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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生贺】《紫罗兰与少女》(三笠×薇尔莉特/长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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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笠阿克曼生日快乐!
原作半架空。
脑洞产物。
私设属于我,她们属于原作。
全文字数3W6+.

Crossover同人:《進撃の巨人》三笠.阿克曼×《紫罗兰永恒花园》薇尔莉特.伊芙加登
梗来源:同声优石川由依。


№☆长篇已完结。
№☆作品联动向。
№☆如有OOC请原谅。
№☆三笠&薇尔莉特中心。
№☆为保持完整性,未见后记请勿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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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9-02-10 14:28
    霉鼠儲被楼主禁言,将不能再进行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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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9-02-10 14:29
      [终幕]

      剑士举起手中的剑,发出了怒吼:人做了蠢事就需要制裁。你这披着善人外衣的恶魔,沉入黑暗的深渊吧。

      国王被剑士一剑穿心,虚弱地靠在剑士近在咫尺的肩膀上,艰难地一字一句说道:执行了制裁的你,和我是一丘之貉,承受罪人业火的灼烧吧。

      宛如诅咒的话语说完,国王不堪重负地倒下,在血泊中失去了生息。

      剑士颓然跪下,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悲痛地朝天叹道:我只能背负这份罪孽活下去,今后一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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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9-02-10 14:30
        ヴァイオレット・エヴァーガーデン

        杰纳崔克斯国,罗兹威尔地区。

        罗兹威尔是一座绿意环绕的、瑰丽的自然之都。

        只有坐着银蓝色的民用船才能最快速地到达这个地方。船上悬挂的白旗迎风翻飞,沿着河水顺流的方向望去,岸边是青砖瓦搭造的别墅独楼,群山耸立,各色繁花漫山遍野簇拥着散落树林。这里看上去是一片四季分明的土地,四野阒然,清风凉爽,秋日落叶如细雨般纷飞震颤人心,却又秀美静谧,在观光季前来探访时,她拥有足以赏心悦目的美丽。

        山麓上,沿街建起了以各色漆料涂刷的、大小不一的木造房屋,窗沿及屋檐用以地锦、葡萄藤、红丝草和红枫环绕装饰,以庆祝这丰收的时节。街上满是面向观光客的商店,每逢休息日,繁华的主街道上人头攒动,交织着愉悦而喧嚣的音乐。这儿的商品种类丰富齐全,商家热情好客,全然不似乡村之地。

        她身上几乎没有带什么行李,不像来旅游也不像是归家客,只有手上一张薄薄的纸在指引着她的方向。午后曜日灼光,空气清新,覆在身上有种别样的暖意。她漠然地仰起头,对这明媚骄阳行以注目礼。

        她从商业街走过,从阳光下踏入房檐遮盖的阴影里,从正在交谈的本地人身后走过,听见他们说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从商店干净的玻璃间走过,只能看到一身洁白长裙和浅粉色外衫的自己,脖颈间的赤色围巾有多么不合时宜,手上拿着别人给她的纸,满脸茫然,疲倦不堪。

        与这条街上的其他人相比,自己这样的存在无法融入这个世界,连玻璃上的倒影都显得如此虚幻。两三个孩子嬉笑着结伴跑过她身旁,她低头看着他们踩过她的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继续向前。她孑然一身而来,便理所当然地孤孤单单,零零落落。

        走出这条漫长的街,她搭上了一辆运送货物的马车。车夫见她独自一人十分可怜,主动提出多载她一程,在看了她手上的地址后,又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苦笑。车夫告诉她,以图便利,多数人选择在街上建造别墅,而那些在别处建房子的,则会被视作怪人。

        此时的罗兹威尔正值天高云淡之秋。在山麓之外,这片观光地中常被人忽视的一潭小湖边,有一间小屋悄然而立。

        这就是她要寻找的地方。

        虽然这一带的风景极好,寂静安宁,渺无人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可总有些不如意的地方,比如来到这里实在是费了太大的功夫,她没有想到路上需要这么多时间——太长了,不管是路途还是等待的空白期,她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可又寄希望于这一趟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

        若是形容的有情调一些,这是座颇有旧时风韵的屋宅。但说得不好听的话,那么不过是如同被人遗弃的破落房子罢了。穿过略微褪色的白色拱门,走进被杂草和不知名野花淹没的庭院,便能看到小屋的全景。

        有几棵巨大的树似乎活了很久,枝繁叶茂,在被落叶覆满的地面上落下了大面积的林荫,应该是主人生活的小屋看起来也有些凄惨,红色砖墙似是因长久未得修缮而残破不堪,屋顶上的瓦片满是裂痕,支撑小屋的木材也有些被雨水侵蚀的痕迹。

        距玄关不远处,可以看见一架缠满了常春藤,好像被凝固了时间一样,恐怕谁也无法推动的秋千。这是家中曾有小孩子存在的证明,但同时也能看出,那孩子已经不在了。

        小屋的主人是一名正值壮年的男性,名叫奥斯卡.韦伯斯。人如其名,他是位执笔剧本的作家,她甚至在来的路上还看到了街边剧院贴的戏剧海报。

        这位作家有着一头与众不同的红发,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长相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声音低沉,微微有些驼背,可能是因为怕冷,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

        这座小屋是为了长居于此而建造的。不仅是他自己,也为了与妻子和年幼的女儿一起居住。然而,对于一家三口都已太过宽敞的房子,如今却只剩奥斯卡一人。

        妻女都已经离世了。

        这就是那张纸上有关这个人的全部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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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9-02-10 14:30

          她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何处,只单单凭着周围的设施判断出这是类似于医院诊所的地方。她躺在一张床上,只要微微仰起头,就能看到后方半开的窗户,这并不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她挣扎着靠在松软的枕头上坐起身,耳边是虫鸣鸟叫,从病房看到的外面的风景是被橙色的晚霞染成的一片,白天与黑夜的境界线交替重合的身影是无论在何时何地,不管在做什么都会一下子看得入迷的风景。

          这样的美景,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了。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人,好像她是被遗弃在这里一样。她的身上穿着只有病人才会穿的衣服,从没有包扎的迹象和哪里都不会痛的身体来看,她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躺太久了四肢有些僵硬。这并不算什么,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的身体素质出于意料的好,治愈力似乎也不同寻常,完全不必为无法行动而担心。

          穿着护士裙装的女性绕过幕帘走了过来,将手上的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她侧头望去,上面装的是一些吃食,看起来是用来补充营养的。

          护士告诉她,她昏迷在这座医院的散步道上,在这条道沿路的桌椅上,吃着早餐的医院职员发现了她,然后她被救了过来。虽然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足足昏迷了近一周的时间,医院方面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给她批出院许可了。

          “您醒了?真的是睡了很长的时间呢。”

          「……」

          “还好把食物给您端了过来,等体力再恢复一点,我们就吃点东西吧。您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有的话请一定告诉我。”

          「这里是……哪里?」

          “这里过去是莱登沙佛特里黑陆军医院,现在只是一座普通的医院。您不是本地人吗?”

          少女坐直了身体,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拿了过来——在这种安宁圣洁的地方,不需要警惕什么,少女双手端着玻璃杯,将里面澄澈甘甜的水一饮而尽。她能感受到仰头时自己的发丝扫过空荡荡的脖颈,她抬起手摸了摸睡得凌乱的墨发,她真的只是睡了一周的时间吗?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头发变得这么长了呢?

          ——你竟然睡迷糊到这个程度啊?

          ——不……不过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长的梦……是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这个给您。”护士将一张小桌子搭在她的腿边,转身将放在一旁的东西拿了过来,动作轻柔地放在桌上,微微地笑了,“这条围巾,是把您送到医院时,您虽然陷入深度昏迷状态,可手上一直紧紧攥着这条围巾,想必是对您很重要的东西吧。”

          少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抓起围巾,动作晦涩地扫过及肩的墨发将围巾从身后搭了过来,一圈又一圈熟练地将赤色围巾环绕在脖颈上,直到双手有些颤抖地在身前打了一个结,才缓了些劲,一只手拎起围巾一角,盖住口鼻,在毛绒绒的布料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气味陌生又熟悉。

          「你刚刚说,陆军医院?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护士有些怔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将餐盘也放在桌子上,回答道:“战争已经结束几年了,这里也不再会有来自战场的伤员,所以现在只是普通的医院。”

          「战争,还会再发生的。」

          断言的说话方式,不给人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美丽的墨色眼瞳中,好像闪烁着光芒,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眼眸中就像寄宿着在战场上奔走往复的记忆,这样的眼眸她看过很多,她在这座医院初建成时就在这里工作了,来来回回也照顾过很多伤员——这双眼眸在夕阳下满载淡漠哀矜,眼睫在窗户漏进来的晚风中轻颤,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住胸前的围巾,那清澈深邃的瞳孔和那些有杀人经验的人们一样,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这位来路不明的病人,本该天真柔软的少女,也是一个杀人者吗?那颗心,似乎还未从战场归来。

          啊,或许是这样没错。已经不年轻的护士小姐将视线投向试图下床走路的少女。她看起来与其他人,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倒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连她解下这个少女手腕上的绷带时所看到的印记,都不像是寻常民众该有的。明明没有负伤,却一直绑着一截绷带,她托着少女的手腕,近在眼前的是深色的刺青,看起来像是什么纹章的图样,大概也不是她可以过问的。没有向院方汇报,她小心翼翼地替少女换成了崭新的绷带,意图将这一幕抛之脑后。

          “您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您的家在哪里?现在已经可以通知您的家人来接您回去了。”

          「米卡莎.阿克曼,我的名字。我只记得这个。」

          她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她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不记得自己还有没有亲人或是恋人,恐怕也没有人可以来接她回家,她能做的只有自己去寻找,寻找丢失的记忆。她隐约觉得,自己弄丢了很刻骨铭心的记忆,弄丢了绝对不想忘掉的人,纵然再怎么习惯等待,都不能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万幸的是,身体的状态恢复得不错,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很轻松地做一套仰卧起坐。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基本的生活常识和技能都没有忘掉,是不需要被人照料和呵护的地步。

          如果此刻仔细回忆她昏迷前发生的事,似乎也只是一片黑暗,但是脑海中总存在着一个固有印象,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封闭的地方站着,浑身冰冷,情难自禁,脑子里乱哄哄一片,身后有谁在注视着她,她没有心情也没有余力回头,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只蓝紫色的蝴蝶翩然飞过眼前,她凝神注视着那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只见它穿过了铁栏和墙壁,越飞越高,她随着它的远去侧过身,眼中无数的画面一闪而过,头颅深处的剧痛突兀袭来。那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护士小姐的眼中好像有着怜悯、无奈、担忧等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的情愫,她将一直准备在一旁的纸笔拿了过来,小心地注视着她的脸色,轻声说道:“阿克曼小姐,您再试试回忆一下,自己的大概住址,认识的人的名字,谁都可以。如果现在还没有办法回去,您可以写一封信,我们替您寄出去,这样您的家人就会根据信件来找您了。”

          少女的手指纤长白皙,完全不像是经历过战争的人该有的模样,她在少女昏睡的时候也摸过,几乎摸不出什么长久握枪或是持刀的痕迹,她对自己先前对少女的怀疑感到有些抱歉,因为自己曾试图将这样的罪孽强加在一个孤零零的少女身上,而少女很可能也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

          此刻的少女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虽然背脊挺得笔直,端庄自持,看起来却疲惫又脆弱,连握笔的姿势都有些怪异,就像第一次用钢笔和墨水一样。这倒也不奇怪,战争年代,不会写字不会用笔墨的人太多了,所以才需要“自动书记人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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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9-02-10 14:32

            “您看起来用不太惯纸笔,需要为您找自动书记人偶来吗?”

            「“自动书记人偶”……?」

            自动书记人偶,它的制作者是奥兰多博士,机械人偶方面的权威。起初由于他的小说家妻子因后天的原因导致丧失了视力,无法再进行那在她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小说写作事业而变得无比消沉、日渐衰弱,博士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这样下去,便发明了自动书记人偶。

            这是一种有可以将人声所述的内容以文字记录的、所谓“代笔”这般功能的机械,当初为了爱妻制作的机械,之后却成为了更多人的支柱,因而大受欢迎。如今,也出现了可低价租借自动书记人偶的机构。

            自动书记人偶拥有优秀的写作技巧,包括语法、词汇和各种书信形式,他们能够将雇主想要说的话,其中包含的心意全部传达给收信之人,不用担心自己的用语是否合适,人偶可以从雇主表述的话语中,提炼出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阿克曼小姐,把您想要传达的心意,写成一封信吧,然后,一定会有惊喜到来的。”

            「我不需要。」

            她虽然失去了所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无论怎么看都很陌生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很奇异,人的装束,说出的语言,眼中的景色,还有与她印象里用法不尽相同的笔。尽管如此,她也不能把自己的困惑表现出来,而是要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新环境。

            虽然对现在的东西大多抱有迟疑和考量,但她知道,信这种东西,她不需要,甚至连听都不想听到。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绝对没有从“信”这种东西中读出过任何希望和惊喜,在久别后的再度相逢,满怀期待拆了信封之后,随之而来的一定是失落和绝望。

            从信里面能读出什么东西呢?她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懂也无法理解写信之人的心思,只知道如果自己不照做的话,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但真正见到写信之人时,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又会想着,如果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没有写那封信的机会就好了。

            信这种东西,是没有必要传达,也没有必要送到的。

            “阿克曼小姐,您是不是对自动书记人偶有所误解呢?自从自动书记人偶为公主和邻国王子写的情书被展示出来以后,自动书记人偶可是大受好评呢。”

            少女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她放下手中的笔,疑惑地看向努力想让她打起精神来的护士小姐。

            「公主?」

            德罗赛尔王国的公主与弗吕格尔王国的王子曾是战争中的敌对势力,在战争结束后为了缔结原先敌对的两国的关系而进行了“婚姻外交”,为此请了自动书记人偶书写公开情书,目的就是要用美丽的文章缀写恋情,让大众意识到二人间的婚姻有多么美好。

            他们的情书被人羡慕,被人赞扬,可几年前就与王子邂逅的公主却知道那些华丽的辞藻不是王子会用的,那分明是自动书记人偶的杰作。事实上公主对王子情根深种,在战争结束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向弗吕格尔王国提出继续联姻的要求,她更想知道王子本身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王子真实的心意。

            在那位自动书记人偶的帮助下,公主亲自提笔写信,回忆起了邂逅之时所发生的事情,两人你来我往互相传达了不需要修饰的、真正的心意,这份感情也收到了民众们满满的祝福。这其中,公主的自动书记人偶功不可没。

            「这是……那位公主自己的选择吗?」

            “是的,虽然起初是为了缓解战争所带来的恶劣影响而联姻,但这是公主的真情实感,我也有幸在报刊上读过公主亲自写的信,公主所做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公主不是为了国民而牺牲,她现在很幸福,这是她该有的选择的权利。战争虽然残酷,可公主不该背负那些代价,连她和谁恋爱都要被干涉。”

            这样的公主,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灵魂,都是自由的。不必背负残酷的命运,不必直面悲运的结局,自由去爱,无拘无束地成长,可以与心爱之人永远在一起,共同走向光明的未来,再也不必受战争的迫害。

            为什么呢?在这里都可以轻易做到的事,在其他地方却做不到呢?说到底,其他地方又是什么地方?是一个战争永远无法停歇的残酷的世界,是一个自生下来就背负着家族重任的孩子,还是一个牺牲了一切想要保全子民未来的掌权者吗?

            她不记得了,脑中被太多模糊的信息给塞满,记忆已经完全开始混乱起来,很多发生或没有发生过的事在眼前交替上演,混淆了她正常的思维。

            她该不甘心,该愤怒,该阻止的,可她除了嗫嚅着双唇,似是而非地呢喃着谁的名字以外,只剩下满身的无力感和难以回头的悲痛。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呢,那个人所追寻的自由,明明是为自己而活。

            她的女王迫不得已在镣铐中起舞,如同在囚笼中吟唱的夜莺。

            何时能够斩断这种悲剧的连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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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9-02-10 14:34

              雨水退去后的清晨非常美丽。

              被水珠缠绕着的树木和草丛,散发着雨后特有的味道,和晚霞截然不同的光芒笼罩着世界大地,那个朝阳赋予了落下的雨滴光辉,她长久凝视着雨帘的视线直到此刻才收回。不得不说,初秋的雨还是很冷的,护士小姐临走前提醒过她要关上窗户睡觉,可她很快就置之脑后了,因为她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看到熟悉的天气,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这几天总是做着相同的梦。梦中那个苍白而寂寥的世界就好像真的存在一般,她辗转在一间林中小屋中,屋外大雨倾盆,散不去的浓雾将她与这世间万物晕染,翻腾缭绕。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站在面前,一个人面色发青浑身是血,一个人颈间有一道巨大的伤疤,她想要开口唤他们,却被那尘雾呛住口鼻,接连不住咳嗽起来,撕心裂肺。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所下的雨就再也没有停过,连绵不断的大雨,雨丝连成线,从灰暗的天空落下。有一个人在不远处嘶吼着什么,他手中的刀任意地挥刺着,她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很重要,可是,被飞扬的鲜血和嶙峋的雨幕遮掩的面目下,又浮现出了怎样她未曾见到过的神情,她不记得了。

              头上熟悉的剧痛再度袭来,这是只要试图回忆梦中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引来的头痛,她抬起手去抚摸痛处,想要缓和大脑深处的创巨痛深,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从那以后,那雨就像连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牢牢网在其中,牵引着她向前走。

              “你之所以对我这么执着,都是因为阿克曼的习性产生作用的缘故。”

              “听说恢复力量的阿克曼,经常会出现突发性的头痛,你有想到什么吗?”

              被惊醒的那一刹那,她惶惑地抓起围巾,主动去找了院长,请求他给自己开具出院许可,她知道自己身无分文,从第一次醒来后就再也没和任何人交谈过,护士小姐关于写信的提议也被她在心里全然否决,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无所事事地继续留在这里了,她受够了原地等待,如果不去寻找的话,自己是永远都不会安心的。

              得知了前因后果的院长沉默了很久。她知道院长一直重复着这不符合人道主义是什么意思,但她也很明确地告诉了院长自己的决心,即便失去记忆,只剩她这一具空壳,她也有办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知道自己纤细的手腕有着怎样爆发力极强的力量,知道自己骨子里就有一种必须行动起来的热血。她尚不畏惧战争,更不会害怕踏上旅程。

              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也许从前的她就一直在死亡边缘苟延残喘着,在常常思考死亡的环境里,已经习惯了求生和准备后事。在医院里只是短短的日子,就见多了生死离别,那些亲属露出的仿佛失去挚爱一般的眼神,她总觉得是那么的熟悉。

              当哀叫哭喊声远去后,她走回镜子前,又一次注视着自己的脸,她看得到自己苍白的脸色,无瑕的五官,冰冷无机质的轮廓,以及右眼下方一条极细的,深到无法愈合的浅色伤疤,然后,她的目光顺着疤痕移向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双冷寂如冰,毫无欲求的双眼,如此熟悉,看起来却也很可怕,连她自己都有些畏惧。

              为什么,她没有从自己的眼中得到和那些人相同的感情和讯息呢?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可是,她却没有选择死。想要死很容易,这里有触手可及的刀具,有高高的钟楼,有无数的药品,甚至只需要在那些失去至亲的人面前嘲讽两句,就会被毒打一顿也说不定,这些种种,总归是要比活下去简单的多的。可在她这么想的下一刻,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的使命,眼中便会再度燃起无法释怀的光芒。

              那无数次的“为什么”,在脑海中辗转回响,最终渐渐淡去了。

              她好像曾发过誓,对着心中的谁发过誓,绝对不会再放弃,一旦死去,就连回忆一个人的事都做不到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赢,她必须,继续战斗下去。

              即便在这个看似已没有硝烟的世界,她也要选择战斗下去,无论是与失去的记忆的博弈,还是给自己寻找一个可以寄托感情的方式,她都要义无反顾地活下去。

              了解了这一切的院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他的住址和简单的介绍,院长告诉她,他曾是主治医生的时候,医治过这个男人的妻子,他的妻子是名图书管理员,本是幸福美满的一对,可天不怜见,她的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堵塞以致死亡,不仅如此,这种遗传病还影响到了她的女儿。

              “去见见我的这个老朋友吧,孩子。也许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只身而来,空手离开,除了护士小姐借给她的裙装,就只有一些食物和零钱,这还是护士小姐硬塞给她的,说是坐船肯定会用的上。

              就这样,少女围上了那条只属于她的红围巾,踏上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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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9-02-10 14:36

                薇尔莉特抬起一只手,樱唇轻启,贝齿咬住了手套的指尖顶部,手套被顺势扯离手部,露出了里面完全不同于人类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那是一只机械手臂,其形状和大小都无限接近人类自身的构造,整体是黑银相间的颜色,指尖使用比其他部位更加硬质的机械制成,手指的关节部分也被涂饰得很漂亮,反射着光滑的金属光泽,在动的时候还会相应发出机械动作的声音。

                『我在战争中失去了手,不过不妨碍工作。』

                说完这句话的薇尔莉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突然沉默下来的奥斯卡先生,她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一条白色的褶边围裙,开始针对所有凌乱肮脏的角落,积极地收拾起来。

                让这样一个孩子像个女仆一样单独去收拾这些地方,她有些于心不忍,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自己也应该帮一些忙,米卡莎这样想着。但是在帮助薇尔莉特之前,她必须先把自己的来意告诉奥斯卡先生。

                「奥斯卡先生。」

                “啊,阿克曼,真是抱歉冷落了你这么久。之前你说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你有什么事吗?”

                「是,奥斯卡先生,其实我是来向您寻求一个答案的,院长说您可以帮助我。」

                “你想要问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

                也许这样说有些可笑,可她却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她的确是来找答案的,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要问些什么,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如果奥斯卡先生不能给予她回答要怎么办,如果她最后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怎么办。她不可能永远赖在这里不走,在得到了答案之后,自己又该去往哪里,该将什么作为以后活下去的目标呢?

                “既然如此,你就先留在这里吧。”奥斯卡先生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对她的态度却意外的宽厚,他指了指在屋内另一侧整理书柜的薇尔莉特,对她说道,“我租借了那个人偶两周的时间,在此期间要完成一个故事。你好好想想自己要问什么,希望等我写完了故事可以听到你的问题。”

                「非常感谢。」她看向薇尔莉特,薇尔莉特也似有所感地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孩子明明看起来比她年轻,却有着好似洞悉一切的眼眸,将她所有翻腾的情绪悉数吞没。

                接下来,她们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收拾了这间屋子。薇尔莉特虽然对她的擅自帮忙提出了婉拒,并使用了敬语请她好好休息就行,可奥斯卡先生一开口劝说,薇尔莉特就如同得到了指令一样不再推拒,两个人互相帮助着结束了这一天。

                在整理到不会干扰写作的地步后,薇尔莉特主动朝无所事事玩转着酒瓶的奥斯卡先生开口:『老爷,我带了打字机,这里有纸吗?』

                奥斯卡先生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手上的动作未停,慵懒地回答道:“没有啊,港口商店里有卖,你去买点回来吧。另外晚饭,我想吃奶油培根面。”

                就像看出了薇尔莉特不会拒绝自己的雇主一样,奥斯卡先生提出了在她看来也很过分的要求。薇尔莉特虽然嘴上说着很为难,但还是找到了一个竹篓从这里离开前往港口。

                这一次,薇尔莉特很坚决地请求她不要帮忙,她也就只能留在奥斯卡先生身边。奥斯卡先生已经打起了瞌睡,软软地靠坐在沙发上,她在收拾好的东西中找到一条毛毯,动作轻柔地将毛毯盖在了奥斯卡先生身上。

                因为这间屋子里既没有写东西的工具也没有食材,她只能闲散地在房间内踱步消磨时间,转完了主厅,她又无声无息地走向了楼梯,来到书房。

                书房比起之前已经整洁了很多,书桌上摆着几个相框。她俯身下去看,照片里是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少女,金色纯粹的双瞳,有着仿佛带着甜味的蜂蜜色头发,柔顺地散落在肩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如瞳色一般金黄,看起来竟与之前刚进门时的薇尔莉特有些相似。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看起来好像也是这个孩子,可却与第一张照片相差甚远,眼眸依旧纯粹清澈,可那蜂蜜色头发却脱落了大半,头上戴着一个很可爱的浅粉色的针织帽,那本如白牛奶中浮现的蔷薇花瓣一般的脸颊也变得蜡黄,消瘦憔悴,满是岁月的纹路,看起来受尽了病痛的折磨,光是看着,只是看着……就让人于心不忍。

                她终于有些理解奥斯卡先生对待薇尔莉特的态度了。

                在这个属于一家三口的家中,出现了外人,奥斯卡感觉到非常不适应,心情也很不愉快,尤其这个外人还与自己死去的女儿如此相像,像是对不起家人一样,奥斯卡先生折磨着自己,愧疚着,自责着,所以有些任性地叫薇尔莉特离开这里去做别的事,只是不想更多的回忆起女儿最美的年华。

                如今的奥斯卡先生过着非常寂寞的生活,可当她看到奥斯卡先生去玄关迎接采购回来的薇尔莉特时,她又觉得他的内心是欢悦的,无论他在薇尔莉特做饭的背影中看到了谁,那种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睁开眼就能知道她就在那儿的事实,米卡莎也或多或少可以理解。

                如果最在乎的人不用离自己远去该有多好,如果最深爱的人可以带着自己一起走该有多好,那种在失去了一个人之后才能深刻理解的安心感他们都是可以懂得的。决定性的伤痕无法愈合,心口上的伤口每天都在汩汩地流血,止都止不住。他们都给自己缚上了枷锁,且拒绝除自己以外的人扯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活着,看着太阳东升西落,不缺钱财,也无需担心生活,但在那之上的,能够阻止心灵枯竭的保护罩,是只有别人才能够给他们的。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米卡莎真切地知晓自己是多么可悲、多么孤独的人。

                薇尔莉特是奥斯卡的生活中出现的波澜,是前来造访风平浪静的湖水的小小变化。可这波澜和变化都不是属于她的,从薇尔莉特身上看到妻女的痕迹的奥斯卡先生得到了短暂的缓解和满足,可她看着薇尔莉特,甚至是看着奥斯卡先生,都得不到任何可以缓解痛苦、填补心中空白的方法,唯有焦躁不安始终如影随形。

                薇尔莉特站在厨房,将从街道店铺买来的食材放下,她走过去时,正好看到薇尔莉特在敲鸡蛋,那双机械的手臂虽然同常人无异般灵活,可却是不太擅长料理的样子。她试图把蛋黄敲进碗中,却掌控不好精细的力道,把碎蛋壳也一起敲了进去,甚至连不需要的蛋清都漏在了桌面上,搞得一塌糊涂。

                她制止了想要走过来的奥斯卡先生,直接上前从薇尔莉特身侧拿出了新鲜的鸡蛋,熟练地在碗边敲打起来,蛋黄与蛋清完美地分离,蛋壳也悉数落在了垃圾桶里,薇尔莉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她知道自己虽然失去了记忆,生活的技能却是一点都没有忘,从自己制作料理的动作娴熟程度,切割食材利落干净的刀工,以及烹饪食物时不需要指点就能掌握火候来看,自己对这类家务事都是极为擅长的,远不像是沾染了鲜血的双手能做出来的事。

                在一旁虚心学习着料理的薇尔莉特,眼瞳中映射着顶灯的暖光,她就像一个初来乍到,满怀着好奇心的孩子,把她这个没有受到邀请的外来客当作了前辈和老师。这副模样,像极了曾生活在一处屋檐下的自己。

                薇尔莉特执意自己完成雇主要求的奶油培根面,虽然食物的卖相看起来很糟糕,但是奥斯卡先生却一口不落地全部吞入腹中,也许在他看来,无论出自何人之手,能在家中吃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这种感觉是久违了的温暖。

                薇尔莉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晚餐,奥斯卡先生招呼着她也坐下一同用餐,薇尔莉特却表示自己稍后再吃,而且她接受过特训,只需要摄取少量能够满足自身最低需求的食物就可以了。

                奥斯卡先生有些遗憾地看向另一把空椅子,将最后一口晚餐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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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9-02-10 14:39

                  也许是意识到她此刻的脸色有多么难看,薇尔莉特平静地看着她,继续说着有关自己学校生活的事。

                  薇尔莉特告诉她,与她同期的有好几位优秀的人偶,比她还更早拿到象征一流的领针。她的邻座是莱顿出身的女孩,那个女孩因为看到她无法写出真正的“信”十分沮丧,而好心带她到这座城市风景最美的地方去。

                  她们两个人在黄昏时分爬上了又高又陡峭的楼梯,来到了钟楼之上,站在那口大钟旁,能够毫不费力地将这座城市的风景一览无余,少女将这个地方分享给了她,她们在风中矗立,看着布满了夕阳余晖的城市逐渐被染上暖色,滚滚火烧云的艳红在天际弥漫,看着这一切,能够回忆起来的是自己最在意的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薇尔莉特,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在莱顿看到那片美丽的景色。”

                  她最在意的人逆着地平线那处远方落日的光辉,微转过来的眼眸晦暗不清,钴蓝色的发丝滑过微光,他身前倒插着的步枪反射着死亡的冷意。他这么说着,真心地期盼着,话语中溢满了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满手鲜血、夺人性命的我,是否真的能够看到少佐美丽的眼眸中曾看到过的,相同的风景呢?

                  她很感谢少女带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但是自己还是没能拿到领针,尽管社长说就算不能毕业也可以成为人偶,但她知道,如果是这样,她又是为了什么去上课的呢,如果不能从别人表述的话语中,提炼出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做人偶就没有意义了。

                  之后,她在培训学校遇到了本该结业的少女,少女提出要帮她写一封信,因为少女意识到她每一次说出的“少佐的信还没来吗?”中的少佐,大抵对她来说就是那个非常重要的人——所以,不如给少佐写信吧。

                  可她只能对如此温柔的少女说抱歉,她不知道自己要对少佐说些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毕竟她连少佐对自己说过的话,至今都无法理解。

                  薇尔莉特.伊芙加登为什么要当人偶呢?因为这是与少佐分别前最后听到、意味不明的话语,她想知道什么是『爱』。少女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看着垂眸不语的她,说出了自己的过去。

                  其实少女的父母已经离世,这个家只剩下她和哥哥。战争开始后,她的哥哥当兵赶赴战场,然而因为分配的地方很远,几乎没有战斗,战斗总是出现在远处,他们一家也总是觉得战争很遥远,与自己无关。可是双亲去外地做贸易工作时,西部战线却被敌军突破,连父母的遗物都没有找到……然后战争结束了。

                  她的哥哥平安回来了,少女觉得就算只有哥哥活着也应该高兴,可哥哥却一直懊恼没有守住那个夺走了父母生命的地方,固执地认为这都是自己的错,开始游手好闲,酗酒,身体变得很差,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经常和人打架斗殴。

                  其实,对少女来说,只要哥哥还活着,就已经令她很高兴了。但是这样的话却说不出口,传达心意,真的太难了。

                  薇尔莉特主动提出要把少女的心意写成一封信,那是她真正意义上写下的第一封“信”,她将少女的心意写成了最精炼的感谢,送交到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哥哥手上。正因为这封信,少女和哥哥重归于好,哥哥也不再自我颓丧下去,两个人一起爬上那座儿时最爱去的钟楼,而自己也有幸拿到了教官赋予的领针。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可以熟练地掌握自己的双手,在雇主的话语中提炼出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然后将信件转交给收信人。

                  战争所带来的后遗症或许很可怕,或许难以挽救,但她相信,靠她目前的力量,通过信件是可以做到一些事的。

                  『米卡莎小姐,如果您有需要,自动书记人偶必定竭尽所能为您实现。』

                  第三天,奥斯卡先生横卧在床上,薇尔莉特坐在椅子上,把手放上置于书桌的打字机。奥斯卡先生每说一句话,她便以令人骇然的盲打速度静静地敲击出文字。

                  他看见后惊讶地瞪大眼睛:“……真快啊。”

                  『这双手臂使用的是兼具实用性的品牌,由艾斯塔克公司制造,耐久度也很高,能够完成以人类体质无法达成的动作和力量,是非常出色的产品。可以把老爷您所说的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原本故事架构就已经在奥斯卡先生脑中完成了,虽然中途休息过几次,但成文时并没有多少卡顿。负责打字的薇尔莉特无论是作为故事的听众还是代笔者都非常出色,她一直给人一种稳重而沉静的印象,进入工作之后真的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只听得到“嗒嗒”的打字声。如果闭上眼睛,大概会以为是打字机自己在工作。问起她写到哪儿时,她会用清冷的声音动听地朗读出来,听上去就是享受。

                  她也坐在一个尽可能不会影响到配合默契的这两人的位置,捧着一杯热茶,沐浴阳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接下来,是奥利弗的台词:如果不穿过这片火之谷,就得不到用来打到怪物的剑。注明,水精灵出现,接下来是水精灵的台词:我来帮你灭了这片火,这样你就能穿过这片山谷了。注明,燃烧的火焰熄灭。”

                  『火焰会怎么熄灭呢?』打完这句话,薇尔莉特抬起头,注视着对面躺着的剧作家,问道。

                  “把舞台上的红旗子收起来,看上去就像灭了一样。”奥斯卡先生似乎早就在脑海里模拟好了一切,在说出剧本的同时,他就像同时来到了剧院的舞台上,指挥着所有人,让他们说出对应的台词,将需要用到的道具随其心意地搬上或撤下。

                  奥斯卡先生从沙发上坐起身,看向薇尔莉特,犹豫了一瞬,问道:“你怎么看,会觉得这个有趣吗?”

                  薇尔莉特垂下眼帘,看起来认真思考过了,才开口回道:『该怎么说呢……明明不是真的,可仿佛身临其境。自己和这名叫奥利弗的少女一样,时而高兴,时而悲伤,时而不安,这是为什么呢?』

                  奥斯卡先生闻言,第一次对着薇尔莉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语气都放缓了很多:“那是因为你和主人公奥利弗有了同样的感受,你们感同身受,你能有这种感觉,我就放心了。”

                  奥斯卡先生说,这是他第一次写面向孩子的戏剧,而这之后,奥斯卡先生告诉她们,奥利弗会成功穿过火之谷,顺利拿到剑,打倒怪物,可作为代价,她会失去精灵使的力量。

                  『怎么会这样?那她该如何回到故乡呢?船也坏了。』薇尔莉特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担忧的情绪,她急忙问道。奥斯卡先生闻言,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两人相对而坐,莫衷一是,薇尔莉特虽无逼迫之意,眼神却十分坚定,奥斯卡先生欲言又止,甚至转过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在这一天以后,写不出文字的日子还是来了。这是经常会遇到的事情,即便是已经决定了要写的内容,却无法组织成满意的语言,根据奥斯卡先生长年的写作经验,应对这种无法下笔的状况,那便是不写,勉强写出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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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9-02-10 14:45

                    即便这样的故事对她来说有些老套,希望和绝望本身就是等价交换,有得必有失,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但她能够理解奥斯卡先生的心情,正因为是重要的作品,所以要慎重对待,他是值得被人尊敬的剧作家。

                    『要想出来。』此时的薇尔莉特变得意外的执着,她也总算看到了她身上属于一个普通孩子的特性,薇尔莉特向前倾身,催促道,『想不出来的话,奥利弗就回不到爸爸等着的家。』

                    ……哎?

                    米卡莎坐在窗边,秋季的清风吹拂,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淡金色的光辉照射在她手边摆放的花瓶上,瓶中向日葵花盛开,金黄的色泽与晨曦微光交相辉映,柔和地映现在她的墨瞳中。

                    她怔怔地看着薇尔莉特一张一合的樱唇,耳边空余袅袅回音,仿佛时间都停住步伐,凝固在了这一刻。

                    屋外的天气骤变,漫天大雾掩盖了方才的风和日丽,白云拥簇在星星点点的夜空中,倾盆大雨猛然坠落,遥远的西方天空泛着橘红色的光辉,惊雷向天空炸裂,掀起尘暴土砾,黄昏之光挥散流逝,混合着清丽花香的微凉之风徐徐吹过。天空和流云变得越来越远,她仿佛登高凌空,足驭疾风,看着熟悉的面孔朝着数十公尺下的地面落下。

                    这是……什么?是被自己无意识的封印在心里深处的记忆碎片吗?是忘却在记忆深处的,还是已然浮现了的?

                    在被落日照着的调理室,她听见附近森林传来的鸟叫虫鸣,夕晖从开着的窗户照进来,她看见面前的少女削着一颗马铃薯,她意识到自己从胸口的衣兜里拿出了什么,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紧紧握着刀柄的手指,还有她仿佛忍耐着什么的表情。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你不得不这么做。」

                    「你到底背负着什么呢?」

                    那个时候,对面的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个时候,那个怪物是为了什么要拼尽全力,即便腿被扯断,也要铤而走险,拼命爬上城墙,想要翻越它的呢?那一刻的天空,是不是跟现在的一样让人憧憬,让人意识到被夺去自由,被锁在这相比庞大的世界要小很多很多的牢笼中,是有多么的不可饶恕?

                    米卡莎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在她的印象里,那个人一直都是一副对所有事情毫无兴趣,觉得无聊的脸,或者是,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的表情。

                    地下通道的最后一瞥,回忆的闪现在警觉中产生作用,她捞过两名挚友的身影决绝如杀意。正因当初的恻隐之心放过了敌人,现在每一次踏步都逼不得已,像走在刀尖上。

                    她冷漠又疲惫地砍断了这个怪物唯一依附在墙壁中的手指,用力朝着她的额头踢了下去,在杂乱的思绪中注视着她朝下方坠落,无人能救,无人可应答。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攀在墙上注视底下骚乱时的如释重负,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冷汗和倦意因何而生。

                    直到她来到尤特比亚区地下最深处的那块超硬质水晶面前,看着里面冰封着的毫无苏醒痕迹的少女,像是与她所有的秘密和悸动一同沉睡。身侧的金发少年告诉她,他从一个人的记忆里得知,这个哭泣的少女渴望自由,是为了回去见自己远在故乡的父亲。

                    米卡莎将手轻轻置于晶莹剔透的水晶上,将自己的炙热的掌心与她胸口衣兜的位置紧密相对,复而短暂地叹了一口气,摩挲着这块冰冷到失去体温的水晶,最后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去。

                    这是一个只允许胜者存活下去的世界,但是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都有着可以容身的地方,年少的她们注定是宿敌,因立场的不同,必须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可却偏偏都败在了寻路的中途。

                    如果亲自开启这个故事的人不再继续,这个人又要怎么回到父亲等着的家呢?她这个曾经的同伴、后来的敌人还不知道吧,她所期待回去的一切都被毁了,毁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她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她们之间的遗憾太多,好像四年前与她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自制力。

                    哪怕这残酷的世界未来会有多么汹涌,曾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她们,也终不会再有机会释放对彼此肆意纯粹的杀意,至少最后一刻,她们的眼中是对方最后的模样,以及视野中无际的空茫与孤独。

                    「亚妮,掉下去吧。」

                    就如同那时难平的意念,催人至死的怒与怨,她首次踏足另一处土地,战场中心,敌人所在的最前线,将所有执念尽数抛下。

                    被毁灭殆尽的建筑残骸,对巨人野战炮飓风般狂轰而过的余波,巨人之力引发的缭绕烟雾,来自帕拉迪岛的首席士兵冲破黑暗,手持利器,在几十米高的裂空腾云而起,一声巨响过后,她从巨人那巨大的头颅上翻身越过,如同被击落的野雁,她选择放肆地坠落,来到一个人身边。

                    在哀嚎遍布的地狱中,两人用目光触摸着彼此,伴随着深深叹息呼出的雾气,像那人眼中闪烁着的明亮火焰,又像自己眼泪中涌现的无尽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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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9-02-10 14:47

                      回过神来时,奥斯卡先生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在这个晴朗的秋天,树叶被染上了各种各样的颜色,而那些枯叶随之飘零,落于水面,水面泛起涟漪,叶子随波轻摇,像互相吸引了一样,水的蓝色和落叶的颜色混在一起,这与她在医院看到的,被染上了红与黄的树木很相似,但绝不是刚才记忆中的那样,窗外的景色其实没有丝毫改变。

                      她跟在奥斯卡先生身后走出屋室,来到了极靠近房子的湖泊前,在这样好过了头的天气里,奥斯卡先生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露出了怅然若失的悲伤神情,仿若失去了全部的寄托,眼中的世界幻灭消散。

                      薇尔莉特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们转过头,只见薇尔莉特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中拿着一把伞,伞是浅蓝与白色相间的直条纹,缀有荷叶边的式样,伞面上还装饰着小巧的蝴蝶结,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奥斯卡先生愣愣地驼着背,突然低落地提出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她目送着奥斯卡先生离开,转身看见薇尔莉特已经走到了刚才奥斯卡先生站着的地方,将那把伞撑了开来。

                      这是一把不得不承认它有多好看的伞,像是阳光下盛开的鲜花。这样的款式,大概是只有奥斯卡先生故去的女儿才会用得上的,也不知薇尔莉特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兴许是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可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时,房屋的门突然被暴力地推开,奥斯卡先生一脸愤怒地大步踏来,兴师问罪一样抬起手,一把打在薇尔莉特撑伞的手腕上,直将她的手臂打到一旁,伞也被这股劲扬到了三米之外,翻落在地。

                      薇尔莉特为自己擅自拿出伞而致歉,奥斯卡先生却依旧是被刺激到了的模样,他叫薇尔莉特回去,离开这里,然后转身颓然地朝坡上走去。

                      她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的伞捡起,看着薇尔莉特站在原地,有些急切地朝奥斯卡先生说道:『这样戏剧就无法完成,奥利弗的故事就不会结束。老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奥斯卡先生的步伐渐缓,慢慢停了下来,薇尔莉特颦眉,注视着奥斯卡先生孤独的背影,声音开始发颤,她继续道:『我无法提炼出您的心事,真的非常抱歉。』薇尔莉特方才打伞的右手微微握拳,发出了机械转动的声响。

                      “我已经写不出任何东西了,但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才想写完原本打算说给那个孩子,奥利维亚听的故事。”

                      奥斯卡太太病故后,奥斯卡先生和女儿搬来了现在居住的别墅,奥利维亚从没有表现出失去了母亲的寂寞,反倒为了让奥斯卡先生努力工作,平时一直帮忙做很多事,从来不给他过多的压力。

                      他的女儿,喜欢的东西是带花边的遮阳伞和水鸟。

                      水鸟拥有翅膀,能够自由地渡过这片湖水。奥利维亚很憧憬,她也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渡过这片湖水,湖面上那些落叶是不是能够走路呢。虽然知道这一定是会掉下去的,奥斯卡先生玩笑一般的告诉女儿,撑开伞借助风的力量,也许就能做得到。

                      哪怕只是一点,他也想娇纵已经处于生命尽头的孩子。

                      “我在湖面上行走的样子,以后一定让你看看,爸爸。”

                      这么说着的奥利维亚,在微风和阳光下,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可后来,奥利维亚的病终究还是恶化到了她母亲那样的地步,为了不让女儿重蹈妻子的覆辙,他访遍名医,奔走于各大医院,向各种各样的人低头恳求、收集情报、尝试新药。

                      药物离不开副作用,女儿每当服药都会嚎啕大哭,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在疾病中苦苦挣扎的模样,看护人的心也饱受痛苦侵蚀。

                      无论尝试了多少新药,奥利维亚的病情也未见好转。终于,在寻遍了所有助力、用尽了一切方法后,医生也选择了放弃。

                      奥斯卡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本该在自己之后死去的,还如此年幼的孩子,竟然要算着期限、细数最后的日子。

                      为了和女儿度过余下的时光,他把奥利维亚带回了家,停下手上的所有工作,只顾着照顾女儿,奥利维亚很听话,从来不曾责怪自己这种无能的父亲,只是努力地打起精神,安慰着泪流满面的父亲。

                      身体内所有器官都在退化衰竭的孩子,奥利维亚挽着他的手坐在秋千上,对着那处湖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安稳的日子终于还是结束了,上天夺走了身为父亲的他唯一的希望。

                      『和珍惜的人分离,再也见不到她,原来是这么寂寞,是这么难受啊。』双手紧紧握拳的薇尔莉特颤抖着身体,朝着回过头来的奥斯卡先生这么说着,她碧蓝色的眼瞳中溢满了盈透的泪水,那泪水顺着她精致如陶瓷的光滑脸颊流下,瞬间滴湿了她胸口的衣物。

                      从虚幻的梦境中苏醒,知晓了“独自一人”便是孤独,这真是无可救药般的寂寞。

                      会不会是有哪里搞错了,为什么相处的时间会变得如此短暂,为什么本应怜悯世人的神明一定要夺走他们最珍贵的宝物呢?

                      米卡莎在黯然的同时也注意到,薇尔莉特在抬起手的时候,轻轻捏了捏胸口处的那块有着宝石光芒的胸针。

                      在这一刻,或许没有办法同戏剧中的奥利弗感同身受,她却与捏着胸针静静流泪的薇尔莉特产生了共情。

                      那个胸针,必定和她颈间的红围巾一样,是她们心灵的寄托。因为了解到和珍惜的人分离,被重视的人抛下是怎么样的痛苦与无助,所以才要紧紧地攥住这唯一的寄托,盼望着离去之人的归来,祈求着能够再一次见面,无论是何处,无论采取什么方式,都想要达成这样的愿望。

                      就算厌恶战争,拒绝参与纷争,不想成为杀人者,但是为了某一个人,也必须站起来战斗。在这世界上诞生的每一个新生命,从他们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自由的,为了值得守护的生命,哪怕背负满身罪孽也绝不能害怕,舍一生血肉也绝不退让。

                      夜幕降临,奥斯卡先生与她在楼梯上遇见,奥斯卡先生看起来很歉疚,看他走去的方向,米卡莎猜测奥斯卡先生是去找薇尔莉特的。对上她的目光,奥斯卡先生笑了笑,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对她说:“是我不好,对那个孩子太苛刻了。”

                      “我总想从她身上看到奥利维亚的影子,想着如果那头盘在一起的头发如瀑布一样散下,她举着那把伞,该和我的女儿有多么相像。可当我真的看着这一幕,又觉得失望,觉得对不起女儿,那孩子跟奥利维亚终究是不一样的,虽然同样拥有一头金发,她的眼中却没有甜美的光芒闪耀。”

                      「是吗?您想明白了就好。」

                      “我只是,一味地,懒散地、自甘堕落地、沉溺于悲伤地过着每一天,想要维持最后的幸福时光。可到最后,奥利维亚的身体抱起来已经特别轻了,就算灵魂已经离去,也太过轻了。”

                      “她在剧烈咳嗽一阵后,突然就死去了。不过才九岁。”

                      ……九岁?

                      少女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的双手垂落在身侧,腕骨僵硬地前伸,手心呈按压之势。

                      啊,又来了。头……好痛……

                      “简单来说,原本的米卡莎,最后一次出现在九岁,后来就消失在那间山中小屋里了。只留下忠实执行阿克曼本能的你。”

                      ……是谁在说话?

                      “失去原本的自己,被打造成只会听命行事的一族,也就是奴隶。”

                      不要……不要再说了!

                      是奥斯卡先生吗,不对,不是他,奥斯卡先生不会对自己恶言相向,况且此刻他已经敲开了薇尔莉特房间的门,和颜悦色地说着什么,只有自己一人被留在楼梯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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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9-02-10 14:49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喔。
                        在我们家旁,那片湖上。
                        当秋天,落叶浮在水面的时候。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喔。

                        “父亲。”
                        那个声音。

                        那本已忘记的女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奥利维亚,我的女儿,我的珍宝。我还想让你,这样叫我上千次,真希望你不要死去,真希望你活着,把你养大。

                        那个约定,以及你的离去,让我直至今日,都毫无意义地活着。直至今日,生命依然延续着。

                        一直都好想见你。再一次,见到可爱的你。

                        我最后的家人啊。我一直。一直都。
                        一直都好想见你。
                        ——我爱你。

                        好想看见你那么美丽的身姿。
                        好想看见那样的你。亲眼看见那样的你,然后在你之前死去。
                        在你之前,在你的守护下,离开这个世界。
                        我没能够保护好你,我没能做到。

                        “好想见你……”

                        「好想见你。」

                        有这样一个人曾在她面前踏水而过,海水缓缓地冲刷过他们的脚背,那个人背对着她,向前漫步,向着海水中心走去,直到水没过了他的脚踝、他的小腿,海鸥在朗朗青空上鸣叫,他停下脚步,迎着曜日灼光,任由海风吹起了他的褐色长发。

                        身姿挺拔,昂首矗立,那纯粹的默然和无边的死寂,裹挟着无数与巨人之力纠缠不清的记忆,眼瞳深处的孤寂像是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沉淀,刻入骨髓之中。他转过头,否定了过去以信念和意志为傲的自己,在今天这个已经和平的故土上,他的眼角缓缓溢出了泪水,他抬起胳膊,指向前方,海的另一边。

                        “如果把那些敌人全部杀光的话,我们是不是就真正自由了呢?”

                        在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得到那张雪白的脸,恰似一朵盛开于夜晚的白蔷薇,碧蓝的瞳孔,艳丽的红唇,一头金发绽放着光芒,暗红色的发带随风轻轻飘起。她注视着在湖面上翻飞起舞一般的薇尔莉特,她胸前那枚一直看不清宝石颜色的胸针,终于在此刻的阳光下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祖母绿色的,无法被替代的,在光明的世界中闪耀着光辉的宝石,承载了无尽的自由和燃烧着的烈焰。拥有这般眼瞳的人,一定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人。他注定不可能呆在这个小小的世界中,那里容不下他想要展翅高飞的强悍羽翼,他注定要翻云覆雨颠覆这世界的格局。

                        是那片血色遍染的战场让他成了一只得以展翼高飞翱翔九天的苍鹰,一朝振翅,破空万里,他始终不息地用战火燃烧着自己,直至被猎猎朔风煽动成燎原大火,直到灼骨热浪烧尽自己的身躯。

                        那枚他始终憧憬着的小小的自由之翼,让他看见了最滚烫的鲜血和最悲壮的牺牲,从此以往,即便有再多的无可奈何,他也成为了那个特别的人,与那么多人类一起生死相依并肩作战,固执到不肯放弃追逐真正的自由所在。

                        尽人心,尽险恶,尽虚妄。

                        她的这后十年光阴,过得无比精彩充实。她看到过这世间无数的美景,她有着最亲近的同伴,他们在森林里追逐,在雪山上训练,在山脚下前行,在夜晚赏尽星光,在大海边眺望海的另一边,她一直觉得,这就足够了。

                        她是这样的期待这个有着他的世界。没有他的现在的我,一定不是真正的我。

                        我卑微渺小的愿望,仅仅是想留在你的身边而已,请你不要先我一步离去。

                        可是,少年却将这一切的希望都打破了。

                        那裹挟着血腥气息的风,穿山过水扑面而来,清歌不歇;那日出之时消融的雪,浸染尘埃檐上落白,沉吟徘徊;那片夜空中的黯淡无光的月,星云中埋触不可及,只影常在。抵达海的另一边,那里朔风鸣往,黄沙飞扬,鲜血染红了天空,浸透了土地,残月悲凉,同一片夜空下的生命,一去不复返。

                        逆者戮尽,以杀止杀。她曾想为这个人挡去眼前的一切灾祸,想拉着他看一看这个残酷而真实的世界,早日断了他急不可耐想要去送死的想法,可到底,还是舍不得他把这些恩怨情仇都经历一遍,所以尽可能地挽救,为他阻挡人间锋利,她心甘情愿。

                        即便意合道分,也在所不惜。

                        「艾伦,你为什么在哭?」

                        「艾伦,绝对没有只有玩命的才算是战斗这种道理。」

                        「我只有一个请求,千万不要死。」

                        「艾伦,只要有你在,我就无所不能。」

                        「对不起,艾伦。我不会再放弃了,再也不会放弃了,一旦死去,连回忆你的事都无法做到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赢,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你还是在否认亚妮就是女巨人这件事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在阻挠你?」

                        「艾伦,快逃!」

                        「阿尔敏,为什么艾伦总是要抛下我们一个人远去呢?」

                        「不是那样的。艾伦,你听我说,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在夺回玛利亚之墙,并且把来袭的敌人全部击败之后……我们还能回到那个时候吗?」

                        「不对……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肯定搞错了。」

                        「艾伦,求求你,回来吧。」

                        「如果输了就会死,赢了就能活下去。」

                        「艾伦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我们。也是因为他很信赖我们,实际上要是我们不去的话,艾伦他们什么都做不成。」

                        「当初我被抓走,是你救了我,还替我围上围巾……都是因为你很善良吧?」

                        你将光明和热忱,还有希望带给了我,在那个冰冷的雨夜牵起了我的手,所以你注定成为我的心头血。

                        她以为她还在做梦,但其实现在已经是梦醒。

                        紫藤色的无名之花,在巨大的残破骸骨下静静沉睡着,无色的风呼唤着他们,遥远的记忆中,面对着来自外部的敌人,在这片生养他们的故土上,他们挺起胸膛,为了祖先曾背负的沉重罪孽,遭受了太多的苦难,积攒了执拗的勇气,以和平宣誓,力图争取自由存活的权利。

                        她孤注一掷试图守护少年的选择,为了杀敌而去,转眼间仓皇逃离,前者是怀着难以释怀的罪恶感,后者则充满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她离开森林中的小屋,离开亡故的父母,踏入了世界这片相互残杀的巨大森林中,侵入别人的土地,攻击别人,又看着同伴被别人所杀。心跳声有如晨钟的鸣响,她的脑中一片乱麻,眼睛酸涩到流不出眼泪,或许是因为听见了枪声,又或者是因为萨莎最后一口喘息。

                        她其实不想伤害任何人,不想被任何人杀掉也不想杀掉任何人。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因为居住在不同的地方,被灌输着不同的观念,因为祖先遗留下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过错,就不得不参加战争呢?

                        为了纠正被篡改的历史,夺回艾尔迪亚人的尊严和自由,所以要战斗。这样的战争,无论披着多么道貌岸然的外衣,本质上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事实就是如此简单而残酷,当双方真正在战场上相遇的时候,才不会管什么战斗的理由,不过是流着同样血脉的同伴们自相残杀、你死我活罢了。

                        这般的堕落,这可谓是那些人口中的「恶魔」的行径。若要将生命和未来也一并夺走,那便更是罪不可恕。她的一腔孤勇,这就像亲手毁掉自己的世界一般,她曾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这种亵渎。

                        然而并不是。

                        “你知道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吗?就是不自由的人。或者是家畜。”

                        “没有任何质疑,只懂得听命行事的奴隶让我实在看不下去。”

                        “我……从小就一直……米卡莎,我一直很讨厌你。”

                        “你就只是在阿克曼血统的控制下活到现在。你就只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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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9-02-10 14:57

                          她不愿放弃等待,在信息量极度缺乏的情况下,偏执地相信只要坐下来好好谈谈,就一定能相互取得理解,但自从这个人出现在门口,举着割破手心的手掌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憎恶带来这场崩坏的一切。

                          曾几何时,为了抓捕女巨人,她明示威逼这个尚且无法接受现实的人变身为巨人,她需要借助这个人特别的力量去杀掉女巨人,嘴上说得再狠,看到他手掌上的咬痕,终归是心疼到不愿再看,只能紧紧地阖眸,听着他撕扯着皮肉的痛呼。

                          现在,仅仅是看到掌心那道血流不止的刀痕,她竟不可遏制地感到畏惧,仿佛被一道阴影掐住了喉咙,她觉得他好似变了一个人,比起在马莱初见之时还要生疏,诡谲到她难以接受。

                          “我是自由之身,不管我想做什么、选择什么,都是基于我这个自由意志做的选择。”

                          被所追寻的自由束缚的,正是他们这样的人。

                          没有贪爱和憎恨的人就没有束缚。正因叛逆和软弱,才被囚禁其中。

                          他看起来是那么陌生,就算她不能够理解接下来的发展,却也深刻地觉得,连此刻坚定着自我的他都如此耀眼,纯粹的、无可替代的,她不由得感到心如刀绞。

                          她没有办法将他从潜意识的阴霾里拉出来。这不是他的错,只怪自己还不够强大。

                          单凭她的光芒,照不亮他的世界。

                          对年幼的才十岁的自己而言,那人就是自己的一切。自己也从未想过那人有一天居然会离自己而去。

                          给我指明前路吧,把你所知道的生存的方式全都教给我。让我一直呆在你身边吧,如果没有我你一定会早死的。不要离我而去,你说过的,在往后的岁月,无论多少次,都会帮我把围巾围好。

                          因为那个人是你,因为你,我才能够变强,是你的缘故。

                          是你啊——艾伦.耶格尔。她深深倾慕着的,拥有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眸,会在睡梦中醒来时看着她流泪,会在自身难保时拼命护着她,会在得知自己无意中伤了她以后那么自责难过,会在生死关头对她许下满怀炙热情意的承诺,会在夕阳下红着脸对她说“因为你们很重要”。

                          如此重要的,比谁都希望她可以活得更长久的,无可替代的人。

                          云雾拨开见月明,她在渴求和患得患失中重新迈开了脚步。

                          因时间停止而冻结了的米卡莎的泪水,像是随着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而复苏,再次滴落。

                          她听见了被泪水淹没的世界中响起了薇尔莉特坠湖的声音,一瞬间回笼的记忆和意识,来自艾伦的声音消失了,有着艾伦幻影的泡沫也随之破裂,就像那自己本已冰冷的心脏,“咚咚”跳动着的声音。

                          我为何在哭泣呢?

                          这份思念难以言喻。我无比惶恐,却又无比爱怜,要怎样回应自己的内心才好呢?话语总是难以诉之于口,它们在心中不断积聚,愈发强烈,我愈发想要与你相会。

                          作为人类的米卡莎.阿克曼,是否能够提炼他话语中真实的想法呢?

                          奥斯卡先生双手捂住脸,像是拒绝一般紧紧闭上眼睛,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他哽咽着,像个孩子一样扑簌扑簌地流着泪。

                          而已经落入湖中的薇尔莉特——这才是正常的,如果她真的做到了踏湖而过,那才是真的不寻常,她浑身湿透地坐在湖里,水珠不停地从身上滴落,好在湖水比较浅,只是堪堪没过她的腰部,被她精心护住的伞没有沾上分毫水滴,她狼狈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浮现出迄今最快乐的、可以称作是微笑的表情。

                          在她之上,万里晴空。

                          『您看见了吗?应该走了三步。』

                          奥斯卡先生一直捂着眼哭泣,他大概没有看到——她没有拆穿这个事实,只是看着薇尔莉特疑惑地询问奥斯卡先生是否身体不舒服。

                          但是,作为重拾记忆的米卡莎个人,她的眼眸如同那处澈底澄清的湖泊,将这绮丽的景象如镜面一般通透地尽收眼底,妥帖地收藏在心里。

                          自动书记人偶实现了奇迹。奥斯卡先生表达了感谢后告诉少女,他本以为不存在什么神明,如果存在的,大概指的就是她吧。

                          之后,奥斯卡先生为薇尔莉特烧了洗澡水,在两人平定情绪休整过后,他们共同完成了创作。

                          只是,米卡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在这个世界呢?她确实已经恢复了记忆,大概是神明也听到了她的祈祷,让这种奇迹在她身上发生,那些记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一刻更加清晰明了了。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在她的那个残酷又美好的世界里,马莱和艾尔迪亚的战争还未结束,虽然奇袭作战成功,但这也意味着祸源深埋,往后,恐怕将会以此次战争为导火索,发生难以控制的事情,而他们正在为此努力着,想要谋得解决办法。

                          这里也不是她的故乡。不管母亲是什么血统,她都是艾尔迪亚人,她想要守护自己出生长大的这座帕拉迪岛的未来,记下在这里与人们相处过的每一个瞬间,呼吸过的每一口空气,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直至这座岛的终焉来临。

                          光阴飞逝,时间如此紧迫,她没有办法继续心安理得地躲在这个没有硝烟的世界,注视着这里与她无关的一切。米卡莎.阿克曼甚少哭泣,因为没有人能允许她片刻的软弱,也没有机会让她逃避。

                          即便是在心灰意冷的那一刻,她也只是沉默着流泪,而她知道,接下来自己还必须再一次站起来。

                          那么,她该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她还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在商议过后,她决定和薇尔莉特一起先去到自动书记人偶隶属的公司,那个C.H邮便社看看。她来找奥斯卡先生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重新获得了记忆,自然不可能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留在原地也只是坐以待毙,不走出去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奥斯卡先生终于不再把自己关在闭塞的房子里,他将两个少女送到了渡口。她帮忙拎着少女的手提箱,站在一旁看着奥斯卡先生将那把漂亮的伞送给了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将伞捧在手上,有些内疚地低下头,说道:『本以为能飞得更远。』

                          “足够了。”奥斯卡先生挺直了他微微驼着的背,用带着笑意的温柔语调安抚着垂头丧气的少女,“你实现了,我死去女儿的「以后一定」。”

                          『“以后……一定”?』少女轻启樱唇,呢喃着这个来自那对父女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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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9-02-10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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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可以,薇尔莉特。」

                            米卡莎倾身向前,尽管自己的胳膊也已逐渐消失不见,化为了空气中的尘埃,但她还是尽力弯下腰,做出拥抱之姿地在她身侧收紧,双臂虚虚地环住正在哭泣的少女。

                            多么柔软娉婷的身躯,淡淡的清香弥漫在鼻尖,温热的鼻息亦喷洒在她光洁的后颈。

                            这个少女,应该和露易丝差不多年纪,本该是个承欢双亲膝下的孩子,却已身经百战,满身罪孽。看来,就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神明也都不肯给她挽回这个孩子的机会。

                            战争或许还会发生,薇尔莉特,虽然不知那时你会在哪里,是不是还做着自动书记人偶的工作,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维持现状,不要再有迷茫。

                            无论结果如何,是好是坏,都不要后悔你今天的选择。

                            死去的同伴的面容,无数的尸体散发的气味,从敌人那里夺来力量,满身的绑带和装备,拼命适应新武器而不断练习,这一切能够忍受是因为——她还是相信着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结束。但是现实是什么,自己身边仅剩的相同立场的同伴被关入牢狱,其他人在外面试图扭转乾坤,一直被守护的人民高呼着献出心脏,他们脚下的土地埋藏着最深的隐患,也是最强力的决定性武器。

                            无论这是阴谋,还是制胜关键,也许有一日,她作为将军家唯一后裔的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家,也将因卷入这场灾难而遭到飞来横祸。

                            早上醒来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连呼吸的时候都,突然产生无法抑制的失落,从艾伦那里燃起的熊熊大火,也时不时的灼烧着她,逼得她不得不站出来及时止损。在他们看来,想要消除这个的话,已经,只剩下杀戮了。

                            可是,薇尔莉特,你不必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你已经从中解脱了。就算过错不会消失,四季却仍在流转,你所背负的创伤,也会时常隐隐作痛,可过去那些温暖的值得收藏的回忆,会与记忆一同留存。那些爱,会成为你的救赎。

                            「薇尔莉特,活下去。」

                            「自由地……活下去。」

                            如果被利用,被欺骗,被责骂,得到悲伤的回忆会更多,也就更辛苦。可是,就算每天还是会觉得活着也很辛苦,到那个时候就闭上眼睛想一想你的少佐,想一想你们曾经的经历,把你的无欲无求,变成对活下去的渴望。

                            就算此刻的我是一个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旁观者,我也希望你能回归到最美好的日子里。

                            等你走下这艘船,又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抱歉,薇尔莉特,之前一直在心里贬低你所钟爱的工作。」

                            清晨的月亮漂浮在苍穹之上,没有比虚幻而又朦胧的夜月更能给予月下众生压倒性存在感的景色,融入天空中温柔色彩笼罩着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那些烂漫缤纷的植花,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最美丽的风景。

                            “你们去收拾行李,再稍微睡个懒觉,等下午我送你们去港口。”

                            『米卡莎小姐,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吗?今天我就可以完成老爷的委托,回去向社长汇报情况,如果您已经想好要写信的话,我可以帮您。』

                            「啊,谢谢你,薇尔莉特。不过……大概已经不需要了,就算写了,那信也没有办法送到对方的手上,我也不知道能对他说些什么。」

                            暮秋照月凉,她只身而来,空手离开,一切都恢复成原状,她将再度变成孤身一人。

                            「这些都,没有必要了。」

                            生和死,苦难和苍老,都蘊含在每一个人体内,总有一天我们会与之相逢,在这之前,只是要拼尽全力地活下去。从这以后,她是否还能坦然地作为「米卡莎.阿克曼」,愉快地和任何人谈起曾经的往事,缅怀那些逝去的同伴和无辜的人们,看着新生的鲜活生命降生在这片土地上。

                            平心而论,恐怕已经很难了。

                            这一切既是代价,也是惩罚罢。

                            薇尔莉特收拾行李的手顿住,她转过身来,直视着米卡莎有些闪躲的双眼,站得像名军人一样笔直,她向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需要寄到的信。米卡莎小姐。』

                            书信是用来表达人内心想法的东西,每一封信,都是一个人重要的思念。不存在不必送达的信件。

                            薇尔莉特.伊芙加登,你作为自动书记人偶所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被抹去。

                            ——同样,作为艾尔迪亚人的米卡莎.阿克曼,我的价值,由我自己来决断。

                            「薇尔莉特,为了少佐,请你努力做到以今天为傲。」

                            愿你人如其名,安稳度过未来如紫罗兰一般绚烂光明的人生。

                            「永别了。」

                            即便我们将相隔万里,甚至相离几个时空,我也会将你记在心里。我相信,我可以作为人类,作为艾尔迪亚人,自由地活下去。那封信,就算没有目的地,我的心意也迟早会到达想要传达之人的所在之处,为了这个目的,我不会放弃的。

                            直到我沉没,直到我和他一同沉没。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安宁的小镇上,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古老的时钟敲出的,坦荡的响声,像时间为我们停驻脚步,然后缓缓流动。

                            有时候,在清晨,从楼底某个商铺传来琴声,奏琴者坐着板凳,长琴旁摆放着一株紫罗兰,此刻你朝我微笑;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歌声,吟唱者倚着窗面,而窗口大朵郁金香,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ヴァイオレット・エヴァーガーデ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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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9-02-10 15:04
                              微微最棒!笠笠笠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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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9-02-10 15:18
                                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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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02-10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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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19-02-10 15:23
                                    [开幕]

                                    来自希兹尔国特使要员于人群中叫住了她,这个人的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滚烫的手心覆在她的自由之翼团徽上:“我们心底期望艾尔迪亚国能够赢得胜利。万一出了什么状况,请你立刻躲到我们的船上来。”

                                    东洋末裔沉静相对,敛眉阖眸,对着这位无论面对什么难堪的境地都能不动声色的长辈说道:“我很感谢清美小姐这么关心,不过我是个艾尔迪亚人,不管母亲是什么血统,带着我只会给希兹尔国的人们造成困扰。”

                                    “我想要守护自己出生长大的这座岛的未来,请你不要顾虑我。”

                                    叛逆决然的士兵将所有自由意志尽数抛下,以难以挽回的伤害和代价,将她带回了那个沉睡着过去、却早已物是人非的起源之地。

                                    日升月潜,沧海变迁。若这个世界终有一日要凋谢,我们重叠的命运也不会残缺,陪伴你的这十年,就算明天我不在你身边,也终会化为永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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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9-02-10 15:30
                                      【后记】

                                      这是一个关于永恒的爱的故事。

                                      送给未来将自由地活下去的两位少女,愿三笠摆脱姓氏的束缚,愿薇尔莉特成为人如其名的人。

                                      在2018年追《紫罗兰永恒花园》的动画时,就因为声优梗萌发了想要写Crossover(混合同人)的想法,我想让这两名少女在同一个世界观下交汇。想法虽然早有,可始终没能找到成文的契机,便就此搁置了。当我看到《进击的巨人》原作目前的连载后,这个想法再次出现,两部作品在我脑中碰撞,于是我下定决心动了笔。

                                      本文主要创作背景来自《紫罗兰永恒花园》第七话,与这部作品相关的人物及背景描写,有一部分来自动画看图写话和台词,一部分来自原作小说。为了不破坏这个世界的背景和故事,没有做太多改动,我将三笠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安置在世界观下,通过少女眼中看到的世界,让她寻得一个答案。

                                      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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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9-02-10 15:32
                                        IF无责任小剧场.
                                        如果米卡莎顺利跟着薇尔莉特回到C.H邮便社。
                                        『社长,这位就是米卡莎小姐。』一板一眼,认真介绍。
                                        “啊,小薇尔莉特欢迎回来。这位就是你带回来的客人吗?”放下报纸,热情地站起身。
                                        「这个声音……吉克.耶格尔?」恍然大惊,防备后退。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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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9-02-10 15:33
                                          顺手推一下上一次写的作品联动混合同人:
                                          《春梦记》(笠她\架空向\短篇完结)
                                          CP:《進撃の巨人》三笠阿克曼×《xxxHoLic》女の子
                                          https://tieba.baidu.com/p/555217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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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19-02-10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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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9-02-10 15:34
                                              太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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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9-02-10 15:57
                                                欧欧欧一直脑洞了很久的梗居然有太太写了好棒啊!!!太太写的可棒请继续加油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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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19-02-10 16:31
                                                  两个作品的风格意外的很贴合……祝福笠笠笠,希望她们都能好好的。感谢分享,微微大佬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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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19-02-10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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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19-02-10 19:32
                                                      这个脑洞我给满分!两个女神!不对,一个女神一个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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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8楼2019-02-10 21:30
                                                        ……女王那段看哭……晚一点再码字,吹爆微微一年比一年更爱你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39楼2019-02-11 11:50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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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9-02-15 19:17
                                                            我来晚了,最近真的水深火热忙到头秃……虽然没有仔细看过紫薇,但是非常喜欢微微笔下描摹的这个少女……又或许在我看来她比三笠幸运,如果说无止境的战争和磨难是一条长河,薇尔莉特已经上岸,而三笠还在挣扎,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甚至看不到结束的希望。

                                                            两个世界的对比太过于扎心了,我一直在想他们要是不在那个世界就好了。可是似乎不对,正因为在那样的世界里挣扎,她才成了她现在的自己,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回去,因为她不是乐享安乐逃避命运的人。

                                                            莴苣里的人都苦,苦于挣扎一生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回首过往也是荒野一片,并不漫长的一生里除了一身的伤痕,灵魂深处的剧痛以及参与这场战争的罪恶感,什么都不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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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41楼2019-03-08 1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