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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无根攻略46章  “是你说的,我们首先要做一个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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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无根攻略46章
  “是你说的,我们首先要做一个假设,就是萧家真的覆巢,而我真的就是那个最后的完卵。”
  “做这个假设,是因为明面上萧家的实力,根本没有和帛氏抗衡的可能。”
  “于是你建议我在暗地里培养死士,不需多,但要绝对忠诚绝对实力。”
  “你建议我栽培苏银,还说将来一旦出现变故,一定要说服他变节。”
  “你说起兵所需无非兵马粮草,所以我们要有银子,要有马种,要有铁。”
  “……”
  “你所说一切都是正确的,如今一一都得到了验证,所以说,你的的确确是个算无遗策的谋士。”
  从始至终,就只有萧彻在说话。
  阮宝玉一直沉默,没有反驳。
  他能够记得,那些记忆已经回来,不仅让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这些话,甚至还想起说这些话时喝的酒,下酒的落花生,还有那盏描着彩蝶时明时暗的纱灯。
  就算蓝庭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在他脑中虚构出这样细节分明的故事。
  这些记忆,无可辩驳,都是真的。
  他一直在寻找的那只暗黑中的翻云覆雨手,竟然……就是自己!!
  这可真真是个让人无言无语锥心泣血的答案。
  “这个册子,就是你当时写的计划,足足有几十页。而这张,就是你写给段子明的欠条。两张字体你可以对比,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出自你手笔。”
  一旁萧彻拿出了证据。
  阮宝玉推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却是看也不看那些东西一眼,只将双手抱住了头。
  “单凭我们的实力肯定不够,所以我们还需要助力,以及一个堂皇的借口,而这个助力和借口就是侯爷。”他轻声,“这句话也是我说的,对不对?”
  “是。”
  “而侯爷已经意冷心灰,所以需要一个人将他捂热,需要一个人激化他和皇帝的矛盾,让他生出反意,然后再监视控制他。这句话也是我说的,对不对?”
  “是。”
  “他是受过伤害的人,所以戒心极强。因此要接近他,就必须真心,必须不带目的,必须要抹去这两年记忆才好无破绽演戏,这句话也是我说的,对不对?”
  “是。”
  “为了接近他,我便开始利用李延,要他举荐我来到大理寺,从而冠冕堂皇贴近侯爷,对不对?
  “是。”
  “……”
  “如此说来,我这一把火,最终却不是为了把他捂暖,而是要把他烧成飞灰,是也不是?”
  短暂的停顿后阮宝玉道,仰起脸,鼻血开始不受抑制,滴滴答答地下坠。
  “其实……你也不必难过,最初你来京城,之所以会喜欢上锦衣侯,一半自是因为他好看,另一半……却是因为蓝庭利用蛊虫给你催眠,来时就给你做了引导。所以……”
  “所以我对他,其实也做不得真,对不对?”
  萧彻沉默。
  “可我若是真的呢。”阮宝玉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头颅裂开:“记忆可以抹去,就算是一整个天下也可以谋算,可是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够计算!怎么能够!!”
  “能。”萧彻跟了一句,掏出帕子去给他止鼻血:“也许你还没有记起,来京城之前,你就曾经说过,凭你的性子,抹干净记忆来到京城,十有八九会真的爱上侯爷。”
  阮宝玉无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莫名地开始升腾起一种恐惧,一种极致不详的预感。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侯爷,所谓真心的真字,不止是说来听听的!”他直起身,看准了门洞想夺门而出,然而两腿发软,才走了几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方才你连喝了几杯的茶水里面,我下了药,不多,不会对你身体有什么影响,只不过让你两腿发软走不出这间屋而已。”萧彻上来想扶他起身。
  “走不出去又如何?”阮宝玉没有领他的情,只将手撑着地:“一向风雅的萧少保不会要对我用刑吧?”
  “不会。”萧彻在他跟前停住,也弯下腰身和他平齐:“今时今日这种局面,当日你早已预见,也早有对策。”
  “什么对策?”阮宝玉轻声,依稀仿佛想起了些什么,那种不详的预感开始升腾,烧到他几乎战栗。
  “诃梨帝母教,只需极小的蛊虫入脑,便可以蛊惑做母亲的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而蓝庭的使蛊手段,却还远在那些护法之上。”萧彻不紧不慢回答。
  阮宝玉闻言反应却是极大,居然生出力气“腾”一声立直,声音嘶哑:“你的意思是我自愿给自己落了蛊虫,如果计划有变,我动了真心,那么就利用蛊虫催眠,来强迫自己背叛侯爷?!”
  “没有错,你还说过,如果迫不得已,还可以抹去这段你和侯爷的记忆。”
  “自己的心意,就这么随意扭曲抹去,我不觉得有任何一个人会这样对待自己,除非他疯了!”
  “你没有疯,关于这些变数的应对之策,你都亲手写在册子里,不相信你可以比对笔迹。”萧彻上来,头低垂,到底还是有愧:“而你之所以对自己这么狠绝,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你脑子里本来就长了东西,而且在越长越大,至多就只剩三五年的性命。”
  “照你的原话,如果你真的动了真情,那么这段感情,就算是给我这条帝王之路上最后的献祭。”
  沉默片刻之后他又道,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两指,朝蓝庭示意。
  “无论如何,终归到底,还是我欠你。”
  在蓝庭燃起的血烟之中阮宝玉渐渐昏沉,最后听见的,是萧彻这句极低极低的歉意。
  “太后的遗诏在哪里?”
  成功催眠之后,蓝庭向阮宝玉发问的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没有遭到太多反抗,阮宝玉低垂着头,很快就答道:“在我住处,鸡窝上头。”
  在个臭气熏天的鸡窝上头藏这么要紧的东西,他老人家果然是想得出做得到。
  “锦衣侯是不是真的是个太监?”
  这个问题却许久没有回答。
  阮宝玉意识残存,甚至能抬头,和蓝庭对视。
  “锦衣侯是不是真的是个太监?”
  蓝庭又问,咬开小指,在他眼前又腾空画了一朵血番莲。
  阮宝玉依旧不肯低头,双眼无有焦距,可心底的那一点点清明还在厮杀。
  鼻血开始下坠,一滴滴汇聚,洇成一朵血色的大花。
  “锦衣侯是不是真的是个太监?”
  血气伴着这第三问开始蒸腾,阮宝玉心底那一点光亮开始被浇灭了去。
  “是……”
  这声回答拖着不甘的尾音。
  连蓝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问他,有什么法子可以证明,在不伤体面的前提下,让天下人知道锦衣侯是个太监。”一旁萧彻吸气,终于跟了这么一句。
  蓝庭于是说话。
  “有什么法子可以证明,不伤体面让天下人知道锦衣侯是个太监?”
  这一句连问了七次,次次都没有回答。
  阮宝玉头脸半垂,僵持得久了,连两耳都开始渗出血来。
  “他这么反抗,蛊虫在脑内翻腾,会死的,真的会死!!”蓝庭抬头瞧向萧彻。
  “再问一次!”萧彻咬牙。
  “有什么法子可以证明,不伤体面让天下人知道锦衣侯是个太监?”
  第八次,依旧没有回答,阮宝玉半睁着眼,眼底渐渐现出红痕,渗出两道殷红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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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8-04-28 23:38
    有什么法子可以证明,不伤体面让天下人知道锦衣侯是个太监?”
      第九次,萧彻清楚看见阮宝玉眼底泛出一道死光。
      “算了,放弃!”
      “有法子……”
      这两句几乎同时,在萧彻放弃的那刻阮宝玉终于被征服,几不可闻地说了这三字。
      “我有法子,我有一本画册……”
      而后他道,轻声慢语,魂灵于那一刻离开身体,坠落无底深渊。
      凌晨,天还没亮,帛锦在梦中惊了一下,一头冷汗地醒来。
      阮宝玉已经失踪十四天了,像颗饭粒子一样沾着自己连去茅厕都要打报告的人,居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十四天。
      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帛锦想了想,还是起床披好衣服,到马房传人备马。
      一旁管家已经闻讯赶来,见状一把就捉住了马缰:“侯爷你不能再去了,阮公子的消息有这么多下人去打探,侯爷您也该多歇歇,想些大事,这些天您统共也没睡几个时辰,我可看得出,您的背伤犯了,绝对不能劳累的!”
      帛锦也不说话,只抿着唇,过去拍了拍马头,准备牵马出门。
      方才那个可怖的梦他不敢再想,现在的他是一刻都不能再等,心已经离弦,又哪里还能躺得住。
      “侯爷……”管家死忠,还拉着马缰不放。
      正在僵持的时候有小厮急奔而来,身后跟着的是一头热汗的裴翎。
      “怎么,是有了他的消息么?”
      帛锦满怀热望上前。
      “殿下……”裴翎的脸色有些反常,手里捏着一样东西,整只右臂都在不由自主微颤:“我昨晚在属下那里收了一本……一本……图册。”
      “什么图册,害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一本……一本……春宫图。”
      “将士嘛,都是些血气方刚的,藏些个春宫图也没什么,你何至于这样。”
      “是的,起先我也没在意,撇了眼就放下了,可睡到半夜,想起他们看这图的表情实在诡异,于是起来翻了翻,这一翻……”
      “怎么了?”
      “侯爷还是自己看吧。”裴翎将东西递了过来,果然是本画册,不过现在已经被他手汗濡湿,皱成了乱糟糟一团。
      帛锦拧了拧眉头,将东西接过,勉强看清了封皮上那字,立时便凝成了石像。
      ——《无根攻略》
      封皮上这四个字好似生风而起,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剑,顷刻间便从他心房透穿而过。
      同一时刻,战火初平的京城开始流传一本春宫图。
      一本手绘的男男春宫图,每页配诗,盖有前朝某位四品大员的私印,图册起名,叫做《无根攻略》。
      图册印量有限,所以要价甚高,需得一两银子才能买到一本。
      看图册的人如果细心,就会发现这本原本就离奇的春宫图还另有玄机,如果逆着光,图上那人眼眸便会转成深紫。
      而在这期间,阮宝玉一直失踪,卧床昏迷。
      第十五日清早,在蓝庭的悉心调养下,他终于在一处隐秘的小院醒来。
      这一次昏迷非同寻常,似乎耗光了他心力,醒来后他便一声不吭,傻呆呆地躺了两个时辰,安静地回忆起了自己是谁,也记起了十数日前那啼笑皆非的一幕。
      蓝庭抚额庆幸,“你可算醒了,可惜萧大人今日有事还没来,不然他肯定高兴死。”
      阮宝玉依旧不说话,眼珠发定,从东转到西,又从西转到东,这才喑着嗓子,道:“大理寺下毒杀死那个巫师的内应,就是你,对不对?”
      蓝庭低了头,过片刻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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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8-04-28 23:39
      “当日我母子被教众追杀,是萧大人助我,领人将全教几乎剿灭,我母子……欠他一个莫大人情。”她道,到此时此刻也无需遮瞒。
        “所以你将阮侬放在我这边,自己到大理寺做事,为的就是里应外合监视我?”
        “不全是……”蓝庭有些期艾:“我将阮侬放在大人身边,其实也是因为教内护法依旧失踪,他跟在我身边实在不安全的缘故。”
        “不是为了监视我?也不是为了催眠我引导我完成任务?”
        蓝庭头垂得更低,“我让阮侬在你睡前给你喝安神汤,骗他说为了治你头疼,然后入夜催眠你,问你些要紧的问题,也是有的……但次数不多,因为萧少保交代过,催眠对你伤害极大,并不许我多用。”
        就在这时阮侬已经回转,嘴里依旧叼着根破草,见阮宝玉醒来非常高兴,蹦到床上来,拿草不停撩他鼻子。
        不管如何,这个坏小子都是无辜,对他的情义却是不假。
        阮宝玉笑笑,坐起身,问:“睡了这些天,爹的气色好不好?”
        “好个球!跟团干透了的狗粪似的,白里透灰。”
        “你就不能比个好的,最起码说我像那秋日里的白海棠。”阮宝玉怒,弹他脑袋:“赶紧的,给你爹我去找身好看的衣服来,要最贵最好的。”
        “你穿好看衣裳干啥?”
        “自然是去见好看的人!”
        阮侬嗤之以鼻,骂骂咧咧去找了衣服来。
        阮宝玉将那件月色的衣裳穿上,脸色稍微好了些,改白里透青,像团没有完全干透的狗屎。
        “爹要出门,你小子下午不许乱逛,等着我。”阮宝玉弯腰,捏捏阮侬脸颊。
        蓝庭闻言立刻急了:“你这样子要去哪里?萧少保说过……”
        “萧少保说过要监禁我么?”
        “没有。”
        “那不就结了。”阮宝玉摇摇手,走到门口,却又回头。
        “感谢你送了阮侬给我,告诉这死小子,将来要务必长成好看又有用的人。”逆着寒春的薄阳他道,没有去看阮侬,那一刻,脸上并无哀伤。

        第四十七章

        锦衣侯府,一切依旧。
        跟着管家绕过影壁,穿过花园,再走尽游廊,就到了帛锦常待的偏厅。
        阮宝玉眼睛有些发花,站到偏厅门口,果然就看见了帛锦。
        这还是他的那个侯爷,肤色略深,双眉上扬轮廓英挺,唯一的变化是清减了,眼底有一道深深的青痕。
        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阮宝玉慢慢走过去,在他椅前蹲下。
        帛锦手里拿着一本图册,神情有些漠然,那种冷透死透心烧成灰后的漠然。
        “侯爷……”阮宝玉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帛锦回神,定定看他,就像看着一片陌生的虚无。
        那本图册落地,被风吹开,正好翻到皇宫内他们在雨中欢爱的那一页。
        “夜照……”帛锦念着那上头配诗:“幽夜照肝胆……我记得,我是从那一夜开始动摇,开始信你。”
        “侯爷……”
        “这一本册子叫做《无根攻略》,需要费银一两才能买到,阮大人,你端的好笔法好才学。”
        “侯爷……”
        “你可以解释,我会听。”帛锦低头,指尖微微颤抖,内心深处,还残存着可怜而微薄的希望。
        阮宝玉张口结舌。
        该如何解释,这个故事该如何描述,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帛锦明白,他也是如何痛恨那个在暗黑之中推动一切的自己。
        “你是萧彻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对不对?”那头帛锦在问。
        阮宝玉喉头沉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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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8-04-28 23:41
        我的存在,于他而言,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对不对?”
          “让画册流世,叫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太监,那么他就无需杀我,从而仁义无双得到了天下。这么好的一个法子,是谁想出来,是他……还是……你?”
          帛锦问出了口,可等了许久却没有答案。
          虽然是在催眠状况下,但这个法子……却最终还有他阮宝玉的功劳。
          这一个“不”字,他同样说不出口。
          “这么说真的是你。”帛锦叹了口气,心底里那渺茫的希望腾空而去,刹那之间,似乎一切都失去了重量。
          “我与你日夜相对,到得最后对你敞开心扉,愿为你倾尽一切,你便这样回报我么?难道说,我的真心便这般低贱,这一生一世,只要付出,所得就必定是阴谋和背叛?”
          过得一会他又道,语声甚轻,但那里面的绝望却簌簌而下,穿透了阮宝玉每一个毛孔,将他心顿时浸得冰凉。
          “侯爷……”阮宝玉开了口,来去却只得这两字,下面久久无言。
          “你想说什么?”帛锦慢慢坐直:“到得这刻,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对我是真,愿为我死生不计?”
          “我对侯爷……”阮宝玉唏嘘,语气是这般软弱,似乎连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我对侯爷……就算不全是真,但也绝对不假。”
          “那你为什么不跟萧彻建议,让我去死,至少让我死得周全,保全我最后的尊严?”
          这一句回复就好比一把铁钳,牢牢卡住了阮宝玉的咽喉。
          阮宝玉说不出话,鼻血滴滴答答,又开始落雨般下坠。
          “我来,就是想跟侯爷说清楚一切,这前因后果,不知道侯爷,还有没有兴趣去听?”
          两人相对许久之后阮宝玉才想起了来意。
          “你说呢?”
          帛锦将身后仰,那种姿态,比他们初见时还要冷漠萧条百倍。
          就纵有百语千言,他们之间也不再有弥合的可能。
          阮宝玉听得懂他这句心声,这么没皮没脸的人,渐渐也生出了绝望。
          当时当日,他雄心勃勃,以为天下之大无不可谋,这之中也包括自己的心。
          可是他还是错了,自以为算无遗策的阮宝玉,最终还是没有算到,这个结局,自己是无法承受。
          上方帛锦还是静坐,微风撩动宽袖,里面寒芒湛湛,藏着的正是他那把薄刃。
          阮宝玉伸出了手,因绝望而生出平静,将那把薄刀捏到了指间,横握,向上递给帛锦。
          “杀了我,就像你杀了沈落,砍断过去,重新开始。”
          然而那枚刀帛锦始终没接。
          在上方那双微紫的眼眸里,阮宝玉看到了平生所见最深的寂灭。
          “你以为,我还可以重新开始么?”帛锦道,声音轻飘,就像至深黑暗里的一颗沉屑:“阮宝玉,你可知道,从绝望到生出希望,又从希望到更大的绝望,这是什么滋味?如果说当日,沈落只是把我冻成了冰,那么你这一腔热火,到现在……却是将我烧成了灰,彻彻底底,一团死灰!”
          从侯府出来,阮宝玉有些失魂落魄,手里还捏着帛锦那枚薄刀。
          外面大雪初霁,天色晴好,开始现出安定的暖意。
          连茶肆里面的人都在议论:“这仗该打完了吧,看样子天下很快姓萧。”
          茶肆老板也插了进来,一边叫唤莫谈国事,一边自己也不闲着:“可不是,原来都说紫龙才是真命天子,可原来那紫龙却是个无根的。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你咋知道他无根呢,只是个图册,也许是人家捏造的也不一定。”
          “可是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出来说句话反驳一下。”
          “你要人家怎么反驳,脱裤子给你瞧?那万一真没有呢……”
          ……
          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越来越是不堪,阮宝玉听得烧灼,不由自主便转了方向,直往萧彻府上奔去。
          萧彻府上人流如织,原本在帛锦和他之间摇摆的人全都转了向前来拍马,一个个都言之凿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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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8-04-28 23:42
          说萧氏登基乃是天意。
            被这么群人围着,萧彻的脸色益加苍白,见阮宝玉进门,连忙推说自己胸闷,将一干人全都撵了出去。
            “你来了,是醒了便来见我,还是去见过他了?”
            “自然是先见了侯爷。”
            “他怎么样?”
            “怎么样?”阮宝玉闻言抬起了眸:“本来就伤痕累累,现在又被我一刀捅进心门,萧少保觉得他会怎么样?”
            “定是心死了。”萧彻将暖炉又捧紧了些,忍不住也叹口气:“所以到今日他也没有出来反驳,任这么流言漫天,自己却是默认。”
            “以后呢,萧少保登基之后,准备拿他怎么办。”
            “如今的他对我已经没有威胁。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萧彻道,心绪错杂,语声也是极尽温柔。
            “赐他边陲之地,让他离开京城。”
            “好。”
            “有生之年,都不能再为难他半分。”
            “好。”
            “将余下画册烧毁,上下禁言,谁要敢再谈论此事,杀无赦。”
            “好。”
            “南方潮湿北方风寒,他脊背有伤,都不适合,你安排他去西陲吧。”
            “好。”
            “赐他宅子,简便些就好,他不喜欢富丽,府邸最好有温泉,方便他背伤发作时泡澡。”
            ……
            这么说了一路,连几个仆人院里栽些什么果树都啰嗦遍了,阮宝玉这才慢慢静了下来,一恍惚间,又生出了无限悲凉。
            还有什么用呢,纵给他一天一地,他的心已然死了,到得哪里,还不都是一世孤单。
            “最重要的,我要陪他去,他性子单纯,我要防着他被人骗。”
            到最后他又加了一句,喃喃的,像说梦语般哄着自己。
            萧彻抬起了头,眸里墨色深深,分明写着三个字,——不可能。
            阮宝玉有些晕眩,猛然间梦便醒了,退后一步掩住鼻孔:“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他,你们约定谁得玉玺得天下,那一次,他是存心让你,难道你就不知道!”
            “你在流鼻血,应该马上回去休息。”
            “我问你知不知道!”
            “蓝庭说过你再流鼻血就是非常危险,我现在便送你回去。”
            “我问你知不知道!”阮宝玉怒声,也不知怎的就抬手上来,袖里薄刀豁亮,架上了萧彻颈脖:“你应该知道,他无心与你相争,只想着和我一起归隐。而我,也已经为你竭尽了心力,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萧彻不语,亦不反抗,只任那薄刀欺近,割破肌肤,渐渐地割出一道血痕来。
            “你在流鼻血。”
            过得许久仍是这句。
            “我问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想过。”到最后萧彻终于叹了口气:“可是终究还是不能,他的存在,永远会是根不安定的刺,我必须要将他拔除。”
            “为了我,也终究不能?!”
            “不能。”萧彻斩钉截铁:“我这一路走来步步血印,就单单我弟那三千刀凌迟,也绝不允许我回头。”
            阮宝玉沉默了。
            是啊,他这一路走来的确斑斑血印,每一步付出的代价都垒成了血石,这才将他送上高台,他是决计没有理由软弱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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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8-04-28 23:42
            就像自己当日所说,——玩弄权术阴谋,本就是谋大事者的本分。
              他没有错。
              “我没有错。”那头萧彻果然也在说:“但是我的确欠你。”
              “我可以看见来路,那万人之上寂寞凶险的日子。”带着些怅意他又道:“以我的身体,这日子必定艰难也不能久长。所以……你若杀了我,我也并不遗憾。”
              “你不怕死?”
              “我怕。”萧彻那双眼清明:“可你若觉得我该死,那也无妨。活着这一世,我便谋算了一世,到得今日,也无妨为你就任性这么一次。”
              阮宝玉低垂了头,鼻血疯了般开始下落,就像那些纠葛错杂的往事,一滴滴坠地有声,在他眼前铺成一片血色。
              如果这是个阴险毒辣的局,那么是谁亲手布下。
              如果眼前这人是个不可宽恕的阴谋家,那么是谁助他推他,替他选好去路让他不能回头。
              天道不公他可以问天,人心不复他可以弃世,锥天坠地他都不怕。
              可若那翻云覆雨手便是自己呢,他该怎么办,要跟谁去说,要拷问谁唾弃谁跟谁决裂厮杀。
              没有答案。
              这所有一切便像一张蛛网,织的是他,困的也是他,最终千丝万线终于将自己困进死局。
              眼前渐渐空了,洇成一片紫色,是帛锦的眼,里面没有恨,只有死一般的寂灭。
              是自己,所谓千方百计敲开他心门,最终给的却是更大的伤害。
              阮宝玉睁着眼,眼廓渐渐渗出了鲜血,听见自己心里不甘的呼啸,还想着侯爷少了自己来日该如何应对,可却再也没有气力去细想,身躯轻飘,便似一片絮叶,慢慢倒在了萧彻怀里。

              第四十八章

              下午很快过去,夜也很快过去。
              这整整六个时辰,萧彻没有走出那个房门,所有人来问,都碰了一个死硬的钉子。
              直到帛锦前来。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初春,无风亦无雨,连金色的薄日都一派欢喜。
              帛锦跟着管家来到书房,管家禀了一声,萧彻便有应答,说是请进。
              书房初阳暖照,很是敞亮。
              帛锦看见了阮宝玉,还是穿着昨日的那件衣裳,衣裳上有血,开得一朵又一朵,这一刻被萧彻抱在怀里。
              “他死了。”
              隔了许久许久,萧彻才道,灵魂似被掏空。
              “一直到死,他都是我的人。”
              像被鬼魅牵引,他又加了这么一句。
              帛锦说不出话,只觉得通身一痛,像有什么东西碎裂,被从心房剥开,张了口,那口心间热血百转千回,最终却是没能吐出,只在齿唇间绕成了一片血雾。
              五日后, 阮宝玉下葬,虽然没有追加什么封号,但一切都是按照国葬标准。
              萧彻亲自扶灵,一路百官相送,这最后的一程是无限风光。
              自始至终,帛锦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月,吉日吉时,萧彻称帝,改国号为梁。
              而这一日,帛锦居然列席。
              萧彻站在高处,看着他,心中渐渐生出恨意,于是慢声:“帛爱卿请上前听封。”
              帛锦出列。
              “帛爱卿开国有功,现授印,封为司礼监掌印,兼管东厂。”
              这句一出群臣静默。
              虽然说那本画册满城流传现在是无人不晓,但到底真假难辨,说到底,却还只是个当事者默认的流言。
              现在萧彻登基,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封他做司礼监大太监。
              作为义军的统帅之一,前朝赫赫有名的锦衣侯,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天大的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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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8-04-28 23:42
              所有人都认为帛锦会拒绝,会抵死抗命最起码保全尊严。
                可是等了许久,那跪在大殿金砖上的帛锦却丝毫没有怒意,只是将头垂低,身后锦衣掠地,平静无有丝毫波澜。
                “臣遵旨。”
                又过得许久,大殿上响起这三个字,喑哑低沉,听着十分刺心。
                帛锦领命,这才发觉自己嗓子坏了。
                自那日阮宝玉在萧彻怀里死去,一个多月,他一直沉默,从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也没有撕心裂肺喊过哪怕一声。
                可是他的嗓子坏了。
                从这刻起,穷其一生,他的嗓子都坏了,暗哑无力,再也没有发出哪怕一声敞亮的高音。
                于是新朝更替,万物复苏,一切又都走上了正轨。
                过一年,司礼监整肃有序,渐渐成为维系新帝与大臣之间微妙平衡的暗流。
                再过一年,东厂崛起,风头终于盖过锦衣卫,成为人人闻名丧胆的所在。
                而帛锦的名头,也开始越来越坏。
                和前朝那些厂公不同,他并不擅长阴谋,也没有心思摆弄酷刑,但是你一旦入了他的名册,那么十日之内必死无疑。
                不管你是开国功臣,也不管你是皇族嫡亲,东厂要你死,这就是你不得生天的理由。
                第三年很快过去,东厂那张重要人物名册上添上了第十个名字,——裴翎。
                这一次,裴翎必死的理由是拥兵自重有意谋反,证据是他私藏兵器收买士下。
                “这是在裴元帅府上搜出的兵器,共计刀枪千余。”
                在朝堂上帛锦呈出证据,嗓音低魅神情冷漠。
                一旁裴翎举头望他,心间百转千回,这才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殿下”二字。
                “东厂去到府上,自然是想搜到什么就能搜到什么!”
                有人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
                “静国公的意思,是我东厂有意栽赃么?”
                “不敢,在下只是想提醒厂公,裴将军曾追随厂公,十数年甘苦不弃。”
                “那又如何?”
                帛锦即刻跟上,紫眸微转,里面丝毫没有热意。
                静国公沉默了,低下头放弃与他对驳。
                所有人都沉默,可是此刻同仇敌忾,心底里的鄙夷汇成暗流,在金殿之内无声涌动。
                “裴翎谋逆,其罪当诛,还请圣上裁夺。”
                帛锦又进一步。
                “众卿的意见呢?”
                高座上的萧彻终于说话,因为天气骤凉,所以带着浓重的喘音。
                众卿沉默,多半因为畏惧,少半因为无言。
                “兹事体大,朕看还是再议吧。”
                萧彻发话,第一次在群臣面前拂了帛锦之意。
                再议,就是质疑。
                群臣就是一群狐狸,很快就从萧彻的这两个字里面领悟到了什么,弹劾帛锦的上书开始出现,由一封到两封,最后雪片一般飞来,残害忠良欺君罔上收受贿赂专横自大……奏章上的条条罪名都是死罪,众人齐心,把东厂帛锦描述成了一个祸国殃民不杀不快的妖孽。
                一月,两月,三月……时间很快过去,刑部的证据也很快被搜罗上来,件件桩桩,无一不可定帛锦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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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8-04-28 23:44
                东厂帛锦,栽赃陷害忠良,遇事专断,少有请示圣上,分明就是藐视圣威,有谋逆之意!”
                  偏殿之上的刑部林尚书洋洋洒洒说了半天,最后还嫌不够,又给帛锦安了一顶天大的帽子。
                  “不会……朕觉得他……当不致此。”
                  座上的萧彻捂着暖炉,缓声发话,语气颇值得玩味。
                  “怎么不会!圣上难道忘了,先前锦衣卫在他府上搜出的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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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8-04-28 23:45
                  锦衣卫和东厂素来不和,在他府上搜出什么也不足为奇。”
                    “圣上!”
                    “好吧。”萧彻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叹了口气,慢慢前倾,看住了眼前的林尚书:“那依卿之意,我应该如何给帛厂公定罪。”
                    “残害忠良谋逆欺君,论罪自然当诛,应该凌迟曝尸,以平众怒!!”
                    那厢林尚书答道,字字掷地有声,是无有一丝一毫犹豫。
                    凌迟处死。
                    这个裁夺萧彻过了很久才给,而且是在群臣不断催逼之下。
                    彼时寒冬,帛锦人在诏狱,已经被关了整整五个月。
                    等萧彻这夜到访的时候,帛锦已经三日没进水米,人瘦得形销骨立,半倚在墙,早没了当日颠倒众生的模样。
                    而萧彻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本想悄着声进来,却到底没能忍住,没进牢门的时候就急促咳了一阵。
                    昏黑里的帛锦闻声慢慢睁开了眼,紫眸逆着烛光,却是依旧璀璨。
                    萧彻顿了一顿,挥手遣退太监,自己端托盘走了进去。
                    帛锦依旧无话,不知是太过疲累还是真正无言。
                    “我想来陪你,和你喝喝酒,最后一次。”萧彻走近,将托盘放下,慢慢开始斟酒。
                    酒看来烫过,还很温热,在昏黑的牢房里慢慢蒸腾出一脉暖意。
                    可寒凉,却依旧挥之不尽。
                    “什么时候处死?明天?”帛锦缓声,嗓子照旧嘶哑。
                    “是明日,午时,玄毅门外凌迟。”
                    “哦。”
                    “除了哦,你就没别的可说?”
                    “说什么?说,这事还有的商量吗?”
                    萧彻摇头。
                    帛锦的嘴角很含蓄地弯了起来:“那说什么?说,皇权就是皇权,皇上就是皇上?”
                    “说你冤屈。”
                    “请问,我又有什么冤屈?”
                    萧彻又是一顿,没有接话,只将杯举起,递到了帛锦跟前。
                    “石孟,定邦侯,你东厂所谓冤死的第一个忠烈。其实你我知道,这人胃口极大,仗着自己开国有功又是国舅,监督盐道的时候,贪了无数银两。”过了许久萧彻才道,双手握住杯口,贪恋那一点暖意。
                    “其余那些事,我不想再说,但是我知道,那些死在你手里的,都是该死,都是些我想动却又不能动的角色。”
                    “他们,不都该死,至少有小半并不该死。”帛锦终于接过了话。
                    “我知道。”萧彻低头,淡淡一笑:“这小半不是该死,而是必须死。他们不死,我的位子便不能稳固。”
                    “那裴翎呢?”略停之后萧彻又道:“他呢,你觉得他是该死,还是必须死?”
                    “裴翎素有帅才,当得大用,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过于耿直。”
                    “那你又为什么害他,非要定他死罪?”
                    帛锦沉默,掌心握着酒杯,却是不喝,只是眼看着那热酒一分分变冷。
                    “你想求死,对不对?死前参裴翎一本,那么他对你便断了念想,从此便能一心一意跟我,是不是?”
                    “裴翎这人耿直,素来不会转弯。还望日后圣上开恩,莫要让他陷入党争。”
                    “这么说那日我没有看错,你撕破脸皮咄咄逼人,就真的是要求死。”
                    帛锦又是沉默,紫眸迎光,里面是一片静谧。
                    “圣上说的我生无可恋似的。不过确实,我好似确实没缓过一口气来。”
                    “人生在世,总归是不能如意,既然这些大苦都已经过来,你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求死?”
                    “一千两百四十五个日夜,日夜孤苦,辗转无眠,这个理由,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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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8-04-28 23:46
                    帛锦答了一句。
                      一句便让萧彻彻底无言。
                      一千两百四十五个日夜,不经意之间,原来阮宝玉已经去了这么久了么?
                      “整肃司礼监,东仓压制锦衣卫,扩大建立完整的情报体系,还替我解决了那些想杀又不能杀的权贵,让我不致陷于不义……”到得最后萧彻道,将杯慢慢举高:“如今天下升平,我能在这龙椅上坐稳,你可谓居功至伟。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还是想敬你一杯,真心的……敬你这杯薄酒。”
                      “我当年是为报私仇,倾覆天下。还上天下几年太平,应该的。”
                      不轻不重的一句,还是让气氛僵了僵。
                      “臣只是说说臣心里的想法。毕竟,圣上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惦记上了臣,臣绝对不能欺君。”帛锦笑完后,一口把酒饮干。
                      杯空了。
                      萧彻静了很久,才将酒给帛锦重新满上。
                      帛锦慢晃着酒盅:“圣上,我还有些事情,一直没有想通过。”
                      “你说。”
                      “阮宝玉曾经自告奋勇翻了脑仁案,纠出了沈落,于大理寺立下首功。”
                      “是。”
                      “我一直奇怪,案子一结束,那个巫医便可以放了,没人会再去怀疑他。可为什么,阮宝玉他非要等巫医留下线索后,才杀人灭口呢?”
                      “……”萧彻皱眉,垂目看着盅的酒。
                      “在永昌查劫银案的时候,炸药爆炸,原本是阮宝玉脱险,段子明受伤。我也信是你的授意。然而偏巧山上石头滚落下来,在短短一瞬,宝公子拼死替我一挡。人的私心,不可能来得及那么快计算权衡的。他怎么能做到那么真实?”
                      萧彻依旧默然。
                      “那次我在皇宫受辱,他拼得一死羞辱圣上,又怎么知道帛泠不会立杀他当场?他的算无遗策,真是到了这个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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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8-04-28 23:50
                        “还有,我在的时候,夜夜难寐,可每次醒来,他都能发觉,我想请,能够这般敬业?”
                        ……
                        “最后,你们已经公开画册,已经事毕功成,那他又为什么寻来,听凭我羞辱,愿意死在我的刀下?”
                        ……
                        萧彻静默,抵死地沉默,只将掌间酒杯越握越紧。
                        “如果说这些圣上都不愿回答,那么至少能不能答我一句,那日那刻,阮宝玉到底是因什么而死?”
                        “便是死,也是因我而死。”萧彻强咬着牙。
                        “因你而死,也是因我而死,他脑子原本有病,是纠结而死。因为他对我也是动了真心,对不对?”
                        帛锦轻声,喑着嗓子,最终说出了答案。
                        阴冷的牢房,一片寂静。
                        “圣上,这里原本是大理寺的牢房。”许久后,帛锦突兀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萧彻拧起眉头:“我知道。”
                        “那您不知道,这间牢房有道暗门,暗门后是间暗室,是为犯人间私下的隐情听特别设的。”盅内的酒又见了底,帛锦自斟自饮。这次的黄汤已转冰凉。
                        “有暗门又如何?”
                        “那圣上不怕这道门后,会有什么人吗?”帛锦伸出食指,指头对准牢房某一处。
                        萧彻头埋下咳了好一阵。
                        咳喘的时候,他细细地寻思,究竟会有什么人。
                        不该有人!
                        以帛锦如今这副天地,那门后绝对不会有什么人。更何况,萧彻今日地位,还须怕什么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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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8-04-28 23:52
                        于是,萧彻起身,缓缓地走了过去,将门推开。
                          暗室的门也很轻,开起来却不利索,“嘎吱吱”地响。
                          门后漆黑,借了帛锦牢房的光,才能勉强瞧出个模模糊糊的虚形。
                          萧彻努力适应这份阴暗。
                          而暗室内,果然有个人影,一动不动。
                          “谁?”
                          萧彻慢慢地走近,好似——这个人穿的是官袍。
                          好似是大理寺少卿的官袍!
                          “阮宝玉?!”萧彻脱口一声。
                          可惜,什么都没有。
                          这暗房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稻草人。
                          而孤独的稻草人,穿着一身前朝大理寺少卿的官服。
                          外头牢房帛锦发出几声朗笑,笑得腰都直不住,笑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萧彻将稻草人扔在帛锦的脚前。
                          “你这五个月,就做了这些?”
                          “就做了这些,我要他犹如在世,听这一席最后的审判。”
                          “你是疯了!”
                          “从头至尾,阮宝玉便真的都是圣上的人?因你而生因你而死?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其实已经不再重要,我只是在替阮宝玉问你,他为你竭尽心力,难道还不值得你还他一个真相?”
                          萧彻低头,心口剧痛,只得拼命喘息。
                          “这么说我所猜不错?”帛锦慢慢举目,逆着光,俯看萧彻。
                          “果然没错,他待我是真,只不过这真,最终败给了一个男人的信仰,将你扶上那肮脏龙椅的可笑的信仰。”
                          最终他道,慢慢将身后靠,头脸半垂,重又陷进了沉默。
                          “就算他对你不假,他却还是背叛了你,就像沈落,没有差别!”
                          过得许久萧彻才强撑力气回了一句。
                          帛锦没有争辩。
                          没有错,背叛就是背叛,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原谅。
                          直到那一日阮宝玉死去。
                          直到他死后那辗转无言的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把他们从相遇到决裂,每一个画面每一段时光都细细想了一遍。
                          如果阮宝玉不死,那么恨意永不会消弭,这些时光就会被恨意蒙蔽,永远沉在血底。
                          可是阮宝玉已经死了,慢慢的,有些东西,就渗过怨恨,浮了出来。
                          比如初见时他那花痴万分的笑。
                          比如自己遇险时他那螳臂当车的痴勇。
                          比如最后一次见面时他那纠结绝望到死的眼神。
                          没有错,就算这是个棋局,而一切只是出戏,那在这出戏里,阮宝玉也是假戏真做,给了他一段没有快感却有尊严的爱情。
                          那一日,在大殿之上,他领萧彻之命,当时当刻,连他自己都以为只不过是在自暴自弃。
                          可是时日过得久了,一步一步走来,再猛然回头,他发觉自己却是踏着阮宝玉的布局,在走他未曾走完的路。
                          如果说升平天下,扶那龙椅上的萧彻坐正便是他的信仰,那么自己现在在做的,就是不知不觉在追逐他的信仰。
                          阮宝玉的确不可原谅。
                          可是他已经死了,这恨,竟也渐渐随他而去。
                          “我并不赏识你的为人,也不懂得一个能看着自己弟弟被三千凌迟人的心肝,可我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个明君,阮宝玉所选不差。”帛锦举起了杯:“但是你要记得,我助你帮你,没有一丝心甘,只是因为阮宝玉,因为你是他至死未竟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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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8-04-28 23:52
                          萧彻举了杯,因为心中空落,只觉得那杯水酒万钧沉重。
                            “不管如何,我已是得到了天下,得到了一切!”他低声,似乎这句已是最后的凭靠。
                            “很好。”帛锦淡然:“那我祝圣上万寿无疆。”
                            杯酒将尽,结局已定,可是他却无有怨忖悲戚。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用这些时光消磨了恨意,最终遵从阮宝玉信仰,活着一日,仍信有爱,仍付真心,仍为那个人死生不计。
                            无论结局如何,帛锦终是帛锦,活得高贵坦荡。
                            萧彻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为什么,先遇到自己先成为知己,阮宝玉却没有爱上他萧彻。
                            这个纠缠磨折他太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输了。
                            聪明有如阮宝玉,从来明白谁才真正值得去爱。
                            “帛锦,你安心去受明日凌迟三千刀吧。”萧彻恢复平静,徐徐露笑。
                            “说来,我帛家的确欠你萧家三千刀,该还。”帛锦举杯,一饮而尽:“但你要记得,我这三千刀,并不是在还你,而是在还我帛氏列祖列宗,是在替他们偿还罪孽。”

                            第四十九章

                            被凌迟。
                            还差半支香的时间,帛锦仰面朝天地躺着。
                            眼里的天,空无一物。
                            帛锦从来不觉得老天爷有什么好看的,没想到,这次是来见它的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啊,最后一面。
                            很久很久以前,他有过这样失败的教训。如果他事先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定然会仔仔细细地端详的。
                            当然如今,他会有的是时间。
                            须臾后。
                            负责凌迟的主刀手,向围观的百姓展示行刑用的刀子,把把雪亮,相当碜人。
                            全场哗然,怂恿声如潮。
                            芸芸众生,皆是命如草芥,无人例外。
                            心口猛地被击上一拳,狂闷。帛锦缓缓吐出口气,就要开始了。
                            天,在这种节骨眼上,开始下雪。
                            很轻,很细的那种。
                            这雪花,特别夺目,比明晃晃的刀子还亮。
                            第一、二刀。
                            祭天地,用他的血、用他的肉。
                            不残忍,却是扎扎实实的两刀。
                            冰凉凉的感觉,瞬间麻了帛锦的半边脸。
                            帛锦,心底冷笑。所谓凌迟,不过就是让他身体每个部分一步步坏死,最后拆完人生的全部罢了。
                            没什么稀奇。
                            第三刀。
                            副刀手粗着脖子吼出凌迟的刀数。
                            雪,继续零落飘着。
                            运气真好,雪比血多,所以他死不了,很长时间会死不了。
                            对此,帛锦无悲无哀,堂堂正正地躺着。
                            萧彻没去刑场,因为龙体抱恙。就算他去了也是假惺惺悲哀,没意思。
                            如今,他的君威浩荡。
                            身旁把脉的太医摇首,端着医骨,一颗善心向帝王劝道:“陛下,万万不可过度操劳。”
                            萧彻裹紧一领锦袍,含笑但问:“汤药度日,朕还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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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8-04-28 23:52
                            陛下……”
                              “久病成医,朕自己心里有底,说实话吧。”
                              “悉心调养,六、七年不是问题。”很复杂的措词。
                              萧彻垂目,嘴角一扬。帝王气质相当露骨。
                              暖阁外,有鸟悠悠啭啭地清唱。
                              萧彻挥手吩咐宦官:“又是画眉鸟,兴许是天寒寻不到食物的缘故。去,给它喂些鸟食。”不知为啥,宝公子临死咽下最后一口气,还会有空瞧眼窗外的画眉鸟。
                              不管是不是自己多心,萧彻从此对画眉上了点心思。
                              一旁伺候小太监伶俐地应了声,退了出去。
                              不消一刻,鸟食送到。
                              暖阁外的小太监边喂边冷得跺脚,呐呐怨道:“那么冷的天,这画眉鸟难道不南迁,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这话正巧被走出阁门的太医听到,老人家捋长须,欣然答道:“只因画眉是只留候鸟。”
                              “太医你刚刚在说什么?”不知何时,萧彻已经走出殿阁,站于廊下。
                              “皇上……臣说,说……”太医忐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刚刚说画眉是什么?”萧彻近身再问,双手微颤。
                              小太监躬身,口快率先回答:“太医说,画眉只是留侯鸟。”
                              “什么?”萧彻眉心一动。
                              “画眉是只留候鸟。”
                              “留侯鸟……留侯,只留侯啊。”原来如此。
                              萧彻退后半步,旋即空落落地一笑。缓缓步回殿堂,轻轻弹落肩上的雪屑,面容勾勒出君主的和善与慈悲,“也不知帛锦被挨到第几刀了。”
                              这是,第几刀了?
                              帛锦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从第几刀开始,他就开始听不清报数了。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血水可能已经浸透了整个身躯。
                              不开窍的帛锦,现下身上开了多少窍,他真的不知道。
                              周身的热血,蒸散细白的雪子。
                              每一刀渗出的血,融化着每片小小雪花子。
                              帛锦没闭眼,眼皮遇见今冬最温暖的雪。
                              好似起了一点风,无数的雪花在他周围盘旋。
                              意识越来越模糊时,眼里好似见到个非常非常可憎的人影。
                              而且,这该死的人影越晃越清晰。
                              眼睛一阵刺痛,雪与血珠子迷了整双紫眸。
                              眼底这抹虚影,眨眨亮亮的眼睛,宝光璀璨地傻笑:“侯爷,你长得真好看!”
                              “我对侯爷一腔赤忱,死生不计!”
                              筋骨断离的声音。
                              依稀,帛锦听到自己喉口滚出一记叹息。
                              神作孽哦,怎么会安排自己与这么个人狭路相逢?这人,彻彻底底是个花痴,是个毫无道德感的花痴。
                              男人,贱命一条,从不能靠信仰爱情存活于世。
                              但帛锦想,能见识了这么个花痴,此生足够刺激了。
                              彻寒的雪天,蒸腾的血气,氤氲着,缓缓勾画出某人灿烂的笑,及其虚幻。
                              然而,依旧是花痴无匹,真诚无朋。
                              数以千计刀光血影里,让这样的笑容,更加清明无垢。
                              好似,他们之间距离只差一点一点,就那么一点点星沫子的距离。
                              帛锦心一横,最后一次死心眼,他死心眼地去信。
                              不拒绝了,心不开窍就不开窍吧。
                              粉身碎骨的血,滴滴飞溅入咽喉,一股子腥咸。
                              无数雪花落下,一片落在帛锦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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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8-04-28 23:52
                              最后,缓缓融化。
                                清清凉凉,又温温热热,如情人的亲吻。
                                帛锦的瞳仁好似不受控制,慢慢地,慢慢地在放大。
                                此时,围观的人群,“哗”地一声左右分开。
                                身着龙袍的萧彻还是来了。
                                道道冕旒晃动,隔开萧彻与帛锦的距离。雷打不动的儒雅天子,来等帛锦断掉最后一口气。
                                帛锦费力扭过头,嘴角漂亮地一记飞扬。
                                这一生,我来过,遇见了一个人,他叫阮宝玉。
                                苍天,细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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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8-04-28 23:53
                                这书虐的我心疼我再也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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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8-05-04 20: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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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8-05-04 22:17
                                    看到一半不看了 ** 怎么会有这种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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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8-09-29 23:42
                                      我想知道第一张图是什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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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9-07-17 1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