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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卿水绣】同人文——太平歌(主卿绣,半架空,中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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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屏一年了,终于决定冒个头
不知道能发什么,就发个文好了
喜欢卿绣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为卿绣撸文
讲真作为一个不站CP会死星人,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喜欢卿绣喜欢得这么深这么久,以前也站过仙剑古剑的其他CP,可是基本上迷恋个一两个月也就淡了,只有卿绣,不仅顽强地存活了下来,还挤走了我以前的本命
emmmmm,下面发文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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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7-10-23 21:46

    【序章·他年君归,我葬南丘。】

    闲卿回到与青山的时候,正值暮春时节,草长莺飞。

    那天黎明时分下了点微雨,泥土和新叶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伴着清晨的初阳氤氲在空气里,清润又明朗。

    闲卿就是在这样一个清晨站在了瀑布前的小木屋门口,却迟迟没有敲门。

    除了院子里他过去经常倚靠的那棵古树又茂盛了些,这里似乎一点都没变。仿佛这数年的分离不过只是午后一梦,如今不过是南柯梦醒。

    仿佛当他敲门后,那个小姑娘依旧会不情不愿地来开门,淡淡地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抱怨一句“不会自己开么”。

    可他始终没有伸出手。闲卿略略低头,觉得好笑,想自己流浪千年居无定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会体会到这般的近乡情怯。


    木屋里似乎有动静。

    门忽然开了,开门的是位年轻女子。

    闲卿和她同时一愣。

    这个姑娘荆钗布裙,身上背着竹篓和手上拿着弯刀,似乎正要上山。她五官清秀,毫无疑问是漂亮的,只是面容和闲卿想的那个人相去甚远。

    她不是明绣。

    门内的年轻女子也很迷茫,迟疑问道:“你……你是……?”话没说完,她忽然眼前一亮眉头一展,没等闲卿回答,开心地喊出声:“我认识你!”

    屋内传来另一个苍老些的女声:“菲儿,你在同谁说话?”

    女子回头叫喊:“娘!是恩人!是当年我差点被爹爹烧死时,在正武盟门前和明姐姐还有其他哥哥姐姐一起救了我的恩人!”

    *********************************************************************

    是有这么回事。当年邪教盛行,一个叫吕大志的教徒为了“飞升”,杀了妻子父母后意欲自焚,还想拉上小女儿一起,幸而被正武盟及时救下了。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当年小绣儿对那个小女孩特别上心。

    闲卿记得那个孩子最后被一户平凡人家收养了,眼前她的母亲,想来是养母,但看上去两人感情十分亲厚,想来这些年对她也是视如己出的,小绣儿应该可以放心。

    遇到当年的恩人,这对母女十分兴奋,母亲已经在计划中午要做什么菜来款待恩公,吕菲儿则忙前忙后地生火煮茶,大有停不下来的趋势。闲卿不得不委婉地阻止了她们。

    “小菲儿,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为何会在此处,你的明姐姐现又在何处呢?”

    吕菲儿听到闲卿的话一愣,手上的干茶叶不小心落了几片到地上。她没去捡,只看着闲卿,眼里渐渐蒙上雾气:“恩人还不知道吗?明姐姐她……好多年前,就过世了。”



    明绣确实是死了,死在闲卿离开后的第三年。

    那年吕菲儿一家外出春游,遇到一只千年蛇妖。那蛇妖刚刚冬眠而出,正是需要补给的时候,没有什么比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更合适的了。它吞了吕菲儿的养父,正要害她们母女时,被明绣撞见。

    接下来的事不消说,闲卿已经能想象出来。

    无非是以一己之力硬抗,活生生把吕菲儿母女从蛇口抢了出来,自己却身中蛇毒,不治而亡。

    若没有闲卿给的那些妖力,明绣是敌不过千年蛇妖的。有了那些妖力,输赢也很难说。可是恰恰就是这些妖力,给了她奋力一搏的勇气。

    后来闲卿时常想,若他当初没有强行给她妖力,她最多不过是生活起居不方便,但她或许不会眼睛看不见也执意要继续做除妖师,也不会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拿命去赌。

    吕菲儿说蛇毒并非立即致命,而是拖了半月。那半月里明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身后事,甚至没有忘记请吕菲儿帮忙多为当年顾寒江种下的那棵树浇浇水,但是她似乎从未想过用纸鹤传信给闲卿。

    她从未向吕菲儿提及闲卿,一次也没有。


    明绣葬在与青山靠近山顶的南坡,视野开阔,向阳,身边春有百花秋有月影,是她儿时最喜欢的地方。

    闲卿曾无数次在这里找到独自发呆的小姑娘,听她说起她的娘亲,然后擦干她的眼泪,抱着哭累的她下山。那时星空之下无邪的睡颜,是他至今也不曾再见的温柔。

    这些年闲卿曾经想过很多次,回来再次见到小绣儿是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或许她已嫁人生子,或许她已成为名扬天下的除妖师,或许她已忘了曾经的“世叔”,或许她看到他会陌生,会疏离,可独独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已不在人世。


    曾经与青山上相伴相扶的三个人,到如今,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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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7-10-23 21:47
      【壹·长安道】

      听说这个地方的名字叫长安。
      名字取得不错。这座城也并未辜负这个名字,长安道上,游人如织,繁华如许,仿佛真能万世不竭长治久安。

      长安城景致最好的地方就是千灵古塔,顶层高及百尺,可以眺望整个长安城。屋檐下,六角铜铃被雨丝风片吹打得响声不断,却并不烦人,反倒让人在这一片清越的铃声中得到难得的清净,也平添了几分浅浅的凄意。

      “所以……”一个年轻的蓝衣男子摸着下巴,把方才被铃声打断的思绪拉了回来,“你就一直在找她的转世,找到了现在?”

      “嗯。”闲卿凭栏而立,塔楼之上风声呼啸,铃音苍凉,百尺之下的熙熙攘攘都与他无关。

      蓝衣男子也有些唏嘘,“这都多少年了,茫茫人海的,谈何容易。”

      “算上今年,刚好一百零七年。”

      “都一百多年了,都不知道那位明姑娘已轮回了几世……你就没想过放弃吗?”

      “妖生太过漫长无边,可人间毕竟有涯。总能找到的。”

      蓝衣男子似乎并不很赞头:“恕我直言,闲卿兄,人死灯灭,即便你真的找到了她,她还是你所认识的明姑娘吗?今生今世她也不会记得你,若不是亲身经历过,那些过往无论多刻骨铭心,于她而言也不过雾里看花。”

      雨丝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这是今年长安的第一场雪。

      闲卿漫不经心地掸走落在手背的一片雪珠,说:“不重要。是她就好。”

      闲卿回答地理所当然,蓝衣男子一怔,随即笑道:“是我狭隘了。”

      蓝衣男子此时有些佩服闲卿,又有些好奇。这样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看似一阵风般无思无忆,却为了一件事能坚持至今。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哦不,妖。

      蓝衣男子上前两步,与闲卿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群山轮廓蜿蜒,“闲卿兄,你愿把你的身份和故事告诉我,这般信任,在下多谢。”

      闲卿嘴角扬起,“不用谢,我的故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蓝衣男子噎了一下,这也太拆台了。他咳了一声,“你我今日一见如故,你的事我本该全力相助……不过你所问的那个灯笼,是我家那个小丫头从灯会上买的。我们确实不曾听过,也不曾见过一位叫明绣的姑娘。抱歉,没能帮上你。”

      面对他的歉意,闲卿似乎也并未觉得有多失望。“无妨。”他轻叹一声:“不过是一个灯笼,或许是我太过草木皆兵了。”

      蓝衣男子还想说什么,余光撇到一个短发绿衣的女孩一边啃着冰糖葫芦一边向他走过来,他笑了笑,不自觉摇了摇头,又面向闲卿:“我家小丫头看来是又饿了,我得带她吃东西去。闲卿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小今朝。”




      瑞雪兆丰年。百尺高塔之下,车水马龙未曾停歇,也有路人驻足赏雪,孩子们跑来跑去,伸出小手,看着雪花融化在手心。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先下来的是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孩。她下车望了望天空,新奇又开心,回头喊:“小姐小姐,真的下雪了!长安和碧湖真的很不一样呢!这雪真好看!”

      被她称作“小姐”的姑娘一袭雪白大氅,在她的搀扶下下了车,一边听她叽叽喳喳,一边站直身体,抬头凝视天空。雪花打着旋轻盈地落到她秀丽的眉眼间,冰肌玉骨比薄雪更胜三分。长发如墨,身形如竹,气质如梅,她这么站着,就仿佛入了谁刚作的画,带着墨迹未干的湿意,淡成天边一抹朦胧的微云。

      “是啊……真好看。”她喃喃道。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骑马的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身墨青色,一路策马由远及近,在主仆二人的马车前停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们面前,伸手揉了揉的那小姐头顶,说:“又长高了。”

      自他出现,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此刻见他近前来,她微微一笑,轻声叫他:“大哥。”

      青衣男子眼神里的笑意温和清雅:“我刚从秦州回来,正好来接你们。好久不见,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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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7-10-23 23:03
        艾玛!!!终于有人写文了!!!先问句:会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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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7-10-25 23:15
          看得我都想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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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7-10-30 21:21
            我来暖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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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7-10-30 21:37
              凌丞相家的公子千金于今日同时返家,阖府上下一片欢腾。

              凌家公子原名凌云,自小惊才绝艳,过目不忘,家中藏书汗牛充栋,可偏偏不喜欢考取功名。成年后便四海游学,居无定所。好在凌丞相夫妇开明,凌丞相门生众多,并不担心无人继承衣钵,故而劝过凌云之后,见儿子态度坚定,也不再强求。

              相比凌云的出色,凌家大小姐似乎要暗淡许多。令人称奇的是,凌家小姐,并不姓凌。只因这位小姐天生不足,自出生不久便被送往山清水秀之地养着,远离红尘纷扰,并不曾在凌府待过几日。

              据说大小姐生于七月十五。凌夫人刚刚产下小姐,府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门外忽然来了一位老态龙钟的道士。那道士张口便道:“贵府千金降生于七月半,正是鬼门大开阴气正盛,恐于小姐不利。凌字性寒,更是雪上加霜。不如以日月之明为姓,或可压一压这阴邪。再以绣为名,取金玉锦绣之意,以添人间烟火气。”

              原本没人理他,只是碍着大小姐降生的喜庆没赶他走。没想到这位小姐未及满月便几次差点因病夭折。凌丞相想起了老道的话,只能咬着牙试试,便将女儿的名字照着那道士的意思改成了“明绣”。在这之后,这位千金的身子竟然真的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依然比常人弱,却不至于缠绵病榻。

              凌丞相抱着女儿叹:“天意如此。”为了养病,凌丞相把女儿送到了一位隐居于碧湖的故交处。凌夫人开始饱受思念之苦,后来有了二小姐,也渐渐地不再提及大女儿了。

              所以这次府中欢欣的气氛更多是为了大公子凌云,而不是大小姐明绣。


              明绣跟着长兄凌云去正厅见过了父母,打算回房休息。一出前厅门,就感觉有一束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四下环顾,很容易就发现了躲在墙角树后的小女孩。

              这个孩子长得粉嫩嫩的,一双眼睛澄澈透明,此时带有几分怯意和好奇,忽闪忽闪地看着明绣。看她的打扮和长相,明绣已经能猜出她是谁。

              于是明绣向她招了招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蹭蹭地跑过来。明绣低下身子,捋了捋她跑乱的鬓发,说:“露露都长这么高了。”

              这个女孩子正是凌家二小姐,明绣的妹妹,凌露。

              凌露的怯意少了一大半,正打算回答,一个眼尖看到了正在出门的母亲,欢天喜地地喊了声“娘亲”,便朝着母亲飞扑过去。

              凌夫人顺势抱起凌露,母女俩亲昵了好一阵子,全然不似刚刚见明绣时的客套疏离。

              撒够了娇,凌露才想起刚才的那个姐姐,在母亲怀里一回头,院子里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明绣虽然是凌家长女,但不在凌家长大,凌家众人对她虽然不曾苛刻,但也并不熟络。侍女挽晴觉得有些委屈,问明绣:“小姐好歹也是大人和夫人的亲生女儿,怎么和二小姐的待遇差别也那么大?”

              明绣却不甚在意,“亲疏远近,人之常情。”

              “话是这么说,可总觉得有些憋屈。”挽晴一边浇花一边抱怨:“回家这么些日子了,也就少爷来看过我们,别人像是把我们忘了一样。”

              “大哥每年都会去一次碧湖,当然和我们熟悉些,可是对于别人而言,我们不过是陌生人。”如何要求陌生人对我们面面俱到?”明绣若有所思, “而且……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撒手人寰的大小姐,他们既怕犯了我们的忌讳,又是怕犯了他们自己的忌讳,与其做多错多,倒不如不做不错。”

              挽晴愣了愣,明绣的表情并无变化,是真的对生死之事毫不在意。虽然知道明绣说的是实话,可挽晴心里还是像是梗着什么:“小姐别这么说,小姐吉人天相,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明绣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着挽晴,柔声说:“谢谢你,挽晴。其实真的不用为了我而在意太多,毕竟我们这次来长安,又不是来寻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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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7-11-05 20:25
                【贰·孰为真】

                转眼上元灯节将至。

                白天的街道上已经是人来人往,采买着布匹、食材,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喜悦,就连街角乞儿也喜滋滋地盘算着今日比以往多讨了多少东西。好一片太平景象。

                这些年挽晴一直跟着明绣远离尘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纷繁人间。明绣看她对这些东西又好奇又向往,于是带着她出了门。

                挽晴一上街就跟出了笼的鸟一样,咋咋呼呼地看什么都新鲜。

                “小姐你看这个簪子多好看!”

                “小姐那边有卖腊梅的,好香啊!”

                “这糖人做的好精巧……”

                走过一条街,挽晴还恋恋不舍,忽然想起明绣一路走来都安安静静地,便问她:“小姐以前也见过这样的景象吗?”

                明绣怔了怔,说:“算是……见过吧。”她微微低头,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唇角浮起一丝微笑:“那时是我——”

                话没说完,就被迎面匆匆跑来的人不慎撞了一下。

                挽晴赶紧扶住明绣,转身怒斥撞人者:“怎么走路的!”

                撞人者情绪很激动,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说完又要跑,却被明绣眼疾手快地拉住。

                “你是弄影?”明绣蹙着眉问。

                挽晴这才认出来,这是二小姐凌露身边的侍女弄影。平时明绣和凌家的其他人本就没什么往来,弄影刚刚又跑的急,一时没发现撞到的竟然是大小姐。

                弄影一认出来明绣,哭着跪下:“大小姐……求大小姐救救我吧……”

                “怎么了?”

                “二小姐不见了!”

                原来一大早凌露就闹着要出去玩,凌夫人不让,只因为前几日她得了风寒还没好,怕她出去受凉。凌露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还是拖着弄影瞒着母亲悄悄出来了。

                小孩子心性顽皮,又被关了好几天,出了门刚开始弄影还管得住她,不一会儿凌露就开始窜东窜西的。弄影只一个闪神,凌露人就不见了。虽是青天白日,可正月十五街上人多,凌露个子又小,哪里还找得到她的人影。

                明绣扶着弄影起来,“你好好想想,她是在哪里不见的?”

                弄影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指了指身后,“就在……在朱雀街的那个路口。”

                明绣顺着弄影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片人潮。她略一沉吟,说:“你先回去,若是父亲母亲问起,你就说,是我把露露带出去玩了。”

                弄影止住了哭,惊愕抬头:“大小姐……”

                “去吧。”

                明绣说完,带着挽晴向弄影指的地方走去,转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弄影愣在原地。大小姐似乎是要去找二小姐,可是,自己在那一片已经翻来覆去找了两个时辰了都没找到,大小姐怎么找得到呢?

                可是刚刚大小姐很肯定地要她回家,让人有种不知所起的信任。弄影抽了抽鼻子,又看了明绣和挽晴消失的方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明绣和挽晴费力地穿过人群,站在了长安街和朱雀街的交叉路口。

                拐角处立着一个告示木牌,上面残留着没撕干净的告示,无非是一些赦免处决,高升低降之类的话。偶尔有路人停下来看两眼,觉得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又匆匆离去。

                告示牌后有一树腊梅幽幽开放,冷清的香气似乎冲不破外面街道的人声鼎沸,只安静地氤氲在这一方天地。

                明绣凝神静气,闭上眼,催动神识四下搜寻。碧湖的法术以修身为主,虽然算不得多精妙,可在近处找个人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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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7-11-05 20:26
                  半晌,明绣收了法力,睁开眼,神色凝重。

                  “小姐?”挽晴小心唤道,“没找到吗?”

                  明绣看着路口行人穿梭,眉心微蹙:“方圆十里,毫无痕迹。”

                  挽晴惊讶道:“怎么会?”

                  且不说一个小孩子能不能跑的了那么远,即便是被拐子拐了,也应该会一路留下痕迹气息才对。若无痕迹,除非凭空消失。

                  “是啊……怎么会……”明绣喃喃道,直觉凌露的失踪非比寻常。她的手下意识地轻轻抚上腰侧系着的一块翡翠佩饰,似乎在思索。翡翠泛着盈盈的光芒,青翠欲滴,却被长而宽的衣袖所遮掩。

                  “挽晴。”

                  “小姐。”

                  明绣扯下翡翠交给挽晴,“帮我拿着这个。”

                  “是。”

                  明绣重新闭上眼,双手结印。一种不同于碧湖的法力从她手心源源不断涌出,四下散开。

                  一阵细微的女童哭声传入明绣脑海。

                  找到了。


                  与此同时,城郊老槐树顶,闭目调息的闲卿忽然睁开眼睛。

                  “……小绣儿?”


                  明绣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挽晴也不见了。

                  刚刚自己……明明在朱雀路口啊。

                  明绣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断了片。她记得刚刚用法力去搜寻凌露,最后听到了她的哭声,哭声似乎不远,她凝神去寻,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倒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仿佛有灰蓝色的雾气缓缓流动,鼻端似乎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梅冷香,凌露的哭声也若隐若现。

                  明绣向哭声传来的方向踏出一步,身旁的雾气像是被吸走一样,瞬间褪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盛开的海棠林之中。

                  阳光明媚,海棠花娇艳欲滴。清风摇曳,落花如雪。

                  可是……海棠,怎会开在这正月间呢?


                  明绣绕过几株海棠,哭声似乎越来越近。应该就在附近了,她心里急切了起来,走出一步,又像是踏进了另一幅画卷。

                  不错,画卷。

                  明绣意识到了从进入此处开始,心里那隐隐的不对意味这什么。这里美则美矣,但艳阳无暖,海棠无香,一切就像是一幅极度逼真的画,身临其境的同时又充满了违和感。

                  方才的海棠林景色像是被大雨冲刷掉了一样,留下的仍旧是青天朗日,但明绣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上。

                  她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瀑布,水车,桃花,木屋。这里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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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7-11-05 20:26
                    明绣却像是被什么靥住,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想要逃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喘息着扶上一课树干,喉咙与心脏像是被什么抓着一样难受。她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平复呼吸。

                    抬头,天光云影错落,一一入她眼眸。她低下头,闭上眼,专心调息。

                    挽晴若在,定会抱怨她又不顾自己的身体,完了又会过来用在碧湖学的方法帮她调息。所以明绣很久没有自己调息过了,习惯久了就会变成依赖,这样真不好。


                    耳边又有嘤嘤的哭声传来,明绣睁开眼,发现原来就在自己前方不远,有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

                    “露露?”她试探地叫到。

                    女孩哭得很专心,像是没听到。明绣起身走过去,半跪在女孩身边,手轻轻抚上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背。

                    小女孩这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明绣睁大了眼。

                    不是露露。那是……小时候的明绣。


                    与小女孩目光对视的那一刹那,明绣觉得自己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站在山巅崖边。

                    此处和刚刚的春光明朗不同,浓重而浑浊的雾气包裹在她身边,分不清此时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而且明绣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受自己控制,仿佛天地间有一根无形的线,操纵着她做着某些命定的事情。

                    她感觉自己走上前,耳边似乎有谁在絮絮地说着什么。

                    “为免灵脉神力被人觊觎,神农方才将九泉封印……”

                    “神力偶然泄露是意外,否则纵然身为守护,若是有意利用无垢之力,也需付出代价。”

                    “我不知道将来是否会后悔今日所为,可若是现在什么都不做,我一定会后悔……”

                    明绣听出来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自己颤抖地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停在眼前,心里却并无刚才的惊慌。像是隔岸观火一般,看着自己演的一出戏。

                    她想,终于,快结束了。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预料之中的疼痛,可是抬起的手臂却忽然被一个人抓住。

                    有这段吗?

                    她睁开眼,看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修长有力,又带着熟悉的感觉,她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雪白与周遭暗黄浓雾格格不入,长发随意披散,被风吹乱也浑不在意。他五官精致而温和,眉眼之中似乎永远含笑。

                    可此时,明绣看到他的眼睛里包含的东西有很多,有欢喜,有悔意,有怀念,有温柔,还有别的一些东西,深入骨髓,她看不清楚。

                    “小绣儿,鲲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不需要你再挖一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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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7-11-05 20:27
                      【叁·杏花巷】

                      “你……”

                      明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遭景色忽然崩塌,像是一幅完美的壁画碎裂开来。闲卿带着明绣轻轻一跃,又回到了最初的虚空。

                      “这里是……?”

                      “这里是梦境,形态万千,会随着人心的变化而变化。”闲卿回答,但接下来的话他没说。这梦境应该是被有意造出来的,利用人心的弱点,让人迷失心神。若是说出来,以他对明绣的了解,她多半要去求个真相。“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明绣站着没动,她低眉行礼,道:“谢谢……可是,我妹妹还在这儿,我要去找她。”

                      “妹妹?”闲卿讶然,随即才想到,眼前的这个小绣儿虽与以往容貌无别,可是已经转世过了。过往种种,于她已了无痕迹。此时的她,若无意外,应该是有父有母,有亲人有朋友,而不是当年与青山上除了师父与世叔便一无所有的小姑娘。

                      而刚刚关于无垢的梦,大概只是她前世记忆的一个投影。

                      闲卿心底暗叹,“可有与你妹妹相关的什么东西?”

                      明绣没回答,抬眼看着他:“多谢公子相救,可此事本与你无关。”

                      拒人千里,果然是小绣儿。

                      闲卿笑道:“怎么能说是与我无关呢?我是……”他想了想,“我是你父亲的师兄的侄子的师父的表兄的朋友。”

                      明绣:“……”

                      看着明绣的脸色,闲卿又补了一句:“救人要紧。”

                      看来他是赖着不想走了。于情于理,明绣也不好赶他。于是摇了摇头,回答闲卿刚刚的话:“与她相关的东西唯有一件。”明绣伸出手,“我的血。”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血缘就是最紧密的关联。

                      明绣拿簪子刺破手指,血珠沁出。闲卿伸出手指沾了沾明绣的血,又顺手把她的伤口抹平。他把沾血的手指放在鼻端嗅了嗅,抬眼望向一个方向:“那边。”

                      狗鼻子真灵。明绣脑中忽然不合时宜地浮现这句话,似乎是她很久以前说过的。

                      还好没脱口而出。明绣轻咳一声,那边闲卿在催她:“走吧。”

                      明绣收拾了一下心绪,便跟着他往前走去。

                      闲卿看了她一眼,心想,即便是转世了,看来小绣儿还是蛮信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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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7-11-05 20:27
                        有闲卿在,他们很快找到了凌露的梦境。

                        这是一片繁花盛开的草地。花香袭人,蝶舞翩翩。半人高的小树中间只有一条小路。闲卿和明绣顺着小路一路往前,走着走着,明绣发现这花草有些奇怪,她停住脚步,伸手轻抚一朵花的花瓣,手上是黏腻的触感。

                        那花瓣竟然是糖做的。

                        明绣抬眼仔细看了看身旁的小树,树上结的都不是果子。有些结的是桂花糕,有些结的是冰糖葫芦,有些结的是春卷,有些结的是包子。

                        明绣哭笑不得,这个小吃货,看来在哪里都饿不到她。

                        他们顺着小路走到了一处湖边,湖里的流淌水果不其然是甜汤。湖边一棵遮阴的大树下,凌露坐在秋千上,正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大口大口地咬着一个巨大的月饼。

                        她吃着吃着,看到迎面走来的明绣,眼睛睁大,鼻头一酸,扔掉月饼就扑过来。

                        “姐姐!”

                        平时并不亲厚的姐姐,在这种时候是除了零食,最能慰藉她的存在。


                        原来凌露早先与弄影一起出了门,在朱雀大街走散了。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干脆在路口的告示牌下坐着等弄影。干坐着无聊,又怕回去之后被父亲抽考功课,于是她抬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告示牌上没被撕掉的字,算作复习了。

                        “红尘随风去,浮生入梦来……”

                        “杏花深巷里,千古一尘埃……”

                        她个子矮,脖子仰久了酸,于是低头揉了揉后颈,再一抬头,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告示牌不见了,朱雀街不见了,小贩不见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见了。

                        她开始觉得又惊又怕,一直在哭,哭累了就睡着了,还梦见了自己在家吃糖藕,一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真的有一盘糖藕。于是她开始想象各种吃的玩的,于是草坪有了,秋千有了,各种零食也有了。

                        听到这里,闲卿轻笑,说:“小露露真聪明。”能在这个梦境里过得这么如鱼得水,不知道是造梦者难得的善意,还是孩童的天真超出了造梦者的预料。

                        凌露怕生,依偎在明绣怀里胆怯地看着闲卿。

                        闲卿笑着蹲下来,揉了揉凌露的头,说:“我叫闲卿。”

                        “你是姐姐的朋友吗?”

                        “嗯。”闲卿柔声答,“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了,小露露会不会舍不得?”

                        凌露纠结了一下,她是有点舍不得。回了家,娘肯定不会让她吃这么多零食。不过好像一个人待在这里更可怕……

                        像是怕他们把她丢下,她伸手搂住明绣:“我要走!我要回家!”

                        明绣抱着妹妹站起来,安慰道:“露露乖,我们马上就回家。”

                        闲卿上前扶住明绣的肩,纵身一跃又回到了虚空。闲卿带路,明绣牵着凌露在后。三人很快就找到了出口。

                        走出来时,已是深夜。回头一看,正是朱雀路口的告示牌。而挽晴不在原地。

                        有碧湖法术傍身,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明绣思忖,大概她是久等不到先回去了。

                        凌露和闲卿很快熟络起来,听说闲卿不是长安的人,开始闹腾腾地向他介绍长安城的好吃的。

                        三人在长安街上走着,可是明绣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晚上应该会有灯会才对。这条长安街上零星亮着几盏灯,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人。

                        她停住脚步。

                        闲卿回头:“小绣儿?”

                        “这里,不是长安街。”

                        闲卿并未惊讶,“你也发现了。”

                        明绣看着他:“你早知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梦境。”

                        清冷冬夜里,不知何处传来几声丝竹的声音,有人在幽幽吟唱不知名的曲子。

                        “弦底松风诉古今。红尘里,难觅一知音。”
                        “颠倒苍生亦是奇。黑白子,何必论高低。”
                        沉醉东风月下读。柴门闭,莫管客来无。”
                        “纤手松烟染素纱。盈盈写,茅舍两三家。”
                        “漱玉含芳锦绣辞。堪吟咏,佳句费寻思。”
                        “与尔同销万古愁。杯斟满,莫教泪空流。”
                        “驿外桥边萼绿华。随风起,辛苦向天涯。”

                        他们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长安街上,记忆里本是高墙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口立着牌坊,篆刻着“杏花巷”三个字。

                        远远望去,小巷深不见底,一排红灯笼挂在小巷里,幽幽红光一直延伸到不知何地。

                        “看来,梦境的主人想要见一见我们。”闲卿低头看着明绣,无奈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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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7-11-05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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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7-11-11 01:12
                            我觉得我应该催个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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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7-11-22 18:11
                              顶顶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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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7-12-17 19:02
                                送楼主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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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7-12-19 15:24
                                  艾玛我太开心了


                                  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8-03-10 18:52
                                    好文求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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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18-03-10 18:53
                                      明灯辞是阳光,太平歌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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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0楼2018-03-10 19:12
                                        这梦境像山,层峦叠嶂,绕过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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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1楼2018-03-10 19:22
                                          【肆·红尘垢】

                                          小巷虽长,却并不曲折。

                                          他们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天上慢慢沁起了雨。凌露本来就有风寒,明绣怕她病情加重,于是把她抱起来,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闲卿叹了口气,上前搂住明绣。明绣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热力从闲卿掌心涌入自己的身体,抬头看到闲卿温柔的眼睛,又垂下眼,挣开了他。

                                          “谢谢。”她说了一句,抱着妹妹继续向前走去。

                                          闲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灯笼的红光在雨中变得朦胧,不知走了多久,巷子右墙像是裂开了一个口,左边还是延伸的墙壁,右边却仿佛凭空冒出来一片空地,空地后是一座三层高的画楼。

                                          雕梁画栋精致非凡,琉璃瓦下挂着一排排的灯笼,在夜空中随风摇曳。屋檐下招牌上写着“杏花客栈”四字,灯光人影从雕花窗格里面透出来,夹杂着丝竹琴声和女子温软的歌声,红尘俗世的喧闹点亮了这个清冷的冬夜。

                                          虽知这客栈不一般,但既已至此,不进去也是不可能了。

                                          明绣和闲卿对视一眼,进了客栈。

                                          客栈比想象中的大很多,底楼是一个大厅,摆着二十多张桌子,后面还有一个天井,天井中央是一个戏台,有戏子粉墨覆面,衣袖翻扬,一幕幕上演着凡尘俗世的爱恨情仇生死别离。

                                          大厅里的客人喝酒的喝酒,听戏的听戏,没人发现有人进来。只有店里的跑堂急匆匆地跑来,热情地引着他们到了一处清静的空桌旁。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闲卿眼角余光已环顾了四周一圈,说:“先打尖,若是此处饭菜可口,再住店。”

                                          “绝对可口绝对可口!我们这可都是从各地请来的一等厨子!客官稍坐,我去给几位沏茶。”

                                          相比之前的梦境,这里几乎和现实中一样真实,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处梦境,恐怕就会以为这里是坊中某个生意好口碑佳的普通客栈。

                                          茶很快上来了。跑堂替他们掺好茶就退了下去。

                                          凌露之前一直在明绣怀里昏昏欲睡,此时醒了,闹着口渴,伸手就要端过茶来喝。

                                          “等等。”明绣阻止了凌露,接过茶碗,仔细查看。

                                          “无妨,既然是梦境主人要见我们,也不至于在茶里做什么文章。”

                                          听闲卿这么说,明绣放心了些,才把茶给了凌露。凌露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直接给呛住了。

                                          明绣拍着凌露的背,凌露被呛得眼泪汪汪,抬头说:“这茶一点也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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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8-03-18 21:42
                                            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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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3楼2018-03-18 21:42
                                              明绣心里警觉,端起茶自己也轻尝一口。

                                              乍一入口,苦如黄连,其中夹杂着梅酸,还带着微微的辛辣,可是后一回味,又有些许清甜从舌尖缓缓蔓延。

                                              “小妹妹,这茶,可不能用好不好喝来评价哦。”

                                              一旁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一个身着胭脂红纱衣的女子不知从何处而来,屈膝盈盈一拜。

                                              “小女子秦瑟,是这杏花客栈的老板娘。”





                                              女子发髻松挽,笑意温柔,虽然面容看上去已不再年轻,然而身姿婀娜体态风流,自有一番风味。

                                              她新取了一个茶碗,提起茶壶斟上,声音温柔:“此茶名为平生。”

                                              有一片茶叶随着水流漏出来,伴着清越的水声沉浮 。

                                              就像这茶,浮生皆苦,起落不定,五味杂陈,却回味悠长,这个名字倒是合适。

                                              “茶是好茶。”闲卿放下茶碗,言笑晏晏,“不过,老板娘请我们前来,就是为了喝一壶茶?”

                                              “自然不是。”秦瑟神色自若,回头朝店小二招了招手。小二会意,退了下去,不多时带上来了一坛酒。

                                              她打开酒封,一瞬间酒香逼人,就连附近别桌的酒客也转头朝这边张望。

                                              这酒香初始只觉甘醇,渐渐地透出一股浓郁,一阵温厚一阵沁凉,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这酒……”明绣蹙眉,这样的酒香,让人觉得危险,总觉得后面还隐藏这什么别的东西。

                                              “这酒,亦是我亲手所酿,名为红尘。”

                                              秦瑟为三人摆上碧玉杯,又斟上酒,胭脂色的酒水配上莹润的玉杯,真有那么些瑶台仙露的味道。凌露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只觉得寡淡如水,没尝出什么味,她疑惑地抬头看看姐姐,又看看白衣哥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起来喝的那么认真。

                                              秦瑟自然知道凌露心中所想,笑道:“稚儿不懂平生苦,又怎知红尘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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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8-03-18 21:42
                                                抢到沙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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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18-03-18 21:42
                                                  明绣指尖拂过玲珑剔透的雕花杯,“茶也品了,酒也喝了,想试探的也试探了,可以告诉我们,为何引我们来此吗?”

                                                  “姑娘说得对,这一酒一茶,确是在试探。”秦瑟坦率承认,“两位喝了平生茶和红尘酒,至今未迷未醉已是难得。秦瑟冒昧请二位前来,只为请二位帮忙,找一个人。”

                                                  “谁?”

                                                  “我的夫君。”

                                                  “哦?”闲卿饶有兴趣地把玩着酒杯,“你夫君姓甚名谁?”

                                                  秦瑟低头,“不知。”

                                                  “不知?”

                                                  秦瑟低眉浅笑,“算算时间,他已轮回不知几世。”她似在回忆:“我找了他很多年,路过了很多人,可是茫茫人海……”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满座酒客,“都不是他。”

                                                  她语气中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有预料中的哀婉,可是明绣偏偏从中听出了凌厉,一转念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除此之外,她余光扫过四周,才发现满堂座客皆是男子,而且眉眼之间,均有相似之处。此情此景方才还觉得热闹,此刻只显得诡异。

                                                  闲卿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随口说:“两位感情真好。”

                                                  “我与他年少相识,半生相濡以沫,可人妖殊途,妖力再强,也战胜不了时间和死亡……”秦瑟轻叹,“我在这里,已经守了三百年,我遇到了很多像他的人,可那都不是他。”

                                                  “所以,你就把他们都留在了这里?”

                                                  “不是我想留,”秦瑟唇角微弯,“是他们贪恋红尘滋味,不愿离去。”

                                                  “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公子误会了,”秦瑟摇头,“秦瑟在此只是请求,并非强迫。二位若不愿意,秦瑟即刻送二位离去。”

                                                  闲卿沉吟未答,明绣若有所思,问道:“你的夫君,可有显著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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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8-03-18 21:43
                                                    闲卿转头看她,明绣目视秦瑟双眼,似乎已做了决定。

                                                    “我当年以妖力在他身上做了标记,他的转世,耳后都会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秦瑟盈盈一拜,“多谢姑娘。”


                                                    目送着三人的背影在小巷深处渐渐模糊,秦瑟的笑容才渐渐收起来。

                                                    店小二在她身后问:“他们已经答应了,主子怎么还是不开心?”

                                                    “是答应了,可是同我预想的……有些出入……”



                                                    依秦瑟所言,此次只需原路返回,便能回到人间的长安。

                                                    离开了秦瑟的妖力范围,明绣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下去,幸好被闲卿扶住。

                                                    凌露吓得惊呼:“姐姐!”

                                                    “放心,她只是醉了而已。”

                                                    闲卿横抱起明绣,自语道:“竟然撑了这么久。”

                                                    身边凌露还是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闲卿弯腰看她,神态和蔼:“小露露,我要照顾你姐姐,你可以照顾自己吗?”

                                                    “可……可以……”

                                                    “那好,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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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8-03-18 21:43
                                                      凌露还是害怕,可是没有了明绣,闲卿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于是她听话的抓紧了闲卿的衣角。

                                                      仿佛是一眨眼,凌露发现自己和闲卿已经站在了杏花巷口。

                                                      这……这是在做梦吧?

                                                      “走了!”闲卿招呼道,一边踏出杏花巷,凌露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又一个眨眼,他们站在了人潮拥挤灯火绚烂的锦绣长安。



                                                      “小姐!”

                                                      挽晴一声叫喊拉的凌露清醒过来。

                                                      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正是朱雀路口的告示牌前。凌露仰头看,先前她念出的那几行字还在,想到自己独自误入那个鬼地方的经历,吓得她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挽晴小跑几步过来,看到自家小姐在陌生人怀里昏迷不醒,一下心急如焚,厉声问道:“你是谁?你把我家小姐怎么了?”

                                                      这个误会有点难解释。毕竟此刻明绣睡着,凌露一个小孩子的话又没什么分量。没等闲卿想好该怎么说,忠心护主的挽晴几乎就要亮家伙扑过来。

                                                      好在有人拦住了她。

                                                      挽晴吃惊,“少爷!小姐在他那里——”



                                                      凌家大公子在所有人心目中总是处变不惊,可是此刻看到突然出现的闲卿以及他怀里无知无觉的明绣,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松了一口气,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他笑道:“好久不见,闲卿。”

                                                      挽晴愣住,是大公子的朋友?


                                                      确实是朋友。百余年前的朋友。

                                                      “好久不见啊……寒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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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8-03-18 21:43
                                                        【伍·故人游】

                                                        命运是什么?
                                                        相遇是命运,相离是命运,擦肩而过,久别重逢,都是命运。
                                                        就像是在这偌大长安城中,每时每刻,每条大街小巷,都在上演着命运的交错。

                                                        长安的上元节特别热闹,街道两边的店铺楼阁灯火辉煌,街道上熙熙攘攘比白日更甚,宝马雕车香满路。

                                                        已经让挽晴回去禀报父母,说少爷带着两位小姐逛灯会去了。因为儿子做事一向靠谱,凌丞相夫妇只叮嘱了几句,未加多问。

                                                        知道明绣没事,顾寒江也不着急了,抱着困倦的凌露,和闲卿一起顺着人潮慢慢往前走。


                                                        在外人眼里这几人多少有些怪异,一个抱着小女孩,另一个抱着大姑娘,要不是他们气质打扮都不凡,而且顾寒江毕竟以“凌家长公子”之名在长安混了个脸熟,恐怕会被人当成拐子。

                                                        阔别百年,其实说起来也不过寥寥数言。


                                                        当年顾寒江在邪教总坛重伤,确实油尽灯枯而亡。他到鬼界后虽心有挂念,但为了不给明绣踟蹰过去的机会,他也确实未曾耽搁,喝了孟婆汤就欣然转世了。

                                                        “凌云”算来是他轮回的第二世。

                                                        这一世十岁以前,他的思维记忆皆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直到某一天,忽然醍醐灌顶般想起了属于顾寒江的记忆,那一天,正是这一世的明绣出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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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8-03-18 21:55
                                                          后来他发现随着记忆一起回到他身体的,还有属于顾寒江的灵力。

                                                          这是机缘巧合?不,顾寒江并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

                                                          “这一世绣儿出生那一天,有个老道士从天而降,为绣儿批了命。”顾寒江说着都觉得可笑,“什么批命,都是胡扯。不过,却给了绣儿一个同前世一模一样的名字。”

                                                          “难怪……”闲卿低头看着明绣沉睡的脸,“今日我叫她的名字,她并未反驳……当时我以为,她多少是记得前世一些事的,现在看来……”

                                                          “应该就是在那老道士走了以后,我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和灵力。”凌露在顾寒江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顾寒江调整了一下手臂,抱的更稳当些,“后来我也去找过当年的那个老道士,可这个人就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没有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那个道士,应该认识前世的我们,或者至少,他认识前世的绣儿,可那么多年我也算看着绣儿长大,从来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道士,也未曾听她提及……呃,不过,闲卿兄,我死之后……”

                                                          顾寒江想的是,他过世后,绣儿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他无从得知,可是闲卿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可是顾寒江发现,闲卿似乎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对绣儿了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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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8-03-18 21:55
                                                            哎呀,这个设定,前世师徒,今生兄妹。居然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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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1楼2018-03-18 2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