪的莫不是这个?”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赶忙围上去瞧。那裴大小姐这一场打下来非但没讨着便宜,人也落得灰头土脸,哪里肯服气,却也晓得那暗处出手之人武功深不可测,远非她能相较,不由狠狠骂了一句:“晦气!”终于也登上马车,怒气冲冲地去了。

                  众人这一场热闹瞧完,纷纷上那停箸楼喝酒,那先头给父女俩打圆场的人农户打扮,生得一副和善面孔,一边寻座儿一边叹道:“从前魔教没出山的时候,我瞧着这裴府也算是大家气派,如今反倒露出样子来了。”
                  “连个女流之辈都这样骄横,何况旁人呢?”一同旁观的另一汉子摇摇头,“我瞧她与那耍把式的姑娘也无甚过节,手底下何苦这样不留情面?”
                  “江南四府的小姐么,大抵是横惯了罢。”那农户打扮的汉子终于寻到个临窗的位子,一面坐下,一面啧啧称奇,“说来那爷俩儿也算运气不赖——最后那两枚枣核也不知是哪位大侠的手笔?”
                  “啊,你说那枣核——”当即有人喝了声彩,“当真好功夫!”

                  来这停箸楼喝酒的多是江湖中人,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楼下的比试,又各自喝了些酒,那农户打扮的汉子酒劲上来,压低了嗓门道:“说起这江南四府的裴家,我倒想起另一桩事。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说,前些日子城外的小镇上有户人家被钱塘帮灭了门?”
                  “听说是那户人家的小子偷吃了彭家塘里的鱼,被彭府的家丁逮个正着,那彭家大少彭彪拎着这小子兴师问罪,非要那家人拿一方祖传的砚台来抵。”有好事人接话,语气颇有不忍,“那家的男人是个一根筋的书生,骨头硬得很,死活不肯认了这罪,也不肯交出砚台,夫妇两个竟然被那恼羞成怒的彭彪活活打死了!”
                  “啊哟!”没听过这事的旅人不由惊叫一声,“他家的小子呢?”
                  “听说是逃了出去,可偏偏又自己寻上了裴家的门。”知道内情的人两杯酒下肚,也放开了胆子道,“谁不晓得那钱塘帮每年的岁贡有大半都给了裴家?”
                  “那这彭、裴两家是狼狈为奸了?”有人听得义愤填膺,与他同路的伙伴见状,赶忙给他倒了杯酒:“你也糊涂了么?喝酒喝酒!”言下之意,自然是裴家招惹不起,话到此处断断不能往下说了。
                  众人自然都晓得他的意思,各自埋头喝酒,哪知就在这时,楼梯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端的是中气十足:“既是狼狈为奸,还怕别人说么?”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7-07-14 19:32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7-07-14 22:22
                      up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7-07-15 14:44
                        度娘不让发诽谤有不良信息审核好几天了还没结果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7-07-22 22:04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7-07-22 22:04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7-07-22 22:05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7-07-22 22:07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7-07-22 22:08
                                  那裴致远自恃甚高,心说这莽汉虽然内功不弱,却哪里懂他南派剑法的精髓?裴家剑法轻巧灵便,传说跟数百年前越王所创的剑法一脉相传,岂是这蛮小子不知道哪个野路子的棍法能比的?且占了先机再说!
                                  裴致远一念及此,手中长剑一抖,便向那壮汉刺去。他到底顾忌那壮汉的内力,出剑速度极快,要的就是杀他个措手不及,然而那壮汉不闪不避,等剑到跟前才“嘿”地笑了一声,铁棍一横拦住剑锋。他不过随手一抬,裴致远竟觉得手中一麻,剑柄差点便要拿不出,不由心中一震:这壮汉的功夫只怕还在他意料之外!
                                  他再不敢轻敌,振剑反刺,转眼间两人已在水面上斗了十来招。裴致远稍觉吃力,却见那壮汉呼吸均匀,神情竟有些懒洋洋的,显然还留有余地,不由恼羞成怒,运足了内力挺剑而出,直向那壮汉心口削去。
                                  他到底出身大家,这一剑来势凶猛,直逼壮汉要害而来,偏又荡起层层剑影,周围人只看的眼花缭乱。那壮汉眼中精光一闪,喝道:“好剑!”他压根不看那剑带出的虚影,只将铁棍一斜,当的一声截住剑尖,随即将棍头往前一探,犹如潜龙出海,霎时点在了裴致远肩头上!
                                  被他内力一激,水面登时震荡,浇得那裴致远浑身湿透,重重落在岸上,而壮汉立在船头,大笑道:“姓裴的底子不赖,若是再少些花哨功夫,咱们倒能好好打上一场!”
                                  他话音远远传到岸边,众人顾及裴家盛势,倒也不敢起哄,只见那裴致远面红耳赤,直恨得双目充血。他正咬牙切齿,却听酒肆那头传来一个耳熟的女声:“你这野小子,却说谁功夫花哨?!”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见那位先头在停著楼外闹出一场风波的骄横小姐正朝这头走来,手里竟也提了柄铜剑。
                                  “表小姐!”裴致远带来的随从齐齐行礼,那大小姐匆匆点了个头,走到裴致远身边,拉住他胳膊心疼道:“表哥,这混小子是不是耍了什么阴招害你?”
                                  裴致远脸色愈发难看,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无法点这个头,只得阴着脸道:“你来做什么?”
                                  “致宁听说有人挑衅,放心不下表哥,忍不住跟来瞧瞧。”这大小姐原是裴致远的表妹冯致宁,时常来这位表哥家走动,裴家剑法也粗略习得。这么一会工夫,她已经换过一身湖绿衣裳,跟裴致远说话时音色娇柔,哪里还有半分凌人的气势?

                                  “若不是亲眼见了这大小姐挑事,只怕我也以为她是个名门淑女呢。”青衣剑客端着酒杯,朝舱内微微而笑,“怪不得人人都说,你们姑娘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此说来,我跟莎丽只怕不是姑娘家。”蓝衣少女哪肯理他,伸手一指,“先前你们打赌,我瞧神医变脸更快些。”
                                  “你们说便说,怎么又扯上我啦!”灰袍小道哇哇乱叫,却听舱外壮汉朗声道:“姑娘要是不服,大可叫你表哥再与我比上一比,可别信口胡来,错冤枉好人啦!”
                                  他话中有话,冯致宁岂会不知,登时怒气冲冲:“哪里来的野小子,以为挑了裴家的事便能在临安城扬名立万了么?我倒要叫你瞧瞧,这剑是怎生个使法!”
                                  她一心仰慕裴家表哥,哪里肯信表哥会落败在这莽汉手里,抬手便要出剑,谁知她一向用惯了的佩剑竟在鞘中如同锈住一般,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冯致宁又羞又气,那剑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壮汉远远站在船头,开怀大笑:“爷爷我使剑的时候,大小姐你只怕连剑鞘都没摸过呢!”
                                  众人哄堂大笑,那冯致宁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不由红了眼眶,重重跺脚道:“表哥!”
                                  裴致远一言不发,只往前跨了一步,冷冷道:“不知我裴家究竟哪里得罪了壮士?”
                                  “我早便说了,裴大公子非要再问一遍么?”壮汉怒目相向,“那钱塘江上的彭家强取豪夺,伤天害理,为了区区一方砚台竟要人性命!枉你们裴家自诩名门,竟帮这等小人遮掩,爷爷我看不惯,偏要来管上一管!”
                                  他眉宇间正气凛然,众人再忍不住,轰然喝了声彩。裴家一众家丁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登时迎了上去,把个裴致远团团围在中央,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一同上前去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冯致宁被人群挤在外围,见无人顾得上她,只气得泪水涟涟。哪知就在这时,有人在她耳边赔笑道:“冯姑娘,砚台我给你取来啦!”
                                  冯致宁一怔,回头却见一个方面阔耳的年青男子正捧着一方雕刻古朴的砚台,笑嘻嘻冲她道:“我派人将那穷酸书生家翻了个底儿朝天,可算在他床头的夹缝里找着这方砚台啦!冯姑娘不是跟彭某说过,最喜好搜罗这些风雅物件儿么?我听说这方圆百里的砚台,可就数他家这方最稀罕啦!”
                                  这人便是那钱塘帮的彭彪了。自从前些日子无意中遇上了这位裴家的表小姐,他这日子过的是魂不守舍,成天想尽了法子来讨冯姑娘欢心。奈何他生得五大三粗,冯致宁又心有所属,哪会将他瞧在眼里?如今她刚受了那壮汉羞辱,又被裴致远扔在身后,一肚子火正无处可发,当即冷冷道:“谁稀罕这种破烂玩意儿?”
                                  彭彪一愣:“冯姑娘前几日不是还说——”
                                  “我说什么了?”冯致宁面色难看,“我说我喜欢这等破烂玩意了么?”
                                  到底是美人,她皱眉的样子仍有几分楚楚,那彭彪心中虽怒,美色当前却也发作不出来,只好忍气吞声道:“冯姑娘不曾说过,是在下想错了。”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7-07-29 13:36
                                    他先前还宝贝似的捧着这方砚台,现在却只觉得这块吃不得看不得的石头碍眼极了。平白无故挨了这冯小姐一通白眼,彭彪窝了一肚子火,嘴里骂骂咧咧,抬手就将那砚台掷了出去:“什么破烂玩意儿!”
                                    只听“咚”的一声,那方苍碧色的砚台重重落入不远处的湖中。与此同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瘦削少年闻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7-07-29 13:43
                                      河岸吵嚷声不绝,画舫离得又远,一时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冯致宁这边的动静。彭彪大字不识几个,哪会真将这方砚台放在心上,冯致宁更是正眼都没往湖里瞧,只一心望着她表哥的动静,谁晓得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冲了出来。
                                      那个被两名家丁看守的瘦削少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两个大汉手里挣脱了出来,闷头便往湖边冲去。然而,还没跑两步他就被彭彪拎住了衣领,呼吸顿时凝滞起来:“放,放开我!”
                                      “放开你?”彭彪怪笑两声,“穷小子,你以为来了个傻大个替你出头,就当真找到靠山了吗?我看他只怕是自身难保哟!”
                                      “那是我家的砚台……”那少年却不理他的讽刺,从嗓子眼里一字字蹦出话来,“那是我家的砚台!”
                                      “从前是你家的不假,可你爹不早就把它卖给我了么?”彭彪虎臂一伸,将他整个人都提道了半空当中,“老子花了铜子儿,这东西当然归老子处置,你管得着么?”
                                      “砚台没有卖给你!”这少年脸色煞白,却是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方砚是我家传家宝,别说你只给了我爹三文钱,便是三百文、三千文,我爹也不会卖的!”
                                      “你们一家贪心不足想讹老子,收了钱还不认账,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彭彪冷笑,手上使劲,“也不打听打听,我‘罗刹小蛟龙’是好欺负的么?”
                                      那小子本就瘦弱,哪里经得起彭彪这么一用力?眼见着他脸色逐渐发青,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彭彪轻蔑地哼了一声,哪知就在这时,一团黑影忽然从湖那头顺风而来,恰恰打在了彭彪手背的合谷穴上!
                                      “啊哟!”彭彪吃痛,猛一松手,那小子登时跌在了地上,大口喘起气来。彭彪捂着伤口,这才缓过神来,不由火冒三丈:“哪个兔崽子偷袭老子?”
                                      他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了重重一下,心里更是恼恨交加,低头寻了半天才找着那偷袭人的暗器,一看之下却惊叫道:“这、这是枣核?”
                                      他这话一出,挤在前头的冯致宁猛地回过头来:“什么?”
                                      彭彪也颇有些诧异,正要将那枣核细瞧,就见身旁忽然掠过一阵风来。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小子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拔腿就往湖边冲去!
                                      他跑得飞快,不过片刻就已到了水边,随即毫不犹豫将外衣一扔,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

                                      他这一跳大大出人意料,众人都没想到这少年性子如此刚烈,场面登时混乱起来。正与裴家一众家丁缠斗的壮汉一棍扫开面前几人,正想下水去救,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湖心的画舫里飘了出来,直往湖上掠去。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7-07-29 13:44
                                        那人身影极其轻盈,足尖只在水面一点便能掠出丈许,连涟漪都不带起几圈,真当得起一个“飘”字。远远瞧去,那人身形竟仿佛是个姑娘,轻功与先前那壮汉也不知谁高谁低,只是若单瞧动作,却要潇洒得多了。
                                        她直奔那少年落水处赶去,几乎是在同时,不远处的湖水猛地荡起波纹,浑身湿透的少年竟突然从湖底钻了出来,一颗脑袋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那姑娘显然一喜,双臂一揽便将那少年从湖中捞了出来,挟着他朝湖岸退去。她几乎负担着这少年全身的重量,动作却并没有慢上多少,仍旧极是敏捷。不过片刻她二人就已经落地,少年冻得嘴唇发白,却紧紧抱着怀中那方青瓷色的砚台,牙齿发颤。
                                        他头发上还胡乱搅着水藻和青苔,浑身都是湖底带上来的陈泥,几点脏水恰恰溅在不远处冯致宁鹅黄色的绣鞋上。眼见那绣了海棠的精细缎面染了污渍,冯致宁皱了皱眉,嫌恶地退了两步:“竖子罢了,用得着虚情假意么?”
                                        她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清,然而那救人的姑娘充耳不闻,只顾蹲下身来:“很冷么?”她抓住那少年的手腕,缓缓渡了些内力过去,那少年愣了一愣,随即神色木然地坐在地上,只是用单手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砚台。
                                        她的功力显然是有效的,这少年脸上很快便有了两分人色,呼吸也平缓下来。围观的众人不由都舒了一口气,将目光纷纷望向这位好心的姑娘。
                                        这个露了一手高绝轻功的姑娘背对着众人,碧蓝的衣角上尽是淤泥,却毫不在意地半蹲在地,扶着这个蓬头垢面的小子。
                                        早先就被她身姿震慑的众人虽然没瞧见这个姑娘的正脸,却都在心底赞了一声妙。冯致宁与她那表哥一样自视甚高,但凡遇到稍有姿色的姑娘,必定要在心里跟自己好好比上一比,这一次哪肯例外?
                                        她斜着眼将这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一头乌发倒是生得极好,只是发上几乎没什么钗环,拢在一起扎了个极高的马尾,只耳边点着一对明珠耳珰;身上也不过是件样式简单的劲装,虽然色泽明澈,细处绣有暗纹,但实在不像精心装扮过的样子;就连脚下踩着的都不过是一双江湖里最常见的长靴——冯致宁冷笑一声,心道这姑娘若不是个走江湖卖艺的,便是哪个蓬门小户人家的女儿,现如今强出这个头,是想招蜂引蝶还是想立身扬名?瞧她轻功不算坏,当真是可惜了!

                                        一念及此,她冲身侧的彭彪使了个眼色,却见彭彪正望着那姑娘的背影出神,不由恼极了,用力咳了一声。
                                        彭彪猛地回过神来,正好瞧见那冯大小姐一张芙蓉秀脸上怒容满面,心中一动,不由呸了一声撸起衣袖。他正要开口,就听那抱着砚台的小子忽然冲岸那头叫道:“钱塘帮彭彪勾搭裴庆,夺我传家宝,害我爹娘,用三文钱强买我家的砚台!你们这些人都不要脸——你们统统不要脸!”
                                        谁也没料到他忽然叫出声来,一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往这头看来,那彭彪只气得脸色发青,一个箭步跨上前来。
                                        他此番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又恼又恨,已经对这个不知好歹的野小子动了杀心。此时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粉饰太平,只想将这小子的脖子扭断,哪知那碧蓝衣衫的姑娘将这小子身后往身后一护,霍然抬起头来,怒目相向:“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彭大少还想再为这方砚台杀几个人?”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7-07-29 13:45
                                          周遭忽然静了一静。
                                          彭彪原本杀气腾腾,此时却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呆呆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五指成爪的凶恶姿势,眼珠子却几乎要瞪出框子。从这个姑娘抬起脸庞的那一刹那起,他就将原先要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只张大了嘴,眼睛连眨也舍不得眨——这世上,这世上怎地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她打扮得极其简约,跟最普通的江湖游侠儿无甚分别,浑身上下半点华贵的装饰也没有,衣角沾了泥土,脸上犹带怒容,然而这样的一张脸——有了这样一张脸,哪里还需要什么眉黛脂粉、容臭钗环?她维护那穷家小子的时候分明是温柔亲善的,可此时此刻她眉宇间怒气尚存,于是那柔和当中又含了一点冷傲和疏离,更衬得她如同高山冰雪,凛然不可逼视。
                                          到底是什么样钟灵毓秀的天地,历经了多少年的沧海桑田,才能诞出这样的人物?
                                          一时之间,众人竟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自己的喘息声惊扰了这样的美丽。

                                          然而,另一头的裴致远却并不曾瞧见这边的情形。
                                          他与一众家丁正在与壮汉缠斗。眼见手下疲态尽显,而对方仍旧满不在乎,又隐约听见那头安静下来,裴致远以为彭彪和冯致宁也已经输在那位救人的姑娘手底下,不由在肚子里狠狠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他心知此事已经闹大,眼下只怕半个临安城的人都听说了壮汉怒下战书、而他亲来赴约的事,倘若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了,裴家的脸面却往哪里搁?不但他裴致远从此在武林上抬不起头来,只怕连先前钱塘帮夺砚杀人的事也会一起抖出来!
                                          裴致远心中懊恼,暗自后悔自己不该在父亲面前强出这个头。如今骑虎难下,他心里一横,眼底飞快掠过一缕狠绝之色。

                                          壮汉许久没打过架,正想趁机活动活动,于是一直由着这群家丁用蹩脚的功夫与他缠斗,哪知对面的裴致远不知在剑上动了什么手脚,招式顿时凌厉起来。
                                          壮汉只道他还有什么秘传功夫没有使出来,当即举棍迎了上去,谁知裴致远动作奇快,右腕一抖挑开他的铁棍,同时剑尖一晃幻作三点,犹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扑向他防御最弱的肋下罩门!
                                          壮汉没料到他忽然变招,铁棍一时掣不回来,情急之下运足了内力将肩膀一震,竟然硬生生将他这一剑震偏了方向!裴致远双眼血红,哪里肯停,提剑又刺,那壮汉一眼瞧见他刃上透出几点熟悉的玄光,带起的罡风锐利已极,不由脸色发白,脱口道:“你这不是裴家的剑法!”
                                          他不敢硬接,慌忙避开这一剑的锋芒,随即伸腿一扫,将围在一旁的家丁踹翻在地,匆匆落到岸边。
                                          裴致远此番耗了不少内力,气喘吁吁追到湖岸,手边的真气仍未松懈。那壮汉显然吃了一惊,脸色难看极了,正要开口,就听那救人的姑娘急切道:“大奔!”
                                          裴致远两招之内没能杀了这壮汉,心知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时机,却还想再搏上一搏,不由追了过去,哪知却忽然听见那救人的姑娘喊了这么一声,像是在叫这壮汉的名字。他只觉这名字颇为耳熟,仿佛是江湖上哪个成名的人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不由回头望了那姑娘一眼——这一眼之下,他胸膛中的杀意忽然偃旗息鼓,手中的剑差点抓不住,真气霍然散开。
                                          他平生见过的美人实在不少,可那些姿容各异的女人统统加在一处,只怕也盖不住眼前这个姑娘半分的容光。他甚至不晓得她到底美在那双弯如柳叶的眉,还是美在那双清澈如秋水、明亮如星辰的眼,只觉得这个姑娘美貌气质皆是他见所未见,不似从尘世中来。她眉间的每一分神韵都是灵动的,目光却偏偏含了一丝清冷,叫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的心思来。
                                          裴致远怔在原地,半点都动弹不得。
                                          离他不远的冯致宁先前见了这蓝衣姑娘的真容,饶是从前再如何骄傲,此时也不由生了自惭形秽之心。她心知裴致远风流成性,平生最好清淡打扮的美人,先前停箸楼门口卖艺的漂亮姑娘若是被他撞上,只怕都会恋恋不舍,何况眼前这个如此风华的少女?
                                          如今看他此情此态,她虽然心中有底,却仍止不住满腔委屈,泪水顿时涌了上来:“表哥——”
                                          她话音未落,就听一把清朗的嗓子在身后道:“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7-07-29 13:46
                                            这人口气平平淡淡,但冯致宁不知怎地,竟然打了个寒颤:先前只顾着吃醋,现在仔细想来,她表哥已是江南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眼前这两人外表看来只怕比她还小,却有这等容貌武功,这一次——莫非他们惹上了大麻烦?
                                            她硬生生忍住眼泪,转身瞧去,只见那说话之人已经当先踏上了岸。他穿一袭烟青色的袍子,身材颀长,打扮利落,嘴角分明挂着笑,神情却是淡淡的,像是山水画里被谁信手画下的一笔流岚。在他身后的是个矮他一头的小道士,衣衫鞋帽看起来都灰蒙蒙的,一双眼睛却极是狡黠,透着十二分的灵气;再往后是个浅紫衣裙的姑娘,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妩媚之色,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最后那人仍旧站在画舫上,长身玉立,飞扬剑眉下双目神采奕奕,眉间自生浩然之气。上两月起,江湖上的年轻侠客不知怎的,一个个都好穿起白衣来,然而白色出尘,常人穿总难免沾了俗气;如今船上那人也是一身白衣胜雪,两两相衬之下,却是相映生辉了。
                                            等他们几人都上了岸,围观众人才仿佛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一两位高手来此还可说是巧合,可这么一群人物一齐到了这停箸楼,难不成江南武林要起什么大变故了?
                                            不等他们细思,那青衣剑客已经走到了蓝衣姑娘身边,笑道:“最新鲜的鲈鱼已经上了砧板,你若是再不回去,神医只怕要忍不住偷吃了。”
                                            “怎么又是我?”灰袍道士一路小跑过来,气呼呼道,“烫鱼不是虹猫的主意么?要偷吃也是他先偷,平白又添上我作甚!”
                                            紫衫姑娘笑着摇摇头,朝壮汉身侧走了过去;最末的白衣少侠径直过去将那蓝衣姑娘拉了起来,一手继续给那浑身湿透的孩子输内力,一手极自然地拍了拍她肩上的灰尘:“冷不冷?”

                                            冯致宁听到“虹猫”两字,心里猛地一震,慌忙将这几人又扫视了一道,忽然明白过来——难道,是他们?
                                            怪不得那壮汉的兵器是根沉重的铁棍,怪不得那蓝衣姑娘绝色姿容,怪不得他们都有一手那样卓绝的轻功——原来这几人竟是七侠!
                                            那个渡水救人、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慑的姑娘,居然就是传说中貌绝当世的冰魄剑主蓝兔么?
                                            是了!难怪她这等美貌——江湖上下,确实只有那位玉蟾宫主才能当得起这等美貌!
                                            看到她真容的第一眼,就该想到她的身份才对!
                                            冯致宁心中后悔不迭:好巧不巧,怎么偏偏在这里遇上了他们?

                                            魔教肆虐之时,七剑力挽狂澜,江湖诸派无一不对他们礼敬三分,如今只怕江南四府的家主亲来,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冯致宁再不懂事也心知不好,赶忙将佩剑扔给身后的家丁,快步上前,冲那几人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江南四府冯致宁,不知诸位亲来临安,多有怠慢,万请见谅。”
                                            居中那位白衣少侠扭头看了她一眼,瞧他形貌气质,当是七侠之首虹猫:“冯姑娘多礼。”
                                            还没等他继续,就见那青衣剑客忽然“嘿嘿”笑了两声。他从头到脚将冯致宁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神医,江南四府温裴姜方,我记得这四个氏族里仿佛没有姓冯的呀?”
                                            他言行举止都极是无理,偏偏语气又是戏谑的,叫人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冯致宁心知这人多半是七剑当中最风流潇洒的那位青光剑主跳跳,心中又羞又气,被他那双桃花眼一望却怎么也发不出脾气来,脸上反倒烧得通红,只好掩饰着去扯身旁裴致远的衣袖:“表哥!”
                                            她晓得这个表哥最擅场面功夫,又知道利害关系,按说早该出来打圆场,却没瞧见裴致远自从听见了虹猫的名字,脸上便骤然变色,仿佛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直到现在他脸色仍是惨白的,被冯致宁一扯才勉强抬起头来,匆忙拱手:“冯家表妹不懂事,冒犯诸位了,裴某代她赔个不是。”
                                            “嘿,这倒稀奇。”那壮汉正是大奔,他闻言扬了扬眉毛,冷笑道,“你表妹确实不大懂事,可她得罪的人只怕还没你一半多哩!你倒推得干干净净。”
                                            “会这路剑法的人,挑了事还能认么?”那灰袍小道自然便是神医逗逗了。只见他敛了先头对剑友的随和神色,双眉攒起,冷冷道:“只怕待会,我们几个要跟着裴少侠上贵府叨扰一二了。”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7-07-29 13:46
                                              裴致远脸色更加苍白了两分,却也晓得自己绝非眼前几人的对手。
                                              如今想来,先头跟他斗了五十来招的那个壮汉,大约便是江湖传言中嫉恶如仇的奔雷剑主了。听说他的功夫在七侠当中并非翘楚,可对方剑未出鞘自己就已招架不住,倘若对上的是那柄奔雷神剑——裴致远打了个寒噤,正想再出言周旋一二,就听那抱着砚台的小子突然道:“你们当真是七剑么?”
                                              “自然当真!”大奔拍了拍胸脯,言谈之间颇为自豪,却听那小子再问:“剿灭魔教的那个七剑?”
                                              “对,剿灭魔教那个七剑。”虹猫点头,见他脸色已然和缓,便将功力收了回来,谁料那小子攒够了力气,忽然挣脱了蓝兔的搀扶,恨声道:“若我早生个十年,一定上山去投黑虎崖!”
                                              他受了虹蓝两人的真气,此时力气尚足,这句话便说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围观众人齐齐变色,七剑也吃了一惊,片刻过后,蓝兔柔声问:“他们欺负你,你想讨回公道,是不是?”
                                              “何止是讨回公道!”那小子眼睛里满是血丝,一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报仇!我也要杀了彭彪全家老少,让江南四府吃他们该吃的报应!名门正派都坏了良心,怪不得魔教要杀你们!”
                                              “倘若以恶制恶,你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虹猫的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公道,我们必当替你讨回来。你放心。”
                                              “什么公道不公道,实在言重啦!”彭彪虽然不晓得七剑究竟有多厉害,却也辗转听过他们的名号,此时哪还敢嚣张,赔着笑道,“诸位大侠可要明察,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偷吃了我家塘里的鱼,府里几个家丁这才要他们拿东西抵账;再者,那方砚台我还付了钱呢!”
                                              “呸!不要脸!”大奔哪里看得惯,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三文钱买人传家宝,也敢拿到爷爷面前说?”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彭彪涨红了脸,嘎声道:“丢了东西不能讨账,难道我彭家就只能心甘情愿吃这个哑巴亏不成?要不是这小贼嘴馋,摸到我家后院偷鱼吃,钱塘帮堂堂大派,哪里瞧得上这块不值钱的石头!家里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爹想不开上了吊,我有什么法子?”
                                              “你、你冤枉人!”那少年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急道:“我不是贼!我——我没偷吃你家的鱼!”
                                              “嗬,我家十来号下人可都瞧得清清楚楚,你这小子现在翻脸不认账,还赖得脱么?”彭彪料定这少年拿不出证据,不由怪笑一声,“诸位少侠要是不信,尽管去我彭家走一趟,可不能光听这个野小子一面之词哪!”
                                              大奔听他强词夺理,正要出声呵斥,就听那少年梗着脖子开了口,声音隐隐带了哭腔,却仍是字字铿锵:“我家是穷,是一年到头买不起肉,可爹爹从小教我读书明理,我、我决不会偷别人家的东西!我跟爹爹都会凫水,要真是嘴馋,大可去江里捕鱼捞虾,怎么会稀罕你塘里的玩意!”
                                              “方才进湖里捞个砚台都要人救,还谈什么下江捞鱼?”彭彪没想到这一层,心里不由有些发虚,却晓得自己绝不能当众认了这罪,只得冲虹猫站的方向点头哈腰,“野小子信口胡说,少侠莫要放在心上,莫要放在心上。”

                                              那少年听了他这话,额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双手直气得微微发抖。蓝兔见他如此,又是愤慨又是怜惜,正要说话,却见那少年忽地把怀里的砚台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城门跑去。
                                              众人俱是一惊,那彭彪还不知道他去哪里,刚说了句“这贼小子没话说了罢”,就见七剑几人目光交汇,纷纷追了过去。
                                              路人们见状,虽然一头雾水却也不肯错过了接下来的热闹,齐齐往城门赶去,唯有裴致远脸色发白,脱口道:“糟了!”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7-07-29 13:46
                                                冯致宁见表哥如此情状,心中愈发焦虑,悄声道:“表哥,反正杀人夺砚都是彭彪出的面,咱们只管撇清干系,量他们也怪不到江南四府头上。”
                                                “你懂什么!”裴致远沉着脸色,只管快步往前走,“这事你别管了,回家去,千万莫跟姨父姨母提起来!”
                                                “我才不走呢!”冯致宁哪里肯听,劝道,“表哥你别急,那野小子在裴庄也不过挨了几顿打,又没缺胳膊少腿,七剑还能真为了他把江南四府全得罪了么?”
                                                “你别管了!”裴致远心中又急又怒,沉着脸色道,“来人,送表小姐回冯府去,今天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泄出去,否则我打断他腿!”
                                                “我不!”自家表哥虽然风流,却从不曾这样冷言冷语对她,冯致宁心里委屈已极,忽然想起一事,跺脚道,“你,你嫌我碍事了是么?你看上人家冰魄剑主了是不是?”
                                                见裴致远神情一顿,她愈发委屈,哭道:“那冰魄剑主是什么人物?从前魔教少主都求而不得,何况是你?她便是再好看——”
                                                “送表小姐回去!”裴致远神色一冷,打断她话。他使手势招来几个心腹,嘱咐两句便匆匆往城门赶去,将冯致宁愈来愈小的啜泣声抛在脑后。

                                                待他赶到城外,众人早已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盯着波浪翻涌的罗阳江水。裴致远见状,心知自己是猜对了,不由更沉地叹了一声,哪知就在这时,有人惊呼道:“出来了!”
                                                他一惊,抬头往江中望去,只见那衣衫褴褛的瘦弱小子浮出水面,闷着头往岸边游来。他憋着一口气,拼命甩开膀子往这头游,凫水的姿势很是娴熟,脸色却青白,显然是在咬紧牙根硬撑。
                                                七剑却并没有出手帮他,围观的众人也都安安静静站在江畔,看着他一个人咬牙游到岸边,又精疲力竭地爬上岸来。他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红润此时又都消失不见了,跌坐在岸边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将他扎紧的领口缓缓松开。
                                                一尾青鱼从他衣襟里跳了出来,在岸上痛苦地挣扎,鱼尾还在不停地摆动。
                                                这少年的头发和浑身衣衫都还在滴水,却梗着脖子一字字道:“我自己会凫水,不会偷别人塘里的鱼!”

                                                众人先前虽已见识过这少年的倔强和硬气,却没有料到他有这样的胆气,竟敢二话不说跃进水流湍急的罗阳江里,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来佐证他的清白。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能在大江里捞出活鱼的人,何必去偷小小一口塘里的鱼吃?
                                                彭彪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望着这小子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瞳,竟然半个字也辩解不出来,惊惶道:“你——你——”
                                                “好了彭大少,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走罢!”神医逗逗冷笑一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绳索来,抬手间就将彭彪捆了个结结实实,“有什么话,且对那裴庆老儿说去!嘿嘿,我倒要瞧瞧,他打算怎生处置你?”
                                                彭彪这才晓得怕了,一迭声地告饶道:“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当日是小人鬼迷心窍,还请各位大侠饶小人一命,小人以后当牛做马,给这位小少爷赔罪——”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先头言辞温和的虹猫此时缓缓开口,面上一丝笑意也无,“彭少爷夺财害命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日了。”

                                                彭彪见他也开了口,这才真真切切慌乱起来,挣扎着往裴致远那头望去,哀声求道:“裴大公子,您倒是替小人说句话呀!咱们世交多年,我钱塘帮的岁贡年年都少不了——”他话音未落,裴致远早已恼羞成怒,在他肩上用力一拍,封了他的哑穴,恨声道:“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裴家泼!”
                                                “裴少侠说的是。”跳跳似笑非笑,走到裴致远身边来,意味深长道,“你们裴家脏水够多了,只怕再也盛不下别人的脏水了。”
                                                “青、青光剑主这是什么意思?”裴致远脸色苍白,强笑一声,谁知跳跳竟然低下头靠近他身侧,声音轻若微风:“你最后使的那一剑,是魔教七堂的招式罢?”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7-07-29 13:47
                                                  裴致远起先还存有一丝侥幸,此时“魔教七堂”这几字一入耳,他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连一句解释也挤不出来,面色灰败。跳跳哪里理他,回头淡淡道:“谁跟他去裴府走一趟?”
                                                  “我要去!”大奔将水火棍扛在肩上,昂然道,“我得瞧瞧裴庆老儿预备怎么处置这桩事,瞧瞧这根铁棍今天还有没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那好,大奔就随我和跳跳走一遭吧。”虹猫脸色微沉,“裴少侠,恐怕要请你带路了。”
                                                  跳跳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神医却是吃了一惊:“咦,我们大家不一起去么?”
                                                  “杀鸡焉用宰牛刀,神医你还是留在船上烫鱼吧,这一趟哪里用得着你出马?”莎丽听到这里,笑着走过来打趣逗逗,“若是你也去了裴庄,我们可就吃不上这么鲜美的鱼啦!”
                                                  “蓝兔还没走呢,我哪敢班门弄斧啊?”逗逗倒也乐得清闲,高高兴兴把捆彭彪的绳子扔给了大奔,“那成,你们赶紧去,菜凉之前记得回来啊,否则鱼我可就自己吃啦!”
                                                  那彭彪双手被缚、哑穴被封,却仍提心吊胆地听着众人的动静。此时见七剑这样轻描淡写,裴致远又对他避之不及,彭彪晓得获救无望,浑身都禁不住战栗起来。
                                                  大奔见状愈发鄙夷,用力将绳索一拽:“抖什么抖!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抖?”
                                                  彭彪被他这么一拉,双腿一软就跌在了地上。他见那片水蓝衣角就在不远之处,心里一横,跪在地上膝行过去,朝蓝兔“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脸上涕泗横流。
                                                  蓝兔避开他的大礼,淡淡道:“蓝兔受不起。彭大少若是真心悔过,该向这个小兄弟磕头才是。”
                                                  “悔过?悔过有什么用?”那少年对彭彪怒目而视,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悔过我爹娘就能活过来么?”
                                                  彭彪瑟缩一下,竟然不敢跟他的目光对视。
                                                  “你还是老老实实走罢!”逗逗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背踹了一脚,“你以为姑娘家心软,磕几个头就能哄得她为你求情么?那你可求错地方了——对付你这样的人,我们七剑心肠都硬得很呢!”

                                                  抱着砚台的小子默默站在原地,目送着彭彪两股战战地被三剑押走,眼中不知是欣慰和快意更多,还是悲痛和疲倦更多。
                                                  临安城里秋风萧瑟,他眼神在这一刻苍老得不像少年。
                                                  直到虹猫几人彻底走出视线之外,蓝兔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之前一直来不及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阿越。”少年回过神来,头也不抬,硬邦邦道,“多谢你们出头帮我。日后我这条贱命就是你们的了,侍奉扫洒也好,当牛做马也罢,只消一句话就是。”
                                                  蓝兔微微愕然,随即笑道:“阿越是么?你先随我来。”言罢她也不解释,拉起这小子便往城门里走。逗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追问她去哪,却被莎丽拦了下来:“神医,你就别管啦,让蓝兔带着那孩子去吧。”
                                                  “怎么?”逗逗挠头,“他们这是去哪啊?莫非这孩子想亲眼瞧瞧彭彪的下场,蓝兔就带着他去裴庄了?”
                                                  “你们男人果真个个粗心大意。”莎丽摇了摇头,颇是无奈,“你没瞧见那孩子脚上的鞋么?这几日裴家的人显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只是不肯为了小小一个钱塘帮弄脏自己的手,这才没有连他一块杀了。大奔下战书的时候他们匆匆忙忙带他出来,虽然给他套了件半新的衣裳粉饰太平,却哪里顾得上鞋——他那双草鞋也不知浸了多少次水,实在可怜。”
                                                  “哦,你是说蓝兔带他买鞋去啦?”逗逗恍然大悟,一拍自己脑门,“姑娘家真是细心,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好啦,你也别懊恼了,还是赶紧把篓子里那几条鲈鱼剖了吧?你都自吹自擂一路了。”莎丽含笑摇了摇头,“等虹猫他们回来,大伙就来尝尝你的手艺。”
                                                  “在你跟蓝兔面前我不敢夸口,可其他人烧鱼铁定不如我!”神医神采飞扬,“说起来,我们这一路原本就是来同游江南,偏偏遇上了这么几个煞风景的人,实在扫兴!”他摇头晃脑,跟莎丽一同往画舫那头走去。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7-07-29 13:47
                                                    蓝兔带着那个名叫“阿越”的少年进了城,径直走入一家铺子。阿越只顾抱着他的砚台,一声不吭地跟在蓝兔身后,仿佛对她的举动全不在意,直到听见她开口问:“掌柜,这双鞋有他能穿的码么?”
                                                    他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蓝兔就站在他身旁,比他不过高上半个头,所以他仰起头来恰好望见她耳垂上坠着的那颗明珠,在光线暗沉的屋子里熠熠闪烁。
                                                    她侧脸的线条柔和,一眼望去说不清美在哪里,只无端端叫人眼前一亮,满堂生辉。
                                                    “姑娘您稍等,我马上找找!”掌柜打量了阿越两眼,满面堆笑地弯腰去找,而他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双深色的牛皮靴上,抿紧了唇。
                                                    蓝兔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柔声道:“这样的靴子喜欢么?快试试看。”她接过掌柜递来的新鞋,见他怔怔站着没有动作,打趣道:“总不会在等我帮你穿吧?”
                                                    他面上腾地一红,抢过靴子赶忙换上,竟然意外合脚。那老掌柜瞧见他换下的破旧草鞋,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面对蓝兔时却又带上了笑容:“姑娘好眼光,小少爷穿这双鞋正合适哩!”
                                                    “怎么样?还舒服么?”蓝兔含笑打量他方正的鞋头,“走两步看看。”
                                                    阿越不由自主地走了几步,只觉得脚上的鞋子又结实又暖和,竟然是他这十几年来破天荒的体验。蓝兔看到他神情放松,心下了然,对掌柜笑道:“多少钱?”
                                                    “一百文。”掌柜乐呵呵地接过蓝兔的银钱,“这是你兄弟吧?姑娘待他真好。”

                                                    听蓝兔并不反驳掌柜的话,阿越心中五味杂陈。只见她付过钱后想了想,又买了一双翘头小鞋,收好之后才冲他伸过手来,像是要带他回去。阿越愈发迟疑,握紧拳头:“你对我这么好,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蓝兔一愣,他却不管不顾,一口气说了下去:“我没求过你们帮忙,可到底是你们救了我命,又洗了我家的冤,以后要我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成,不用——”他忽地顿住,昂着脑袋道,“不用管我穿什么鞋!”
                                                    “我替别人买鞋,顺便给你挑了一双,不行么?”蓝兔望着这个死犟脾气、不肯低头的孩子,知道他是被裴家的行径伤透了心,不敢再对陌生人抱什么希望,不由叹了口气,“你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总得有双舒服的鞋,才能走得更远些,更稳当些。至于今后要做什么——”她想了想,扬起嘴角,“你想不想学武功?”
                                                    阿越心头一跳:“什么?”
                                                    “你想不想学武功?”她一笑颊边便显出梨涡来,字字温柔而清晰,“学好了武功,以后不但不会再被人欺负,还可以保护被欺负的人。”
                                                    “我学武功?”阿越喉头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着你、跟着你们学武功么?”
                                                    “七剑倒都很乐意教你,或许逗逗跟大奔还会为了争当这个师父打一架呢。”蓝兔起先还带着笑意,后来语气却严峻起来,“只是今天这事如果不能善了……”她沉吟,“我们几个人身边,只怕就要风雨重重了。”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7-07-29 13:48
                                                      蓝兔带着换了新衣的阿越回到画舫上的时候,香味已经远远飘出。
                                                      “蓝兔你回来啦?”石板烧得滚烫,桂花酒的醇香混着鲈鱼的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逗逗得意洋洋地撒上一把鲜红的米椒,扬手招呼,“快坐快坐,再过一会鱼就熟了!”
                                                      “你瞧神医这个馋样!”莎丽笑意盈盈,将蓝兔和阿越迎进舱内,“咱们船上有了他,停箸楼的厨娘只怕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他要不是七剑传人,只怕早就给人掌勺去啦。”蓝兔也笑,盛了碗白米粥放在阿越面前,“江南口味淡,你吃得惯这么辣的鱼么?”
                                                      “我什么都能吃的。”阿越端起酒碗,闷声道,“不用费心思照顾我。”
                                                      逗逗见他这样,倒是乐了:“嘿,你这小子,吃个饭也这么要强!”说着他往舱外望了一眼,“那裴庆老儿想必是个啰啰嗦嗦的人物,也不知道虹猫他们谈完了没有?”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不由眉毛一扬:“我的鱼还没做好,你们就——”
                                                      “就怎么着?”有人含笑进了舱,阿越闻声抬头,眼前撩开帘子的却并不是此前他认得的那三剑。这人宽袍大袖,衣冠似雪,背着把模样奇怪的琴,腰间系着枚水色极好的环佩,意态闲雅,相貌端方,像是临安城里最有学问的年轻儒生,哪有半点武林人的样子?他显然跟船上的三人极为熟稔,一进门就往神医那头望去:“神医手艺见长啊?”
                                                      “达达!”蓝兔惊喜地站起身来,“怎么这么晚才到?”
                                                      “陪我妻儿回了趟娘家,耽搁了一会。”达达从从容容走了过来,把他的天泉琴放在一边,“虹猫他们几个呢?”
                                                      莎丽给他递上一副碗筷,正要将此前诸事讲给他听,就见达达笑道:“奔雷剑主何等身手,冰魄剑主何等心肠,我这一路可都听腻啦!眼下临安城里,谁没听说过这场痛痛快快的湖上一战?现如今走在路上,人人都在说七剑神功盖世侠义为先,可把我吓了一跳呢!”
                                                      蓝兔听他说得生动有趣,不由也笑起来,脸上却仍有一丝忧色:“只是那裴家还有些秘密,旁人只怕没有发觉。”
                                                      达达起先还带着笑,后来听到裴致远剑法一节,不由脸色突变:“你们是怀疑——”
                                                      “对。”蓝兔点头,“有跳跳在,想必不会看错。”
                                                      “那可糟了。”达达沉吟,“江南四府百年望族,裴庆又是这一代家主,裴家长公子能使出这么一剑,背后恐怕大有文章。我早就听说江南四府处事滴水不漏,虹猫他们这回只怕要碰钉子。”
                                                      “唉,难得游一回江南,就不能让人安生会么?”逗逗叹气,盯着石板上“滋滋”作响的鱼,“如果没有他们裴家的破事,大奔这时候铁定在跟你吹他这一路如何英勇呢!”
                                                      蓝兔给达达斟满酒:“人家本来就英勇,神医你别不服气啦。”达达瞥见她身边多了个瘦弱的少年,心下了然,当即温言道:“阿越今年多大啦?”
                                                      “十五。”阿越将头埋在粥碗里,莎丽便笑道:“蓝兔才比你大上一岁多,反倒比你高出半个头,以后阿越可得多吃点饭哩!”
                                                      阿越听到蓝兔的年纪,诧异地转头望了望她,随即小声应道:“嗯。”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7-07-29 13:49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石板上的鲈鱼已经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逗逗将生姜和葱花都切成丝儿,一股脑扔了下去,被这金灿灿的色泽和扑鼻而来的焦香馋得口水直流。他哪里坐得住,时不时走出船舱去瞧动静,谁知虹猫他们没有等来,反倒跟湖那头的船娘又买了一篓子河虾。
                                                        见逗逗兴致勃勃地将河虾一只只浸在烈酒里,蓝兔眼睛一亮:“醉虾?”
                                                        “好眼力!”逗逗眉飞色舞,“等这些虾子喝饱了酒,把它们都倒在这块烧得滚烫的石板上,壳儿发红发亮的时候捞起来拔掉虾头,最鲜嫩的虾肉再配上我刚做好的酱汁儿,那滋味——”他声调一转,“保管你们谁都没尝过!”
                                                        “等我客栈修好了,不如聘你来当大厨,你瞧如何?”莎丽见他这副陶醉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论剑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头头是道。”
                                                        “那得看你给本神医开多少工钱了!”逗逗也不生气,将透着辛香味儿的烫鱼盛在盘里,“达达来搭把手哇!”
                                                        达达应声将鱼接过来,打趣道:“相识两月我都不晓得,神医在烧菜上竟是一把好手。”
                                                        “你们才认识两个月?”阿越吃惊极了,脱口问了一句,蓝兔便笑:“我们当中认识最久的也不到一年——看不出来吧?”见阿越摇头,她像是想起什么,面上悠然神往,“跟年岁无关,其实看一个人能否同路而行,片刻工夫就够了。”
                                                        阿越嘴角一撇,显然不能理解她的话,蓝兔也不介怀,递了双筷子给他:“饿了么?”
                                                        “当然饿了!”逗逗将醉了的活虾都扔到石板上,气呼呼地坐到桌边来,操起筷子,“这裴庆老儿怎地这么多话讲?这道鱼贵在一个烫字,凉了就不好吃了!不等了不等了——神医我早就肚里空空了,先尝它两口再说!”言罢他两眼放光,如同蓄谋已久一般,身子一探就要去夹鱼肚子最嫩的那片肉,一双竹筷却不知被什么力道带偏,一个不稳脱手而出。
                                                        逗逗见桌上骨碌碌滚着一枚枣核,登时明白过来,火冒三丈道:“跳跳!你拿这玩意对付别人也就罢了,砸我是个什么意思?这包蜜枣可是从我那顺下来的!”
                                                        “谁叫你不等我们几个就先吃的?”跳跳不知从哪里顺了把折扇回来,随手挑开帘子,“还有理了不成。”
                                                        “谁让你们去这么久,好好的鱼都要凉了!”逗逗更恼,伸筷又夹,哪知跳跳已经走到桌边,左手的折扇打横截住他,右手抓起一双竹筷,就要去夹他垂涎三尺的那片鱼肉。逗逗哪肯服气,杀气腾腾地拦他,两个人在这方寸之地针锋不让,手上竟然运起各自的剑意来。

                                                        虹猫和大奔也一前一后上了船,到桌边坐下,对那两人的争斗毫不见怪。蓝兔含笑看了他们一会,见阿越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跳跳和逗逗的动作,不由笑道:“不怕,我们几个常这样比划。湘西口味辣,你把鱼放在粥里过一道再吃。”她将粥碗推了推,见跳跳终于占了上风,将那片鱼肉吃在了嘴里,双眸弯弯:“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哼!什么人哪?”逗逗愤愤不平地坐下,“一回来就抢吃的!”
                                                        “大奔先前说手底下见真章,你不还给他喝彩么?”跳跳得意极了,将那柄折扇一展,“咱们不也一样凭的是手上的功夫。”
                                                        “得,我功夫差还不行么?”逗逗气势汹汹夹了一筷子肉,“虹猫你们这一趟还顺利么?”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7-07-29 13:49
                                                          “杀人夺砚的罪名,裴庆倒是替彭彪认得爽快。我们一进裴庄,那裴庆便亲来相迎,说他江南四府跟钱塘帮数年交好,竟没发觉彭彪是这等恶霸,识人不清,实在罪过。”虹猫默默将鱼尾夹进自己碗里,大奔便气道:“罪认得爽快?我看是黑锅推得爽快。”
                                                          “‘彭彪犯下这等罪名,自无可赦,我江南四府定会当着临安城父老的面给冤魂一个交代。老夫和犬子察人不明,自当按江南四府的家规惩戒——廷杖三十,当众请罪,少侠觉得如何?’”跳跳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那裴家老儿说话的口气,达达便奇道:“那彭彪这就杀了?”
                                                          “游街示众,明日午时斩他。”虹猫接口,“江南四府其余三户的掌家已到了两位,这件事又闹得这样大,裴庆不会为了保一个区区彭彪再耍什么花样。”
                                                          “果然是老奸巨猾。”蓝兔摇头,“错认得这样快,罪判得这样公允,话又说得这样滴水不漏——果然最大程度保全了他裴家的颜面。”她顿了顿,犹豫地看了虹猫一眼,“那么,裴致远那一剑呢?”
                                                          “不出所料。”跳跳显然不愿多说,只往阿越那头看去。蓝兔明白过来,轻声道:“我原先还想,让阿越跟着我们学些武功防身。”
                                                          “如今我们身边,只怕不是好去处。”虹猫见阿越停住了筷子,伸出手按了按他肩膀,“达达,你在江湖上交游甚广,可认识什么稳妥的门派?”
                                                          “覃水派如何?”达达思索一会才道,“他们家与我百草谷是世交,在淮南颇有势力,离湘西也近些,总算有个照应。”
                                                          “阿越你想去么?”蓝兔低头去看,却见阿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失落之色。他咬着嘴唇,半天才道:“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不怕,我们明天送了你再走。”莎丽安慰,却见他低着头,一声不吭。蓝兔心中疼惜,抬头又看了虹猫一眼,见虹猫坚决摇头,明白裴府之事必有隐情,只得摸了摸他头,柔声道:“去哪里都是一样学武功,对不对?等你练好了功夫,我们的事情也了了,一定会再见面的。”
                                                          “谁、谁想跟你们再见面!”阿越登时脸上通红,霍地站起身来,“不就是淮南么?去便去!”
                                                          “那我给他们掌门写封信。”达达起身去寻纸笔,却听阿越闷声问:“彭彪他,他明天就能给我爹娘偿命了么?”
                                                          “对。”蓝兔点头,迟疑道,“你想看完……再走么?”
                                                          阿越垂着头想了很久,这才哑声道:“不了。”他转身走了几步,面对着七人伏下身去,缓缓行了一个大礼:“阿越大仇得报,叩谢诸位大恩。”
                                                          七剑对这个少年都是又怜又惜,赶忙将他拉回桌上坐下,大奔更是拍着胸脯道:“若是覃水派教得不好,日后你尽管来找我们,俺教你几招好棍法!”
                                                          阿越埋头吃鱼,声音细若蚊蝇:“嗯。”

                                                          “唉,经了这一番折腾,咱们这一番江南之行可真是大失所望喽!”逗逗嘴上虽然这样说,手中的竹筷却依然不停,大奔便大笑起来,豪气万丈:“喝了这几坛江南才有的好酒,吃了这条罗阳江里最新鲜的鲈鱼,还不算不虚此行么?”
                                                          几人目光交汇,一齐大笑起来,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其时明月映在湖心,长风拂过秋叶,烫好的河虾还在石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跳跳跟逗逗在大奔撺掇之下,又划起拳、打起赌来;达达不胜酒力,正靠在船板上闭目歇息;蓝兔跟莎丽正在轻声细语地嘱咐阿越。虹猫含笑转过头,端着酒朝城门远眺,但见城外江水滔滔,比来时更加汹涌澎湃,一路东流而下。

                                                          第一回 完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7-07-29 13:50
                                                            第二回 故人西归

                                                            舟过江陵,地势逐渐平缓下来,连船底的水流声也温柔许多。
                                                            “神医,你不进来坐会么?”达达盘腿坐在舱内泡茶,抽空往外瞥了一眼,“哪有人边赶路边钓鱼的,能钓到么?”
                                                            “那可说不准。”逗逗叼着根草儿仰躺在船板上,嘴里哼着刚学的江南小调,一根鱼竿悬在身后,“你们一个个无所事事,恐怕今天的午饭还得指望我钓的鱼呢!”
                                                            “那得饿到什么时候?”跳跳大笑,“达达你可不晓得,咱们神医这几日自比姜太公,直钩钓鱼都不在话下,何况路上这一点小小的奔波呢?”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逗逗恼火极了,翻身就坐了起来:“待会我钓上鱼来,跳跳你一口也别吃!”
                                                            跳跳好整以暇:“不敢掠美,你吃你吃。”
                                                            “……”逗逗斗嘴斗不过他,只好走进船舱一屁股坐了下来,怒道,“都是那裴家老儿折腾出来的事,不然咱们这时候该在钱塘江看潮呢,哪用得着这么急匆匆往回赶?”
                                                            “说的是啊!”大奔一拍书案,整个船舱都抖了两抖,“咱们七个好不容易一块下趟江南,全给他们搅和了!”
                                                            虹猫忍俊不禁:“大奔你都骂了他们一路了,不口干么?”见大奔果真去拧他的酒壶,他顿了顿,笑意敛去,“只是,若非恰巧撞上裴致远仗势欺人,我们恐怕现在还对魔教的残余势力一无所知。合璧之后各大门派自发联合,前往袁家界剿杀魔教余孽,咱们反倒乐得清闲,只听说他们大本营黑虎崖人去楼空,如今看来,只怕漏网之鱼不少。”
                                                            “裴庆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达达皱眉,“‘除魔回来的路上在临安郊外碰到了魔教七堂的散兵,技不如人让他们逃了,这几剑对招却记得清楚’?”
                                                            “不错,跟他们的说辞一字不落。”虹猫颔首,跳跳便笑着看向达达:“你信么?”
                                                            达达略一思索,缓缓摇头。气氛一时凝重起来,蓝兔起身接过达达斟满的新茶,轻声道:“你们觉得,这两方是在七剑合璧之前就有勾结,还是过后才相互利用的?”
                                                            虹猫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瞧裴家行事作风,此前就投靠魔教也并非不可能。”
                                                            见蓝兔将先前的茶递给了两眼放光的神医,达达又给蓝兔斟了一杯:“幸好我在临安还有几个旧交,已经托了他们留意裴家的动静,希望能查出线索来。”
                                                            虹猫沉吟:“现在想来,确实是我们合璧之后太过大意了。绝情谷一战魔教兵马固然是倾巢出动,黑心虎死后他的下属也固然是树倒猢狲散,可我们高估了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除魔的决心,也低估了魔教其他人的能力。”
                                                            “回去之后,只怕我要再上袁家界一趟。”跳跳蹙眉,莎丽便奇道:“就算魔教真有余党,他们也不会再留在袁家界罢?”
                                                            “未必会继续拿它当据点,但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跳跳也端起达达泡的茶来,盖子一掀便喜道,“上好的古丈毛尖!不愧是百草谷主。”
                                                            “好灵的鼻子。”达达面上微有得色,“这是武陵山上——”
                                                            他话刚起了个头,只听大奔“呸呸”两声跳了起来,怪叫道:“达达!你、你怎地不告诉我这茶这么烫?!”

                                                            达达愕然:“刚泡的茶……不该这么烫么?”
                                                            众人都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大奔一人还在大口往嘴里灌凉水,边喝边苦着脸道:“以后有这种茶,千万别再给我喝了,我兑成酒还不行么?”
                                                            “哈哈哈,达达你可别在他身上糟蹋好东西啦!”逗逗捧腹,“招待咱们奔雷剑主,烧刀子管够就成!”
                                                            到底都还是少年心性,给大奔这么一搅和,众人终于暂且搁下了魔教余党的去向大事,继续谈笑起来。不知谁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莎丽耳尖,不由笑道:“不管怎么样,先吃午饭再说?”
                                                            大奔听到这句,登时来了精神:“神医,你的鱼钓上来没有啊?”
                                                            “说的是,我们六个都指望你的鱼填饱肚子呢!”跳跳眉梢一扬,冲周围使了个眼色,蓝兔便也帮腔道:“听说这一带盛产鳜鱼,有神医在,我们就等着大饱口福啦。”
                                                            逗逗没料到连她也跟着跳跳一起戏弄他,恼道:“谁说钓不到鱼啦?鳜鱼是么?我这就瞧瞧去!”
                                                            见他气冲冲上了船板,虹猫忍俊不禁地望着跳蓝二人:“小心神医当真恼了,在鱼汤里给你们俩下药吃。”
                                                            “还怕他不成?”跳跳挑眉,蓝兔却拱手高举,像模像样地冲虹猫行了个长揖礼:“那到时候就全靠虹猫少侠仗义出手啦?”
                                                            不等虹猫反应过来,她便眨眨眼,拉起莎丽往外跑去:“方才外面有炊烟,周围的船上肯定有人做饭,我跟莎丽去买些回来,不难为神医的钓竿啦!”
                                                            虹猫眼睁睁瞧着她跟莎丽一道跑上船头,愣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不出手帮你,还能帮谁呢?”他隔着舱口远望疏朗的天空,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的笑意。
                                                            跳跳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神情,正想打趣两句,就听逗逗大叫一声,嗓音忽然尖利起来:“你们快出来,我、我好像真的钓到东西了!”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7-07-29 1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