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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好看2017年08刊】《黑衣女人杀人》 文/唐小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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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8-01-13 17:39
    隐匿于黑暗,杀人于无形,这个神秘的猎手,代号“黑衣女人”。


    一、肇事者


    陈景睿看着提讯室地板上的一大摊鲜血,在一片狼藉之中,他镇定地蹲下身,抽出随身携带的透明取证袋,从血泊中夹起那根被掰成“一”字形的回形针——这本是实习民警小樊用来夹材料的,可就在五分钟前,“5·18”故意杀人案嫌疑人张建军将它刺入了自己的右眼球。


    “放心,这个长度和粗细捅进去不会非正常死亡。”陈景睿冲着浑身颤抖的小樊晃了晃证据袋,随后转身对S市看守所副所长说,“陈所,方便私下聊聊吗?”


    陈景睿从办案区出来,直接来到看守所外的停车场,刚出了信号屏蔽区,魏海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怎么搞成这样,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


    “魏队,是我们不小心让他钻了空子,他知道‘5·18’案的幸存者出院了。”陈景睿又道,“其他的情况,我给你发张图,看了就明白了。”


    左边急救室的灯闪着,魏海走到窗边,照片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手机上:那是张建军所在的单间,墙壁上被他用屎尿抹出了一个大头,是个戴着帽子的女人脸,女人双眼被他用牙刷头儿捣弄得就剩个窟窿,惊悚地透过屏幕望着他。


    根本无须思索,张建军画的正是“黑衣女人”,也是他口口声声要杀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5·18”案在魏海多年刑侦办案生涯中,绝对算得上一朵奇葩。


    5月18日晚9点,S市解放南路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大货车撞上了一辆小轿车,小轿车司机李德生当场死亡,后座的乘客重伤昏迷,生命垂危。


    接到路人报警的交警大队八分钟后赶到了现场,经勘查取证后,发现了很多反常的地方,现场无刹车痕迹,小轿车明显被二次撞击过,肇事司机属于无证驾驶,在无酒驾和毒驾的情况下,竟没有报警和施救。


    交警大队大队长察觉到这不是寻常的交通事故,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性,于是立刻上报了A分局领导,请求分局刑侦大队支持,大队民警赶到后,线索接踵而来——肇事者张建军从前也是老刑侦,后来下海做了S市化肥厂副厂长,他不是车主,他承认48小时前偷了这辆车。


    在讯问动机时,张建军这样回答:“后座那个人害了我儿子,我要他血债血偿!”


    而后座唯一的乘客是一个叫李雁冰的青年,20来岁,事发时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与死去的司机李德生一样,与张建军的生活圈子毫无交集。


    “他是那个‘黑衣女人’雇来的杀手,你们不要被人蒙蔽了!”即使是看着李雁冰的照片,张建军依旧敢向讯问的民警拍桌子。


    案子在众目睽睽下发生,加上张建军曾是警察,社会影响比较大,定性为故意杀人后就转到了S市刑侦支队魏海手上。然而自始至终,张建军都在不停地编造着“黑衣女人杀人事件”。


    “张建军还说‘我儿子…你们找到他的尸体了吗’——儿子失联但也没确定死亡,父亲这样不是很病态吗?”电话里陈景睿的声音将魏海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这么固执己见,恐怕轻生是假,实际上还是想杀人。”魏海肃色道,末了又交代,“医院你不用过来了,再去查查‘黑衣女人’和张文新失踪的事情吧。”


    二、致命溶解


    “你骗我,你根本不爱我!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肯陪我去死?”阿丽冲着阿明哭喊着,转身冲向对街,一辆绿色的大车飞驰而来,将阿丽轧成了两段。阿明看着鲜血从阿丽身体里涌出,如同曼珠沙华的绽放,莫名高涨的情绪和心跳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人越来越多,围住了车祸现场。阿明连连后退,忽然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阿明,我都看见了,是你把阿丽推到马路中间的,是你杀了她。”一个邪恶油腻的声音响起。


    阿明抬起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初中时的“校霸”李四,他争辩道:“我没有,是她自己跑过去撞到车的。”


    李四像揪小鸡儿一样把阿明揪了起来,恶狠狠地威胁道:“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但她是你女朋友可是有铁证啊!”说着,李四把阿明的书包抢了过来,从书包里扯出一封粉红色带着桂花香水味儿的信。


    “亲爱的阿丽,待到今年金桂飘香,期待与你团聚,永不分离…真是太恶心了!”李四阴阳怪气地念着。


    “把它还给我!”阿明扑了上去,却被李四一拳打飞。“想要回这些信吗?你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本大爷最近在家创业手头有点儿紧,大少爷表示表示呗!先送个一千表个忠心好了——对了,你是不是搞大了人家肚子呀?”李四甩着手上的信抽打阿明的脸。


    贪念像无底洞,到了月底,李四更是狮子大开口:“一万,少一分收拾你!”


    “这么多钱我不敢带,你来我家领吧,我给你留门,小心点儿,别让别人看到。”阿明回道。


    阿明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小区在改造,围墙有口子,从口子到自家监控暂时都拆了,路灯也坏了。他穿着一身黑雨衣站在围墙边,和投下的树影浑然一体,看着李四偷偷摸摸从后门进来,他举起了铁扳手,一下,两下,三下…


    “你就是个败类,活着也是祸害其他人。”阿明自言自语地把李四的尸体拖到了车库里,反正父亲一个月都不会回家一次,也没有人知道自己偷偷学会了开车。


    阿明看着尸体,觉得自己的一辈子不能毁在李四的手上,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让李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用浓硫酸把尸体溶解掉!找不到尸体,也就不能认定死亡…


    处理掉尸体后,阿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梦里阿丽声撕力竭地哭喊:“你为什么不拉住我?你这个杀人凶手!”肉泥一样的李四总是扑上来掐他的脖子怒吼:“我要杀了你!”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父亲和老师都对他失望透顶…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阿明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现金和食物塞到包里,留下一封说明真相的长信。


    “我从小有个梦想,就是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游遍祖国大好河山,父亲,虽然您工作很忙,但我一直记得你教我做人要敢作敢当,圆梦后我会以死谢罪,不要来找我…”


    故事结束了,陈景睿揉了揉困乏的眼睛,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请您为本小说评价…”下面出现“黑衣女人”的头像,文字标注“投稿92号,致命溶解”。


    “黑衣女人”是李子FM诡言诡语板块的一个知名播客ID,每周三22:00~23:00播主“黑衣女人”准时上线。和一般有声小说不同,“黑衣女人”接受投稿并最终会以与投稿者对话的形式,发布在本周诡话。“黑衣女人”和投稿者都采用变声软件以确保私密性,造就了一种都市夜话般的真实感,迅速吸引了包括张文新在内的大批粉丝。


    《致命溶解》正是张文新山寨了《绝命毒师》后编的诡异故事投稿,这是陈景睿在检查他电脑的时候发现的,也是警方能查到的他与“黑衣女人”唯一的联系。


    陈景睿拨通了魏海的电话,解释道“《致命溶解》11楼‘大王叫我来巡山’留言埋怨:‘太小清新了,连唯一的亮点溶解过程都没有,求未和谐版!’按道理平台不会帮助处理内容,删减一定是‘黑衣女人’做的,我怀疑删减内容中有与张文新失踪相关的内容。魏队,你能不能和网警支队那边打个招呼,让李子FM把‘黑衣女人’的数据给我们?”


    “对张文新和‘黑衣女人’的调查是基于对张建军的动机调查,而这个调查本身就是建立在推测上,没有证据就拿不到搜查许可,平台如果怕担责任推倭搪塞,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万一…那个故事是真实的或部分真实的,从心理学上分析,在‘黑衣女人’播放故事的同时,在张文新看来就是罪行昭告天下之时,他就只剩旅行自杀这条路了,那他父亲张建军对‘黑衣女人’的迁怒也就有根据了吧。”陈景睿又道。


    “平台是没戏了,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开锁匠’,成不?”魏海笑道。


    三、溶解的尸体


    “黑衣女人”投稿邮箱是公开的,“开锁”的人是个黑客,自称“朝阳区热心毛笋”,还顺手把“黑衣女人”的老巢也查了出来。“黑衣女人”多次使用S市华侨大酒店的无线网络以及2101房的网线,2101房被一个名叫毕玲妍的神秘女人长期租用,租期是十年。毕玲妍并不经常使用2101房,但每次她出现在酒店,都会身着考究的白衬衫、黑西装、黑长裙,戴着黑帽和黑手套,十分惹眼,也被酒店内部人员称作黑衣贵妇人。


    “黑衣女人”收到张文新投稿后,一字未改地上传到平台,但因含有“敏感内容”没有过审,这些内容如“大王叫我来巡山”所言,正是对溶尸抛尸的详尽描述,确实猎奇刺激。


    “阿明用毛毯将尸体裹得严严实实,塞到后车厢,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车子缓缓行驶在石子儿路上,半路他一度停下车,想直接把尸体沉到水里,但一想到很快就会被人发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车子终于开到了目的地,一如记忆中荒无人烟,那几个大塑料桶还在那儿…”


    陈景睿将删除部分反复听着,然后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石子儿路、水(水库、河流、湖或者荒废的大池塘)、废弃的工厂,最后把这些关键词传到S市局警务地理信息平台,那边很快传来了符合条件的地址。


    陈景睿一行行仔细看下去,最后目光锁定一个地址——解放磷肥厂旧址,附近有一个因重度污染而无法被再利用的臭水塘。


    “磷肥厂是用酸大户…”陈景睿忙挂了电话过去,“后来解放磷肥厂搬到哪儿去了?”


    “被S市化肥厂兼并了,那家的法人代表现在是S市化肥厂的副厂长张建军。”接线员回道。


    一个小时后,S市刑侦支队魏海带队到了解放磷肥厂旧址,在磷肥厂废旧的仓库里发现了三个用来装浓硫酸的塑料大桶,桶里有少许人的毛发。在取得上级同意后,抽干了臭水塘的水,在塘底找到了未完全溶解的脊椎骨节。


    “看来我们的工作量又要翻倍了。”魏海看着打捞起来的骨头,拍了拍陈景睿的肩膀。


    陈景睿则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已经连续48小时不眠不休了。


    待陈景睿睁开眼睛,已是16个小时后,他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张文新的通缉令下了没?”


    魏海摇了摇头,陈景睿才注意到他树懒一般疲乏的脸,看来似乎有些不妙,便问道:“尸源的话,按张文新描述是他熟识的人,查一下他周围近期失踪的人,应该不难找吧?”


    “在符合《致命溶解》描述而且张文新认识的人中,确实有个人下落不明,那人叫左斌,是张文新初中同学,早早缀学混社会了。但经DNA比对,那具高度溶解的尸体不是左斌。当时考虑到张文新也失踪了,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提取了张建军的DNA进行比对,没想到中奖了——真是张文新。”魏海苦笑。


    陈景睿愣了一下:“魏队,张文新的那个有声小说,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


    魏海摇了摇头:“专家降调复原后,确定95%的概率是张文新本人。”


    沉默许久,魏海才下了命令:“兵分两路进行吧!张建军今天可以问话了,我去医院审他,你带胡笑去左斌家问个话,看看有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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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8-01-13 17:41
      四、杀人者


      因为伤口在头部且随时有感染的风险,张建军自残三天后还是留院观察,805单间24小时都有看守所民警轮班值守,魏海带着支队民警老郑,和看守打了招呼后推门走了进去。病床在中间,窗外镶着铁条,张建军包着半边脸,被铐在病床上。


      “魏警官肯现身了啊,看来不搞点儿事你们还真是无动于衷啊!”张建军讥讽道。


      魏海不答他,只是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正是《致命溶解》。放了不到两分钟,张建军冲他摆了摆手,平静地道:“你们找到尸体了吧?没错,人是我杀的。”


      “你说什么?”魏海惊得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替我儿子顶罪,相反是我儿子伪造证据要替我顶罪。”张建军叹了一口气后,再次强调,“魏警官,左斌真的是我杀的。”


      “左斌?你说你杀了谁?”魏海被他这话一震。


      “看你这样子,那尸体是谁还没查出来吧?算了,当我帮你好了。那人是我儿子的初中同学,大他一届,是个混混儿、人渣,家住中南路东一巷92-1,被我用三扳手敲死的,你们没找到凶器吧?因为文新没看到,扳手被我洗干净放回S市化肥厂工具间了,天天有人用。”


      “你最好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魏海肃色道,同时给了旁边的民警老郑一个眼色。


      张建军一开始是察觉到放在家中的现金变少了,于是开始留意儿子的动向,包括电话和网络,自然!就发现了张文新被左斌敲诈勒索的事,尽管他旁敲侧击,但张文新还是坚持一个人强撑,于是张建军通过电话将左斌约出来打算“一次性解决”。他杀死左斌后,利用职务之便,偷偷从S市化肥厂运了浓硫酸到旧厂,将尸体溶解后销毁,一些不便销毁的大骨头和头发就埋到了旧厂背后的荒草地里。本来事情很顺利,但他没想到儿子偷偷跟来目睹了这一切。


      “如果那个被车撞***孩不是你儿子杀的,左斌也冤枉不了他,你一个开厂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一冲动就杀人?应该还有别的隐情吧?”魏海反问。


      张建军沉默许久,才道:“左斌说:‘大老板,你儿子看起来很孬,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敢和小学生处对象!还始乱终弃,逼得人家去自杀…’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贪得无厌,不讲信用,造谣诽谤张口就来,我不能让他毁了文新。孩子妈死得早,是我没照顾好他…”


      “这跟你开车撞人有什么关系?”旁边的民警老郑忍不住问道。


      “‘黑衣女人’不该播那个《致命溶解》,她的听众里,藏着‘自诩正义’的变态杀手!这一播出来,不就害了文新吗?魏警官,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张建军冷冷地道。


      “你怎么还那么固执?不要再提什么变态杀手了!”魏海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固执还是上头只想着息事宁人,维稳第一?”张建军冷笑,“魏大队长,年轻有为啊,才几年就给提拔到市局了。七年了,孟高远晚上就没来敲过你房门吗?”


      “孟高远的死是事故,这早就盖棺定论了,你要是真为你儿子着想,就该好好配合我们。”魏海深吸一口气道,“说吧,你是怎么知道‘黑衣女人’的身份的?”


      “七年前老孟死后,我就一直关注‘黑衣女人’,她的身份是我找黑客搜索出来的,就是那个长期租住在华侨大酒店2101房的毕玲妍,她经常让李德生接送她。”


      “李德生是个专车司机,而不是毕玲妍的专人司机,后座的李雁冰更是个恰好打了专车的路人甲,真正逼死你儿子的人难道不是你吗?”老郑忍不住开口回击。


      “你们就不能先去查查那个李雁冰的底,然后再来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吗?”张建军脱口而出。


      “够了,都闭嘴!”魏海又转向张建军,“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张建军急切地道:“现在你们相信文新是无辜的了吧?没有找到尸体就证明他还没自杀,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你们赶紧去找他!”


      从805单间出来,老郑忍无可忍道:“敢情杀了人还闹得满城风雨,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洗白,外加让我们义务帮他找人啊!妈的,这人竟然坏成这样!”


      “别嚷了,你去交警支队确认一下,今年有没有小学女生被车撞死的事故。”魏海冷着脸道。


      老郑点了点头,走之前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头:“魏队,我听说张建军七年前本来是有机会调到市局的,后来却忽然辞职了,是因为不满上级部门处分了孟高远…”


      “市局的处分决定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孟高远,你不要被张建军带偏。”魏海正色道。


      五、100%不在场证明


      中南路东一巷是有着50年历史的私人房聚集区,左斌家的房子是40年的老宅,朝向特别差,屋里照不进光,大白天也要开灯。左斌的父亲左德厚人不在,陈景睿和胡笑向左斌的母亲林凤兰出示证件,她就把在堂屋写作业的一对双胞胎女儿赶到楼上去了。


      “不好意思啊,德厚上个礼拜去G市打工了,那两个小的今年才10岁,好在附近有小学愿意收跨学区费才有书读…”林凤兰絮絮叨叨地说着。


      待问起左斌,话音还没落,林凤兰便一改见面时惴惴的模样,泼妇骂街般骂起了自己的儿子,一副马上和他断绝关系的模样:“那混账东西早就离开家了,我没有那种儿子!”


      陈景睿示意胡笑和她继续聊,自己借上厕所的名义溜到了楼上。楼上有三个房间,大房父母住,小房一个是双胞胎姐妹的,另一个就是左斌的,他轻轻扭开左斌的房门,房间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他转了一圈,只听身后“吱呀”一声,一回头便看到羊角辫一闪而过。


      他转身进了双胞胎的房间,两个小姑娘正在装模作样地写作业,这是一个有些凌乱,但是让人感觉温暖的小房间,墙上贴着世界地图、中国地图和视力表,天花板垂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和幸运星,看得出虽然贫穷,但这家人对女儿十分关爱。就在这时,他一眼瞥到孩子用来垫作业本的纸张,那是一份过期的旅行资讯广告纸。


      “可以把那张纸给哥哥看一下吗?”陈景睿挤出一个笑容。


      “好的,叔叔。”孩子把广告纸递给他。


      “是哥哥。”陈景睿皱着眉指了指广告纸上的一个红圈,“张家界很好玩,我也去过。”


      “我们也去过呀,斌哥哥带我们去的,斌哥哥…”右边的小女孩忽然道。


      “不是斌哥哥带去的,是爸爸带去的,斌哥哥很坏,很坏,知道吗?”左边的姐姐忽然嚷了起来,用力捂住了妹妹的嘴,“斌哥哥真的很坏,很久以前就不回家了!”


      陈景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同时偷偷把那张纸揣到了兜里。


      “如果有左斌的消息,请及时联系我们。”陈景睿离开左家时,将名片递给了林凤兰。


      接着魏海的信息就过来了:“速到解放磷肥厂旧址集合。”


      二人赶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荒草地那边发出一声大叫:“挖到了,看起来像大腿骨!”


      “立刻派人去左家提取DNA,进行亲子比对!”魏海兴奋地说。


      陈景睿走上前去,看着魏海和地上的人骨:“怎么又来一个?”


      “张建军招了,是他杀了左斌,埋在这片荒草地里。”魏海转身看他,“左家那边有发现吗?”


      “左家人一直在极力制造左斌早就和家人断绝关系的假象,但左斌的房间十分整洁,双胞胎姐妹对他也很有好感,而且他极有可能近期出资和家人外出旅行过…一切都证明,左斌虽然对外人坏,但对家人却很好。”陈景睿回道,“全家统一口径装成不知道左斌情况和讨厌他的样子,就是为了制造没有杀人动机的假象!左斌父亲左德厚现在人不见了,他很有可能就是杀张文新的凶手。”


      魏海将张建军的事告诉他,末了道:“我也怀疑左家,就让局里的人查了他们的行踪,结果发现就在张文新死亡的时间段,左家人飞去西安旅游了,而且是报团旅游,几乎每时每刻都和其他团员在一起,他们有100%的不在场证明。”


      “左斌他妹说近期左斌还带她们去张家界玩过,这应该是他敲诈张文新得的钱,以左家的经济情况,全家短期内两次出门旅行,不正常啊。”陈景睿叹道。


      魏海的电话响了,陈景睿看着他的脸立刻黑了下来,忙问:“怎么了?”


      “交警支队消息来了,今年S市根本没有小学女生被车撞死!”魏海抬头看天。


      “妈的,所有线索都断得够彻底,也乱得够彻底了!”陈景睿有些丧气地道。


      “凶手杀死张文新后,选择了同样的溶尸手段和抛尸地点,明显是报复张建军!《致命溶解》的删减内容只有‘黑衣女人’知道,也只有她知道张建军的溶尸地点,找到她就能找到凶手!”魏海说着看向众人道,“天罗地网,掘地三尺,也要把‘黑衣女人’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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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8-01-13 17:43
        六、李雁冰


        “黑衣女人”毕玲妍在3月去过一次桂镇,5月初也有去桂镇的购票记录,但并没有成行,再加上“5·18”事件的幸存者李雁冰在出院后也到了桂镇,一切似有联系,按照魏海的安排,陈景睿和胡笑便到桂镇去找人了。


        桂镇是S市下一个不足万人的小镇,镇子夹道都是桂花树。桂镇图书馆是一所公益性质的私人图书馆,由一座二层小洋楼改成,方圆百米都是私人土地,围墙外是桂花树,墙内种上了蔷薇和紫罗兰,图书馆一周只开放四天,馆长正是毕玲妍。


        陈景睿坐在街道的花坛边上,翻着李雁冰的资料,李雁冰长得清秀干净,以前的职业是化妆师,现在是待业青年,5月初才到S市,与张建军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文件记录着李雁冰到S市的行踪,从“5·18”到现在正好三个月:第一个月在S市工人医院,第二个月在紫罗兰脑科医院,第三个月受毕玲妍聘用在桂镇图书馆担任管理员。最后一页,记录着“黑衣女人”最后一次上线的时间:5月14日。


        他合上资料夹子,沿着高墙拐到了桂镇图书馆正门。


        陈景睿推门而入,就见李雁冰抱着茶缸老干部一样坐在门厅管理员的牌子后方,对面是下绿上白的墙壁,墙上一面全身镜,边上贴着标语“眼观古今中外,耳需一时清静”。


        馆内有二十多名小学生,像一群小鸟般叽叽喳喳奔来奔去,图书馆都快变成动物园了。


        看桌子上打印的桌号名单,来的是镇中心小学五(4)班学生,班主任是个名叫秦戈的中年男子,脸上堆着笑,在他的引导下,大多数孩子都跑到新书架旁边坐好了。


        “今天图书馆与镇小合办季度读书日活动,不对外开放,您请回吧!”李雁冰道。


        陈景睿盯着他:“李雁冰,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在医院见过的。”


        “抱歉,我三个月前出了交通事故,脑子受了伤,从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李雁冰回道。


        陈景睿自我介绍道:“我叫陈景睿,来找毕玲妍馆长的。”


        “馆长不在,我也没她的号码。你可以留下你的号码,如果馆长过来,我让她打给你。”李雁冰见陈景睿还杵着,便又多问了一句,“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你知道‘黑衣女人’吗?”陈景睿忽然道。


        “‘你一吹口哨,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黑衣女人》是一部英国恐怖小说,在小说里,‘黑衣女人’是个亡灵,一旦有人看到她,就意味着有一个孩子将死去。”李雁冰转身从背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封面上的女人黑衣黑帽,面色苍白发灰,五官模糊成了一团烟雾。


        “真是死亡女神的设定,怪不得能掀起腥风血雨。”陈景睿叹道。


        “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病态的复仇者,跟女神沾不上边儿。”李雁冰笑道。


        “你认得这个声音吗?”陈景睿点开手机里的一个音频文件,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女中音响起。


        “这不就是毕馆长吗?她还有录广播剧的爱好啊!”李雁冰惊讶地道。


        “你觉得毕玲妍是个怎么样的人?”


        “说实话我都没见过她,不过要不是她肯收留我在这儿上班,我估计早死了。”李雁冰笑道。


        “一份工作而已,怎么说得跟救命恩人一样?”


        李雁冰摇了摇头:“车祸的后遗症可不止失忆,还伴随严重的幻听现象。在我耳中,每个人不用开口,本身会发出独一无二的‘声音’,它与本体的性格、脾气等有关,单纯善良者声音清冽,邪恶者嘈杂、尖锐、压抑…小孩子心思单纯,偏动物性,像现在馆里的都是小动物一样叽叽喳喳的偏天然的声音…”


        “你要不要去脑科医院复诊一下?”陈景睿打断了他的话。


        李雁冰叹了口气盯着他:“不信吗?譬如你全身就一直散发出与‘死亡’相关的声音,你找毕玲妍,是因为怀疑她涉及命案,其实你是一个警察。”


        “你怎么知道的?”陈景睿愣住了,之前他是便衣与李雁冰交谈的,没有透露身份。


        李雁冰不答,又指向窗外:“你有一个同事在围墙外,‘声音’和你很像,但比你的更厚重压抑,应该是资历比你深的前辈,‘死亡金属’二重奏,简直太刺激神经了。”


        陈景睿到了大门往右看,只见胡笑正朝他走来:“刚想给你打电话,真是心有灵犀。”


        “我找到毕玲妍3月到桂镇的原因了。”胡笑将一份影印件递给陈景睿,那是毕玲妍以桂镇公益图书馆的名义,和桂镇中心小学开展扶贫助学的合同草案,合同约定5月办理资助对象的转学手续,确保其9月在S市一所重点小学正式入学。


        “5月初毕玲妍和校长通过电话,后来就没消息了。你呢,李雁冰这边有收获吗?”胡笑道。


        “我的身份暴露了,这个人很难搞。”陈景睿随后把李雁冰的情况说了。


        “李德生经常接毕玲妍的专车单子,李雁冰坐了李德生的车,他们被张建军撞得一死一失忆;张文新给毕玲妍投了稿,不知道被谁杀了;左斌威胁张文新,被张建军杀了…简直是厄运连锁反应!你不觉得毕玲妍和书中的‘黑衣女人’很像吗?特别是带来死亡这点!”胡笑叹道。


        七、失踪的女孩


        “两位警官!”李雁冰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陈景睿回头,看到李雁冰和秦戈领着个瘦小的男孩子走了过来,那孩子怀中还抱着画本和彩铅盒子。


        “他叫方方,住在镇东,妈妈今天有事儿过不来,能麻烦你们送他回家吗?没多远的,开车十分钟就到。”李雁冰笑道。


        “小李啊,他们两个真是警察吗?没见穿制服啊。”秦戈有些狐疑。


        陈景睿和胡笑立刻向他出示了证件,李雁冰随后道:“秦老师,我也要去镇东,可以一起。”


        陈景睿的车是S市牌雪佛兰,胡笑坐副驾,李雁冰和方方坐后排。车开了,李雁冰才道:“陈警官,不好意思,最近到处都不太平。”


        “S市也是一样,开年就死了七八个人,还有失踪的,登了报纸都找不到。”陈景睿道。


        就在这时,方方忽然开口道:“学校也有人不见了,可是没有人去登报纸。”


        “不要说这种事情,都吓着小孩子了。”李雁冰冲着陈景睿道。


        “红红不见了,就是中午一个人在学校不见的,可是大家都好像不知道一样…我不想中午一个人在学校。”方方幽幽地说。


        “中午学校不是有门卫吗,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胡笑问。


        “就是一个人。”说完,小男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再问也不回话。


        车在镇东头停下来,李雁冰下车送孩子回家,出了方方家的小区之后,他在街边站住,拿出手机,过了不久,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漂亮姑娘就从对街走向了他。


        “那姑娘是镇中心小学的老师,我在办公楼的公开栏见过,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啊!”车里的胡笑摸着下巴叹道,“李雁冰这小子真有艳福。”


        “镇中心小学…”陈景睿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抓过包,翻出了那张合同复印件,一行行往下看,资助对象的名字跳进了他的眼中:马红红,12岁,桂镇中心小学五(2)班学生,父亲过世,母亲改嫁,与奶奶共同生活,特长:绘画。


        “刚才那个方方说红红不见了…”陈景睿蓦地反应过来,“不会是马红红吧?”


        “去问一下那个女老师就知道了。”胡笑指了指前方。


        陈景睿发动车子,缓缓跟上了那两个人,经过李雁冰身边时,胡笑摇下了车窗。


        美女老师叫林静,正是五(2)班的副班主任,声音十分甜美动听:“上周五红红她妈妈把她接走了,现在还没回来,怎么了?”


        “你亲眼看见她妈妈了,还是她妈妈给你打电话说的?”陈景睿又问。


        “是红红在门卫室给我打的电话,门卫蒙军也确认家长来了,还有手写的假条呢。”林静回道。


        “林老师,你能不能跟我们去一趟镇小?我们想找蒙军确认点儿事情。”胡笑问道。


        林静有些为难地看了边上的李雁冰一眼,后者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车子在镇小门口停了下来,那是一所普通的乡镇小学,校门是两扇生锈的绿色铁门,中间挂了一把牛头锁,没有监控,没有电动门,没有进入校园刷卡门禁,仿佛停留在了20世纪90年代。让陈景睿最心慌的,却是空无一人的门卫室。


        “蒙军,蒙军!开门!”林静冲着门里面喊,回应她的只有沙沙的风吹桂树声。


        “警察同志,快…快把锁打开!里面有孩子在呼救!我听到她的‘声音’了!快来不及了…”李雁冰全身忽然抖了起来,目光中全是惶恐。


        “什么呼救的声音?”胡笑很是茫然。


        陈景睿上前,看着那把锁,发现它只是挂在上面,并没有锁起来,抽了锁就把铁门推开了,李雁冰立刻冲了进去,胡笑紧随其后。


        镇小两边夹道都是桂花树,尽头是一座四层的教学楼,穿过楼中间的小门,就是两层的老校舍,老校舍是20世纪70年代建起的,只有两个教室还在用:一个用作艺术教室,一个用作体育器材室。


        李雁冰穿过教学楼的小门,毫不犹豫地向旧校舍冲去,就在他到达旧校舍正前方羽毛球场的时候,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然后开始剧烈颤抖着蹲下身去,抱头啜泣起来。


        “李雁冰,你这是怎么了,发羊角风了?”胡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


        李雁冰缓缓回过头,满脸泪痕地看向他们:“她死了,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你听见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陈景睿肃色道。


        李雁冰战栗着指向前方的老校舍,陈景睿大步走向前,楼道处的铁门依旧挂着锁头,他摸出手枪,戒备着往楼上走去,上了二楼。这是一个典型的筒子楼格局,走廊右边尽头是女厕所。他贴着墙,慢慢走了过去,身后胡笑跟着。


        女厕所里空无一人,已经年久不用了,有一扇离地一米二高的窗户,窗户下方一个白色的东西剌痛了陈景睿的眼睛,那是一只雪白干净的女款塑料凉鞋。


        陈景睿咽了下唾沫,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心脏紧了紧,回头道:“楼背后有个杂物间…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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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8-01-13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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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8-01-13 17:53
            9、红红和彤彤


            第二天正午,随着真凶落网,李雁冰便被释放了。


            凶手是镇小的门卫蒙军,马红红死亡现场的鞋印与蒙军的鞋子比对一致,杂物间的门上、内部找到了数个指印,与蒙军指纹一致,在门卫室找到的绳索也与尸体上的绳索接口吻合。警方推断上周五中午马红红是在蒙军的胁迫下给班主任林静打了电话,并伪造了母亲的手写假条,随后一直处在被蒙军监禁的状态,后来蒙军意图性侵马红红,遭到拒绝后,愤而勒死了她。杀人后,蒙军翻过学校后墙逃走,墙上还留有爬墙时蹭的鞋印。


            蒙军死亡的时间推断是当天下午两点到三点,是被河水淹死的,畏罪自杀的可能性很大,尸体从桂镇桥漂到了三码头,尸体的细微伤痕应该是被河里的石头磨的。


            桂镇桥只是座石桥,地处偏僻,又是午睡时间,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跳下去的。


            李雁冰走出镇派出所,林静在远处向他招手,身边站着秦戈。


            “我就说了,警察不会冤枉人的,对吧?”跟在后面的陈景睿冲着林静道。


            林静给了李雁冰一个拥抱,秦戈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事了。听说是那个门卫蒙军杀的人,我早就觉得他不像个好人!”


            李雁冰提醒道:“红红毕竟是在校内出的事,她家人肯定要来闹,林静,你要做好准备。”


            “其实我已经打算引咎辞职了,所以不用准备什么了。”林静苦笑道,“毕竟在学校里发生这种事情…总要有人担责。”


            “为什么要你担责?以前你们学校五(4)班不是也有学生出过事吗?也没见秦老师被怎么样。”陈景睿冷不丁忽然插上话。


            “秦老师是三个月前才从S市来我们这里支教的,跟他没关系。”林静叹道。


            “学校这样不讲情义,那我也没必要再待了,我明天就提交申请提前结束支教。”秦戈义愤填膺地道,随后转向林静,“小林,现在S市公招,你赶紧去考,待遇比这儿好多了。”


            李雁冰无话可说,林静又道:“今天晚上,秦老师请我吃散伙饭,你也来吧!”


            “林老师,有件事我想问一下,当初不是有个公益助学项目选了红红吗?那当时是怎么决定那个人是红红的呢?是你们推荐的吗?”陈景睿问。


            “人是毕馆长打电话过来亲自点名要的。听说是!在镇小和图书馆举办的画展上,毕馆长看到了红红的画后决定的,大概是觉得这孩子有艺术天赋吧!”林静道。


            “那幅画还能找到吗?”陈景睿又道。


            “画展结束后,很多画都被方方拿走了。”李雁冰回道。


            陈景睿坚持把林静送回镇东家里,离开时,他要了方方家的地址。


            方方家里只有他和妈妈。似乎是这小镇的常态了,男人大都到大城市打工赚钱,女人守着老人和孩子。陈景睿来的时候,方方正在房间里画画,画材是很便宜的蜡笔和彩铅。


            陈景睿捧着方方倒的凉白开,犹豫许久才道:“方方,我们找到红红了,她…去了S市。”


            “你说谎,红红说过她要是能去S市读书,一定给我寄S市的明信片。”方方有些生气,他打开文具盒,从里面摸出一张合照递给陈景睿,“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看到照片的瞬间,陈景睿止不住出了声:“这根本不是马红红呀!”


            照片上一男一女两小无猜,笑得阳光灿烂,但除了双马尾和蓝色兔子头绳,那女孩和马红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陈景睿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响,之前看到宣传栏照片时的不协调感立刻清晰起来:当时所有小姑娘表演节目时都穿着红衣服,扎着红头绳,但马红红却扎着蓝色兔子头绳——这根头绳不属于马红红,但它具有重要意义,这或许是一个甄别身份的物品!


            “马红红?‘红红’当然不是马红红呀!”方方皱了皱眉头。


            “那你说的失踪了很久的‘红红’难道还有别人?”


            “‘红红’是笔名呀,我们约好了,以后要做画家,画家都要有笔名的!”方方回得理直气壮。


            “那你的好朋友‘红红’真名叫什么?”


            “她叫秦彤彤,彤就是红的意思呀!”


            听到名字的一瞬,陈景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切零碎的记忆如同拼图一样,逐渐连成了清晰的脉络,只差最后一块关键的碎片。


            “方方,你真是她最好的朋友!那天图书馆展览的画也在你这儿,对吧?”


            方方用力点了点头:“那幅画特别好,后来红红还改过,不过刚才图书馆的哥哥来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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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8-01-13 17:54
              十、死无对证


              胡笑一直觉得陈景睿是个有魄力和拼劲的人,但有时陈景睿的做派让他觉得这个家伙总有一天会拼掉自己——譬如往嫌疑人家里放窃听器和针孔摄像机。


              秦老师住在教师宿舍楼,上下左右都有人住,出入有门卫,治安挺好的。


              “还带了礼物过来呀,这么客气干什么!”秦戈的声音响起。


              “秦老师的口音很像桂镇本地人。”李雁冰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就是从桂镇出去的,回来支教也算回报家乡吧!”


              “你一来就是三个月,家里老婆、女儿没意见吗?”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有什么女儿?”


              “我在局子里听说了一件事,那个蒙军很可能不是初犯,你来之前,你们五(4)班有个叫秦彤彤的孩子,就是被他祸害的,也是个单亲留守儿童。”


              “不要说了,听得人心情都不好了。”秦戈沉声道。


              “我托人问了一下,那孩子个性很要强,她妈妈改嫁不管她了,她就自己去公安局说不跟她妈妈姓,要改她爸爸的姓,硬是从何彤彤改成了秦彤彤。”


              “我让你不要说了!人家的女儿关我什么事?”


              李雁冰打开了手中的画,声音变得高亢起来:“那你现在就对着画中的小女孩再说一次,你没有女儿,秦彤彤什么都不是!”


              “没错,彤彤是我素未谋面的私生女。彤彤的事…你知道多少?”秦戈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多不少,就这一张画。”李雁冰把画放在桌上。


              胡笑认真地盯着摄像机镜头,那是一幅儿童彩铅画。画的左边是一群穿蓝校服戴红领巾的小女生在溪边玩水,中间围着一个扎双马尾,绑着蓝色兔子头绳的女孩,背景是两棵苹果树,树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苹果,苹果看起来像是一只只血红的眼。树干歪斜纤细,用黑色涂实了,树下有一只双腿站立的大象,两棵树之间,一个比人还大的三角眼红狐狸探出头来。一眼看去最诡异的是溪水和天空,都是血红血红的。画的右下角,有个稚嫩的签名:红红。


              “在这幅画里,藏着一个被害人,两个加害人。这个被围住的是彤彤,在这幅画中,她极力将自己隐藏起来,她是受害者;双腿站立的大象,潜意识中性和暴力的暗示,这是加害者;探头的三角眼红狐狸,是后来加上去的,狐狸本就阴险狡诈,探头意味着偷窥,这是第二个加害者。不仅如此,密密麻麻的红苹果,意味着很多双眼睛,倾斜孱弱的黑色树干,血红色的天和河,也暗示了她肉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巨大的压力。”


              秦戈发出低吼:“不是红狐狸,仔细看,这是红色的马,它是马红红,这幅画是彤彤在求救!大象和马…是蒙军和马红红把她逼死的!”


              “那件惨案发生不久,因为贫穷,彤彤不得不留在桂镇继续上学,孤立无援的她画了这幅画,署名‘红红’。后来,馆长毕玲妍看了这幅画,因此决定资助作者‘红红’,让她到S市去接受教育,这对于她而言,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但最后‘红红’却变成了马红红!”


              李雁冰看向那窥视的马,倒抽了一口冷气:“马红红威胁了她——用她不幸的遭遇!”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们是好朋友,所以彤彤把机会让给她,直到有一天,在我旁敲侧击下,那孩子说‘肮脏的人怎么有资格得到好东西呢’,12岁的小孩,怎么这么恶毒呢?这不是恶魔是什么?”秦戈冷笑。


              “所以你也变成恶魔了吗?”李雁冰反问道。


              “我很庆幸在我动手前,大恶魔把小恶魔和他自己都处理掉了。”秦戈笑了。


              “你为了报复,假意与蒙军交好,向他提供了马红红的家庭情况,马红红无所依靠,他才敢对马红红施暴,接着你勒死了马红红,再将蒙军约到桂镇桥,用石头砸晕他后,将他丢入河中,制造他畏罪自杀的假象,这才是事实!”李雁冰怒道。


              “说得很好,可惜昨天下午我没课,从一点到五点都在小区门卫室对面的大石桌那儿和人打麻将,其间连撒尿都是借用门卫室的厕所。请问,我要怎么弄死蒙军呢?”


              听到这里,胡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完全和左斌案一个情况,100%不在场证明!


              “如果你怀疑我买凶杀人,找警察查我银行流水好了。”秦戈笑着给自己重新泡了杯茶。


              “你这样和蒙军有什么区别?自首吧,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正义会不会迟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没杀蒙军,世上绝不存在‘无中生有’,也没有‘无证之罪’,你要是不想吃饭,就请回吧!”


              就在这时,李雁冰发现秦戈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杯喝过的茶,嘴里发出几个痛苦的音符,掐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秦戈,秦戈!你怎么了?”李雁冰惊惶地扶起了他。


              秦戈说不出话来,他伸出左手,指向旁边的房间,似乎想要说什么,陈景睿就在这时破门而入,出现在屏幕中,他冲到秦戈跟前:“水里有毒,是谁干的?”


              “黑…衣…女…人…”最后,秦戈的目光僵硬地永远定格在那幅彩铅画上。


              在秦戈的床底下,陈景睿搜出了一双白纱手套,沾着和学校后墙一样的石灰土,从秦戈的包里,搜出一对蓝色的兔子头绳,它被秦戈用一块柔软的手帕小心地包了起来,那是被马红红抢走的秦彤彤的东西,也是这个父亲所拥有的唯一的亲生女儿的东西。


              十一、网


              李雁冰在48小时内第二次被带走协助调查。


              听完陈景睿的汇报后,魏海按了按太阳穴,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白板上以受害人、涉案人为交接点,绘制了一张密如蛛网的关系图,而蛛网中心,就是“黑衣女人”在李子FM上的头像。


              “我们平时办案子,抓线索,那是点对点,案对案;而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一张网,而织网的人,就是像黑寡妇一样的‘黑衣女人’——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接下来我会给每个人派任务,我希望每个人都要用网状思维扎实地去办案子,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打败这个狡猾的敌人!”


              待他布置完任务,所有人各司其职,支队办公室立刻空了下来。


              魏海松了松领口,走到走廊尽头厕所边上,点了一支烟,陈景睿走过来借了个火。


              两人默默抽完一支烟,陈景睿才道:“魏队,无论是‘5·18’案、溶尸案还是后来的镇小杀人案,这些案子似乎都有一种‘差一口气’的感觉。张建军为什么必须杀掉‘黑衣女人’?又为什么会把李雁冰错看成毕玲妍?杀掉张文新的人到底是谁?蒙军又是谁杀的?案子明明看起来要素都齐全,为什么还会留有那么多不合情理的尾巴?”


              “不合情理…”魏海愣了一下,忽然冲到那块白板前,抓了笔就在上面画线。


              “如果情报来源是《致命溶解》,听到这部有声小说的人不难推出张文新是杀左斌的凶手。按道理,杀张文新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死者的父亲左德厚,但左德厚有100%的不在场证明;同理,秦彤彤自杀主因是蒙军强暴了她,死者父亲秦戈知道这件事,按道理杀蒙军的应该是秦戈,可是秦戈却有100%的不在场证明——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全都无懈可击,但是…”魏海兴奋地回过头,把笔丢回,“反过来呢?他们的不在场证明还有吗?”


              “你的意思是说,很可能是左斌的父亲左德厚杀了蒙军,秦戈杀了张文新!他们这是交换杀人!”陈景睿恍然,“我去桂镇前去过左家,左斌他爸爸刚好不在,有可能是先我一步去了桂镇!秦戈是S市中学化学教师,有房有车,完全有条件执行杀人溶尸的任务!”


              “交换杀人的双方必须在生活中毫无交集,才能最终逃避警方的追查。但双方达成共识、信息交流、监督执行必不可少,其中定有牵线搭桥的第三方。”魏海又道。


              “秦戈的死是因为他亲手杀死了马红红,容易暴露那个第三方,所以才会被灭口,毒有可能是之前放入水中的,也有可能是当时放的…当时李雁冰背对着摄像头,谁知道是不是他偷偷放的,一切都有可能!”陈景睿道。


              “去查秦戈在张文新推断死亡时间时候的用车情况,查左德厚有没有到过桂镇,以及他们两个人最近的通信记录!还有…是否有浏览、回复李子FM‘黑衣女人’播客的记录,一定会有那个第三方的蛛丝马迹。”魏海笃定地道。


              陈景睿把烟头摁了,忽然抬头问道:“魏队,我始终觉得张建军对‘黑衣女人’的执念重得蹊跷,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黑衣女人’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第三方?”


              “张建军确实对‘黑衣女人’有心结,不过…你还是别深究了。”魏海叹道,随后二人便陷入了死寂。陈景睿刚想开口追问,局里的警笛忽然就响了起来。


              “这不是演习,不是演习,各位同志请注意,有一暴徒袭警夺枪入侵我局,该暴徒着夏执勤服,戴帽,左眼受伤,警服警号为20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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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8-01-13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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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8-01-13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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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8-01-13 18:06
                    昕新-出品


                    唐小蝶:自幼好读书,每每一本好书读到曲终人散处,脑中便开始跳出新的故事,遂将其整理成册,供同窗好友解乏。后遇启蒙恩师与三两知己好友,遂一发不可收拾,爱上写小说,偶有拙作零散见于书报。多年来,沉迷过的事物不计其数,往往无疾而终,唯有执笔作文之念,如细水流深,不可断绝。肖想终有一日,能如动画大师宫崎骏一般,以笔造乾坤。


                    延伸阅读


                    @大王叫我来巡山


                    提起"大王叫我来巡山",很多人都能唱出下一句“抓个和尚当晚餐"。《万万没想到:西游篇》电影上映之后,作为片尾曲的《大王叫我来巡山》以燎原之势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然而,这句话的真正出处是明代昊承恩写的《西游记》。在《西游记》第74回中,出现了一个叫作小钻风的巡山妖怪,他是一个低级龙套,却对工作极其热情,热情到巡山时把工作内容编成歌唱了出来。他唱得虽然没有贾乃亮的好听,但也唱出了"我巡山,我骄傲”这种劳模气势。他的歌词是这样的:“大王叫我来巡山哪,巡了南山我巡北山哪;大王叫我来巡山哪,小心提防孙悟空哪…”小钻风这种妖怪在整个取经事件中不值一提,可是他的后台大哥就不一样了,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这一段写的是,唐僧师徒四人来到狮驼岭,在狮驼洞被三个妖怪拦住去路。这三个妖怪是:狮子、白象、大鹏。比较可怕的是,这些妖怪也有后台,而且后台很硬,分别是:文殊、普贤、如来。面对背景如此强大的妖怪,孙悟空没讨到便宜也很正常。


                    @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成语,意思就是天上地下都是捕捉鸟兽的网,用来形容上下四方尽被包围,无路可逃。这个成语是由《道德经》中的那句著名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演化而来。天网无敌,罪人难逃命运制裁。用现在的眼光看,这无非是老子一厢情愿的美好幻想罢了,就和“坏人终有一死”的概念差不多,老死、病死也算在其内。而天罗地网不一样,这是完全靠人类自身的智慧设下圈套,诱使目标中计。春秋末期,楚国有个佞臣叫费无极,此人擅长溜须拍马,楚平王被他忽悠得干了一堆蠢事。那个时候,得罪了一个有能力的人,就可能导致国家被干掉。而楚平王与伍子胥之间的恩怨,都因为费无极。楚平王要和秦国联姻,想让太子建娶秦女孟嬴,费无极担任使者去秦国接孟嬴,他看到孟嬴长得漂亮,竟然怂恿楚平王自己留用。之后,费无极怕太子太傅伍奢和太子建收拾自己,就先设下天罗地网把伍奢一家全都杀光。伍子胥当时在樊城镇守,多亏太子建通风报信才逃过一劫。为报父兄之仇,伍子胥前往吴国辅佐吴王阖闾,前后五次兴兵伐楚,把楚国打得鸡飞狗跳。楚国内乱之后,费无极全族被夷。


                    @笔名


                    笔名是作者发表作品时,隐去真实姓名所署的别名。现如今,不论写作还是绘画,作者都会使用笔名,至于为什么使用笔名,每个人的原因都不一样。有的人,比如我,真实姓名太俗气,与写作有点儿不搭界,于是就起了一个看起来内涵十足的笔名,以此提升一下自己的格调。我的笔名是昕新,含义是…我想说,起名字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含义,都是后来牵强附会硬往上套的,不说也罢。还有的人,是为了某种目的掩饰自己的身份,让别人不知道著作者究竟是谁。其实,笔名的来源要追溯到明清时期。明清时期,小说这种文体并不受人待见,被认为是没品位的东西,小说作者顾忌名誉,经常使用笔名来掩盖身份。比如明代第一奇书《金瓶梅》,到现在人们都不知道作者兰陵笑笑生的真实身份,只知是出自嘉靖年间的一位名士之手。五四运动之后,写作变成了危险的活儿,为了避免遭受迫害,作家大量使用笔名进行创作。其中以周树人最甚,除了众所周知的鲁迅以外,他还有180多个笔名。


                    @烫手的山芋


                    山芋有很多种叫法,有白薯、红薯、甘薯、番薯,以及更为通俗的地瓜。山芋这种东西有个特性,不论是煮还是烤,都会产生巨大的热量,也就是烫手。烫手的山芋不好拿,常用来比喻事情很棘手。科普一波山芋,也就是红薯的世界旅行史。这种食物原产地是美洲,1492年,哥伦布将它带到欧洲,又由葡萄牙人带往非洲,经由太平洋群岛传入亚洲。明朝万历年间,福建华侨到菲律宾经商,在那里学会了红薯的种植方法,之后成功引进到中国。土豆(马铃薯)出现的时期和红薯差不多。这样一来,你就会在一些影视剧中发现BUG,在没有某些食物的历史时期出现了那种食物。比如TVB的《封神榜》,杨戬和妻子穷困潦倒只能每天吃红薯。那可是商周背景的电视剧,红薯都变成中国原产了。还有古天乐主演的《寻秦记》,里面也出现过红薯。顺带一提,用茶叶泡水的饮茶方式也是明代才有的,在这之前都不是用叶子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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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8-01-13 18:07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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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8-01-13 18:08
                        十三、恶意


                        “外面的人听着,把局长找来,还有S市电视台台长,接下来我们在这个房间说的所有话,我要全世界都听到,否则我就杀了人质!”张建军忽然冲着镜头喊出声来。


                        审讯室外的众人听得一惊,这时却见魏海喝道:“张建军!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张建军一把推开半死的李雁冰,枪口转向了魏海。


                        魏海一惊,立刻往边上避了一避,后背贴在了透明的强化玻璃上,就在这时,陈景睿看到魏海把手掌贴到后腰,做了一个手势。


                        “糟糕!老大有危险,我们强行突入吧!”胡笑大惊。


                        “不,看魏队的手势!”陈景睿止住了他,问道,“手是握着什么管状的东西,拇指由下往上,代表什么?”听完陈景睿形容后,大家都一脸茫然。


                        “根本没有‘黑衣女人’,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包庇你身边的人!”魏海冲他大声道,“你不是说左斌没有给过你信件吗?我已经找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情书,你儿子和那个叫作彤彤的姑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们只是笔友,那个傻姑娘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儿子,结果你儿子在回信里写什么‘死亡未必不是种解脱’,劝人家姑娘去自杀!”


                        “文新不是这样的人…”张建军脸色大变。


                        “好,你可以认为我在说谎骗你,那左斌究竟是谁杀的呢?是你还是你儿子?这个就任谁也骗不了你了吧!”魏海变得咄咄逼人,“还记得他的投稿吧?‘鲜血从阿丽身体里涌出,如同曼珠沙华综放,莫名高涨的情绪和心跳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这种炫耀性的描述是兴奋。老子修过变态犯罪心理学,拜托你不要当我傻!”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张建军的手抖得很厉害。


                        “还有孟高远,市局最后结案我也耿耿于怀,这案子为什么让我一个新人签字存档?当晚最后和孟高远在一起的你就不要选择性失忆了吧!”魏海咬牙切齿地走过去,直到张建军的枪口顶上了他的额头。


                        一块玻璃之隔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剩下陈景睿还在思考那个手势的意思。


                        “根本没有‘黑衣女人’,一切都是你的私心!”.“就算文新真杀了人,那个变态杀手‘黑衣女人’也是真实存在的,我…”


                        “我想到了,是麦克风,这个麦克风可以对着里面喊话,把麦克风调到最大声,然后…”陈景睿说着,将麦克风调到最大声,用力划过玻璃。


                        破坏性的锐响震彻了整个空间,魏海蓦地下蹲,张建军反射性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魏海自下而上,用力撞上了张建军的下巴,枪顿时飞了出去。


                        魏海和张建军扭打成一团,其他人在外面冲撞审讯室的门,只有陈景睿一动不动地盯着室内。审讯室的角落,满脸是血的李雁冰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拾起了地上的枪,把枪口对准了扭打的二人。


                        看见李雁冰眼神的一瞬,一股莫名的恶寒从陈景睿心头冒起,他立刻抓了麦克风喊起来:“李雁冰,你让他们两个都住手,把手举起来!”


                        一声又一声的撞门声传来,陈景睿屏住呼吸,魏海和张建军都停了下来,李雁冰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你儿子死了,是被你害死的,你杀了两个人,还袭警,也死定了。”


                        他的声音一出来,张建军和魏海都愣住了,张建军脸上的表情悲喜交加,已然是精神崩溃的样子,他站起身来,转向李雁冰,一步步迎向那枪口。


                        “你会被枪毙,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死掉,如果你还有亲戚,他们可以申请全程观看你的死亡过程,懂吗?”李雁冰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冰冷而阴森。


                        话音未落,张建军已扑上去抢过了枪,迅速将枪管塞进自己的嘴里,而后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胡笑看到张建军脑后炸出一个窟窿,整个人向后倾倒,李雁冰则昏迷不醒。


                        魏海从审讯室走了出来,冲向厕所。陈景睿紧随其后,看着魏海洗了五分钟脸,直到他呼出一口气,才递给他一根烟。


                        “李雁冰最后是在诱导张建军自杀,不是我的错觉吧?”陈景睿声音有些抖。


                        “是又怎么样?你能抓他吗?他说的不都是事实吗?”魏海回道。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陈景睿才打破了死寂:“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了,孟高远那个案子…”


                        “出事那晚,孟队喝了酒。”魏海低声道,“虽是毒贩,但也是两条人命,他带枪喝酒违反五条禁令,停职,进一步调查后很有可能就是双开和过失杀人,他做警察30年立了不少功,在什么都没定的阶段,出事故死掉是最好的选择,家人还能拿到抚恤金。”


                        “孟高远其实是自杀,那天晚上和他喝酒的是张建军,张建军一直在为这件事自责,所以才编造了‘黑衣女人’威胁论啊!”陈景睿了然。


                        刑侦支队按照魏海的思路,从秦戈车子里找出了张文新的毛发,传唤左德厚后,他也爽快地认罪了。左德厚说他是偶然听到《致命溶解》后产生怀疑,他在李子FM的ID就是“大王叫我来巡山”,接着他通过儿子的来电记录查到了张文新。至于怎么和秦戈搭上线,左德厚回答得就比较扯了,说是喝酒的时候闲聊,发现彼此有需求就交换杀人了,后来杀秦戈是看到他与疑似便衣的人交谈,怕连累到自己。


                        至于张建军的异常,是因为他在找儿子过程中得了严重的躁郁症和妄想症。


                        对李雁冰的怀疑,因为没有任何实证支撑只能作罢,最后审讯室里他的怪异表现,他自己也不能解释,至于他的幻听,也有脑科医院开的证明,警察只能让他去复诊。


                        除了“黑衣女人”的推想外,所有谜团都清晰起来,三起大案同时告破,然而在市局开庆功会的同时,因为犯罪嫌疑人的自杀和重要证人受伤,陈景睿和魏海这两大功臣一个在蛋疼地写报告,一个因拒写报告在放长假。


                        十四、“黑衣女人”的觉悟


                        凉风习习,李雁冰沿着小道走到北山公墓的紫罗兰花葬区,在一块白色的石头边上站住,他弯下腰,把一束白菊花放到石头边上:“小飞,我来看你了。”


                        身后脚步渐近,他回过头看着来人,笑道:“我说真巧会不会太虚伪,魏警官?”


                        魏海蹲下身,在石头边上放了一包中华烟:“他叫郭小飞,曾是我管的片区里的粉仔,醒悟后就做了我的线人。七年前,他无意间发现警队里有人和毒贩勾结,那个人正是孟高远,那场带枪饮酒击杀毒贩的戏码,本就是杀人灭口。孟高远赚得够多了,被双开算什么?至于过失杀人,因为是执行公务,最多判缓,他正好抽身而退。他女儿在美国,风声过后,全家移民,照样能安享晚年。没有证据,我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孟高远真是该死,要是谁能制裁他就好了…这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魏海说着站起身来,看向李雁冰,“后来,孟高远忽然就出车祸死了,真应了那句苍天有眼。”


                        李雁冰点了点头:“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动手的是一个多次立功的老警察,好死不死他还违纪了,真公布出来市局形象会受到影响,他出车祸死了,你们领导也松了口气吧?”


                        魏海打断了他的话:“小飞告诉我,孟高远被一个叫作‘黑衣女人’的组织盯上了。他说那是类似‘受害者联盟’的组织,专门对付‘无证之罪’的恶性罪犯。孟高远不是自杀,是你们对他的车子做了手脚杀了他,对吗?”


                        “您真是自相矛盾,之前在审讯室里强调根本没有‘黑衣女人’,现在又来逼问我,你这样好吗?”李雁冰冲他眨了眨眼,“还是你发现‘黑衣女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正义联盟’,而是三观不正的杀人联盟,所以后悔帮着打掩护了?”


                        “我没保护好小飞,我对不起他。”魏海道,“但我否认你们的存在,只是因为没有证据。”


                        “张文新诱导秦彤彤自杀,还杀了左斌,但只要张建军站出来顶罪,把所有证据转移到自己身上,张文新一样可以逍遥法外,因为已经没有证据指向他了。张文新这种人,是天生的杀手,如果‘黑衣女人’没有对他出手,你觉得他身边还会再出现多少个秦彤彤,多少个左斌?”李雁冰冷笑。


                        “那左德厚呢?你们生生造出了一个杀人犯!”魏海肃色道。


                        “每一次‘黑衣女人’的事件,都会预备一个‘清场人’,来确保其他人的安全。他们大多数情况下是自愿为‘清场’而犯罪的普通人。这一次是左德厚,他知道一旦有任何环节出现问题,最后他都无法逃脱,但为了报仇,他还是决定成为清场者。‘黑衣女人’对清场者的承诺,除了为他们复仇,就是看着他们走进坟墓,直到自己走上同一条路。所有的‘黑衣女人’最后都会成为清场人,这是一条不归路。”李雁冰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决定谁是清场人的那个人是谁,是你吗,还是毕玲妍?你们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不会判断失误,错杀无辜?”魏海握紧了拳头。


                        “你还没发现吗?LI YAN BING=BILING YAN。我就是‘黑衣女人’毕玲妍,简历上职业一栏写的化妆师并非虚构。”李雁冰说着,指了指右耳,“我也是下判断的人,但我绝不会杀错人,不管你信不信,虽然你们听不到,但我可以。每个人只要活着,就在一刻不停地发出独一无二的‘声音’,良善邪恶,单纯缜密,截然不同,‘杀人犯’的声音,我永远都不会听错。”


                        “看来张建军开车撞你还真是歪打正着啊,只可惜连累了前排无辜的李德生。”魏海讥讽道。


                        “无辜吗?对孟高远车子做手脚导致他车祸身亡的人,就是李德生。”李雁冰叹道,“李德生的死,才让我觉得这冥冥中自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们。”


                        “那你注意了,现在又多了一双。”魏海定定地注视着他,“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看你们犯事,看你们露出破绽,找到证据,让‘黑衣女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李雁冰黯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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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8-01-14 14:58
                          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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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8-01-29 1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