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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好看2017年09刊】《锈夜》 文/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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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均来自超好看手打组手打,请米娜桑尊重大家的劳动成果切勿随意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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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8-01-14 12:10
    第四章【季子裙】


    彻夜的奔波让况宇几乎昏倒在床上,即便如此,在下午2点多醒来时,他的第一个动作仍然是检查手机有没有未读信息。


    况宇松了一口气:并没有。


    昨夜在李文林面前,况宇选择了沉默。在那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假如说了实话,夜行者便会永远消失不见,他也就可能无法再从夜行者处得知其他炸弹的藏匿地点。


    ——甚至是比专家组的破译还要早。


    况宇也很难理解这种情感,或许真的是内心的虚荣作祟。但是,无凭无据,谁又会相信一个小民警的胡言乱语?


    想到此处,况宇焦躁起来,干脆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况宇决定先绕道去一下那家烧味店。关于夜行者的来历,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的手机被捡到的人动了手脚,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这个神秘的夜行者。且不管这个人为何会对警方的机密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已经发生的事来说,要么他有很强的密码破译能力,要么他与嫌犯有着某种联系——甚至不能完全排除他就是嫌犯本人的可能性。


    所幸廖婉莹还清楚地记得交还手机那人的着装打扮:她很年轻,穿着一套品牌运动服,头戴鸭舌帽,短发,身高一米七左右。虽然两人简短对话几句后便分开,但可以听得出她的口音纯正而标准,而且并不是烧味店的常客,也不像久住在岛宁街的那种人。


    从烧味店出来,况宇不由自主地走到那夜跟踪季子裙到达的小巷外。出租屋三楼的那扇窗户紧闭着,以乎隐藏着许多秘密。


    如果没有那次与季子裙在街角的相撞,况宇也许并不会察觉到这个事实——从廖婉莹的描述来看,那个交还手机的年轻女人穿着打扮与季子裙那时几乎一模一样。


    夜行者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也许有一万种答案,但此时偏偏就是况宇最不愿看到的那个可能出现了。


    况宇咽了咽口水,缓缓迈步朝出租屋走去。无论如何,他必须知道季子裙与这个案子究竟有什么关系。正在此时,那扇窗户突然被人推开,慌乱中,况宇连忙低身躲在街边停放的汽车后面,探出头观察。


    季子裙探出身子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完全不同于电视节目上的正装打扮,此时的她穿着简单的吊带衫,额前刘海随意用魔术贴收束着,眉宇间透着毫无防备的懒散。


    就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况宇心中一痛,这也许是他永远也看不见的那个季子裙,但却是那屋里男***常。就在他心神不宁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虽然况宇很快就按下了通话键,但季子裙似乎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朝这边望了几眼后便关上了窗户。


    手机里传出李文林的声音:“小况,你在哪儿?”


    “我刚醒,吃了个饭。”


    “好,你赶紧来所里,市局的古博士想见见你,问几个问题。”


    “马上到。”况宇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再度紧闭的窗户,强压心头涌上的不安,起身离去。


    这几日的往来让季子裙逐渐熟悉了这条街道,她一边想着如何烹制一顿美味的晚餐,一边拐过街角的垃圾堆。这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季子裙面前,惊吓到了她。她皱着眉看了男人一眼,蹲下逐个捡起从口袋里散落的苹果,语气有些冷淡:“况警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况宇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问道:“季主持,这是你还回来的吧?”


    季子裙起身,空出一只手拢了拢头发,看着别处道:“不是。”


    “我特地在警局调取了烧味店外的监控录像。”


    季子裙神色一变,改口道:“是我捡的,那又怎样?”


    “不对,你应该只是还手机,那个‘捡’到手机的人到底在哪儿?”


    季子裙的声音大了几分:“手机就是我捡的!怎么?现在捡手机也犯法了吗?”


    “你不懂,这很重要!告诉我,他在哪儿?”况宇有些着急上火,转身朝出租屋的三楼望去。


    季子裙注意到了不对,生气道:“你跟踪我?”说完径自朝出租屋快步走去,留下况宇一人呆立在原地。


    数分钟后,三楼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


    况宇迅速赶到,却见出租屋的门开着,季子裙手足无措地立在客厅,脚边的苹果散落一地。他问道:“怎么了?”


    “他不见了。”季子裙突然转身死死攥住况宇的手,双目盈泪,“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帮我找到他!求求你!”


    三分钟后。


    况宇从凳子上起身,倒了一杯水。


    坐在单人床床沿的季子裙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开口道:“他是我弟弟。”


    况宇心中一动,眼神闪烁:“是吗?”


    “大概7岁的时候,我和弟弟被人贩子拐卖,几个月后被解救了出来,然而这个时候我们的亲生父母已经在寻找我们的途中意外去世,我和弟弟成了孤儿,住在孤儿院里。他患有自闭症,那个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说。过了几年,有人来领养小孩,看中了我,却不愿意一起领养他。于是我就把他抛弃,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况宇有些蒙,他没料到季子裙开口便把他震住。


    “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都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给了我优渥的条件,生活、教育都是。为了符合他们的期待,我几乎一直以满负荷的状态去读书,努力融入到这个对我而言全新的世界。我底子并不好,学得很吃力,所以直至毕业工作之前,我都没空去想任何事,没空恋爱,没空烦恼,也没空去理会自己一直对他怀有的歉疚。”季子裙一直神情平淡,只是这时她皱了皱眉,“可直到我离开养父母,正式来到这个城市工作,我才真正明白这一切。我开始疯狂地寻找他,可是以前那个孤儿院早已倒闭,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资料,我只能用笨办法,追踪着他可能落脚的每一个地方。三年来,我去了二十几个不同的城市,调查过将近三十家孤儿院。直到前不久,我在岛宁街的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


    况宇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并不想打断季子裙。季子裙看着况宇无奈一笑:“那种感觉,无论我怎么解释你可能都无法领会,反正那个时候我的心中已经确定就是他了,但我后来还是决定先求证一下。我先是从他工作的地方打听到他现在叫邱鸣沙,然后托一位朋友查到他以前是在城北的圣荷鲁斯福利院生活。”


    “原来如此!”况宇恍然,“你上周特地前往圣荷鲁斯福利院制作了一期专访,就是为了调查他的相关情况?”


    季子裙点点头:“年龄、籍贯、身份资料,查到的信息全都与我弟弟的相符…这次我绝不能再背叛他了。”


    况宇突然神情一凛,自言自语道:“你弟弟有自闭症,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夜行者了?”


    季子裙茫然:“你在说什么?”


    况宇将迄今为止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季子裙听完摇了摇头:“那部手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是通过通讯录才知道手机是你的。毕竟这也是一部警察的手机,我怕它带来什么麻烦,就偷偷还了回去,抱歉。”


    “总之现在要先找到你弟弟,他具体在哪儿工作?”


    “就在岛宁街菜市场的五福冷库做搬运工,因为他只会做这样简单又不用与人交流的工作。”


    况宇看了看手表,道:“现在太晚了,冷库应该已经关门。明天一大早,我来这里接你去菜市场,可以吗?”


    季子裙抿了抿嘴:“你信我?”


    况宇反问道:“那你说的是真的吗?”


    季子裙破涕为笑:“那明天你一定会来的吧?”


    “一定。”况宇说完,起身欲走,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而温暖的小手捉住了,他浑身犹如触电一般,定在了原地。


    “如果可以,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好吗?”此时季子裙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柔弱,“我怕。”


    况宇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7月8日4点47分。


    季子裙在一片朦胧中睁开眼,出租屋内不见了况宇的身影,连昨夜他打地铺的毛毯也已不见。她急忙从床上坐起,听到洗手间有洗漱的声音,才安下心来。


    况宇听见动静,一边擦着脸一边走出洗手间道:“我昨夜查了一下,我怀疑你弟弟可能并不是自闭症,而是罕斯伯格症候群,在以前这两种病症确实很容易混淆。”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睁眼看着季子裙发呆。


    季子裙偏着头,揉了揉眉心:“什么亚斯伯格症候群?”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拉上了散落的胸衣肩带。


    况宇赶紧低下头,红着脸道:“那个…简单来说,不同于自闭症患者趋向低于一般智能水平,亚斯伯格症患者则有一般或高于一般的智能水平,我想你弟弟如果特别擅长计算,能够拥有黑客的技术也并不奇怪。”


    “哦,这样啊!也就是说,他的智力并没有问题咯?”季子裙抬起脸,声音也有些上扬。


    “我是说可能。”况宇站在狭窄的客厅环顾四周,出租屋的陈设一览无余,“我在想,如果他真的是一名黑客,这个房间里一定会有那个东西。”


    “电脑!”季子裙从床上跳了下来,趴在书桌下翻找,末了双手空空站起身,“桌下原本有台旧笔记本电脑,但现在不见了。”


    况宇点点头:“不见就对了。”


    季子裙听明白了况宇话里的意思,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我弟弟是不是被那个爆炸犯挟持了?他是不是在逼他写什么密码?那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会不会被…”说到最后已是哭腔。


    况宇难以招架这一连串的反问,干脆握紧季子裙的手,安慰道:“别怕,还有我们,还有警察。而且刚才我说的也只是推论,我不是很有把握,也许他真的只是走丢了呢。我们会找到他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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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8-01-14 12:22
      笫五章【邱鸣沙】


      7月8日8点10分,W市科学辅助侦查中心会议室。


      史卫国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峻。就在方才的两个小时内,嫌犯通过一周前预先在网络新闻里评论留言的方式连续发布了四个加密手机的地址,城南、城北分布各二,仅查找目标留言就花费警方大量时间,而且因为是隔时发布,无法根据留言发布信息对嫌犯的身份做出有效判断。


      迄今为止,炸弹一直在被发现,而嫌犯却杳无踪迹,甚至还没有露出过一丝破绽。


      钱芝琼推门进来,报告道:“目前破解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预计需要四到六个小时才能全部完成四部手机的破解,我们会尽力的。”


      “嫌犯连发四个加密手机,应该是意在分散警方的侦查力量,这说明他的真实意图还没有暴露。”史卫国道,“嫌犯一日不开口提要求,就还有可能出现新的炸弹,可惜局势全面被压制,现在也只有等了。”


      古时月看了一眼钱芝琼,开口道:“史局,我很信任新的警务系统,但你有没有觉得,嫌犯对警方的动向过于了解?”


      “我明白,你怀疑我们内部有问题。实际上,我已经委托钱教授对新系统进行全面的诊察,分析是否存在他人入侵的痕迹。”史卫国沉声道,“只要猎人足够细心,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时月,你原本不是我们系统的人,现在最适合做猎人的就是你。”


      8点40分,岛宁街某奶茶店。


      况宇与季子裙相对而坐,平时还觉得美味的肉夹馍此时吃来味同嚼蜡。


      邱鸣沙不在五福冷库,他消失不见了,自打昨天下班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季子裙面前的食物压根儿就没有动过,她只是机械性地吸吮着奶茶,与其说是果腹,还不如说是在缓解某种情绪,突然,她盯着前方的空气道:“况警官,你说,我弟弟他,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爆炸犯?”


      况宇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季子裙满脸苦涩:“我知道你早就在怀疑,因为顾及我才一直没说,报警吧。”


      况宇两口吃完手中的肉夹馍,又喝了一大口奶茶,接着开口道:“不。”


      季子裙的泪水溢出了眼眶:“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们不能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你误会了。”况宇认真道,“我是怀疑过,可你想想,如果你弟弟真是爆炸犯,那他又怎么会以夜行者的名义告知我第三枚炸弹的位置呢?”


      “我…”


      “别瞎猜了,先吃点儿东西,保持体力。”况宇拿出手机看了看,“我想只要有机会,他肯定会通过这个手机联系我们的,所以要随时做好准备。”季子裙用袖口抹去眼泪,拿起眼前的面包大吃起来。


      12点12分,岛宁街派出所,某办公室。


      李文林双手交握,一脸震惊,反问道:“什么叫作非法访问?”


      古时月耐心地解释道:“简单说,就是通过对新警务系统访问记录的甄别,发现有人利用了况宇在手机里的警务系统客户端登录并且破解了系统权限,看到了原本看不到的内容,包括全部摄像头的信息。”


      李文林急道:“那内鬼也不一定是小况啊,他的手机丢过,我们都知道的!”


      “我没说就是他,但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手机丢没丢也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古时月拿出一份询问笔录的复印件,“这是广源路那个工地守夜人的询问笔录,事后,我特地再去找过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那一夜他喝得酩酊大醉,睡得很沉,第一个叫醒他的是况宇,几分钟后,炸弹爆炸,你们这时才赶到现场。你想,工地不大,前后门之间开车也不过数分钟之事,如果况宇和你们是一起到工地的,他真的能赶得及在你们之前独自叫醒一个醉酒之人?李队你很清楚,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怀疑,他应该比你们更早到达工地。”


      李文林喃喃道:“这…这不应该啊…”


      这时敲门声响起,一名年轻警官进来报告道:“查了监控,小况…况宇今天早晨出现在了岛宁街菜市场附近,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李文林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死孩子,偏偏这时候电话打不通,到底在搞什么啊!急死人了!”


      “辛苦了,接着查,尽量弄清楚他这几天的行踪。”透过打开的门,古时月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这不是那家烧味店的服务员吗,姓廖?”


      “对,是她。”年轻警官答道,“烧味店老板说那天没帮上忙,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给我们送来了免费的外卖,其实我们都没什么的。”


      “哦?看她神情的好像是在找人。”


      “那我去问问。”


      年轻警官出去后,李文林挑了挑眉毛:“古博士,你不会觉得婉莹也是爆炸犯吧?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啊!”


      “李队,我可没这么说哦。”


      “唉,是我这几天太紧张。对了,古博士,听说已经有两枚炸弹被找到了?”


      “准确地说,是两台加密手机已经破解,这次炸弹的位置很分散,市局的两个小队已经出发去找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廖婉莹怯生生地敲门道:“古博士,我…我是廖婉莹,我…我们见过面的…”


      “嗯,我记得,请进。”古时月奇道,“原来你找的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料廖婉莹进来便是深深一鞠躬:“古博士,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您说!”


      13点22分,岛宁街,某购物商场背后。


      况宇抬起头瞥了一眼,除了来时的窄巷外,这里四面都被建筑体包围,窗口、通风管道与铁质楼梯方方正正地圈出一块天空以及天空下的这块水泥地。实际上,如果不是对这块街区非常了解的人,可能完全看不出来这栋人来人往的商场背部还有这样的构造。然而,即便是这样一块容易被遗忘的地方,依然有人在此生活,有人住在这里,三楼还有一间中等规模的网吧。


      为避免过早暴露,况宇赶紧钻进一排晾晒的床单后,在阴影中等候的季子裙忙凑上前来,轻声问道:“怎么样?”


      况宇摇摇头:“我去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邱鸣沙,而且网吧只有一个出口,一旦那里被锁上,里面所有的人都将被困,成为人质。”


      季子裙皱起眉:“竟然把炸弹藏在这里,真是狠毒。”


      “而且还不知道炸弹具体的位置和大小,就怕连商场都会遭到威胁。”


      “我弟弟他还发了什么消息?”


      “没有,到这儿的地址已经是最后一条。”


      “那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况宇沉默了数秒,下定决心道,“我们分头行动,我先混进去,好随机应变,你去岛宁街派出所报警,他们自然会想办法疏散人群、妥善处置。”


      季子裙急忙摇头:“不行!要报警我们就一起去,现在局势这么危险,我不能让你也陷进去。”


      “冷静一下!万一在我们报警的途中,嫌犯把门锁了怎么办?”况宇抓住季子裙的肩膀,“听着,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我绝不能撒手不理。”


      “那就电话报警,然后我们一起进去。”


      “胡闹!嫌犯既然敢绑走你弟弟,搞不好早就发现了你,你一进去不就露馅儿了?这活儿只有我能做。况且电话报警怎么说得清?必须有一个了解情况的人在警方那边才行。”


      季子裙盯着况宇的眼睛,一个炽热的拥抱后,她咬着嘴唇道:“那你不准冲动,我不希望我弟弟有事,可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这已是况宇近日来第三次看到季子裙渐远的背影,三次背影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此时他感觉恍若隔世。


      况宇不得不想,如果…如果他这次真有什么不测,季子裙会不会觉得他也是一个英雄?然后他又自顾自摇头:谁又知道呢,毕竟“英雄”这个词离他这么远。所幸现在没时间胡思乱想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况宇起身返回那家网吧,只见昏暗的室内横排摆放着许多电脑,桌上四散着外卖食盒,几台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这种环境简陋的网吧因为低廉的价格在岛宁街有不小的市场,甚至有许多无力支付房租的人常住于此,此时放眼望去,零零散散的人或坐或躺在电脑前,粗略估计有二三十人的样子。他顺手拿起半瓶没人要的矿泉水,找准机会朝一个无人角落的插座泼了进去,只听“噼啪”一响,整个网吧顿时陷入黑暗,叫骂声此起彼伏。


      况宇拿出打火机点燃一个塑料饭盒丢在地上,顿时冒出一阵刺鼻的浓烟,他扯着嗓子喊道:“短路了!起火了!快跑啊!”火光配上浓烟,众人不疑有他,登时一阵兵荒马乱,短短两三分钟整个网吧便已人去楼空。况宇故意留在最后,只等人都已走完,才将网吧铁门上挂着的链锁扣紧锁住,钥匙揣在口袋里。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况宇只感觉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时一个用过变声器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喜欢做英雄?那不如我现在就引爆炸弹,叫你永垂不朽,如何?”


      况宇拧开手电筒,一边小心翼翼留意着周遭环境,一边壮着胆子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满脸冷汗道:“你现在引爆炸弹,就什么都得不到。”


      “看来你真是不怕死,我倒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邱鸣沙在哪儿?”


      声音沉默了数秒,突然尖利笑道:“好,邱鸣沙就在我这儿,只要你能把人带走,我无所谓啊。”


      这时况宇终于来到发出声音的独立包厢外,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他尽力推开一条缝隙往里探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邱鸣沙背对门笔直地坐在电脑椅上,身穿一件粘满简易爆炸装置的军用马甲,面前电脑桌上似乎也摆满了这种爆炸装置。


      如果这些炸弹被引爆,固然邱鸣沙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自己恐怕也活不了命。


      况宇朝前踏出一步,尽量扩大门口的缝隙想查看邱鸣沙的状况。那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退后!从现在起,无论是你试图踏入这间包厢还是离开这家网吧,我都会引爆这些炸弹。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邱鸣沙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是那里发出的声音。


      况宇无奈,只得放弃尝试,远离包厢。


      “很好,现在去打开总闸,毕竟这台笔记本已经很旧,没电可就不好玩了。”那声音依旧刻薄,“以前我只有一个人质,现在,我有两个了。


      【他】之章、其三


      空气里飘浮着烟味,而这些烟气里飘浮着孤独。


      对,从记事起,他就是孤独的。


      那些人没有办法走进他的世界,他也没有办法走进那些人的世界。


      因为他们分辨同类不是靠心,而是靠眼睛、耳朵、口舌和触碰。


      他面前这台笔记本电脑,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那是个午后,开着窗,窗帘被风吹动着。


      李斯特的《降A大调爱之梦第三号》从电脑里流出来,她坐在窗台上,轻轻晃着脚丫,随着那旋律哼唱。


      他被这景象牢牢抓住,有一股巨大的力将他推向电脑。


      电脑虽然不是人,但是却可以走进他的世界,他也可以走进电脑的世界。


      而她就在那个世界中,看见了他,没有惊慌失措,只是一笑。


      就好比照进房间的那一束光,那么纯粹、那么自然、那么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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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8-01-14 12:24
        笫六章【两亿】


        14点01分,岛宁街,某购物商场背后,现场临时指挥中心。


        现场周边的人员已经尽可能疏散,重要交通节点都安排有专人值守,增援也将陆续到达。现在,方圆300米内除了人质,就只剩下警察。


        今日接连出现的那四枚炸弹显然就是为了调开警力,可以说,嫌犯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这一枚炸弹的安置而做的准备。现在史卫国不得不承认,这个嫌犯并不是他以往接触过的那些莽夫,他智商极高、预谋已久且准备万全,而自己和手下的百十来号人正如同实验室里探索迷宫的小白鼠般,彻底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唯一令人吃惊的是况宇,无论怎么想,这个小民警的出现都不该是嫌犯原本计划中的内容,史卫国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利用这个变数破解死局。然而可惜的是,他目前没有多少得力的人可以用,除了古时月——至少他绝对不是那个内鬼。


        古时月掀开帐篷时,季子裙正双手掩面蜷缩在椅子上。他来到她对面坐下,道:“根据嫌犯放出的消息,现在里面应该只有况宇和邱鸣沙。”


        季子裙的肩膀颤动了一下:“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提前疏散人群可能是最佳方案。”古时月解释道,“看来况宇并没有告诉你。他昨夜收到过一条夜行者的信息,夜行者称警方内部有爆炸犯的眼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敢轻易联系警方。”


        季子裙闻言抬起充血的双眼。


        “而且他也并非全无计划,他想办法通过烧味店的服务员将这条消息带给了我。这么一来,就大大减小了走漏消息的风险。只可惜嫌犯的动作太快,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季子裙的上牙几乎要将下唇咬破,开口道:“现在我能做什么?”


        古时月点了点头:“很多,首先…”


        话未说完,史卫国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眼神交会,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嫌犯提要求了。”


        “是什么?”


        史卫国皱起眉头:“27328万。”


        古时月也有些惊讶:“不是整数?”


        “而且他还指定要你去和他谈。”


        “好,我再交代几件事情,马上动身。”


        “等等,27328万,这个数目我似乎在哪儿听过…”脑子灵光一闪,季子裙脱口而出道,“约柜!是约柜!”


        15分钟后。


        古时月在铁闸门前等了一会儿,况宇出现在门的那边,古时月注意到他也穿上了绑着炸弹的军用马甲。


        况宇打开了门,等古时月进来后,满脸歉意地将门锁上:“古博士,不好意思,是他要求的。”


        “理解,我们走吧。”


        况宇将古时月领到了大堂,这里桌上的一切都被清空,只有一台老旧的笔记本发着幽蓝的光。古时月站到笔记本前,微微额首:“我来了。”


        笔记本里发出声音:“很好,看来你是守信之人。况宇,回到这边吧,我还有些事要麻烦你做。”况宇闻言,只得走到了笔记本旁边。


        古时月神情冷静:“我们不如长话短说吧,你也很清楚,27328万是一笔巨款,只怕是省厅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筹齐。不如现实一点儿,先拿100万?”


        一阵尖利的笑声后,那声音缓缓道:“27328万,一分一厘都不能少。”顿了顿后,那声音接着道,“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说话方式,这样吧,分期,1000万,首付。”


        古时月点点头,爽快道:“可以,我们出1000万,你呢?如何展现诚意?”


        “不如你提?”


        “放了两个人质。”


        “一个。”那声音斩钉截铁道,“对了,你们会选谁呢?”


        况宇赶紧答道:“我留下。”


        古时月看了况宇一眼,后者小声解释道:“邱鸣沙的身体,可能…不太能应付这样的事。”


        古时月微微一笑:“他们两个走,我留下。对你而言,我比他们的价值要高得多。”


        况宇一脸茫然,慌道:“这…这个…古博士…”


        却不料那声音竟然答应道:“好,既然古博士如此坦诚,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说话间,那个布满炸弹的包间门突然被推开,邱鸣沙慢慢走出来,与那笔记本里的声音几乎同时开口道:“很荣幸与你见面,古时月博士,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邱鸣沙,一个罪犯。”


        古时月眯着眼,从容应道:“古时月,新晋猎手。”


        邱鸣沙看了看几乎已经石化的况宇,笑道:“现在你可以脱下那件马甲…”接着他斜睨着古时月,“换这位猎人穿上了。”


        “我找到了!约柜的来历可能是这个!”


        季子裙几乎是抱着自己的电脑冲进了临时指挥中心,全场人的目光顿时都聚向了她。


        史卫国抬眼道:“你说。”


        季子裙定了定神,将电脑连接上投影仪,一边演示一边解说道:“我将自己以前通过网络和采访搜集到的关于岛宁街‘约柜’传说的全部信息进行了一次筛选,将有效部分的信息与有据可查的新闻资料进行比对,近十年来,唯一能准确与这个数据相对应的新闻报道是这一条,大家看。”


        投影幕布上显示出一张十年前古老报纸的影印件,右下角一处被圈出来的新闻标题是:“巨额拍卖款被国际黑客洗劫一空,网络安全或成未来重大课题。”


        “十年前,有一幅传说原藏于圆明园的南北朝时期人物画《玄师图》在某国际拍卖会上拍出了四千四百万瑞士法郎的天价,然而,在后续的支付环节中,有一帮国际黑客通过银行系统的漏洞将这笔钱转移走了。”季子裙擦了擦额头的汗,“因为涉案数额巨大,这条新闻在当年也是轰动一时,但当时在隔日刊发的国内新闻媒体上只有这份报纸的国际版块将原拍卖额换算成了人民币进行了报道,而这个数据正好是27328万。”


        这时有人提出了异议:“两个数额相同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


        “当然,如果到此为止,并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毕竟两个案件也相隔了十年之久,所以我做了进一步的调查。”季子裙果断切换到了下一条报道,“这是大概三年前外媒对日渐娼獗的国际洗钱案的一份综合报道,其中正好提到了《玄师图》拍卖款被盗案,而这则报道中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当时拍下《玄师图》的买家支付使用的货币并不是瑞士法郎,而是人民币。也就是说,恰好相反,十年前外媒普遍报道的这四千四百万瑞士法郎拍卖款是换算自这两亿七千三百二十八万人民币的,而当时的国内媒体大多并不了解这场拍卖的具体情况,便想当然地转发外媒的报道了事,才导致这条关键信息的缺失。”仿佛是等待季子裙的最后陈词,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发言。


        季子裙咽了咽口水,沉声道:“所以我的最后结论是,10年前拍下这幅《玄师图》的买家很可能是中国人,整个拍卖款项正是27328万人民币,而且更为严重的是,《玄师图》拍卖款被盗案到现在都没有结案。时至今日,不仅嫌犯逍遥法外,这27328万人民币也依旧不知所踪。”


        最终还是史卫国开口打破令人压抑的沉默:“你的意思是,这27328万人民币就藏在这里,在这岛宁街?”


        季子裙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有这一个说法了。我认为嫌犯特地制造爆炸案,目标就是这27328万…人民币。”


        与况宇的见面让季子裙感受到了从狂喜到狂悲的情绪转折,以至于她花了好久时间才厘清脑中纷乱的思绪,开始处理那个简单的事实问题:“你说,我弟弟他——邱鸣沙,他…就是爆炸犯?”


        季子裙揉着头发追问道:“你不是说,他不会是…吗?”


        “对不起,这次可能是我错了。”


        “我不懂…我不懂。”季子裙依旧摇着头,“我弟弟,他一个孤儿,为什么会和十年前的案件有瓜葛?十年前啊,十年前他才11岁,我那时才…离开他不久,他还是那个孤僻、沉默、不敢看人的样子,他怎么会和国际黑客扯上关系?别说出国了,他连孤儿院都出不去!”


        “孤儿院?孤儿院…”况宇似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喃喃自语起来,突然他抬起头,望着季子裙连声叫喊道,“孤儿院!孤儿院!孤儿院!”


        季子裙一把将况宇抱在了怀里,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悔意:“你别吓我,你现在可像我弟弟小时候了,你知道吗?”


        “不是,我没疯!”况宇将季子裙一把推开,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兴奋道,“你说得没错!邱鸣沙和这个案子的关联只能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圣荷鲁斯福利院!他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去那儿一定可以查到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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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8-01-14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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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8-01-14 12:40
            笫九章【锈夜】


            7月9日12点01分。


            男人从桌上醒了过来,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接着他看见一页写满公式的稿纸。



            这个房间到处都是这种稿纸,散落的,捆扎好的,堆积如山,好像一堆堆、一捆捆毫无意义的垃圾。


            这么说也并没有什么错,毕竟得不到正解的公式,在世人眼里与垃圾等同。


            ——就好像他的人生。


            男人打开抽屉,才发现药盒已经空了——三天前,他已经吃完了最后一粒。他拧开玻璃杯,喝了一口隔夜发苦的浓茶。这对身体不好,但他不想再打盹儿了,因为他害怕那种感觉。


            那种仿佛死去了的感觉。


            男人笑了笑,他瞧了一眼墙上的那些奖状,拿出一页新稿纸,接着写了起来。


            这计算也许永不会完结。


            ——就好像他一生所遭受的苦难。


            所幸他早已忍受、习惯。计算和苦难两者皆是。


            一个小时前。


            季子裙看着窗外,灿烂阳光下的各种倒影都化作了时针,缓缓计算着她此刻的焦急。


            突然,房间响起接收传真的信号声。


            季子裙迅速与守在传真机前的况宇相互对望了一眼,印满密密麻麻新闻的纸张开始从传真机中缓缓吐出来。她迫不及待地取过资料,一边迅速浏览一边反复在心中默念:这批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拜托了所有同事搜集了夏莎失踪前后国内关于外国人的全部新闻报道,季子裙敢肯定,但凡这个人的失踪和一丁点儿值得登上报纸的事情有所关联,她就一定可以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翻过第七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条公告上,接着她只觉得手指无力,手中资料也散落一地。


            “怎么可能…怎么能…偏偏…是这种公告…”季子裙喃喃自语,一时失神,直直倒进况宇怀中。


            钱芝琼盯着自己的手表,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是他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古时月一直闭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奇迹的发生。然而,这两个小时中,除了安静得吓人的静默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手机再度响起,钱芝琼浑身打了个激灵,古时月照例摁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接着邱鸣沙沙哑道:“时间到了呢。”


            “嗯。”古时月此时却异常冷静,“你还等吗?”


            “你们还在找吗?”邱鸣沙问道。


            “在。”


            “很难找吗?”


            “很难。”


            “找得到吗?”


            “不一定。”


            钱芝琼看着古时月,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说,她在哪儿?”


            “就在W市。”


            听到这个回答,邱鸣沙先是轻声笑,继而大笑起来,最后他喘着气道:“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说,不妨都直接说出来吧,我知道这个电话有很多人在听。”


            “等等!”这时钱芝琼终于沉不住气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那些孤儿考虑啊!”


            邱鸣沙沉默了,钱芝琼抓紧时机一鼓作气道:“夏莎失踪前,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知道她转移‘约柜’的原因。在圣荷鲁斯福利院居住的那三年改变了她,在看到这笔钱确实支持着这个福利院正常运作的时候,她开始觉得这笔钱的现状才是它正确的用途。她不想分这笔钱,她想让它继续运转下去,继续支持这些福利院。你现在炸掉‘约柜’,岂不是毁了她的心血?我向你保证,即便这笔钱作为赃款被没收,我可以用自己的全部财产成立一个基金,就叫夏莎基金,继续维持这笔钱资助那些福利机构,你觉得怎样?”


            “这与你以前说的不一样。”邱鸣沙冷冷道。


            钱芝琼满头雾水:“什么?什么不一样?”


            “夏莎走之前,给你们两人都寄过信,我见过信的内容,毕竟她对我从来都毫无戒心。”邱鸣沙语气里透着一丝寂寥,“你回信了。”


            钱芝琼的汗水已浸透衣背,他解释道:“听我说,人都是会改变的…”


            然而邱鸣沙只是兀自说了下去:“她根本就不想贪你们那份,她只是想收回‘约柜’而已。你们的钱给你们,她用她该分到的三分之一和‘约柜’继续维持福利院的运行。不过你不同意,你说,‘约柜’系统的能力远非消化藏匿这几亿元这么简单,它能带来更高额、持久与安全的收益,而不是用来玩小孩的过家家。”


            “我说的有什么错!拜托你们一个个都现实一点儿好不好!”钱芝琼突然情绪失控,接着他放低声音,咬着牙辩解道,“这两亿多是什么?那不过是一笔想洗白的赃款、黑钱!不管我们拿这笔钱对不对,但十年来,这笔钱确实用在了慈善上面吧?没有我们,没有我们的‘约柜’,这笔钱最终不过变作千亩的庄园、镀金的跑车、成堆的钻石和名表罢了!”


            邱鸣沙轻蔑一笑:“人是不会改变的,你当年就想这么说服她,可是她看透了,你要‘约柜’,不是想做一个英雄,而是想做你嘴上不耻的那些富人的一条狗。你想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财,你参与设计‘约柜’的初衷就是要拿它当作一个利用国际慈善网络洗钱的工具,而这两个多亿不过是你一张漂亮的海报而已。”


            钱芝琼一时哑然。


            “古博士,你走吧。”邱鸣沙突然话锋一转,“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你是无辜的。无能的警察、贪婪的罪犯,都不该若无其事地好好活着。”


            钱芝琼闻言突然冲上前死死抱住古时月的腿,高声喝道:“我抱着他的腿了!我不会放开的!你要敢引爆炸弹,他就给我陪葬!”


            古时月冷冷看了钱芝琼一眼,开口道:“你不想抓到‘第三人’吗?”


            “…我想。”


            “不如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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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8-01-14 12:42
              “我已经在‘约柜’这儿守了三年,我等不了了,一分钟都等不了。”邱鸣沙声音中带着哭腔,“新警务系统一上线,‘约柜’就藏不住啦。摆在我面前的是两条路,要不然就是他们拿了钱远走高飞,要不然就是事情败露,他们躲起来再也不会出现。现在就只有这唯一一个机会了。”


              古时月依旧面不改色:“找不找得到夏莎我不敢保证,但我想可以帮你找到REDTEA。”


              顿了顿,邱鸣沙寂寥地说道:“…古博士,缓兵之计就算了吧。你还是操心一下怎么把脚下那只疯狗踹开吧。”


              听到这句话,钱芝琼就差张嘴一口咬在古时月腿上了。


              “砰!”


              季子裙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撞开门的,过速的奔跑让她两眼一黑几乎倒在地上,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夏莎找到了!”


              等待答复的那几秒钟,仿佛呼吸都是奢侈的。


              邱鸣沙终于颤声问道:“她在哪儿?”


              季子裙看了看古时月,又看了看因紧张趴在地上呕吐的钱芝琼——便是在此时,他的双手仍紧紧抓住古时月的大腿不放,接着她沉下脸,轻声答道:“清山公墓。”


              钱芝琼此时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剧烈地咳嗽。


              季子裙咬着嘴唇道:“不…不管你是自闭症也好,什么亚斯伯格症候群也好,聪明也好,笨也好,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你也不会…反正我也对不起你,你要是想炸,就把我一起炸飞吧。”说着,泪水不住地滚下脸颊。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轻笑。


              呕吐着的钱芝琼、红着眼的季子裙,也许还包括电话那头的邱鸣沙——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笑着的人。


              古时月收敛起笑容,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眼前监视器右下角那排长长的数字突然开始急剧跳动,迅速减少。最终仿似心电图在宣告重症患者的死亡一般,原本跳动着的六个数据图表也开始趋近为一根直线。


              钱芝琼抬起涕泪横流的脸盯着余额变为“0”的数据,不住摇头,满眼不可思议。


              “你可以把手指从引爆器上拿下来了。”古时月朝邱鸣沙朗声道,“我已经帮你找到了REDTEA。”


              这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出租房,李文林和况宇他们面对的是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皮门。


              当局里下达抓捕命令,曾一渡这个名字被喊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愣,也只有况宇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就是老曾,那个在岛宁街派出所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的保洁员老曾。可是就连最熟悉老曾的老同志们,最多也就说出了自从七年前老婆去世之后,老曾就把房子让给了女儿,自己搬出去租房这样的近况。


              这间出租屋就一个出口,李文林打了个眼色,房东颤巍巍地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十几个刑警一拥而入。


              无人应声,房内只有一片寂静。有人轻轻喊了一声:“李队,在这儿。”


              李文林打头走进那个房间。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柜。柜里、桌上还有地面摆满了一堆堆扎成捆的草稿纸,还有一面墙上几乎贴满了各种奖状。曾一渡趴在旧书桌上,半个身子都被堆积如山的草稿纸遮掩,似乎睡着了。


              李文林收了枪,蹑手蹑脚地走近曾一渡,后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李文林伸手去试他的鼻息,接着浑身一颤,似乎是被什么电了一下,回望众人道:“没气了。”


              况宇的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眼睛发酸。


              曾一渡身前还摆着一台工作中的笔记本,屏幕中打开的浏览器上通过网银显示着账户余额查询的结果——


              27328万,仿佛一种无言的宣示。


              李文林戴上手套,从曾一渡的身下抽出一封旧信。


              信封的邮戳是五年前,收信人是REDTEA,寄信人是夏莎。


              一个月后,清山公墓。


              邱鸣沙抱着一束鲜花在她的墓碑前久久伫立,从黄昏到入夜。他背后不远处跟着两名警察,但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再稍远处则站着古时月、况宇和季子裙,他们三人也只是静静看着。


              墓碑上只有夏莎的俄语名和一行简单的逝世日期,这已是无人认领尸体的最高待遇。


              古时月走到邱鸣沙身后,开口道:“车祸的地点离与曾一渡和钱芝琼约好的地点不远,档案里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也看不清脸了,所幸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有名字。笔记本我取出来了,手续都办了,还是给你保存吧。”


              邱鸣沙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几眼,重新合上。


              “钱芝琼已经移交U国警方,不过,应该很快会被保释吧。走之前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成立夏莎基金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邱鸣沙没有言语,俯身将鲜花放在墓前。


              古时月低头看着那束鲜花,换了一个语气道“你知道吗?五年来,这个公墓每年都会接到一笔赞助,专门用来安葬无人认领的尸体。”


              “‘约柜’?”邱鸣沙终于开口。


              古时月点点头:“‘约柜’。”


              邱鸣沙再度沉默。


              古时月抬头看着夜空道:“曾一渡也葬在这个公墓,他女儿三年前病逝了,接着女婿举家搬迁,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差不多也就是在那前后,他查出了肝癌,晚期,但他一直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


              “小学的时候,他被称为神童,尤其擅长心算,从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拿奖,只要是跟数学有关,什么奖都拿。后来他父亲犯了贪污罪,被判死刑,母亲将他寄养在一位叔伯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勉强读完中学就踏入社会开始工作,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辗转做了许多职业,都没能继续下去,最后就在岛宁街派出所做了保洁员。一做就是十七年,比所有曾在这家派出所工作过的民警时间都要长。


              “他其实也不太擅长使用电脑,所有的计算和数据他都是写在纸上的,包括那五万个身份证号,整齐规律地一册一册登记着,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全市的户籍数据库里把这些身份证筛选、复制出来的。”


              “他们把他那些破解‘约柜’计算的草稿拿给我看了,他不是什么神童,他是一个真正的数学天才。”邱鸣沙看着古时月道,“你们没有办法理解一个天才,这也不是你们的错。”


              “天才吗…只是现在谁也无法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古时月笑了笑,但这笑容马上凝成一个苦涩的姿态,“哦,对了,那两亿七千三百二十八万,据说是一宗贪污案的赃款。”


              “你知道这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吗?”邱鸣沙突然拿起夏莎的笔记本问道。


              “我不认识白俄罗斯语,不过我查了一下,上面写着三行字:再见,谢谢,我也爱你。啊,也不知到底是谁在五年前更改了‘约柜’的程序,将这座墓园的账号纳入了‘约柜’系统资助的范围。”古时月顿了顿,继续道,“史局跟我交代,说省局同意了,只要你愿意加入科学辅助侦查中心,可以对你特别处理。考虑一下吧,不然怪可惜的。”说完,古时月朝着墓碑鞠了一躬,转身走远了。就在要离开墓园的地方,他遇到了一位父亲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错身而过的时候,他朝他们点头致意。


              邱鸣沙突然勾起了嘴角,他抬起头,看向古时月刚才一直凝望着的天空。


              夜色如锈,但依旧安谧。


              可夜晚是没有颜色的,是人与星的光,共同映亮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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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8-01-14 12:42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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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8-01-14 12:44
                  1-4楼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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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8-01-16 00:26
                    1到4呢。。。。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8-02-22 1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