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岩吧 关注:50,645贴子:1,013,604

【原创】《夜雨寄北》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三万八中篇
夜雨执手,不过天命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8-03-04 10:30
      [楔子]

      雨如坠丝缕。
      人言随心,当年意气风发的安大才子高中探花骑白马绕长安道时,将当时纷纷满城雨比作一派山河多长酥,酥谐音为粟,当年果如他言天下丰年,于是这名胜天下的探花郎又被称为丰年先生,一时间享天下赞誉。
      
      而如今,亭中潮风,发带飞扬,杯中酒微晃,他看着飞檐垂落的雨,只能想到雨如丝缕一般,连绵不绝,就如同他的心境一般。
      
      “巴山夜雨涨秋池。”安岩自言自语道,“夜雨,大晚上不睡觉,看到秋池水涨,这人大概是很寂寞了。”
      
      石桌上油灯忽闪微光,微小的火焰在风中瑟缩了,又被夹杂着雨水的风扑落,几乎没了光。
      酒冽入喉,滚出一腔炽烈,辣的头都恍惚,安岩望着雨喃道:“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句君问归期未有期。”
      
      这长安市井传闻中有四大怪,雌雄难辨花解语,行医不救海客张,不通词令安探花,秦府世子不姓秦。这神荼身为秦国公世子,在出生之日就被送往翠屏山道馆修行,直到成年才回府,不知为何,这世子不肯接受秦氏本名,一直用着自己在道馆中的道名,后来众人叫的习惯,便都只道秦公世子神荼,而不叫他本来的名字了。
      
      而当年功成名就的安探花高骑白马,在满城长安花下拍着折扇一笑,不像他人总是拿神荼为什么不用秦氏说事,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神荼,神荼,守护之神,这两个字好。”
      
      他问:“可有郁垒?”
      
      身着玄色碧玉腰带的秦公世子方时正在路边饮酒,他瞥了安岩一眼,说:“不曾。”
      安岩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他说:
      “我为郁垒。”
      
      空中扬鞭。
      落!
      马鸣长嘶,绝尘踏花而去。
      
      那一袭白衣在尘风翻飞,只留一个衣着华服的俊美男人愣愣的坐在桌边。
      他的眸如同空的星空,如无尽的深海。
      神荼突然站起来,疾声问:“方才那人是谁。”
      
      “回世子,是刚上榜的探花,姓安名岩,燕坪龙山县人。”一旁有点眼色的小厮赶忙道。
      
      安岩。
      
      安。
      岩。
      
      眉间微紧。
      沉默寡言如世子,没人能看出他心中刹那间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却能看到他脸色煞白。仿佛听到了最不该听到的消息,仿佛被雷劈中,受了巨大的打击。
      振聋发聩。
      
      是他,真的是他。
      他说他不会来的,他为什么还是来了。
      他为什么还是来了!??
      
      那一刻一滴雨落,秦公世子刹那间抬头,看见蒙蒙云层中,露出一抹极浅的亮色,无尽的云下长安蒙蒙的灰,一时间满城飘摇的雨。
      隔着一条街道,白衣风中长摇,安岩在雨中举起酒杯,朗声赞道一城如酥。
      
      方时年少,书生意气。
      
      皇恩浩荡,众卿失色。
      
      “大家都说读书人总得文绉绉的,可我偏不是这样中的探花,哎,说白了见了皇帝这庙堂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这安岩骑着白马走在长道落花之中,“这江湖浩大,北上有个哑巴背把黑金,淘尽世间宝物,分文不取,南边有个瞎子肩扛竹担,入青楼,片叶不沾身。西湖有个光头爱念经,杀伐事做绝,长安有个男花魁,一曲惊鸿雁,太平盛世,江湖也盛世,我却进了官场,为何,为何呢。”
      
      探花郎抬头望着天空,身处雨幕之中,他看着这凉凉的天,就想到了曾经凉凉的人。
      
      这落花美,这雨也美,这人也美。
      
      这酒也美。
      
      “还不是为了你,冤家。”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8-03-04 10:31
        [第一章·长安]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8-03-04 10:32
        时光回溯,当年少时,云山道馆还是二道双煞。
          煞,说不得惹不得,那是和道法不沾边的,要不是那个道长爷子是秦家宗门人,指不定那天他就抄着那柄门口的大扫帚将神荼安岩赶出门了。
          
          哦,不一定赶神荼,他只赶那个天天鸡飞狗跳的安岩,这个道馆都会清净很多。
          
          安岩是小道士,孤儿,在道馆长大。
          他是神荼五岁的时候在溪边捡到的,那日大雪,溪水都结冰。神荼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冻得全身发紫,没有什么气息了。道长都说他活不下来,可神荼做不到将襁褓放下,抱着他睡了一夜。

          现在想来,就在看到安岩的第一眼,道长怕是就已经认出他的本身并非常人了,却什么都没有说。这个老人一生都算卦算命算机缘,他给了神荼放下的机会,见对方没有应允,便只是叹了一口气,就此终其一生直到飞升都没有再说半个字。
          毕竟不会有哪个孩子在大雪纷飞的山里还能活下来啊。
          
          第二日安岩醒了,一睁眼,那双眼睛就忽闪忽闪的,水灵的不行,望着神荼,一时半响不说话。
          彼时动物出生,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往往被视作父母,而安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神荼。
          于是粉雕玉琢的孩子,在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帐的微光里,冲着神荼一笑。
          
          “你是谁呀。”
          “……神荼。”
          
          于是时光流转,这观内青烟寥寥,人烟稀少的山头,在安岩来的那一刻顿时活泛起来。

          山中一日地下一年,讲的不是真的时间有无,而是在这穷乡僻壤的云山道观,每一日都没有什么大的分别。

          田地,牧牛,还有一位整日扇着大蒲扇的道长,几个天天变着法子偷懒的师兄,安岩和神荼每天除了做功课,还要打水,砍柴,做饭。不过每天都是这样,更因为彼此作伴,每天虽不显逍遥,但好歹勉强自在。
          
          剑是观内桃木削下来的桃木剑,行剑式虎虎生风,剑招凌乱花哨,每一个动作都是行云流水接连不断,绵密如同滔滔不绝之江水。只见眼前少年衣衫扬起,脚尖离地的一瞬间,那剑尖在头顶停滞一瞬飞快的向下迎面冲来。来的那么快,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动作,只感觉得到凌厉的剑风和一往直前的剑势!

          当的一声,响亮清脆,木剑相击,竟是迸发出金石之声!
          
          神荼修站剑式,讲究的是不出则以,一出必杀,他的一招反击堪堪与安岩撞上,就逼得对方连退三步。只是这个少年没有趁势追上去,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安岩好容易站稳身形,眸中冰蓝才微微化开,是一个认许的神情。
          
          一旁抽着老烟的道长师父喇喇着嗓子道:“不行不行,安岩你看你,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头巾都没戴好的小孩子略了师父一下,收剑倒是收的利落,山风中这个孩子不改张扬,单手插腰指着神荼:“你赢了,今天你做饭!”
          
          吃瓜的师兄闻言喷水:“不是谁输了谁做吗?”

          安岩眨了眨眼睛,看着神荼,见对方一脸无所谓的看戏的样子,梗着脖子道:“我,我改主意了。”
          
          一时间众人都起哄,神荼上前接过安岩的剑,没忍住也在笑。他任由那个孩子不依不饶的抱着自己胳膊一口一个秦哥哥,心里倒是受用。
          还有什么说的,反正最后做饭的都躲不过是他。
          
          安岩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聪明,道长说慧极必伤,他总是做出些出格的事儿来,引得神荼来救。有次实在是救得丢人了,安岩埋在神荼怀里久久不肯出来。
          料是神荼也对这个孩子没办法,他说:“跌入猎人的陷阱,也不喊两声,樵夫说要救你,为何不出来。”
          
          这么聪明的小孩子,行剑式学的活灵活现的小道士,怎么就非要眼巴巴站在陷阱里等他来救了——那么晚了,如果他漫山遍野找不到怎么办?
          
          披星戴月,神荼背着安岩走在山上,背上的孩子蹭蹭他的发。满意的眯上眼睛,喃喃道:
          “他们不是你啊。”
          
          他们不是你啊。
          
          漏子滴水,滴答一声轻响,吧嗒落在了铜盆内。帐内男子陡然间惊醒,刹那间起身,只觉得掌心冰凉全是冷汗,缓和了半天也没能平复呼吸。眼前全是过去的一幕幕,接连而恍惚的回放着。只让人耳畔都嗡鸣,神荼深深吸了一口气,听到了隔着房门,极远的地方传来更声。
          四更,还早。
          
          他侧头,房间内昏暗,香炉余烟尚寥寥,就在那烟雾中,黑影不知道在那儿杵了多久了。像一把笔直的长枪,看不清面容,隐隐绰绰的。
          
          侍从道:“回禀世子殿下,安岩已经面见圣上,拜为左拾遗,官从正七品。”
          

          谏。
          神荼双眸一暗,谏官?
          侍从又道:“幕僚已在暗室等了很长时间了。”
          

          而同样的此时此刻,长安东侧,坊院内还没接圣旨的安大人还没睡,正托着腮一手拿着各路官员送来的玩物把玩。他的书童眨着大眼睛趴在桌上,对着明晃晃的烛灯吹气,古怪的是那火苗不仅不被吹的畏畏缩缩,反而遥遥的越发高大了,窜的极高,拉长了的赤色一线。
          
          安岩就伸手去拍毛蛋的脑袋:“谁让你用妖力了?人界不准用妖术,天规,天规,乱犯法是不得好死的,你忘啦?”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8-03-04 10:32
          哦,书童委屈的垂下眼皮。
            
            那个叫毛蛋的,是安岩小时候在山里救下来的一只石头精,刚成人就被人追杀,受了安岩恩惠活了下来。自此跟随在安岩左右,要无法无天,那也是一起的。
            
            现在不在人前了,那股子高人凌驾众生的气派安岩也就不摆,按他说的,书上写的,一看就有学问的风流才子那是笑不露齿玉树临风,走路一定要拿着把扇子,骑马一定要是高头大马,而且还要会做诗。

            安岩学什么都快,这个人虽然已经成人了,可天性本质还是一派少年模样。他拍拍毛蛋的肩,得意道:“你看,我今天见神荼,帅不帅?”
            
            毛蛋吐了吐舌头没敢说话,心道帅死了,你没看人家世子大人一时半会儿都没记起你吗。
            这话没说出口,安岩却仿佛听见了一般,因为这个新晋的探花郎马上卸了点精神,自言自语道:“只是我大概长变了一点,他没认出来。”
            
            安岩道:“我先说好,我可是过来帮神荼的。我说什么你就要帮忙,不能随便跑去玩了。”
            
            毛蛋耷拉着眼皮,用石族绵延千年的誓言回答他:“moda。”
            这个书童心里嘟嘟囔囔,人家是世家世子,关我们什么事……
            
            安岩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心里话,下一秒就是一个栗子磕在脸上。书童疼的嗷一嗓子捂着额头,听到对面那个青年俊杰声音朗朗之间,不知为何认真的要命。
            “我这次可没开玩笑。”
            
            那烛灯闪烁,映的人脸侧都微红,窗外雨仍沙沙的下着,击打着院中的芭蕉,噼里啪啦。
            安岩喃喃道:“神荼做梦了没有呢……”
            
            “做梦!”
            身为幕僚的老人一向被神荼毕恭毕敬的对待,那是一直以来都仙气飘飘。而此刻是忍着怒火,连说话声音都粗了,“世子殿下,大计要紧,秦家上下都已准备完全,您这是做什么?”
            
            烛台对面正襟危坐的男人眸间神色无波:“让尚书先不动,在我清楚他的来意之前,什么事都不要发生。”
            
            “可我们的计划——”
            神荼摇头,示意对方不用再说了。

            老人还欲再争辩,见神荼心意已定,知道自己也争不出个什么,只能咬牙叹口气,拍着桌子退让一步。
            “那您说,该迟多久?”老人道,“世子殿下,机会运道纵横毫厘之间,错过以后再有,可谓难如登天。”
            神荼摇摇头,没有说话。
            安岩是例外。即使是他,对于这样一个变数都握不定。时隔这么些年,谁知道呢。
            居然做了官。
            他必须拜访一趟。
            

            “我必须来。这次没有我,神荼指不定怎么死呢。”

            安岩一手托腮一手挑着烛芯,这事儿简单,却也做的聚精会神。对面的毛蛋是呵欠一个接着一个,无奈的恨不得就想倒头就睡。
            烛火下的青年眉目已经长开,不复当初的童稚模样,眉宇间清秀,尚是明朗的。被这烛火一照,晃晃然恰是好看。那双眼睛中皎然,映着火光。
            
            身为天地之灵,他拥有常人所不能有的预见能力,虽然只是短短的片段,而且无法控制预见的发生,但唯有那一次预见,安岩是看的很清楚的。

            烈焰大火,群官上书,未归将领,摔碎在地的几案,拂袖而去的黄龙背影。
            颤抖,残缺,惨烈震天的哭嚎,还有孤烟战场。
            血海中绽开的黄泉花。
            
            安岩从没见过什么黄泉花,他只是一回忆起那个画面,全身就不由自主的发抖,心里对那朝天开放的花朵产生严重的阴影,在心里一口咬定是黄泉花没错了。
            
            他预见,神荼将军,战死沙场,尚书谏言,秦家覆亡。
            
            “我以前也想着,逍遥江湖,等着他处理完家事来找我,可你现在看看。”安岩看着白纸,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上面随手涂涂画画。“当年皇上要捣毁秦家,秦家将刚生下来神荼支去道馆,名为修道积福,实为躲祸。现在神荼回来了,给了个将军的虚职,一场仗都没打,手头下面连兵都没有,算个什么嘛。”
            
            “我告诉你啊,看这局势,很快西北的匈奴耶律善就打过来了。神荼肯定会请战,到时候想对付他的人多了,我不能袖手旁观。”
            
            毛蛋眼巴巴等睡觉,连安岩的话都没听清,只是嘟嘟囔囔道:“那明天我们去哪儿玩?”
            
            这一句话倒是听着顺心,安岩扬眉一笑:“我们啊,去长安最大最大的青楼逛逛,怎么样?”
            毛蛋顿时睡意全无,蹭的抬头又惊又喜:“真的啊?”
            
            嗷!
            清脆响亮,又是一个实打实的栗子,磕的书童捂着发红的脑门叫。
            
            安岩轻飘飘的捡起桌上那柄“风流才子必备”的山水桃花扇,起手哗的一声打开扇面,遮着半张面露着一双清眸,看着毛蛋颇为不争的略了一声。
            
            “德行。”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8-03-04 10:32
            [第二章·解语]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8-03-04 10:33
                神荼做了梦。

                小的时候,安岩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盗书库,什么书都偷。上至几座山外镇中那座高高的书院,下至自家道观那间总是落着锁的藏书阁。两个孩子会在夜里装模做样拿着布挡脸,沿着长长的屋脊在山岩和城镇屋顶上上下下。神荼反正比安岩大几岁,做事也要沉稳些,每每安岩要被发现了都是他一个猴子捞月将人救走,这么一来二去倒是很成功了几回,让安岩得意的不行,捧着基本市面上几十文钱就能买到的小破刊宝贝的不行。
                
                说起来他只是天生喜欢和神荼一起而已,仿佛做了天大的事儿都能让对方兜着似的。那老师父毕竟是个道长,这点子小伎俩怎么可能不知道,却也碍着神荼的面子,只能咬着牙敲打这个孩子几句。

                安岩满不在乎的说,我知道不会被发现。
                他一脸天真的望着老道士,说我看见了。
                
                他的看见了,是他知道自己能拿到书,是他与生俱来预知能力不动声色的显现,安岩知道这一点,他从未在这些预知上失手过,用的倒是得心应手。

                那双眼睛,神荼最喜欢的就是安岩的眼睛,灵动而专注,望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整个人的全部都属于自己一般。波澜中清澈,带着鹿一般的狡黠,还有天空飞鸟的自由。

                这样一双眼眸,这样一个愿意拉着自己胳膊无意识的撒娇的安岩,本身就是一种浪漫。
                
                临走的那一天,可以算是整个云山道观几十年来最声势浩大的一次盛观,接踵而至的马车,镶金佩玉高头白马,宽敞的比县令老爷的马车更显赫的车身头盖。沿着山路,屏风斑斓,掩映在重叠的树木中。安岩眼中锦衣华服的、从未见过的人仿佛听到了号令,在见到神荼的一刹那顷刻跪了一地,连带着整个道观上上下下的十几名弟子全数下跪,乌压压一片喊声统一震天。

                “吾等拜见世子殿下!!!”
                
                临走时阳光正好,安岩手里还拿着清晨被师父罚扫院子的大扫帚,穿着个破破烂烂打着补丁的道服,望着神荼道:
                “你不和我一起偷书啦。”
                

                这个人啊,倒是没被吓到。
                神荼不知为何舒了口气,眉目朗朗:“我要回去,你会到长安吗。”
                
                那孩子倒是果断的摇头:“江湖那么大,去长安干什么,远走高飞,岂不痛快。”

                “哎。”安岩望着神荼,“等你长大了,等我长大了,你会不会来看我?”
                

                说着就嘴角有笑,还是一如既往的笑意,映着阳光,安岩咬住了下嘴唇,克制着自己说话没有颤音。
                没有颤音,就没有哭腔,没有哭腔,就不会被对方发现自己眼眶中的水光。

                
                白皙如玉的手,在那一刻抓紧了缰绳,用力到指尖嵌入肌骨,神荼注视着安岩道:
                “你借书,踏房檐的时候总是不稳,以后没有我,记得小心些。”
                他又道:
                “我会的。”
                

                他说会的。
                又是恍然的梦醒,这一次睁眼看到昏昏纱帐,窗外已经蒙蒙发亮,屋檐下鸟扑棱的声音簌簌的穿入耳畔。神荼撑着床面起身,单手覆上额头。
                安岩。
                眼睫垂下,眸中暗色深浅。
                

                安岩安岩安岩。
                秦国公的嫡长子,身世显赫的世子殿下,在那一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现实梦境混淆不清的视线中,恍惚中还是那个骑白马拍折扇回眸一笑的男人。
                
                你……
                为什么进了长安……
                

                隔着红木透雕小窗,那横梁之上乍然飞起一只青鸟,沿着清晨的钟鼓扇着羽翼,逆着风而上,闪过层层流云,掠过大半个长安的千家万户。
                
                晨起,各个坊市的井边响起汲水声,跨过汩汩的河道,朱雀大街上已经熙熙攘攘。往来人等错综繁盛,道路两旁百年槐树映着初升的朝阳,投下纵长的光影,迎着直向北上,整个长安的核心。蔚为壮观的商阳王朝高高的内城墙,映着朝日泛着威严的光。
                
                “那青楼叫西孟楼,西是西施的西,孟是孟姜的孟,可谓是大梦一场,是个逍遥快活的好地方。”

                “喂,跟你说呢,你听到没有?”扇柄不轻不重的磕上脑袋,毛蛋嗷的一声捂住了头。
                
                安岩还未正式做官,仍是一袭白衣,手里拍着把山水桃花扇子,走在街上还不忘顺手敲打一番身边那个书童。一派文人书生样子倒是别具风采,用毛蛋少的可怜的词汇来说,那就是人模狗样儿——不能说出来,说出来还会被打。
                
                不过安岩说的没错,但凡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商阳王朝,都没有不听说过西孟楼的名头的。说那长安四大怪,雌雄莫辨花解语便是在此地。眼看着安岩已经站在巍巍高楼之外,仰着头自上而下一个字读着读着招牌下来,也不得不惊叹这气派,这雕饰。这西市中最曼妙绝伦的奇葩,果真如传言一般,连脚都还没踏进门槛,腿就酥了一半。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8-03-04 10:33
                  说是那西孟楼的花魁头牌,便是那名闻天下的花解语,这一回安岩要找的人也是他。传闻中此人雌雄难分,美的妖娆万千。那翠碧重叠纱帐之后层层高木阁栏,围绕其中高楼中央一圈阳光投下的宝台,是那红玉玲珑台。隔着镂金丝镶白屏风,那台后隐隐的望见一人模糊的影子,看不透,望不穿,只有朦胧的曼妙轮廓,坐着,仅仅是坐着,还未露面,便已是让无数男女魂牵梦萦。
                  

                  那门口等着的小厮都是有眼力见儿的,知道是客就忙不停的往里领。毛蛋惊得是合不拢嘴,它算是饱了一辈子的眼福,眼珠就没从那红粉堆绣莺歌燕舞中移开过。安岩甩开扇面,学着风流才子的姿态负手而行,扇风扬发,那是俊逸潇洒,等他将扇柄轻磕那黄花梨木扶手坐下,已是无意间撩了好几个名人墨客的眼神。

                  西孟一向是京城隔着信息的离散中心,这当朝新晋探花大方出入青楼歌舞场所,一事若是传的快,第二天就能传到圣上耳朵边。可安岩浑然不在乎这个,仍是落落的坐着,坐的还是最好的地方,看的那是最全的景,听的那是最近的曲儿。
                  
                  笛诉,清澈悠扬,婉转哀怜。
                  回荡之间,安岩微眯上眼,和整个西孟上下公子堂客一样,一副醉享国色的模样。
                  
                  手中摇晃的酒杯倒是一滴都没沾上,心思还是清醒的很。
                  
                  说那冠绝天下西孟,首屈一指解语,每逢登台,其下赏银最多者,可受花魁一茶之礼。多少富甲一方巨商一掷千金,贵族卿相耗尽家财,只为入那花魁闺房共饮一杯西湖龙井。说是千金不换,这才是真的千金不换了。
                  
                  眼见着一曲笛声罢,掌声如雨,在那大雨滂沱喝彩之中,一只皙白的手攀着屏风一侧,仅仅是那手,说是削葱根也不算,但偏就是让所有人眼都直了。安岩心里估摸着一个男人的手怎么也能这么好看,就那么想着的一晃,那红衣广绣一步迈出,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哑然无声。
                  
                  说是天下第一美人,他侧眸瞥过来,惊鸿一面,那是真的让人心跳静止。
                  
                  安岩怔了半响,才道:“赏。”
                  毛蛋忙不停的低头翻银票,翻了半天才想起来问:“……赏多少?”
                  
                  “两千两。”
                  
                  一锤惊起千层浪。

                  
                  昨夜下了雨,雨后屋檐还留着点潮,在寂静无声间一滴雨水顺着屋檐的瓦沿滑下,吧嗒一声落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
                  
                  宅院不大,三进院,一个小小的木匾,古色古香的两字,安府而已。
                  
                  阵仗不大,门外一前一后,前者玄衣玉带,后者侍衣别剑,还有就是两匹白马,并肩在一旁院墙下一高一低伸着脖子去咬花枝。
                  
                  鸽子从天际如雪白的流星倏然飞落在侍从的肩上,不出半响,神荼便听到身后人道:“世子殿下,安……大人并未在府,有人得到消息,说在西市看见了他。大概是去西孟楼。”
                  
                  西孟楼。

                  神荼皱眉,没来由的心里涌上一场莫名其妙的酸味,倒是从未有过的浮躁窝心。
                  到了长安,不来见我,第一件是去逛青楼?
                  

                  侍从问:“殿下,要回府吗。张庭海大人在——”
                  
                  “等你一议”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世子殿下转身,阳光下面若皎玉的脸黑了一半。
                  

                  “去西孟。”
                  他牵了马便走,干净果断,那白马还叼着桃花一枝,哒哒的跟着,摇头晃脑,莫名其妙主子突然这么着急似的。
                  

                  而方时西孟,安岩冲着眼前妖娆红衣明眸一笑,那笑的可爱,若是让神荼看见了,便知道这个少年心里定是没安什么好事。若说那花解语是美到侵占人心的灼灼海棠,那安岩这一笑就明若山寺墙角的一枝桃花,山风爽朗,那花也清秀,不占人眼睛,却也让人心里舒坦。
                  

                  他说好啦,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花姐姐,哦不,花哥哥,咱们该谈生意了。
                  

                  眼眸潋滟,一手托腮,女装的解语花漫不经心的望着眼前这位出手就是两千两的阔气才俊,他端茶,似是而非的哦了一声,道好像不解其意似的。
                  

                  “这西孟是你的,是不是。”
                  
                  话音刚落眼前人的眼神一颤,解语花抬眸,望着安岩深深的看了一眼,方才轻声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客人。”
                  
                  安岩还要说,丫一扬扇柄哗的展开,山水一显一收,评书架势学的倒是有模有样。
                  
                  “说那震及江湖的夜行三剑退出江湖,那南瞎入了朝廷,那北哑不知所踪,那花——花爷爷,在这市井中央,皇城天子脚下,开了家——”
                  

                  不大不小的杀手馆。安岩冲眼前人眨了眨眼睛。
                  
                  他说:“那楼下的两千八百两,算是定金,按着规矩,等事做成,再将钱送往府上。”
                  
                  指尖将桌上素纸推过,几道鲜明的折痕,精细的小楷写的齐整。
                  
                  那个山间桃花一般的少年,在西市熙熙攘攘来往的商人百姓之上,清风长铃高楼西孟之间。在那闹市中最煊赫清净的角落,眼眸望着全天下第一美人,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梦里所见的玄衣背影。
                  
                  镂雕小圆木窗外的成群归鸟掠过,他道:“我啊,想杀一个人。”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8-03-04 10:34
                  [第三章·离阳]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8-03-04 10:35
                      那天是长安不常有的好天气,春风是绵和柔絮却不缠绵。来来往往车水马流,风过的时候临着街铺子外一整排的纸风车呼啦一声全被吹响,转着圈迎着白马踏蹄而过。这喧闹市井,来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凑了个齐整。上面一对刚把茶喝完的,不远处走来一个牵着马的,这巍巍西孟高楼花下还有一个,青冠锦带,一派公子哥模样,鼻下左右两撇小胡子,正抬着腿一脚踏在那板凳上和老鸨理论。
                      
                      “喂,跟你说好我要见那个解语花的!什么意思啊,这就被人带走了?什么人敢挡爷的道?”秀气一张脸,讲个话倒是霸道没个收敛,这一放肆,藏着的娇俏女孩子音全跑出来了。那刻意被描粗的双眉还留着原有细锋的样子,叫一个怒眉倒竖。
                      
                      安岩沿着雕栏长梯一阶阶走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头戴两朵通红大牡丹的老鸨急的是额头冒汗,尬在哪儿打着哈哈,左顾右看看见了安岩,顿时一口气从喉咙眼子落下来,忙不迭的迎上来拉住安岩的袖子。

                      “这位爷,公子——就是这位爷。”这“公子”两个字被这老鸨堆着笑念得又重又长,还带着尾音的,“这位是这几日名动天下的安公子,那可是响当当的探花郎啊!您看看,这探花郎出了大驾,我们解姑娘能不赏脸吗,好在——”
                      
                      啊?啊不是,这就把我卖了?安岩睁大眼看看老鸨又看向那不讲理的蛮横“公子”,这一看不凑巧,两个人看对眼了,彼此都盯了半响。那架势,跟在比谁眼睛大似的。
                      
                      玲珑剔透,安岩眼前的这个“公子”的双眸视线就是玲珑剔透,没有天生的无忧无虑,是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睛的。
                      
                      哦,还说什么公子,假胡子都耷拉下来一半了,这就是个失败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虽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姑娘。

                      
                      安岩的视线从“公子”脖间挂着的双凤交鸾琉璃玉坠上移开,又有意无意留意到对方掩在衣袖之下手腕上的银手钏,心里道真是运气好,都不用我去找你了,自己送上门来。

                      说是运气,那真的是冒了青烟了,谁会想到这满长安乱跑神出鬼没的离阳公主殿下,会出现在自己跟前,那么巧,啊,这人还皱着眉头往前伸脖子,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安岩后退一步,那手中折扇顺手就甩出来了,哗啦一声桃花扇面,不偏不倚的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小鹿般灵气明朗的双眼。不闻笑声那女孩子也知道对面的男人是在笑了,气的一跺脚,就听见对面说:

                      “怎么,打扰了公子看美人的兴致啊。你也出个两千两,花姐姐楼上等着呢,这不我下来了,给你让位子啊。”
                      

                      说着那“公子”两个字也是咬字,恶作剧一样的起了童心,安岩啪的一收扇子负手就走,毛蛋还傻着呢,望着这小“公子”半响,老老实实道:“你……明明是个女的嘛。”
                      
                      老鸨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破风箱似的撇过头去。眼见着这“公子”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跟炒了盘菜似的,毛蛋一个哆嗦就往外跑,果然听到后面一阵娇俏的怒喊:
                      

                      “你给我回来!!!”
                      
                      安岩没忍住举袖笑了一下,那扇柄敲在嘴角,风流衣袖甩过高槛楼门,一出去就是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马车摇晃叫卖吱呀,毛蛋在后面忙不迭跟着问哎我是不是说错话啦,也听不到回答。
                      

                      这长安当时真是好天色,西孟外种着几方桃花,风一过扑鼻子的远处张员烧记的烧饼香和秀罗记的糕点味,夹杂着昨夜雨水和飘零花瓣味道,一下子扬起了衣衫长发。风里安岩收扇回身,躬身眼眸如水,对着不依不饶就追上来的公子哥儿端端正正合手施礼。
                      声音温润如青山翠玉。
                      
                      “臣,安岩,拜见离阳公主殿下。”
                      
                      这公主一愣又是一叉腰,还强撑着抬着下巴,红着脸单手食指硬戳戳指着安岩:“好放肆,胡说八道些什么!”

                      
                      “公主,你不是鸭子,嘴可以不用这么硬。”安岩真诚道,“臣早听闻离阳殿下风采照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来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到时候还请公主赏光。”
                      
                      “赏光?赏什么赏。”这小公主眼神左瞟右瞟,四顾发现暂时还没多少人留意到这边动静才暗自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锦鞋一蹋整个人都凑了上前,那双杏花天真清澈的双眼狠狠盯着安岩,压着声音道。
                      
                      “我不管你怎么知道的,在外面要叫我允诺!”
                      这女孩子一跺脚毛蛋就躲在安岩后面噗嗤一声笑了,顿时被恼上,撸着袖子就要敲人脑袋,一大一小绕着安岩追成一团。
                      

                      那就是第一次见允诺了,啊不,离阳公主殿下。
                      

                      神荼牵着白马穿过车水,潮水般往来的人群和鳞次栉比商铺之间,远远的能看见安岩站在西孟楼外最高的阶子上,头顶是那高翘起来直飞入云的勾脚飞檐,垂着的银铃在风里摇出一片碎玉声响。他远远的白衣如雪,拿着把桃花山水扇子,扇面展开,挡着脸笑身边追来追去的两个少年。

                      那西孟楼旁本就栽着桃花,时至春日开的正好,那扇面上也是几簇红色,将那白衣男子映的灼灼映人眼眸。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8-03-04 10:35
                        互相望见也没用多少时间,隔着店铺的招幡和重叠石台,安岩看见熟悉的人影,只一眨眼,便明眸一笑。

                        说是当朝秦国公世子殿下为人严谨恭顺,平日不苟颜色,不擅谈词,端庄不易露神色。
                        怕是假的了。
                        跟在神荼身后的侍从自觉的顺着马脊摸着安抚,一人两马跟在主子后面吭都不开一声。
                        
                        铁树开花,老树生芽,还是白雪落蝶,多不可能的事,放在安岩身上都成可能。
                        他望着神荼说:“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见神荼望了一眼西孟楼的端秀招牌,眼中笑意渐渐敛去的时候,这个白衣才俊又立马一拍折扇改口了。
                        “你不笑更好看。”期待又狗腿。
                        

                        方时胜春时节,莺歌燕舞,桃花灼灼之中,揪着书童衣领敲脑袋的离阳“公子”忽的抬头,往见神荼心里大叫不好就要甩袖跑。没跑两步看见那人眼神已经过来了,只好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低头假装乖巧的背过手去。
                        细白如笋的手指在背后拧巴,允诺眼巴巴望着神荼,喊了声秦哥哥。
                        
                        这秦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中世子与皇族来往自然也不会生疏,这允诺和神荼显然是互相认识的,而且更显然的是,她怕这个一本正经的神荼,还怕的不得了。
                        
                        眼见着那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允诺眼前一亮,想起自己来意来:“秦哥哥来这里干什么,你也来看花解语?”
                        
                        一时神荼和安岩俱是咳了一声,只是神荼是虚握拳略尴尬的咳的,安岩是没忍住乐的咳的。

                        方时高台之上,纤纤素手拨开雕纺小红窗,风铃清脆摇晃中,西孟素纱掩映中,露出半张女人面容来。
                        粉黛略施,眼波如烟,一瞥已是惊鸿。那双眼睛本是美的无法用词汇形容,非要说的话,便是艳绝,睫羽之下,那视线望着白衣男子,嘴角抿起三分笑意。
                        他一定是故意的。这个人。
                        
                        “安公子。”
                        
                        这一声不管酥倒多少人,至少这外面赫然一条街是眨眼就安静了,安岩背脊一阵猛地冷汗抬头巴巴的就望神荼,看见对方望着那窗边女人脸色就不好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
                        
                        “可别忘了。”解语花有意无意斜着眼,一手托着腮,在风里,那唱惯了戏腔的嗓子一用点手段,便是倾国倾城媚骨天成。
                        “你还欠着奴家酒钱呢。”
                        

                        这窗倒是关上了。
                        这神荼身后一侍从二马嘴巴要合不拢了。
                        这市井长街是沸腾了。
                        这允诺是脸白了。
                        
                        这这这,安岩被神荼攥着手腕跟着走的那是踉踉跄跄,他一手扯着袖子一手拽人胳膊。
                        “哎哎,哎哎哎,我说,有话好好说好不好,这这这,这影响不好——”
                        

                        神荼头都不回。
                        “现在知道影响了?”
                        
                        好了安岩闭嘴。
                        解语花!他在心里跺脚,做生意要有点操守!!!
                        

                        那秦世子府上就不是普通宅院了,毛蛋整个一日又是去青楼又是去豪府,宛如乡下人进皇城一般一路都是张着嘴。不过也没人笑话他,因为跟着神荼的那个带刀侍卫,连着那两匹到处找叶子嚼的白马,那表情是一样的。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目瞪口呆。
                        ——这安岩是什么人?
                        
                        安岩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神荼身上了,藕段似的胳膊抱着对方脖子,讨好的扬眉:“你记得我啦?”
                        神荼望着安岩把手打开。
                        “为什么来长安。”
                        

                        沉静平淡,没有什么情感色彩的问题,却问的专注。
                        从见到安岩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想知道了,从小看着他长大,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少年天性如何。又皮又活泼,让人想起那山林中跳跃在枝头的雀。风一吹就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那种。

                        像他这样的人啊,最是要自由,要不拘着,要敢爱敢恨,要潇洒不羁。
                        来了长安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不是一脚踏进囚笼吗。
                        
                        怀中人坐在腿上,伸出右手来一个一个指过去,那屋内按着神荼的性子,并没有多富丽堂皇,只是该有的摆件器具也没见少。安岩指过那帐幔,那流苏,指过那桌屏,指过那挂着的兽皮,最后指着那红木几子上琉璃盘内粉团儿似的雪花糕,犹豫了一下捡一个丢嘴里吃了。

                        他含含糊糊道:“功名利禄呗,我也想要。”
                        
                        神荼皱眉:“这不是你。”
                        
                        他见安岩眨了眨眼,便心里一阵窝心,知道对方是不想说了。
                        

                        这是不信任他,还是不可说。
                        神荼心头不悦,只是见安岩吃的嘴角留着糕点粉,还是耐着性子抬手给他擦。
                        
                        安岩并无亲故,自己也没什么大抱负,能让他千里迢迢来长安能为什么事呢。又是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再有,这个人在他的印象里,从来都是在山林之中,对皇城大小事就算了解,也不应当如此熟悉。允诺是喜欢四处乱跑不假,他又是怎么在第一时间将她离阳公主身份看穿的。
                        再再有,那花解语,那解语花。
                        

                        一想到这里,神荼的眼又暗了三分。
                        这一下安岩连糕点都不敢吃了,只好望着神荼,从怀里内兜掏出一对牌子来,献宝似的递到神荼眼前。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8-03-04 10:35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8-03-04 10:39
                          如果可以请给我一点回应,我会很开心的。
                          以及如果有人晚上继续更新。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8-03-04 10:40
                            抢沙发!!!先抢后看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8-03-04 11:51
                              hhhhh小花好调皮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8-03-04 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