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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千年】《梦幻西游》同人传·有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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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9-05-03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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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5-03 14:18
      剑侠客&骨精灵番外篇-《满城雪》


      作者:蓝淋
      CV:刘钦&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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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9-05-03 14:21
        《满城雪》

        作者:蓝淋

        骨精灵收拢翅膀,轻巧地立于槐树枝干上,在花叶之间看着墙内那正专心埋头于书卷的幼女。

        于茫茫人海中,要找出一个如此寻常,并无异相的女童,简直如同大海捞针。然而只用了不多时日,她就找到了。

        她出身地府,精于修罗道,可隐匿身形,走访探寻易如反掌,不动声色。想来这也是李淳风将此事托付给她的原因。

        她还记得那晚,李淳风暗通幽冥,前来求助于她师傅时,面色是那般凝重。

        “这女子命魂中带了带了一缕煞气,在未来恐会对李唐的江山不利,”那时李淳风神情肃然决绝,甚至有丝悲壮的意味,“虽说天命不可违,但我宁可逆天而行,也要为李唐江山除去这一劫。”

        然而眼前这幼女甚是瘦小,虽然生得面如满月,明眸大眼,方额广颐,延颈秀项,但于她看来,这模样只算是寻常凡人,既无闪闪金光,也无瑞气加持。

        骨精灵并看不出这能有什么影响国运的面相,更勿论提煞魂。

        但根据提供的线索和八字,便是眼前这名幼女无误了。

        而她此行前来,就是为了灭杀这幼女灵魂中生来便所带的那缕煞魂。

        骨精灵正盘算着下手的时机,便听得有人唤道:“阿珝。”

        幼女忙站起身来:“姨母。”

        妇人端了一碗羹汤:“你这丫头,遍寻不着你,原来是躲这来了。厨房煮了甜汤,润肺止咳,给你留的这一碗。”

        阿珝接过来道:“谢谢姨母,姨母待我是最好的。”

        “待你好,你又不听话。一个女孩家,天天读这些无用的杂书,”妇人嗔怪道,“交待你的女红可曾做了不?”

        阿珝吐了吐舌头,上去抱住妇人的胳膊,将脸颊贴上去撒娇。

        妇人轻戳她额头:“你呀,不学做针线女红,将来怎么许个好人家。”

        阿珝说:“我才不要许什么人家,我要和爹爹一样,走南闯北,看尽名山大川,锦绣河山。”

        骨精灵默然地注视着她们。

        待她完成任务,阿珝就不会再有这般的古灵精怪,可爱讨巧,也无法有那行走天下的远大志向了。

        灭杀阿珝灵魂中的煞魂固然不至于要了其性命,却会极大的伤害这女孩的神魂。

        今后的阿珝也许只能痴痴呆呆,神智不清,浑噩度日。

        但这世上的事,总是要有取有舍的。

        比起天下江山之大,一个凡人是何等渺小。

        所以她并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犹豫。

        既然受此委托,那就干脆利落,尽快完成,回去交差便是了,不必多虑。

        正如她也不管什么天命不可违,只要师傅默许她帮李淳风,她便领命而去,并不多问,更不犹疑。

        世间诸事,于她而言,都是如此简单。

        妇人摸一摸阿珝的头顶:“你呀,怎么跟个男娃儿似的。阿庆他们要放纸鸢玩,你也同去吧。”

        阿珝毕竟是孩子心性,脸上瞬间多了神采:“好呀好呀,谢谢姨母。”

        骨精灵心道,也不急于一时,等她开心地放完这最后一次纸鸢,而后再动手吧。

        这芳菲三月,雨濯芳尘,风传花信,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

        后花园里几个孩童嬉闹着,纸鸢上装了竹哨,安了丝鞭,于空中高飞时,风吹着竹哨,鸣声响彻天穹,如拨动古筝,十分曼妙。

        然而阿珝并没有纸鸢,她只能帮着别人放,而后眼巴巴看着纸鸢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阿珝!过来!”

        叫她的两个男孩看起来年长许多,盛气凌人。

        阿珝过去,男孩将手中缠着纸鸢线的拐子交给她。

        “我们要走开一会儿,你替我拿着。”

        其中一个男孩说:“可拿好了啊,出什么差错要你好看。”

        纵然对方态度如此,阿珝接手这纸鸢,还是十分开心的。骨精灵见她笑容满面,拉着线往后小跑了两步,笑颜如花,轻盈如柳。

        诡异的是,这时间并没有大风,她接手后纸鸢的去势却变得很急,被莫大的力量操控似的,生生要将线连同她一齐带走一般。阿珝小小的身躯几乎要被拖着走,情急之下只能借着身边的树干,勉力稳住身形。纸鸢最终挣断了线,于空中飘飘荡荡,不见了踪影。

        男孩们小解回来,正见得这一幕,不由勃然大怒,其中一个一脚踢在她身上:“惹祸精!知道这个多少文钱么?你赔得起吗?”

        阿珝挨了这么蛮不讲理的一脚,竟也没有哭,只倔强道:“我去给你们捡回来便是了。”

        “那你去捡啊!捡不着就别回来了!”

        天色已渐暗,再不多时便要宵禁,家里断然是不会允许小孩子外出的。阿珝却也不争辩,独自走开。

        骨精灵见她走到墙下,环顾四处无人,便以手攀墙。她身材瘦小,手脚却是十分敏捷,竟利落果敢地翻墙出去。

        阿珝顺利地跳下墙头,沿着纸鸢断线飞走的方向而去,并没有觉察骨精灵悄悄跟在身后。

        郊外原本也不热闹,这十分路上更是已趋于安静。天色渐暗,行人渐少,阿珝以这七岁的年纪,却是十分胆大稳重,不慌不忙地独自行走于这暮色之中,边寻觅纸鸢的踪迹。

        “待得到了无人的地方,灭杀她的煞魂,而后将她好好送回家中,这样便好了,”骨精灵心下念道,“也帮她将那纸鸢一并取回去吧,免得她都傻了,还要再多受欺凌。”

        骨精灵隐匿身形,在她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阿珝拐进一个小巷,而后停住脚步,仰起头来,房顶上真的挂着那只走失了的纸鸢。

        阿珝小小声地欢呼起来,笑容满面,脸颊红扑扑的,骨精灵也不由地有些为她高兴。

        想着要上去将那纸鸢推下来,假装是被风吹下来的一般,骨精灵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才要动手,便停住了。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略微刺鼻,有些腥骚。

        她正警觉地四处打量,暮色之中突然一道黑影跃出,扑向阿珝,竟像是要当头咬下。

        骨精灵略微吃了一惊,心念方动,她已闪身而至,手中的贵霜之牙仿若一道血光,直击黑影的面门。

        黑影猝不及防,两眼之间结结实实挨了一击,顿时发出痛苦的嘶吼,朝后摔去。

        骨精灵这才看清对手的样子。这妖怪化作美貌女子模样,但神色动作一看便十分古怪,甚是诡谲,显得面目妖异,此刻鲜血从额上淌下,愈发形容可怖。

        不等她多想,妖怪已又跃身而起,骨精灵飞爪先至,呼哨着朝它而去,妖怪双目化为一片血红,喉中突然利光万道。

        骨精灵急速躲闪,堪堪避开这漫天而来的森寒利齿,然而妖怪已又面目狰狞地朝呆立于一旁的阿珝飞扑而去。

        骨精灵想也不想,便流星般射向阿珝身前。

        虽然保住阿珝的性命并不是她的任务所在,但几乎是本能地,她已用躯体挡住了阿珝。

        而妖怪接下来的招式她自己就无法避得开了。

        胸口挨了一掌,骨精灵直觉得心神俱裂,眼前一黑,幸而此时她的贵霜之牙也利落地刺穿了它的腹部。

        妖怪发出哀嚎,连退两步。

        数击之下未能得手,又受了伤,更摸不清形势如何,是否还有更多帮手,它顿时也没了恋战之意,不敢再拖延,只趔趔趄趄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一场激斗只在片刻之间,巷子里又恢复了死寂,骨精灵这才颓然跪倒在地,伤口疼痛异常。而后她听得阿珝在耳边,略微颤抖地道:“恩人,恩人,您还好么?”

        骨精灵并不回应,只喃喃道:“这是七星狐狸?”

        哪里来的这等大妖?

        感觉到阿珝试图扶她,骨精灵道:“不用管我。”

        刚站起身,她便觉得胸口气血一阵翻涌,脚下一软,身体便要往前摔去。

        然而并没有摔下,她感觉得到阿珝奋力撑住了她。

        “恩人,恩人,”阿珝焦急地说,“我先带您回去,帮您治伤吧?”

        骨精灵想说她并不需要这些凡夫俗子寻常人家的药材,伤势再重,她也自有办法解决。

        但在这时候流落街头是很不妙的,万一妖狐折返呢?她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心一意为自己回复伤口。

        阿珝扶着她回到家门外,先又利索地翻墙进去,而后为骨精灵打开了门,再悄悄带她进去,掩上大门。

        “要委屈恩人了,”阿珝嗫嚅道,“先在这里养伤……”

        “这里”指的是家中的酒窖。

        这并不是她的家,而是姨父姨母的。

        父亲去世之后,家中突变,从并州搬来长安,她便寄居于此。

        姨母待她颇为亲厚,但其他人并不如此,姨夫吝啬刻薄,两个表哥更是鲁莽无理。

        她寄人篱下,人微言轻,已是凡事都需要谨小慎微。再从外面带人回来,即便是救命恩人,只怕也并得不到家里众人的好脸色,更会令个性温顺的姨母为难。

        骨精灵倒是不介意待在酒窖,她甚至还挺喜欢这种阴暗湿冷的地方。但是……

        “恩人,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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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9-05-03 14:25
          (接上)

          骨精灵这辈子未被人这样叫过,今日短短时间内已被如此呼唤了几十遍,全身上下俱是不自在,只觉得伤势都要更严重了,不由呻吟道:“不要这么叫我!”

          阿珝说:“但您待我有救命之恩,理当要这么称呼您。”

          想了想,她又开心道:“但您不喜欢的话,不如我叫您一声姐姐吧?”

          骨精灵姐姐只得暂居于此,每日运功疗伤。

          阿珝堪堪七岁,却已经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遭遇此事,最初的惊愕过后,便不再惊慌,也不声张,只每天待大家入睡了,悄悄带东西来酒窖。

          虽然骨精灵一再表示用不上,阿珝还是如过冬松鼠一般,坚持为她搬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药材,书卷,泥人瓦狗,当然最多的还是食物。

          骨精灵看她又从小心翼翼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晚饭吃的糖脆饼,给姐姐留着,很香很香,”阿珝说,“我都没动过!干净的!”

          骨精灵:“……那你自己吃了么?”

          阿珝咽了咽口水,道:“我吃过了,我一点不饿的。”

          “……”

          看着她天真乖巧的面庞,思及这孩子将来神智大伤,痴痴呆呆的模样,骨精灵望着酒窖黑漆漆的顶部,只觉得这香甜的饼子,也已难以下咽了。

          阿珝这日怀揣着包好的凉掉的煎饼,匆匆忙忙往前走,却和人撞了个满怀,差点跌倒。

          对方一手扶住她:“小心一些。”

          阿珝抬眼望去,来人是位剑眉星目的青年,身材挺拔,器宇轩昂,笑容却又有些吊儿郎当的,手上牵着马匹,嘴里还满不在乎地叼了根草叶。

          阿珝知道这是家中新来的马夫,向他点头致了谢,便急急走开了。

          剑侠客略微挑起眉,看着阿珝行色匆匆的背影。

          袁天罡的嘱托犹在耳边,“这女子关乎国运,却在七岁那年有一大劫,若能护她平安度过,将为我大唐一大幸事,足可造福百姓苍生。”

          事关国运,他毫不犹疑,便当即应允。

          只是人海茫茫,好容易寻到了并州,却根本不见符合条件的七岁幼女,来回又筛了一遍,才打听到除了探查过的那些人家之外,还有一户人家也有名七岁的女童,因为发生了些许变故,已举家搬走,迁往长安。

          于是他到了长安郊外,又回到原点,兜兜转转花了不少时日,才在眼皮底下找到了这天命之女。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日日夜夜护着这孩子,直至她那命中注定的一劫来临。

          而那会是什么样的劫难呢?

          剑侠客做了许多猜测联想,而自然是没有答案。

          而他也发现,这家里的人是不大在意这小丫头的,除了他之外。见阿珝行踪怪异,他便留了心。

          剑侠客尾随着她,见她一脸严肃地进了酒窖,半晌之后,又笑盈盈地返身出来,独自离开。剑侠客不由皱起眉,看着那黑黝黝的入口。

          “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东西?”什么妖魔迷了阿珝的心智了吗?

          阿珝已经离开了,四下无人,他便屏住气息,悄然潜入。

          酒窖内的,自然是酒坛了。

          还有地上坐着的一名少女。

          少女低头沉思,一头花瓣一般的紫发,肤白胜雪,眉若远山,眼若秋水。

          他自觉自己十分谨慎,毫无声息,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觉察得到。然而几乎是一瞬间,少女已警醒地抬头,准确地看往他的方向。

          剑侠客在那四目相对的电光火石之间,脑中闪过一念。

          “这就是我的劫了吗?”

          骨精灵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有人来了,而且不是阿珝。

          来人脚步悄然无声,那身法,那气息,必定是常年习武之人。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种商贾之家。

          换而言之,来者非奸即盗。

          目光相对,两人都分辨出了对方眼中的警觉和意外。

          “是刺客?”

          念头一闪,骨精灵已然动手,飞爪迅如疾风,扑面而至。

          她有伤在身,又不清楚对方底细,不敢有半分轻慢,只能先发制人,

          否则若对手像那日的妖狐一般,再被抢了先机,她没多少胜算,阿珝怎么办?

          剑侠客还在思忖这少女的来历,而不等他念头转完,对方已扬起背后一对骨翅,闪电般出手,直取他咽喉。

          这不问青红皂白便把戎相见,只能说是敌非友了。剑侠客立即后退一步,果断举剑相迎,金铁相交之声,在这安静的酒窖之中分外震慑。

          两人脑中都闪过一个念头:“他/她这兵器不是凡铁!”

          双方都略微一滞,而后迅速再度交手,一时难解难分。

          片刻之间已互相拆解了数十招,剑侠客心中微微吃惊,眼前这纤弱少女,内力竟然如此丰沛。在他的鱼肠剑之下,虽然落了下风,但他看得出来,她身上带伤,尚未痊愈,无法动用十成的内力。

          他身为程咬金的得意弟子,大唐官府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可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寥若晨星,却未想到会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酒窖之中棋逢敌手。

          正淋漓激战,突然听得木桶滚落的声音,眼角余光扫去,却是阿珝愕然地在那站着,脚前是打翻了的木桶,热水泼了一地。

          阿珝着急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见她意欲向前,剑侠客立刻喝住她:“离这妖女远点!”

          骨精灵异口不同声:“离这刺客远点!”

          剑侠客:“……”

          阿珝忙说:“他不是刺客!”

          剑侠客十分欣慰。

          “他是我姨母家的马夫。”

          “……”

          马夫灰头土脸地说:“……没错。”

          骨精灵攻势丝毫不减:“呸,他怎么可能是马夫!他手里的莫非是马鞭么?”

          鱼肠剑发着淡淡的冷光,跟赶马确实扯不上任何关系。

          剑侠客只得道:“不管我是不是马夫,你反正是妖女!阿珝!快过来,小心她伤你性命!”

          少女的颈上耳尖肩头手腕,俱是白骨制成的配件,还会唤出骨盾护身,配上她那毫不温柔的肃杀神情,一眼望去鬼气森森,不是妖女又是什么。

          阿珝却铿锵有力道:“不会的,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剑侠客:“……”

          “要不是姐姐,我早就死了。”

          “……”

          很难有比这更尴尬了。

          剑侠客立刻收回剑势:“不好意思,误会了。”

          骨精灵秀眉拧起,警惕之色不减,手中的贵霜之牙光芒流动:“不好意思,我不认为我对你有误会。”

          既然是友非敌,剑侠客只得将求和放在第一位,边左右躲闪,边放低身段去哄小孩:“阿珝小妹妹,你要信我,虽然我不是真的马夫,但我是奉命来护你周全的,绝无恶意!”

          阿珝竟十分明辨是非,略微一犹豫,即果断道:“姐姐,我信他说的。倘若是刺客,他都已经混进府里几天了,多的是机会对我下手,并不用等到这时候,更不需要舍近求远。”

          骨精灵收回了爪刺,剑侠客立刻自报家门:“在下剑侠客,大唐官府中人。”

          见骨精灵不开口,他又说:“我也是奉袁天师之命来保护她的。这么说来你我原来是同行吗?”

          骨精灵道:“并不是。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

          这晚剑侠客睡得不甚踏实,不是因为给马夫的床太简陋,而是他即便梦中,也满脑子都是那少女的碧绿眼眸,血色爪刺,出手时犹如一道紫色的风。

          他梦见与她交手,过招,在屡屡比试之中,自己仿佛悟出了什么剑术的门道,豁然开朗,欣喜若狂。

          而醒来竟丝毫不记得究竟是悟出了什么。

          剑侠客甚是懊恼,无奈梦总是这样的。无论梦里如何咬牙切齿心心念念拼死谨记,一到醒来时分,那记忆便随同梦境一起,立即散去。

          他的剑术修为已到了瓶颈,虽然他天性洒脱,并不纠结,只顺其自然,但突然有所触动,顿时只觉得求学若渴,念念不忘。

          于是次日剑侠客又去了酒窖,骨精灵一见他,便皱起眉:“你又来做什么?”

          “我想和你比试比试。”

          骨精灵斩钉截铁:“我不想。”

          剑侠客毫不气馁:“看你身法,是阴曹地府的弟子?”

          骨精灵不回应,却也未否认。

          “难怪呢!”剑侠客兴致勃勃,“我知道你们师承地藏王,擅长夜战,隐身……”

          骨精灵道:“不好好去喂你的马,打听这个干什么?”

          剑侠客望着她,诚恳道:“我昨晚梦见你了。”

          骨精灵:“……”

          这话听起来着实很有登徒子的嫌疑,然而剑侠客又一脸正气,一本正经,双目清朗,神色耿直。

          “梦里我们过了数百招,我怎么也打不赢你,”剑侠客热诚地说,“不如我们现在再来打打看吧?”

          “……”这简直是她听过的最无聊的邀约,“我才不要。”

          剑侠客也不沮丧,说:“好吧,那我过会儿再来,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

          “……”

          骨精灵真想赶紧离开此地,免得再被这个武痴纠缠。

          然而毕竟任务尚未了结,她始终还未能除去阿珝的那屡煞魂,回去也无法向师父复命。

          况且那妖狐一次未能得手,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这关头她若离开,留下阿珝一人,后果不堪设想。

          李淳风给予她的委托,其实和袁天罡授予剑侠客的不同,并没有要她保护阿珝的要求。

          但她这时候却无法一走了之。

          果然剑侠客一日之间三不五时地就来酒窖探访,无非就是“有兴趣跟我打一场不?没有的话我过会儿再来问问”的寒暄,不论她冷若冰霜,或是挖苦讥讽,他都不恼不怒,更不气馁。骨精灵只能说她行走三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般执着的还是头一个。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放你的马?”如此散漫不务正业的马夫,只怕马儿们都要饿死了。

          剑侠客坦诚道:“若能好好打上一场,我也就能好好放它们了。”

          骨精灵说:“你好意思吗?我有伤在身。”

          剑侠客十分热心:“我可以帮你运功疗伤啊!”

          “……”

          “而且你不必用真气。不动内力和我打打就行了,只为切磋,”剑侠客道,“点到即止,不会累着你的。”

          “……”

          “我的修为遇到瓶颈,”剑侠客老老实实道,“已有些时日了。和你交手时,隐约觉得窥见突破的门径,但未能摸得清。我只想,能再看得清楚一些。”

          骨精灵沉默了片刻,说:“你去给我和阿珝弄些好的吃食来。”

          剑侠客顿时两眼放光,闪亮如星:“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当晚剑侠客带来一大包的吃食,樱桃毕罗,獐肉饼,金乳酥,玉露团,甚至还有一只烧鸡。

          阿珝捧着半边鸡腿,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犹如一只松鼠。

          剑侠客又殷切地问:“有兴趣和我打一场不?”

          骨精灵并不回答他,只看向阿珝,柔声问:“好吃吗?”

          阿珝抱着鸡腿猛点头。

          于是阿珝每晚都能吃着各色点心,坐看这俩人表演神仙打架。

          因为顾及骨精灵内伤未愈,剑侠客出招也有意自我克制,但对她说:“你可千万不用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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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9-05-03 14:29
            (接上)

            骨精灵轻哼一声:“你想多了呢。”

            骨精灵犹如一只紫色蝴蝶,翩然上下,灵动敏捷,剑侠客只能频频招架,看起来头都要被打飞了。

            阿珝边吃着果子,边嘟哝道:“挨打还这么开心。”

            剑侠客挨打确实是开心的,在和骨精灵的交锋里,常有灵光乍现的时刻,他隐隐觉得这确实是突破的门径所在,那感觉越来越清晰,但始终飘忽不定,难以捕捉,纵然努力想伸手触及,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

            剑侠客叹了口气,一边招架,一边揣摩着那若有似无,如烟似雾的一缕灵感,十分惆怅。

            一朵紫云从他眼前掠过,“咚”地敲了一记他的头:“被打成这样还敢不专心?”

            剑侠客忙举剑相迎,而后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说过,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到底怎么不同了?”

            不同在于他负责跑腿出钱买吃的,而她负责看阿珝吃吗?

            骨精灵蓦然停了手,过一刻才道:“她灵魂之中有一缕煞魂,我是奉命来灭杀那股煞魂的。”

            剑侠客愣了一愣:“但,那会伤及她的魂魄啊!”

            “不错,”骨精灵淡淡道,“所以,我是来伤她的,而你是来保护她的。我们是敌非友,你明白吗?”

            “……”

            剑侠客看着她的神色,待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应当从何说起。

            骨精灵说:“你今日已偷懒得够久了,快去做正事吧,免得管家又到处找你,吵得很。”

            剑侠客答应了一声,而后想起,今天似乎未曾听见过管家的咆哮。

            外头异常地静谧。

            他看了一眼骨精灵,骨精灵也像是觉察到什么,望向他,而后道:“我跟你出去看看。”

            偌大的院中只有阿珝一人,阿珝一脸迷惘。

            “怎么了?”

            阿珝说:“他们都睡过去了。”

            骨精灵抬头看一看太阳的方位,皱眉道:“怎么会?”

            “我姨父姨母,黄叔他们,都在打盹,摇也摇不醒。”

            话音未落,剑侠客念头闪转,已骤然拔剑而起,横在三人身前。

            所有人都昏睡不醒,唯有他们三人尚有神智。

            他和骨精灵不同于寻常人,而阿珝也浑然不受影响,体质确实不属凡胎。

            天气原本晴朗,院中却渐渐有了雾气,骨精灵又闻到那隐隐的气息。

            骨精灵道:“是那七星狐狸。”

            妖狐虽未露面,但这气息已让她觉得不祥——这妖狐的气息变得更强了,不可同日而语。

            阿珝闻言,想起那一日的场景,未免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角,骨精灵握住她的小手,安抚道:“不用怕,有我在。”

            其实她心中也没有底气。那日能击退它,并不是因为她的修为在它之上,而纯粹是出其不意得了先手,又令它心生犹疑,摸不清对手实力,方才仓促逃离。

            事实上上她仅挨了一招,以她的回复能力,尚且需要休养这么久,而妖狐结结实实吃了两次贵霜之牙,却显然已经痊愈。这就能看得出彼此的修为差距。

            这种修炼多年的大妖,已不是她单枪匹马可以对付的,即便和剑侠客联手,也未必可以轻易取胜。

            她心里有数,妖狐是因为摸不清他们的实力,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如此谨慎。

            一旦交手,他们若不能占上风,情势便会急转直下。

            对视一眼,剑侠客已然明了她的担忧,不由愈发警戒。

            骨精灵道:“我们最好离开这里,不能在此由它瓮中捉鳖,任它鱼肉。”

            她扬起骨翅,意欲飞出墙外,却犹如被上空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骨精灵颇为吃惊,不甘心之下又试了几次。

            “它布了阵法,墙中有木,顿为困局,”剑侠客说,“我们出不去。”

            静默了片刻,都有些焦灼,阿珝突然说:“其实,土木互生,木破土而出,叶落地归根,土木相生,无穷无尽。”

            两人看向她。

            “有木有土,也可以做成一个防御阵法,”阿珝说,“我从书上读到过。”

            她绕着那百年的老槐树,小心度着步子,计算着什么:“我们三个人,照这样的方位站,应该可助我们抵挡妖气……”

            空中冷不防传来一阵阴森高亢的笑声,极其兴奋一般,诡谲之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果然没有找错人。”

            一道阴影从天而降,迎面袭来。

            三人已站好阵型,剑侠客运起鱼肠剑,横扫千军,以攻代守,骨精灵的爪刺也红光流动,一个如冰,一个似火,冰火交织,相得益彰,一时间竟似全无破绽。

            妖狐屡屡被招架,猛然转过头去,口中利光万道,看似要喷向阿珝。

            骨精灵心下大惊:“小心!”

            这所谓土木共生的防御阵法,究竟能抵挡得了多少,她始终心存疑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利刃刺向手无寸铁的一个七岁幼女。

            骨精灵心神一乱,匆忙间身形急闪,挡在阿珝身前,准备以贵霜之牙将那些暴雨般的利刃一一挡开。

            哪知这却只是一记声东击西的虚招,虚影瞬间消逝,她的胸口的旧伤之上又遭了一记重击。阵型变了,妖狐陡然身量暴涨,顷刻如老鹰抓小鸡一般,隔空将阿珝一把抓起。

            “糟了!”

            骨精灵醒悟过来:“它不是要杀我们!”

            这妖狐的目的不是杀她报仇雪恨,更不是要杀阿珝。若单纯想取阿珝性命,它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妖狐是冲着阿珝这具肉身来的,要夺取她的显贵命格,将这气运都占为己有。它的目的始终只在于阿珝这个人而已。

            剑侠客也已心下了然,大喊:“别让它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骨精灵已经迅速扬手,蛛网从天而降,妖狐的身形一滞,被定在原地,一时走脱不了。剑侠客鱼肠随之急出,剑身流星一般没入妖狐胸口。

            这衔接得天衣无缝,然而妖狐虽被定身,胳膊却暴涨数尺,利爪直取骨精灵的咽喉。

            剑侠客有了那么一瞬的停滞。这一剑继续下去,固然可以将妖狐钉在地上,然而骨精灵也会被那利爪穿透咽喉。

            不及多想,他当即剑身前送,借力向后,松开鱼肠的瞬间已抱住骨精灵后退了数丈之远。

            短暂的定身法术已经失效,妖狐一阵黑风一般,须臾之间消失于他们眼前,与此同时听见幼女的惊叫声。

            “阿珝!”

            妖狐卷起阿珝,隐没在浓雾之中。

            剑侠客正要起身直追,突然听得骨精灵喊道:“你的剑!”

            剑侠客顷刻犹如被万千雷电一同劈中,顿时动弹不得。

            他没有剑了。

            他的鱼肠还刺在妖狐身上,已被一同带走。他掌心空空,手无寸铁。

            剑侠客有些发怔,他从未这般无措过。

            剑是他的魂,而他现在没有了剑。

            没有了剑的剑客,什么都不是。

            迎上骨精灵的目光,剑侠客定了定神,勉强道:“我已向三界发出讯号,很快就会有人来。”

            骨精灵“嗯”了一声,而后道:“那我先去狐狸洞。”

            剑侠客惊讶地抬头看她:“你?”

            “我去把你的剑取回来,”骨精灵道,“也把阿珝带回来。”

            “你一个人?!”

            骨精灵平静地道:“对。我的贵霜之牙还在,而你的剑没了。”

            “……”

            剑客没了剑,就如同猛虎失去了尖爪利齿。以肉身相搏,只怕连一击也挡不住。

            “你是因为我才丢了剑,我会还给你。”

            剑侠客沉声说:“不行,你不能去,要么也是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能不去,阿珝等不了。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白白送死,”骨精灵无情地说,“而且多一个累赘。”

            “……”

            “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以不和它正面厮杀。我练的修罗道,可以隐匿身形,要逃跑也有天罗地网。虽然杀不了妖狐,逃命还是没问题的。”

            剑侠客看着她的碧色眼眸,还是一如初次见面时的那般冷漠清透,但他从未觉得她的眼睛这么温柔过。

            她轻微地捂了一下胸口,显然是又牵动了未愈的伤势,见他望着她,她说:“我的伤已没有大碍了,多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骨精灵又轻声说:“你不用担心,等着我回来。”

            少女那纤细的身影也消失在渐渐淡去的雾气里。

            她说他是累赘,出言甚狠。他却明白,虽然他如今的确百无一用,但她只是不想他以身犯险。

            剑侠客双臂垂下,微微颤抖。胸腔里仿佛有岩浆在翻腾,令他有种灼烧般的痛楚。

            悲伤,绝望,焦灼,不甘,愤懑,羞愧。

            种种情绪纠缠着,在他心中沸腾,翻动,盘旋而上,直冲百汇。

            他脑中终于炸裂一般,白光闪过,突然一片清明。

            没有了鱼肠宝剑,其实又有什么关系?

            年幼时习武的时候,他只有一把自己削的木剑。

            拿着木剑的,幼小的自己,就已有着无限的勇气,立志要做一代大侠,为民为国。

            那个拿着木剑的,小小的剑侠客,尚且从未惧怕退缩过。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剑侠客翻出背囊里那把残旧了的木剑,去酒窖拎了一坛烈酒,拍碎封泥,就当为自己饯行一般,一饮而尽。

            骨精灵寻着路上隐隐的血迹,不难找到狐狸洞穴,她隐匿了身形,潜入洞中。

            她也不是全然的无所畏惧,她有过那么一刻的害怕。

            她怕看到阿珝已经遇害了。光是闪过那个念头,竟然就已觉得无法承受。

            至洞穴深处,她终于看见了阿珝。阿珝匍匐于地,一动不动,生死未知,附近却是仰面倒着的妖狐。

            她急忙过去,探得阿珝还有鼻息,便试探地拍了拍她的脸。阿珝缓缓睁开眼睛,见了她,灰白的小脸上瞬间明亮起来,小声道:“姐姐!”眼中顿时隐隐有了泪光。

            骨精灵心头一松,这并不是被夺舍成功的样子。

            骨精灵抱起她:“别哭,不要怕。”

            阿珝啜泣着说:“我不是害怕,我是看到姐姐,高兴得很。”

            骨精灵心头一软,不由将她抱紧在怀中。然而并没有时间可以安抚劝慰,骨精灵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珝忍住眼泪,回想了一想:“我也不知道,那时只觉得眼前慢慢变黑,脑子里模糊不清,很是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挤进来,然后突然有很亮很亮的光,等我醒过来,就看到它晕倒在这里。”

            骨精灵突然明白过来。

            那缕煞魂,并不是好惹的。它的强势,犹如阿珝的命格一般,不会轻易被动摇压制。

            她可以想象得出妖狐夺舍的时候,反被那屡煞魂所反扑的场景。

            换做一般小妖,早已妖力尽毁,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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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9-05-03 14:32
              (接上)

              七星狐妖力强大,才抵挡住煞魂的反噬,但也被震慑了心神,陷入昏迷。

              骨精灵正思忖着,突然一眼看见远远的角落里泛着的淡淡蓝光。

              那是剑侠客的鱼肠剑。

              骨精灵对阿珝道:“你等我一等。”她答应了剑侠客要替他把宝剑带回去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失望。

              刚走了几步,她便听见身后阿珝的惊呼,一股带了腥气的劲风袭来。

              骨精灵忙迅速闪身,堪堪避开那一记杀招。

              妖狐已经醒来了,恼羞之余,形容愈发可怖。

              见一击并未得逞,它转头冲着阿珝恶狠狠道:“既然你的肉身不能为我所用,那也不用留着你了!”

              不等它对阿珝出手,骨精灵已飞身而上,与它缠斗在一起。

              经此前一战,妖狐也受了不轻的伤,然而目前情势反而比之前更凶险——它对阿珝起了杀意,招招毒辣,完全不留余地。

              阿珝虽然未被夺舍,但神魂受了巨大冲击,虚弱不堪。骨精灵一心只想护住她,犹如在鹰隼面前试图护住奄奄一息的幼雏的大鸟,以至于时常顾不上自己。

              胸口隐隐作痛,内力越来越难以汇聚,骨精灵觉察得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和妖狐的交锋险象环生,几次都差一点中了杀招,渐渐地遍体鳞伤。

              阿珝哭着说:“姐姐,姐姐!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骨精灵咬着牙:“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她感觉得到真气从受损的经脉中流失,眼前的景象开始散乱,她连一记勾魂的内力都凝不起来。

              骨精灵无力地垂下眼睑,在这短暂的,可供回溯的时间里,她脑中浮起地藏王温和的,模糊的脸。

              “师傅啊……”她心想。

              而后似乎还有另一人的身影。

              一道凌厉的剑风突然而至,挑开了朝她袭来的利刃。

              这突如其来的千丈剑气令妖狐吃了一惊,不由后退一步,而后才看清楚,这只不过是一把木剑。

              剑侠客单手持剑,一手捻了个安神诀,他身姿挺拔,神色傲然,但这手中如同孩童嬉戏之物的粗糙木剑看起来却很是滑稽。

              他对骨精灵道:“你想办法带阿珝走吧,我来对付这狐狸。”

              “就凭你?”妖狐狞笑道:“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见他不止手持木剑,还浑身酒气,妖狐又讥讽道:“靠酒壮胆才敢来的**。”

              剑侠客不愠不怒,木剑一挑,挽了个剑花,剑势急朝妖狐而去。

              妖狐不屑之极,迎面直击,意欲一抓之下便让这醉得不知自己斤两的狂妄人族开膛破肚。

              然而它这一抓落了空,反倒自己被削去半片耳朵,和几缕头发。

              妖狐痛叫一声捂住耳朵,气怒已极。未想过这木剑竟也能斩开血肉,它不再轻慢,面上狰狞,连下杀手。

              剑侠客果然喝醉了,脚步凌乱,看似毫无章法,踉踉跄跄。然而妖狐却总是只差分毫而击不中他。

              屡屡失手,妖狐渐渐心浮气躁,几欲发狂。

              又一次狠招落空,妖狐恼羞成怒,吼道:“你能不能不要乱动了!”

              “……”

              要不是情势严峻,骨精灵差点要笑出声。

              这家伙真的很气人。

              剑侠客又一次催道:“你们快走!”

              妖狐怒道:“休想!”

              然而它一旦要分神去对付那二人,剑风便紧随而来,因为醉乱无章,竟反而难以躲避,令它不得不勉力全心应对。

              剑侠客打斗之中,以眼角余光瞥见骨精灵撑起身体,不由心下欣慰。

              以目前的情势来看,他尽力相搏,还是有希望能拖延到让她们逃离。

              他不由庆幸自己在这绝境之中,竟自悟了醉剑,才能以一柄木剑和妖狐周旋良久。

              他也看出来妖狐在之前的剑伤之余,又受过重创,再被轮流缠斗这么久,战力已远不如最初。

              只要他能继续纠缠下去,将它的内力耗尽,能有胜算也说不定。

              然而妖狐已失去耐性,在剑侠客又一次躲过它的利刃,还削去了它大半头发之后,它一声怒嚎,轰然现出原型,是条足有一丈多高的七星狐狸。

              剑侠客带了醉意向它嘲笑道:“你这样一个大狐狸,也修炼数百年了,不好好珍惜自己的修为,夺舍干什么?不怕遭天谴么?”

              妖狐成了原型,依旧口出人言:“苏妲己能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做?但凡能有小丫头片子那具肉身,我可颠倒三界!让那九头精怪知道,它手下没有比我更强的!”

              语音方落,它已弹出利爪,朝着剑侠客狠扑而去。

              剑侠客知道它这是要一波强攻了。被耗了这么久,狐狸也不傻,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故而索性现出原形,打算蓄力一击,速战速决。

              剑侠客在那一波急攻之下,顿觉得自己身法不再流畅,躲避有些吃紧。

              他的剑法身形固然登峰造极,但手中武器毕竟只是一把木剑,施展有限,若鱼肠剑尚在手中,他早已可重伤妖狐。可惜并没有。

              妖狐将他逼得只能举剑招架,而后仰头深吸,双目赤红,张口喷出了烈焰。

              剑侠客不及收手,心下一凛。木剑融贯了他的剑气,如同钢铁,然而毕竟并非真钢实铁,在这火焰之下,终于化为灰烬。

              及此,他不由想知道骨精灵是否已经逃脱了,这一转头,却望见她并非往洞外的方向去,而是一点点挪向山洞深处。那里有着幽幽的蓝光。

              妖狐也觉察了她的意图,登时返身过去,蓄力于狐尾横扫。狐尾犹如数道钢鞭,狠狠扫中了她,力量之大,直将她击上半空,骨精灵登时犹如残坏的纸鸢一般,无力落下。

              剑侠客心神大乱,慌忙一跃而起,于空中牢牢接住她。

              “骨精灵!”

              少女伤痕累累的身体在他怀中,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却令他觉得心脏灌了铜铁一般,直沉下去。

              “骨精灵……”

              他轻声叫她,心都像要绞起来了。

              她受了重伤,自己也已经没了剑,保护不了她

              剑侠客抱住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他恨自己不能以一敌十,恨自己无法护她周全,恨自己手无寸铁不堪一击。

              他心思坦荡,个性洒脱,从不刻意强求什么力量,却从未想此刻这般希望自己足够强大。

              妖狐也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体力似乎已消耗甚剧。剑侠客酸楚而不甘地想,若能补上致命一击,若他有鱼肠在手……

              然而他没有。

              骨精灵哼出一声,紧皱眉头,似在强忍身上剧痛,而后她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剑侠客觉得自己似乎从她眼中读懂了她的念头然而他不敢置信,一时略微犹疑。

              骨精灵轻声道:“我来做你的剑。”

              剑侠客突然醍醐灌顶。

              身似钢铁,心若琉璃。片叶飞花,皆能为剑。

              无论重剑如倚天,轻巧如鱼肠,机敏如灵犀,朴拙如木剑,在他手中,都是可除妖降魔,济世救人的武器。

              即便他双手之间并不是真剑,是骨精灵,那是也一样啊。

              剑侠客稳稳地抱住她,猛然站起身来,他从未如此胸有成竹过。

              心意相通,人剑合一。

              剑侠客气定于心,大喝一声,将她如同利剑一般,用尽全力投掷了出去骨精灵纤巧的身形,犹如他失去的那把鱼肠,轻盈而凌冽,又狠绝地射向妖狐。

              剑侠客大吼:“趁现在!”

              妖狐怒吼一声,跃起身来,张嘴欲咬,利齿森森。

              然而骨精灵全身俱是剑气,去势之盛,有如破竹,无法抵挡。

              只见她手中贵霜之牙仿若血色流光,又似焚烧烈焰,电光一般,狠绝地刺入狐狸心脏。妖狐顿时发出几乎撼动山洞的哀嚎,血花喷出,好似烈焰迸发。

              那原本就受过剑伤的心脏此刻蓦然炸开,化为一个偌大的血洞。

              妖狐身体在空中,依旧作势凶恶,然而双目中的血红光芒已暗淡下去,随后轰然落地。

              夜观天象的李淳风蓦然身躯一震,呆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果真天命如此。”

              “罢了罢了,此劫已过,”他黯然道,“天意难违。”

              黑夜过去,天边已有破晓曙光,照着行走于乡间小路上的两大一小的身影。

              剑侠客酒已经醒了,背上伏着骨精灵,阿珝则在边上跟着。

              他原本想背一个抱一个,犹如搬家的松鼠一般,但阿珝很是懂事,坚持自己已经能走,让剑侠客专心背好受伤的骨精灵。

              “你助我杀了七星狐,又助我突破了修为,”剑侠客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

              骨精灵趴在他背上,瞪着他,心想他若是敢说出“以身相许”,她就立刻爆揍他的头。

              “只能为你做牛做马啦。”

              “……”骨精灵说,“我才不要。”他是当马夫当得还不过瘾么,索性还想当马了。

              “你的伤势未愈,正需要有人照顾啊。”

              骨精灵硬邦邦道:“不需要。”

              她行走三界,素来都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纵有伤病在身,也是如此。

              剑侠客还在毫不气馁地自我推销:“我可以助你除妖杀魔,为你挡风遮雨,你饿的时候帮你弄好吃的,你累的时候像这样背着你走……”

              阿珝抬头,扑闪着一双大眼,说:“哇,听起来好棒的呀,姐姐就要了吧!”

              “……”

              “那等姐姐的伤势好了以后,哥哥你就要走了吗?”

              “当然不会啊,等她伤养好了,我还要跟她每日切磋,讨教武艺呢。”

              “哥哥你就这么喜欢挨打啊……”

              “是吧……”

              骨精灵:“……”这俩还聊得有来有往,煞有介事。

              远远望得小路尽头有个妇人焦急张望的身影,阿珝轻呼了一声:“姨母!”

              两人于是有意避开,看着阿珝一路小鸟似的跌跌撞撞飞奔着,归巢一般扑进姨母怀中。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妇人一把搂住她,哽咽着埋怨,“这是去哪儿了?可吓死我了……”

              两人远远望着那紧紧相拥的一大一小,剑侠客突然问:“你还要灭杀她的煞魂吗?”

              骨精灵摇摇头:“不了。”

              “哦?”

              骨精灵说:“那缕煞魂,至少可以护住她的神魂,令她不为妖怪所夺舍。不然如若被妖怪占了肉身,岂不是对大唐气运更成威胁。”

              “哈哈哈哈哈。”

              骨精灵瞪着他的耳朵:“你笑什么!”真想把那双耳朵左右开弓拧起来。

              “瞧你说得这么一本正经的,”剑侠客扬眉道,“就算煞魂不能反噬妖怪,你不会对她动手的。”

              “……”

              “要动手你早就动手了啊,你是那么拖泥带水的人么?”剑侠客笑道,“你遇见她的第一天,没有下手,那你就永远不会对她出手了。”

              “……”骨精灵说不出话来。

              “我是一点都不意外,”剑侠客感受不到她那快把他的脊背戳成筛子的目光,不知道自己离被揍有多近,依旧在说,“因为你虽然一副难惹的样子,但其实很善良,又心软。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

              骨精灵作不得声,一双潭水般的碧眸瞪了他半晌,突然从他背上下来,虽步履不稳,还是转身就走。

              剑侠客吓一跳,忙追上去:“唉唉,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你难惹!”

              骨精灵头也不回:“哼,我就是很难惹!”

              “哎?那是我不该说你心软?”

              “你话太多了!”

              “??我话也可以很少的啊,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不说话。”

              “你明明就在说个不停!”

              “哎……”

              芳菲三月,路边桃花芬芳馥郁,这是冰雪消融,万物萌发的春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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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9-05-03 14:34
                龙太子&飞燕女番外篇-《心之所向》


                作者:天下归元
                CV:边江&季冠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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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9-05-03 14:38
                  《心之所向》

                  作者:天下归元

                  龙太子:


                  残阳似血,抹得天地间一片淋漓的红。红光映射在斑驳的金甲上,也似一片血色洇染。

                  龙太子用力掰下一块翘起的金甲,引发了一连串细微的“嘎吱”之声,甲片底隐约黏连血肉,他温和清俊的面容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太子,您受伤了……”护卫眼尖看见,有些惊慌地上前。

                  龙太子摇摇头,指尖一弹,甲片化为一片金光消弭,金光中两抹金红血色。

                  一抹,是他的。

                  一抹,是兄长的。

                  想到兄长,心间便猛地一痛,似利刃狠狠一绞。

                  眼光一转,看见身边寥寥几个护卫,刚出龙宫时带领的十二护卫,都是从小伴他,一同沐风栉雨,生死鏖战过来的过命交情的兄弟,方才一战之后,只剩了三个。

                  方才那一战……

                  夕阳猛地堕下,地平线黑沉沉在远山脚下蹲伏,天地间一片苍郁的青色,呼号的风声里,好像那些厮杀重来……冷笑狞厉完全陌生的兄长、锋利酷烈出必见血的金枪、奔走呼号拼死相救的护卫、呼啸翻滚遮人眼目的霾云,霾云里那个满身浴血恍如魔神的男人,他最信任最敬爱的兄长……

                  长枪破空而来,尖锐贯耳。

                  “太子!快走!”

                  “太子,切莫顾念旧情,龙鳞已经堕入魔道,不再是您的兄长了!”

                  “龙太子,龙鳞触犯天条,罪无可赦,你应大义灭亲,助我等速速捉拿叛逆,如若助纣为虐,定斩不饶!”

                  “我不信,我不信——”

                  “我龙鳞一人做事一人当,谁要你这个 废 物 做好人? 滚 , 给 我 滚 !”

                  “太子小心!”

                  “我留下,你们带太子快走!”

                  “哥哥——”

                  一声呼唤浩荡绵长,穿裂滚滚彤云,击破十余年兄友弟恭的美好记忆,音歇风静,现云层两侧,怒目相视的他和他。

                  划一道带血云迹,如楚河汉界,分明。

                  满心沉痛和不解,如那天河巨浪翻卷,淹没了他。

                  意识混沌,头脑却越发清明,越来越浓的夜色里,隐约似有微响,细碎轻巧,似薄底快靴踩破落叶,轻轻。

                  他霍然转身。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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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9-05-03 14:44
                    飞燕女:

                    “好好做个妖怪不行吗?妖怪,就是该作恶害人才对!干嘛做那副死样子,害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薄底快靴重重地踩在泥泞上,溅起斑驳的泥点儿,圆圆的,像一双双嗔怒的眼。

                    飞燕女的眼神也是嗔怒的,还夹杂着几分懊恼,她赌气般尽捡泥坑走,踩得泥坑啪啪响,仿佛正踩在那可恶的妖怪脸上,心里便能痛快几分一般。

                    邪神蚩尤近日不安分,频频冲击封印,她领命出师门,联同诸门派高手维护三魂阵,以此巩固封印,一路倒算顺利,只是她总觉得被大家推举为首领的那位大唐高手沐风,有点奇奇怪怪的。

                    随即她便遇上了传说中蚩尤的义子,大妖逢梁,却发现是逢梁在偷偷维护封印,而那位光风霁月的沐风,才是行迹鬼祟,似有不可告人目的那一个。

                    然而众门派高手早已被沐风蛊惑,反倒认为她和妖怪勾结,要破坏封印,她百口莫辩。

                    是啊,人妖不两立,好端端的,大家怎么会怀疑自己人有问题,而去相信邪神蚩尤的义子呢。

                    于今之计,只有回去请师父出来主持公道了。

                    但是,师父会相信她吗?

                    “会的,师父向来最疼爱我了,一定会相信我的……吧?”

                    飞燕女懊恼地叹口气,一脚踢飞了一颗拦路的石子。

                    真是,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啊!

                    想到刚才沐风的指控,大家怀疑冷漠的眼神,不分青红皂白的围攻,相处那么久,为同一个正义目的出生入死的伙伴,却因为几句挑拨和内心偏见,就可以兵刃相见!

                    同伴尚且如此,没见过大妖逢梁的师父,真的会只听自己述说,就放弃人妖对立,相信一个恶名昭彰的大妖吗?

                    烦躁!很烦躁!

                    “哎哟!”

                    头顶上忽然降下一片青云,一张脸横眉竖目地从云端探下。

                    “哪个混账乱扔垃圾!”

                    那人头顶上,一个青包圆溜溜地发光,飞燕女噗嗤一声笑出来,对方脸比包更青。

                    “混账丫头——”

                    “对不住啊大叔,刚踢石头玩,不小心踢到您了!”飞燕女笑吟吟探过头,“您没事吧?要不,我帮您吹个气,保管气到包消!”

                    笑语嫣然,眉目生花,任谁对着这张脸和这般清甜音调,火气也得灭上八分。

                    云端上的汉子有些讪讪的,摸摸青包,很没杀伤力地瞪她一眼,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我自己会吹!小丫头,让开,别拦路,我还有要事!”

                    那人抬头望着天际滚滚黑云,神情有些急躁。

                    飞燕女也看见那些黑云了,云光里金甲成行,旌旗似火,蔓延于整个天际。

                    似乎是天兵出行的阵仗,看这人打扮,也是一个天兵。

                    发生什么事了吗,要劳动这许多天兵出动?

                    “大叔,这是怎么了?不会是邪神蚩尤已经冲破封印了?”

                    “什么邪神蚩尤,我们是去捉拿龙太子的!”

                    “龙太子?”飞燕女也听过这位龙宫太子的名号,隐约记得此人温和良善,名声极好,“怎么了,他犯了天条?”

                    “他的兄长龙鳞,堕入邪道,屠杀无辜人类,并伤害天兵,已经犯下死罪。”天兵匆匆答。

                    “那关龙太子什么事?”飞燕女更觉奇怪,龙太子兄长龙鳞她也有耳闻,据说两人一胎双生,感情极好,龙太子亲切温柔,颇得人望,龙鳞却沉默寡言,平日很少听见有关他的消息。

                    “龙鳞性情大变,一路杀戮,龙太子追寻而至,却并不相信我等对龙鳞的指控,甚至在我们试图捉拿龙鳞时出手阻扰,天帝要治他包庇勾结之罪!”天兵抬头看看前方,匆匆道,“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以后走路小心些!踢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好唻,大叔,你放心,那个龙太子,我要是看见了,就帮你们拿下他!”飞燕女大声招呼。

                    天兵在云端胡乱挥挥手作答。匆匆腾云而去。

                    “糊涂虫!不明是非的护哥狂!”飞燕女撇撇嘴,“给我瞧见了,非打得他五颜六色不可!”

                    和那群十二门派高手一样,都是只论亲疏,不明是非的糊涂蛋!

                    她最讨厌这种人了!

                    看看前方,离师门已经不远,无论如何,先把三魂阵的事情解决再说吧,只要能获得师父支持,就能揭破沐风奸谋,澄清她和逢梁的冤屈,避免十二门派高手被沐风蛊惑,以为自己在维护封印,其实是在冲击封印。封印一旦被破,蚩尤能把这天地都翻了!

                    抬头看看深重如霾的夜色,飞燕女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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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9-05-03 14:45
                      龙太子:

                      “谁!”

                      一声轻叱惊破这一刻沉寂的夜,正在一边休息的几名护卫警惕转身。

                      “对不住,老朽等人有急事赶夜路,不想却惊扰了诸位。诸位请便,请便。”

                      微带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谦和,众人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龙太子向前走了几步,便见浓重的夜色里,匆匆走来一行人。

                      带刀佩剑,劲装短打,当先一人双眉皓如霜雪,神态慈和,只转掠的眼神中,隐见锋芒一闪。

                      龙太子微微皱眉。

                      夤夜赶路,行色匆匆,显然是有要事,当先这老人神态稳重,看不出端倪,但是其后那些少年男女,却颇有愤慨急躁之色。

                      若在平时,也就是萍水相逢,相揖一笑,擦肩而过,犯不着多管闲事。

                      然而此刻四面皆敌,追兵在后,杀机四伏,由不得他不慎重。

                      “老丈客气了,看诸位深夜急行,想来必有要事,”龙太子微笑,有意无意拦在道路上,“不知有何难处,在下能否一效犬马之劳?”

                      “不敢劳公子动问,不过区区……”

                      老者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一个神色最愤懑,脾气看起来最急躁的少女,已经大声道,“阁下真是古道热肠,既如此,我等想问问,阁下可曾看见一位红发少女,经过此地?”

                      龙太子怔了怔,摇摇头,微微放下了心。

                      看来和自己无关。只是一个少女,何以令这许多人连夜赶路寻找,是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自己麻烦缠身,但是看见他人有难处完全置之不理他也做不到,忍不住便要问一句。

                      那老者依旧在摇头,不愿多说模样,还是那少女,一脸鄙弃地道:“飞燕女啊!平日里师门里一副正义嘴脸,谁知道一出去就露馅,居然和妖怪勾结,和正道做对,想要放出邪神蚩尤!真是辜负师父的器重,丢咱们师门的脸!”又去摇搡老者,“师父,师父,这次您可不能再纵着那丫头了!沐风传信,那么多十二门派高手作证,亲眼看见她和大妖逢梁在一起破坏三魂阵,还对大家出手,证据确凿,再不清理门户,咱们的名声就整个完了,师父!”

                      “是啊,”另一个忠厚少年也在叹气,一脸不解,“师父待飞燕女多好,将平生绝学倾囊相授,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先尽着她,同门师兄弟姐妹也一向护着她,如此情深恩重,她却为了一个外人堕入魔道,置师门于不义之地,连自己的师父亲友都不顾了,实在是……实在是……”

                      “无论如何先找到人再说吧,说不定还有隐情呢?说不定别人误会了呢,就算她真的一时误入歧途,也应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迷途知返啊。”又有人叹息着说。

                      夜色里火光跃动,映在众人脸上,那些凝重、不屑、愤怒、不解……闪闪烁烁,泛出一片幽光。

                      瞧着那些复杂难言的神色,龙太子心中一动,想要说什么,心底却忽然有莫名的情绪泛起,一路上涌,堵住咽喉。

                      飞燕女,和自己的最初境遇何其相似,一样是深受亲友爱护,然后忽然生变。

                      不同的是,他遭遇亲人背叛,而她自己成了背叛者。

                      她比他幸运,她背叛了,亲友却没有背叛,师父还在为她掩饰,师兄姐们虽然不安愤怒,却还愿意给她机会,为了她深夜奔波,不辞劳苦。

                      这样的厚爱,这样的恩情,飞燕女居然忍心背叛!辜负多年抚育培养的师门,却投向萍水相逢的妖怪。

                      有可信任的亲人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她却不懂得珍惜!

                      信外人不信亲人的糊涂蛋!

                      龙太子微微闭了闭眼睛,有种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自己的哥哥能像她的师门这样可以信任依靠,多好,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像飞燕女一样轻易背弃。

                      失去了,便更加珍贵,再看他人拥有却弃如敝屣,却觉得分外刺心愤怒。

                      “师父!”

                      忽然一个少年气喘吁吁跑来,神色急迫。

                      “师父,我发现飞燕师姐了,她就在十里外,正往这里来!”

                      众人神色激动,纷纷道要前去捉拿,也有说要以逸待劳,在此处围堵埋伏便可。

                      老者微微沉吟,龙太子会意,上前一步。

                      “按说贵门清理门户,我这个外人不便插手,只是这夜里围捕,容易被人走脱。所谓叛徒大逆,人人得而诛之,我既恰逢其会,出手相助,自也义不容辞。”

                      老者抬头看看面前的男子,面容清正,神情温和而坚持,目光湛然,郎朗清清。

                      君子风骨,一眼便明。

                      他叹口气,长长一揖。

                      “既如此,便劳烦阁下了。”

                      龙太子微笑,带领护卫们走到一边,此处是一处密林边缘,需要扼守住各处入口,否则一旦被飞燕女逃入密林,便很难再抓捕。

                      此刻,半月如钩,斜斜坠在云底,为这天地间的晦暗,抹一道玉色微光,却并不觉得明亮,只让人心头沉沉,似也被那一弯,勾心扯肠。

                      龙太子静静立在密林的东北方向,看着黑色的地平线上,渐渐现出一抹跃动的红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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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9-05-03 14:45
                        飞燕女:

                        “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天兵天将找了许久找不到,我随便转转就有了线索,这么好运气,要不要算个姻缘?”拳头一握,“知道谁和我红线绑在一起,先揍他个半死!”

                        前方只有一条路,是通往师门神山的必经之路,再过一片密林,就快能见到师父了。

                        刚才在路上,听见几个路过的人族提起,看见前方有几个龙族出现,都身上染血,想必便是龙太子一行。

                        她本无心多管闲事,不过如果正好遇见,教训一下这种是非不分的笨蛋也好!

                        前方不远,就是密林。

                        林如巨兽,静静蹲伏在朦胧月色下,无声无息,却又杀机凛冽。

                        听说那些龙族就在前面,要不要悄悄摸过去,给那个糊涂蛋一个“醍醐灌顶”?

                        身后忽有风声凌厉。

                        有人声音平静温和却寒意微生,响在耳侧。

                        “飞燕女!”

                        她一侧头,眼角余光里,金光漫越,如露如电,将一天月色,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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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9-05-03 14:46
                          龙太子:

                          前方人影自月色中剥落轮廓,远远看去,步伐轻巧,一簇红发似一团火跃动。

                          下一瞬龙太子的身影已经风一般卷过。

                          满腔的愤懑失落无处宣泄,他要教训这骄纵自私不知珍惜的少女!

                          金枪出手之前,他光明磊落,不忘一声呼喝。

                          那红发少女愕然回首。

                          月色下一双眸子大而清透,倒映他掣枪而来的身影,倒映这满山淡淡月色,月色人影烟光里依旧可见眸瞳如流水,明澈可见三界琉璃,众生万世。

                          这样的眸子……

                          这样的眼眸,明珠美玉,看不出一丝贪欲无知。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瞬他眼前红影翻飞,伴随一声愤怒的清叱,一道厉光如惊电至,搅散一天明月。

                          他惊而不乱,旋身转踵,金枪如龙,一现又收。

                          铿然巨响里,两条人影一触即分,翩然各至左右。

                          月色下,默然对峙的男女。

                          这就是那个不明是非盲目信亲的护哥狂?

                          这就是那个辜负亲友与妖勾结的无情女?

                          “龙太子,你这个是非不分的人,凭什么对我出手?”

                          “背叛师门勾结妖魔者,人人得而诛之!”

                          “放屁!你说谁背叛师门?”

                          “自然是你,你又为何说我是非不分?”

                          “无凭无据你敢污蔑我?这不是是非不分是什么?你哥哥诛杀无辜百姓杀伤天兵你还护着,这不是是非不分是什么?”

                          “不要提龙鳞!”

                          “呵呵,”飞燕女冷笑,“心虚了吧?自己做错事人人喊打,还敢来装模作样主持正义?你懂什么是非真相?”

                          “龙鳞有苦衷!一定有。”龙太子深吸一口气,握紧金枪的手指微微发白,好半晌才沉静了声音,“我们是亲兄弟,难道我也要像别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定他罪,甚至不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吗?”

                          少年声音悲愤,听得飞燕女怔了怔,忍不住正眼看对面的人,那一双眼眸湛蓝如月光海,便纵此刻浪涛微涌,也是柔和宁静,不见沉霾。

                          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那双柔和宁静的眼眸,动荡起来。

                          与此同时身后有尖锐呼啸声响。

                          她心中警觉,身形一闪,“铿”一声一枚紫色飞剑钉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剑头红缨风中微颤。

                          她眼光一凝。

                          这是师妹的飞剑!

                          再一转头,赫然看见白发白衣的老者,立在黑暗之中,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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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9-05-03 14:47
                            龙太子,飞燕女:

                            “师父!”

                            飞燕女惊喜地扑过去,却忽然听见身后龙太子的喝声。

                            “小心!”

                            对面,师父的身后,忽然扑出一条人影,青气劲风狂卷而来,一下窒住她的呼吸,飞燕女猝不及防,待要后退,青气里无声无息白光一亮,“嗤”一声轻响。

                            一串血珠,滴溜溜溅开,月色下艳若珊瑚。

                            飞燕女身子倒飞,真如轻燕,落地时却一个踉跄,眼看要倒。

                            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

                            飞燕女诧异地回头,便看见龙太子温和的眼眸,见她看过来,龙太子似乎也有些尴尬,赶紧收回了手。

                            他有些讪讪,按说他答应帮忙堵截飞燕女,就不该再出手助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遇险,便忍不住提醒,看见她受伤,便忍不住搀扶。

                            手握着她的肩,触感清瘦,掌心却微有些黏腻,还没来得及去看,对面,刚才出手的青衣少年已经开口怒骂。

                            “飞燕女!你真是恶毒无耻!竟敢勾结妖魔,还试图偷袭师父!”

                            “青竹师兄!”飞燕女一脸愕然,“你这是什么话?”

                            她上前一步,眼前人影连闪,同门师兄弟们纷纷现身,将师父护个水泄不通。

                            飞燕女哭笑不得地看着这阵仗,心底却隐隐有寒意升起。

                            “师父……”她茫然地盯着师父。

                            “飞燕女!”师父的眼神满是痛心,“你和逢梁勾结,冲击三魂阵,妄图破坏蚩尤封印之事,如今已经传遍了三界,为师和你诸位同门,此来正是为了将你捉拿问罪,给三界一个交代!”

                            “还不弃械就缚,随师父向三界请罪!”师姐停云声音尖利,“你让师门蒙受奇耻大辱,还敢装无辜!”

                            “我没有!”飞燕女怒气上涌,“沐风才是投靠了蚩尤的奸细!逢梁其实是在维护封印……”

                            她忽然住口,对面,师兄师姐,连同师父,那一张张脸上的神情,满满痛心失望,却找不到一丝信任。

                            他们不信她!

                            “飞燕女,你还小,不知江湖险恶,被奸人蒙蔽,中了邪术,也不能全怪你,是师父没有教好你,”师父语调转柔,看她的眼神慈悯深切,“随师父向三界群豪请罪吧,师父会一力替你承担的。

                            “不,没有邪术!只有阴谋!师父您听我说!”眼底酸涩,有什么情绪猛地冲了上来,她用尽全力,才压下那般几乎能让自己声音不稳的翻腾。

                            咬着牙,她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从联同十二门派高手出门维护三魂阵开始,到路上大唐沐风的奇怪行径,到抵达三魂阵后,发现大妖怪维护封印,沐风却对大妖怪出手,以及两人之间暗指沐风才是蚩尤的人的对话……然而越说,心越冷,越说,音越低。

                            那么多人,静静地看着她,神情平静,静到近乎冷。

                            她的声音单薄无力地回荡在这样冷漠之中,仿佛撞上四面的壁垒

                            都在忍耐,忍耐着看她“胡言乱语”,像在看一个努力圆谎的小丑。

                            她慢慢停了下来,千言万语化风去,最后只剩一句饱含期盼的“师父!”

                            然而对面,师父的神情,比她还忍耐,还悲伤。

                            “飞燕女,”深夜里叹息声如此悠长,“你真要如此执迷不悟,继续撒弥天大谎吗?”

                            飞燕女退后一步,险些撞到身后一直默默倾听的龙太子。

                            她恍若未觉,龙太子却忽然看看她的肩,再看看自己的掌心。

                            一抹殷红耀眼,又刺眼。

                            停云的喝声越发愤怒,“她已入魔障,不可轻纵,拿下!”

                            龙太子眉头一挑,看着对面势力庞大的人群,有意无意向飞燕女靠近一步。

                            这一步挪动,他自己也怔了怔,一时有些不明白何以会这么做,然而没有思考,下意识便迈出了这一步。

                            飞燕女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眼神清凌凌,又似一团燃烧的火。这眼神看得龙太子又一怔。

                            随即飞燕女忽然一把将他推开。

                            猝不及防,龙太子退后几步,抬头望进飞燕女的眼睛。

                            “现在,我觉得,他们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声音很低,却如重锤一样,锤进龙太子心底,以至于有一瞬间,他脑海一片空白。

                            眼前的人,都是飞燕女的亲友,然而,没有人像他愿意信任兄长一样,信任她。

                            兄长也是忽然性情大变,被人追杀,他会不会……也有不能说,甚至说不清楚的苦衷?

                            脑海里一片迷茫,一霎是兄长往昔的爱护,一霎是他先前的酷厉,一霎是飞燕女看见师父的惊喜,一霎是她方才的凄绝。

                            直到扑面的冷风惊醒了他。

                            冷风里似乎还有微微的热流飞溅。

                            他抬头看见飞燕女已经被卷入了围攻的战团。剑气纵横,掌风呼啸,双拳难敌四手,又是彼此熟知招数的同门,她之前又受了伤,越发显得左支右绌,勉力挣扎。

                            满地殷红遍洒,都是她的血迹。

                            然而还是可以看出,她是师门中武技最强的一个,有很多的机会可以重创同门,但他只看见那些一心“清理门户”的同门们在她身上留下纵横的伤口,却没有一个同门因她而伤。

                            停云一剑飞来,险险掠过飞燕女咽喉,一道殷红乍现,翻卷如樱唇。

                            “哎呀可惜,只差三分!”停云声音扼腕。

                            龙太子目光落在停云领后。

                            那里一道剑痕,再入三分,停云的头颅,必然先于飞燕女咽喉碎裂之前掉落。

                            半途收剑必定损耗真力,飞燕女一时有些气息不稳,脚步踉跄,然而停云不依不饶,长剑一振,翩然直向飞燕女眉心。

                            剑光寒影,闪避不及。

                            飞燕女闭上眼。

                            就这么结束了吗?真是不甘心啊,沉冤未雪,封印难固,蚩尤一旦脱困,必定毁天灭地……

                            “住手!”

                            飞燕女只觉得身子被人猛地一拽,再睁眼看见的便是龙太子不算宽阔却笔直的背脊。

                            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眯了眯眼。

                            太阳出来了,第一抹金光,正镀上他的剪影,沉稳巍然,山一般在前。

                            停云的喝骂声听来依旧如此刺耳。

                            “龙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助纣为虐,阻止我们清理门户吗!”

                            “停云姑娘,”龙太子声音温和,却自生坚定,“此事还有蹊跷,应该慢慢查证,就这么痛下杀手,万一冤枉无辜……”

                            “她和逢梁勾结,是她自己承认的事,哪里无辜了?”

                            “世事并无绝对,听信一面之词未免偏颇,最起码,看在同门之谊的份上,也应该给个机会。”龙太子语气诚恳,转向飞燕女,“飞燕女,你想放弃了吗?”

                            飞燕女怔怔地看着他。

                            交战之中,他也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吗?看穿自己一腔悲愤,看穿自己自暴自弃,看穿自己想要放弃,要么就被同门杀死,要么回到师父膝下?

                            “你……信我吗?”好半晌,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龙太子有一霎的沉默,飞燕女的眼神渐渐暗淡,然后下一瞬她听见他语气坚定。

                            “我信。”

                            飞燕女抿紧了唇,如此用力。

                            不然她不能压抑住此刻将要奔涌而出的泪水。

                            停云的冷笑声却很明显,“你信?你先前还义愤填膺,要帮我们一起捉拿叛徒呢,这转眼就开始做好人了,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你也是内奸?又或者,看飞燕女比较美貌?”

                            “休得信口雌黄,侮辱他人。”龙太子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看她的衣领。

                            “我信一个人如果真的勾结妖魔,就不会对咄咄逼人的同门手下留情,我信一个人真的背叛师门,就不会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放过要杀她的师姐!”

                            “什么手下留情?什么宁可受伤也放过?你在胡说什么?”

                            “请停云姑娘先看看自己的衣领之后!”

                            “衣领,衣领怎么了……呃这……”

                            “飞燕女明显在你们当中武功最高,可是打斗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你们一个人都没受伤?”龙太子目光掠过每个人,每个人神情都有些不自在,“一个在这样绝境之中,依旧不愿意伤害同伴一分的人,又怎么会勾结妖魔,杀害同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似这一刻阳光四射光芒,瞬间抵达她心底。

                            飞燕女望定他一步不移的背影,那样的背影此刻浸泡在她模糊的眼眸里,轮廓依旧分明。

                            萍水相逢,初始敌对,依旧不能蒙蔽一颗真正明澈宽容的心。

                            他能这般立于她身前遮蔽风雨,她又如何能够放弃?

                            “师父,我愿自缚,随你们前去三魂阵,当面查看内情并对质!”

                            一阵沉默。直至一个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我愿以随身印信和武器抵押,甚至以我自己为质,担保飞燕女清白无辜,请求贵门给她一个机会!”

                            讶然惊呼声起,飞燕女霍然转头,龙太子并不看她,缓缓解下金枪,双手奉上。

                            “太子!”

                            龙太子竖起手掌,打断了护卫们的惊呼阻止。

                            “你们想必对她不放心,那就留下一半人和我在这里,如果去了三魂阵,被她所害,留下的人得到消息,可以立刻把我杀了。”他笑笑,眼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接枪,干脆脚尖一挑,金枪化流光一道,“夺”地一声,钉在停云脚尖前三寸之地。

                            飞燕女仰起头,日头已经行至头顶,如此温暖,将含而未发的泪水烤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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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9-05-03 14:48
                              龙太子,飞燕女:

                              龙太子盘膝坐在地上,看着飞燕女走到了师父身边,频频回首。

                              他想了想,忽然对她招招手。

                              蹭地一下,飞燕女就出现在他身边,速度之快,惊得他失笑。

                              “你……”她咬唇,磨磨蹭蹭,“我……”

                              龙太子微微笑起来,“我只是想嘱咐你一句,”他的眼光落在她热烈的红发上,很想亲手抚平那一簇翘起,最终却只以眼光流连一阵,才道,“小心照顾你自己,不要太过倔强。”

                              飞燕女撇撇嘴,半晌才小声慢慢道:“这就开始教训我了……”

                              “方才你为什么推开我?”龙太子笑。

                              “方才你为什么要上前?”飞燕女眼神清亮,盯着他,“你当时是想做我的人质,助我先逃离,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不逃,不退,不心虚。”飞燕女望定天边曙色,缓缓摇头,“我相信总有人信我,我相信谎言终会被拆穿,我相信真相永不会被湮没,现在,我还相信……”

                              她忽然站起,大步向前,跟上师父,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做了一个嘴型。

                              龙太子盯着她的脸,慢慢,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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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9-05-03 14:48
                                龙太子:

                                日头缓缓爬下西山,再换月色主宰苍穹,龙太子始终坐在地上,望着三神阵所在的方向。

                                先前隐约听见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有黑烟滚滚,遮蔽日色,但很快便风涤尘清,再现一天湛蓝。

                                这世事多半如此,最开始云遮雾罩,亦可能黑白混淆,甚或有绝路横亘,但是走过去,终能抵达那一片碧海蓝天。

                                兄长的性情大改,背叛,杀戮,这一路追寻的苦,满心的绝望慌乱和痛楚,在此刻,在生死未明的等待中,忽然沉淀,平静,缓缓开出静美的花来。

                                不逃,不退,不心虚,相信真相终明,天地自宽。

                                真好。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看守他的人已经有些急躁,看他的眼神饱含怜悯——大抵觉得这是个即将赔命的傻子。

                                他只是从容微笑,金甲黄袍,委于尘埃,笑容却干净温雅,似婆罗莺歌海中以天地之灵孕育出的般若无垢花。

                                前方忽然有骚动,隐约有喜悦的欢呼。他抬起头来,便见一道火红的光,似箭射来,瞬间便撞入他的视野。

                                听见她的声音,清脆,入玉珠儿撞上铃铛。

                                “龙太子我回来了!”

                                “龙太子,师父还是相信我的,他一直都相信我!”

                                “龙太子,沐风终于被戳穿了,只是可惜了逢梁……”

                                “龙太子,你是对的,如果亲人都不能信任,都不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那谁还能信他呢!”

                                “龙太子,我的事情解决了,你别怕,接下来换我陪你了,我陪你面对天兵,我陪你追寻龙鳞,我陪你向他要一个解释,该给他信任就信任他,信错了也没关系,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他微笑,抬起头来,想起先前她离开时的那句唇语。

                                “我信你会等我。”

                                就在这里。

                                就在此刻。

                                就在相遇的命运中,在交汇的微笑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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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9-05-03 14:49
                                  逍遥生番外篇-《少年游》

                                  作者:耳根
                                  CV:顾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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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9-05-03 14:57
                                    少年游(上)

                                    1、内心戏多的周大商人

                                    看着蹲在自己摊位前挑挑拣拣的狐美人,傲来商人周谷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狐族女子大多生得妩媚妖娆,却又性格刚烈;行走江湖,爽朗泼辣,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偏偏她们还有无数裙下拜臣,一个个磨拳霍霍争着抢着要为美人撑腰……早些时候听到的江湖艳闻忽然悉数浮上周谷心头:一**富二代,放火烧家,只为搏途经当地的狐族美人一笑;一狐族美人夜御数男,习那采阳补阴大法,众男子被采补后形如枯槁却仍不忘争风吃醋;化生寺房梁成精,被一狐族美人勾引后逃跑,缺了房梁的偏殿因此而垮塌,老实巴交的化生弟子们至今还在四处筹措重建偏殿的善款……这种种传闻简直可怕!而那些有见识的文化人又是怎么说的来着?“狐假虎威”、“狡诈如狐”、“豺狐之心”,可见只要是和狐沾边的话必不是好话,和狐相关的人也必不是什么好人。

                                    周谷是生意人,讲究海纳百川、和气生财,平日倒也说不上谈狐色变,但现在这狐美人亲自找上门来,他却也如临大敌、打叠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唯恐一着不慎,惹怒美人,街角巷口忽然扑出一群壮汉,捶断他的老腰,砸烂他的招牌。这般想着,周谷拿这眼角余光朝不远处的巷子口瞟去,却见一白面书生怀抱一个竹筐正从那巷口转出,大步朝他的摊位走来。

                                    周谷立刻扬起圆润的脸庞,笑着招呼:“这位兄台,您这是想买货还是卖货?我在此处摆摊三十年有余,卖的可都是傲来国独一份的好东西呐。”

                                    “老伯,您在此处摆摊,可曾见过一位暹罗国来的商人?”那书生拱手问。

                                    周谷心里一突,下意识的摸了下心口。暹罗国来的商人,他当然知道。不但知道,前几天他还在那商人处买过一样“了不得”的东西。现下那东西就正贴身藏在他心口处的里兜里。莫非这书生是为此物而来?想到此,周谷心里暗暗警惕,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不曾见过,兄台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嗯。”书生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待得转头看到一旁狐美人手上正在挑拣的蜡烛,他眼睛一亮:“敢问那位姑娘手上的蜡烛怎么卖?”

                                    “这蜡烛用我们傲来国上好的白蜡制成,若是按箱买卖,一箱三千根,纹银三千两。十箱起售,概不议价。”周谷心里焦躁起来,只想快些把那书生打发走。扭头间却见旁边一直未吭声的狐美人嘴角微撇,露出嘲讽之色。周谷老脸微红。这蜡烛虽是用白蜡制成,却也不算什么稀罕物。适才这狐美人问价的时候,他明明开价才一千五百两纹银。到这书生这里,他却赌气改成了三千两。好在狐美人无意戳穿此事。周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书生听了周谷的报价,却是面露为难。但他并不还价,略一思索后,竟真的掏出三万两银票,买了十箱。

                                    二人交易,货银两讫。书生把十箱蜡烛放入行囊(注1)中收好,拍了拍竹筐,看样子是打算离去了。周谷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直到此时,他才留意到书生手中抱着的竹筐,正隐隐传出一股甜腻的腥味。“这是什么?”出于职业习惯,周谷下意识的询问。

                                    “啊,您说这个啊。”书生把竹筐上芭蕉叶掀开一角,那股甜腻的腥味立刻扑面而来,竟让周谷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待得那竹筐被递到周谷眼前,露出里面十几颗圆圆白白的物事时,周谷立刻紧紧捂住心口,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那暹罗商人卖给自己的夜明珠吗?不,不对,那暹罗商人可是说过,这夜明珠世间罕有,整个暹罗皇室最鼎盛之时,也不过才有三颗。一颗随使臣出海,即将敬献给人皇李世民,保大唐暹罗两国邦交;一颗此刻正放在暹罗国皇宫里被重兵把守可保暹罗国国运昌隆;还有一颗便是周谷花四十万两白银买下的这颗,此刻正贴身放在他心口处新缝制的内衣里兜里,日常佩戴,可保生意昌隆,财运滚滚……至于珠子上的腥味,据那暹罗商人说,是因为宝珠曾被一头恶龙吞噬,后虽有英雄屠龙取珠,宝珠却由此浸润了恶龙的体腥,再也无法去除。若非如此,如此价值连城的至宝定然也还在暹罗皇宫之中,断然轮不到周谷买来收藏。只是,此刻,这被周谷奉为至宝之物,却被这书生毫无章法的随意放置在小竹筐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几枚普通的妖兽蛋……等等,妖兽蛋、腥味……

                                    随着竹筐被一点点掀开,周谷的心也开始一点点下沉,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心里渐渐成型。而一直站在旁边专心挑拣货物的狐美人此时也忍不住捂住鼻子,跳到一旁:“逍遥生,你好好的跑商便是,整这些东海巨蛙蛋做什么?哎呀,好难闻,还不快离老娘远点。”

                                    “巨、巨蛙蛋?”周谷身体摇摇欲坠。

                                    却见那名为逍遥生的书生挠了挠头,用佛系青年惯有的宠辱不惊的声线回答:“之前有个暹罗商人在四处求购此物,我便弄了一些。对了,老伯,您真的没有看到过他吗?”

                                    周谷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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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9-05-03 14:58
                                      2、黑心奸商

                                      从周谷家中出来,逍遥生拢了拢袖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是佛门弟子,生性淡泊,最不擅长的便是尘世间的尔虞我诈。

                                      可周谷被暹罗奸商欺骗之事,既然被他知道,便不能坐视不理。

                                      想起平日里空明长老的教导,想起周谷醒来后痛不欲生的脸庞,逍遥生振作起来:“不管怎样,先去把那奸商找出来再说。绝不能放任他继续骗人了。”至于找出来之后怎么办,想起师父空明长老对付那些顽劣师弟们的法子,逍遥生忍不住露出微笑。

                                      忽然,一个娇柔的嗓音从耳边传来:“唉,那个呆子!”

                                      “嗯?”呆子?是说我吗?逍遥生一愣,抬起头来,只见一道人影闪身挡在了他面前,正是之前独自离去的狐美人。

                                      “刚才你弄醒那周谷,使的什么法子?”狐美人一手叉腰,正斜睨着他。

                                      “啊,那是我们化生寺的推气过宫和活血。”

                                      狐美人微微一笑:“怪不得呆头呆脑的,原来是个和尚。”

                                      那狐美人生了双桃花眼,微笑的时候,眼波流转,竟仿佛有满天的星辰落入其中。逍遥生一时失神,看得呆了,良久才垂下眼睛,轻轻的道:“我不是和尚,我是化生寺的俗家弟子。”

                                      “啧,真是无趣,”狐美人却是收敛了笑容,冷冷的道,“谁管你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我且问你,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一个化生寺弟子,这一路上老跟着我做什么?”

                                      逍遥生见刚刚还在笑的狐美人转眼间忽然又拉下脸来,却是一愣,腼腆拱手道:“我并非有意跟随姑娘,只是我刚出师门,于跑商之道一无所知,见姑娘也在跑商,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我买什么你也买什么?还抢买我先看中的货物?”狐美人冷笑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狐美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若非这呆子看起来不像是有心计之人,她简直以为是对头帮派派来捣乱的。想起自己离京的原因,狐美人的心口又是一阵憋闷。待要拂袖就走,袖子却被逍遥生扯住。

                                      “等一等,姑娘。”

                                      “你还想干什么?”狐美人怒道。

                                      逍遥生见狐美人的桃花眼瞪过来,心口也是微微一颤,却仍是小心翼翼道:“我、我想敢问姑娘,是否知道那暹罗奸商在何处。”

                                      狐美人怔了片刻,道:“你还真想为那周谷出头?你可知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只是想让其他人不再受骗罢了。”

                                      “哼,真是呆子!”狐美人冷哼道,“要找那暹罗奸商?有胆子跟我到港口旁的医馆去走一遭吧!”

                                      看着狐美人的背影,逍遥生挠了挠头,难怪师父总说女人是老虎,这喜怒无常的性子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又想到佛经中记载的佛祖以身饲虎的故事,逍遥生默默念了声佛,跟了上去。

                                      百草庐位于傲来国南部的港口,南来北往的客商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来这里看病。几日前,那暹罗国使臣一行来此时,百草庐更是买下了几个暹罗国特有的药方,一时间名声大噪。

                                      逍遥生跟着狐美人找到百草庐时,医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你儿子得了疫病,只需服用三剂去疫散,五两银子一副。”

                                      “大夫,救命要紧,能不能先让我儿赊账?”

                                      “不行……”医馆的大夫拒绝。一个肤色黝黑,头发微卷的暹罗人却忽然道:“给他们治病吧,医药费我来付吧。”

                                      “谢谢西瓦那大人,谢谢西瓦那大人。”

                                      “是啊,多亏了西瓦那大人,这去疫散的药方还是西瓦那大人从暹罗国带来的呢。”

                                      看着患者一家千恩万谢的离去,狐美人露出冷笑。自从那位西瓦那大人来到此地,得疫病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逍遥生看着这一幕却是若有所思:“脸庞发紫,唇色发青,头痛,腹泻,夜冷昼热,浑身痉挛……这并非疫症,明明是中蛊的迹象啊。”

                                      “什么?这竟然是蛊?”狐美人俏脸发白。

                                      逍遥生点头,神色复杂道:“绝不会错。师父曾说过,大唐边疆有小国擅用蛊毒,但是一般是两国交战时方会使用。没想到这奸商竟然把蛊用在傲来国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真是罪无可恕。姑娘,此刻咱们正该合力阻止这奸贼。”

                                      “你疯了吗?”狐美人看着逍遥生诚挚的眼睛,却是退后三步,嘴唇颤抖道,“这可是一旦沾染上就会让人生不如死的蛊啊!不行,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姑娘……”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帮你的。”说完,不顾逍遥生的呼唤,狐美人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逍遥生望着狐美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遍地痛苦呻吟的百姓,叹了口气:“罢了,佛家讲究随缘,即便只有我一个人,也要抓住这胆大包天的奸商。”

                                      半夜风起。寄宿在医馆房顶上的逍遥生忽然鼻翼嗡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该凉爽的海风中此刻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若非他在化生寺多年,精通药理巫蛊,还真分辨不出来。

                                      他苦等三天,那奸商终于要再次动手了。

                                      “吱呀”一声,医馆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很快,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无声无息从门内走了出来。

                                      盯着那黑衣男人远去的方向,逍遥生俯身朝着医馆旁的巷子看了一眼,随后便轻点足尖,运转疾风步,朝着黑衣男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在他离开不久,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也从小巷子里闪了出来,那竟是去而复返的狐美人。

                                      那狐美人双眉轻蹙,看着逍遥生离开的方向,却是狠狠的跺脚追了上去:“真是多管闲事的呆子。”

                                      狐美人自幼被盘丝岭盘丝大仙收为弟子。师父恪守三界之约,不会滥伤无辜,却也并不讲究什么“舍己为人”、“为民除害”的侠义精神。魔族之人讲究顺心而为,随心所欲。乍一听说那小小的奸商竟然弄出蛊毒之祸,狐美人当下便决定离开傲来国。

                                      她还记得五年前师妹中蛊时的凄惨情形,当时那蛊只是苗疆之人弄出来的不入流的散蛊,尚不如这次这蛊波及辐度之广,却已让师妹尝尽钻心挖骨之苦,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可是现在,狐美人一边偷偷跟踪,一边暗暗的唾弃自己。这几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逍遥生坚定的双眼,仿佛在控诉她不顾天下苍生,是个逃兵。而原本已经抵达傲来国边境准备离开的她竟也在万般纠结之后又折了回来。

                                      “该不会是那个呆子也有什么迷心之术吧。”狐美人心中恼恨,双脚却也暗自提劲,紧紧的追了上去。

                                      三人走走停停,却见那奸商离开医馆之后,竟然在鎏金客栈前的水井边停了下来……难道这蛊竟然是下在水井之中?难怪会有那么多客商和百姓受害。

                                      狐美人躲在客栈边的阴影处,暗暗提高警惕。果然,只见西瓦那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如胭脂般的红色石块,就要往水井中投去。狐美人心下一惊,朝躲在另一头的逍遥生看去,却见逍遥生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事到临头让自己不要管?不行,自己既决心回头,便不能让他那奸商得逞。想到此,狐美人紧握手中长鞭,娇呵一声,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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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9-05-03 14:59
                                        3、舍身除祸

                                        客栈中,狐美人静静的靠坐在床头,在她身侧,逍遥生握着她的手腕,给她细细的把脉。

                                        昨夜,狐美人奋然而出,成功夺走了奸商手中的石块,却不想那石块中忽然钻出了一只黑褐色的蛊虫,顺着手上的皮肉钻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逍遥生看着狐美人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已不复昔日的美貌,忍不住心下难过,面上却强笑道:“姑娘,你不必担心,我有法子救你。”

                                        “算了,呆子,你不用管我。以你的性子,若真有办法治这蛊毒之祸,又岂会放着傲来国这么多百姓不管?”狐美人想抽回手腕,浑身却没有一丝力气。想不到一向惜命的自己,竟然也有奋不顾身的时候,罢了,这都是命。看到逍遥生露出自责难过的神情,她的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忍,反过来劝道:“你不必自责,昨日,是我没有听你的话,轻举妄动才有此之祸。只可惜被那奸商给逃了。你若有心,他日回长安之后,可去长乐帮寻我义兄虎霸天。长乐帮帮众遍布大江南北,让他们助你一起去抓那奸商……”

                                        她身体本就不支,说了这许久的话,已是眼前发黑。待得逍遥生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她立时便沉沉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却不得安生,一时梦到昔日在盘丝岭学艺时的往事,一时却又梦到在长乐帮中与帮众兄弟们话别。狐美人辗转难眠,忽然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她惊醒过来,一阵咳喘,竟然吐出一大口黑血。

                                        “呆、呆子……”她下意识的呼唤,客栈中却空无一人。低头再看,却见那黑血中竟然躺着一只黑褐色的蛊虫。这难道是……狐美人一个激灵,急忙运转师门功法,果然原本堵塞在经脉中蠢蠢欲动的蛊虫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痕迹了。

                                        她心下大喜,正要找逍遥生诉说此事。忽然,客栈外有人大嚷起来:“快抓住那个奸商!”

                                        狐美人急忙打开窗户,从二楼往下看去。却见前一日还在傲来医馆外排队的百姓此刻正义愤填膺的沿着街道挨家挨户搜索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难道那暹罗奸商的阴谋败露了。狐美人一个翻身,从二楼跃下,才发现原本使不出力气的身子竟也好了大半。

                                        难道那呆子真有解蛊的法子。狐美人心中窃喜,急忙在人群中搜索起来,想要寻找逍遥生的踪迹。一转头,却见那周谷正被围在人群中间,一脸后怕的说着什么。

                                        “那暹罗奸商罪恶昭昭,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却不想他那恶行早就记录在了地府的生死簿上,”只见那周谷愤愤然道,“却说那日,我喝了疫病散,就觉得腹中剧痛,到了晚间更是七窍流血而死。昏昏沉沉间,随着牛头马面来到阴曹地府,可那崔判官却说我是被奸人的蛊毒所害,怜我累世行善,命不该绝。就又放我回来了。而我才一睁眼,竟然就发现躺在那奸人所在的医馆门口,所以这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蛊毒?难道不是疫病?”有尚不清楚情况的人问道。

                                        “当然不是,我亲眼所见,当时这周大官人的尸体被抬到了医馆门口时,可是死得透透的。而那西瓦那却一口咬定这疫病最初是从唐人聚集的鎏金客栈传出,说是大唐商人带过来的。当时群情激愤,大家都想去鎏金客栈找那些唐人的麻烦。后来不知怎的,周大官人从嘴里吐出一个大虫子后,又活了过来。

                                        “对,那虫子足有酒盅那么大,若非亲眼所见,我竟不知世间还有如此奇事。”

                                        “是啊,真是老天开眼。周大官人拆穿了西瓦那的奸计后,那些原本得疫病之人,竟也从口中吐出了蛊虫,纷纷不药而愈了。”

                                        “诸位稍安勿躁,明日,我等便在家中供奉催大人的牌位。可是,今日,咱们还是先去把那奸商抓出来。”有人提议道。

                                        “是啊,当真可恨,当时大家都顾着看这死而复生的异事,竟没注意那奸商什么时候跑了。”

                                        众人群情激愤,再次搜检了起来。狐美人此刻一心想找到逍遥生,急忙推开人群,抓住周谷问道:“那呆子呢?就是那天花三千两银子买你蜡烛的那个呆子。”

                                        “你、你是说逍遥公子?刚才他似乎是那个方向去了。”

                                        狐美人朝着周谷所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背影,正朝着城外走去。她微微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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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9-05-03 15:00
                                          4、倒霉强盗

                                          烈日炎炎,炙烤着滚滚黄沙。

                                          狐美人背着逍遥生在烈日下缓缓前行,风沙掀起阵阵尘土,遮盖了她原本明媚的脸,连带被她背负在背上的逍遥生的轮廓也显得模糊了。

                                          “总算要走出这片鬼沙漠了,再往前,过了流沙河,就有驿站可以直达长安了。”狐美人寻了个背风的沙丘,把逍遥生放下,自己也拿出水囊喝了起来。

                                          离开傲来国后,他们沿花果山再经北俱芦洲一路跋山涉水,最终抵达了长寿村。傲来国的土产在长寿村可以卖出高价,这是每个跑商者都知道的常识。可这其中却不包括逍遥生。

                                          得知周谷三千两银子卖给自己的蜡烛,卖给别人只收一千五百两银子。逍遥生只是耸了耸肩,微微一笑:“难怪我跑商这么久,始终赚不到银子。”说完这句,他就晕了过去。

                                          狐美人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那日在傲来,周谷得以“死而复生”,是逍遥生以消耗自己的心头血为代价的。

                                          西瓦那的蛊是“子母蛊”,子蛊被下到了客栈的水井中,母蛊却始终留在西瓦那自己手里。除疫散只能起到抑制作用,母蛊不死,子蛊就会活人的身体中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要想永远的除掉被西瓦那扩散出去的子蛊,必须以活人的心头血为引,引出母蛊,再乘机杀死。

                                          那日,在医馆门前,逍遥生就是以自己的心头血为饵,引出了西瓦那身上的母蛊。他是化生寺弟子,懂医术,生命力顽强。母蛊入体后,他并不会立刻死亡,反而可以借用自己的身体困住母蛊,切断母蛊与子蛊之间的联系。这也是后续,母蛊的控制消失后,周谷等中蛊者身上的子蛊会从他们体内爬出的原因。

                                          这一路,狐美人和逍遥生并肩而行,并未发现逍遥生的异样,直到逍遥生倒下,狐美人才赫然惊觉,原来这个一向淡定,看起来甚至有些呆的男人,也是会病、会痛、会倒下的。

                                          “所以没事逞什么强?不知道别人也会累吗?”狐美人揉着胳膊,看着仍然在昏迷的逍遥生,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抱歉,让你受累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狐美人下意识解释,忽然双眼圆睁,看向逍遥生,“哎?你醒啦。身体怎么样?没事了吗?”

                                          “没事了,母蛊死了。只需再过几日,就无碍了。”逍遥生背靠着沙丘喘气,刚才他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却失败了。心头血消耗太多的后遗症,终于显露了出来。

                                          “那就不要逞强,”狐美人背起逍遥生,动作很轻,嘴上却不饶人,“反正姑奶奶我已经背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日。”

                                          狐美人背上,逍遥生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傲来行耗光了运气,一天后,他们终于过了流沙河,却在通往驿站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强盗。

                                          若是以往,狐美人肯定不由分说,掏出鞭子,狠狠抽那几个强盗一顿。

                                          所以这次,狐美人放下逍遥生后,也不由分说掏出鞭子,就往那几个强盗身上招呼。

                                          “emmmm……”闷哼声传来,狐美人一怔,自己的鞭子明明还未打中强盗啊?难道是……她急忙回头,却发现卑鄙的强盗竟然派人偷偷的绕到她身后,挟持了重伤的逍遥生作为人质。

                                          “要想你男人活命,就快把银子交出来,把衣服脱下来,乖乖跟大爷回去当压寨夫人。”强盗们邪笑着靠近。

                                          狐美人眼睛一瞪,对着路边的石头狠狠抽了两鞭子,一块巨石瞬间裂成了数瓣。强盗们终究不敢真的惹怒这个煞神,抢夺二人的行囊后便退走了。

                                          二人重新上路,一个背,一个走。

                                          “是我连累你了。”逍遥生忽然叹了口气。自从和狐美人结伴同行,他已经很久没有叹过气了。

                                          狐美人却摆手道:“钱财本是身外之物,你一个出家人竟连这也看不破?”

                                          “我只是化生寺的俗家弟子,并不是出家人。”

                                          “行了行了,知道了。”狐美人嘴上反驳,心里却莫名高兴起来,“说起来,我一直好奇,你一个佛门弟子,为什么要出来跑商呢?”

                                          为什么跑商?逍遥生一愣,因为是师父空明长老让他跑的呀。至于空明长老为什么让他跑,则是因为化生寺偏殿的房梁某一日忽然化形跑了,连带着整个偏殿也倒塌了。“师父说,要想重建偏殿至少要三百万两银子,我思前想后,要想尽快攒够这三百万两,唯一的方法就只有跑商啊。”

                                          啊……原来如此……”狐美人咬了咬牙。

                                          逍遥生并未发现狐美人的异常,兀自问道:“倒是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也会出来跑商呢?”

                                          “呵呵,这就说来话长了。半年前,我正在自家帮派里坐着,忽然有两个化生寺的和尚前来找我,说寺里的房梁跑了,听长安城里的说书先生说,是被我勾引跑的。那之后,每天都有化生寺的和尚上门问我‘房梁在哪里’,我那帮主义兄说,为了帮派的团结和稳定,房梁没找到之前,让我不要回长安了。所以……你们的房梁到底找到了吗?”

                                          “……”逍遥生无言,在狐美人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注1:行走三界的侠客们随身携带的载物利器,看起来和寻常背包、包袱一样,却内有乾坤,可以存放数百倍于行囊体积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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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9-05-03 15:01
                                            少年游(下)

                                            1、使臣府怪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暹罗使臣府内,苟老六不紧不慢的敲了一下梆子。三更天了,前几日暹罗使臣巴龙大人就是在这个时辰遭遇伏击的。苟老六看了看四周,暗暗提高警惕。

                                            这暹罗使臣府本是前朝某位富商的宅邸,后来那位富商不幸死于战火,这座宅邸便空了下来。有人说,暹罗使臣频频遇袭,是这商人的冤魂在作祟。但是这个说法,却遭到了巴龙大人的亲口否定。

                                            巴龙大人数年前曾来大唐游学,便是寄居在此处。当时这座宅邸可是没有任何问题啊,风水也是极好的。本次出访大唐,当今人皇正是因为看重巴龙,看重大唐与暹罗两国的邦交,才会把这座宅邸赐予巴龙,作为暹罗国的使臣府供巴龙一行人居住。

                                            只不知这暹罗人又是得罪了哪一路煞星,自入住这府邸之后,使臣一行人便频频遭袭。这贼人倒也不甚凶残,不过是潜入府中敲敲闷棍,既不伤人性命,也不偷窃钱物。人皇曾派大唐官府的英女侠前去查探,那贼人却甚是乖觉,知道英女侠厉害,他竟不再出现,可这大唐官府事务繁忙,英女侠虽是女中豪杰,却也分身乏术,总不至于每日在那使臣府内蹲着就为了抓一敲闷棍的小贼呀。这不,英女侠前脚离开,那小贼后脚就出来敲了巴龙大人闷棍。这英女侠也真是流年不利……

                                            想到此,苟老六忍不住叹气。因着此事,人皇发了很大的脾气,不惜悬赏也要抓住此贼。英女侠呢,也求助到了长安第一大帮长乐帮。希望长乐帮帮主虎霸天能够帮忙,派遣帮内有修为的帮众前去保护巴龙大人的安危。

                                            虎霸天早就仰慕英女侠的英名,而这使臣府所在的区域恰好又在长乐帮所在的势力范围之内……于是虎霸天一拍桌、一抬手,这苟老六便只能夜夜在这使臣府内打更巡逻了。

                                            “吱呀~”苟老六的身后忽然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苟老六一个旋身,警惕的伏低身子。

                                            这暖香熏人的春风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丝佛香。听说这暹罗国也是信仰佛教的大国,难道是有人在礼佛?

                                            不对,苟老六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有犬妖的血统,在帮中是出了名的鼻子尖,耳朵灵。

                                            此刻苟老六的耳中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个细弱的心跳声。一个心跳声的频率苟老六认得,之前也听到过的,那应该是使臣大人豢养的宠物。另一个心跳却是全然陌生的存在,不同于英女侠、虎霸天那种强者才有的强劲心律,那竟像是一个稚嫩孩童才会有的心律,难道是凡人?

                                            苟老六偷偷的朝声音的来处摸索而去,使臣府内东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那佛香正是从房内传出。那如孩童般的心跳声正是出现在门后……

                                            苟老六握紧了手中敲更用的梆子,缓缓的接近房门,一种久违的接近猎物的兴奋感也涌动了起来。

                                            “咪呀……”忽然,一团灰影从厢房门内扑出。苟老六下意识伸手,一个温热的软绵绵的物事忽然被他捞入手中。举到近前一看,竟是一只长得滚圆的黑脸白猫。苟老六有一瞬间的失神,难道这就是使臣大人豢养的宠物?他下意识的挠了挠肥猫的下巴,撸了起来。“咪呀……”肥猫享受的缩了缩脖子,眯起了眼睛。

                                            苟老六微微一笑,他天生对这种毛绒绒的触感没有抵抗力。看到眯起眼睛后,整张脸都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肥猫。苟老六忍不住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暹罗猫吗?撸起来和我大唐的猫也没什么区别嘛。

                                            直到后脑勺传来剧痛,眼前发黑的时候,苟老六才赫然想起……他是来抓贼的,房间里还躲着另一个人。苟老六拼劲最后的力气,狠狠的敲了一下梆子。临晕倒前,他只希望听到动静的兄弟们能尽快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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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9-05-03 15:02
                                              2、长乐帮

                                              盛哉长安,寰宇景仰,大唐贞观,万国来朝。

                                              当今人皇以才贤治国。无论汉人、胡人、仙门、魔族,都可在这长安城内求学问道、安居乐业。故而三界之中,大量人杰涌入,聚居在这长安城中或考功名、或做生意、也有修行者为了感悟人生混迹于江湖市井中与凡人为伍。

                                              虎霸天便是居于闹事红尘中的一名魔族修行者。十年前,虎霸天从狮驼岭来到长安建立了长乐帮,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腕,在一次次帮派火拼之中始终利于不败之地,最终让长乐帮成为了长安城的第一大帮。

                                              只是,或许是好运气用完了,这半年来,长乐帮竟然连连遭遇打击。先是有人造谣白虎堂堂主狐美人作风不正,致使狐美人赌气离帮出走。而没有狐美人参与帮战,大家连士气都低落了几分,还屡屡被其他帮派抢走地盘。紧接着,暹罗国使臣竟然在他的地盘上遇袭,虽那使臣是在自己的府邸内遭遇的袭击,可是帮内明明已经派出了擅长缉凶的高手呀……摔……现在苟老六昏迷不醒,竟然还需要那个叫逍遥生的小白脸医治,想想就让人生气。

                                              虎霸天来到帮派厢房,往里看了一眼。那个叫逍遥生的小白脸此刻正在给苟老六施针,而一向奇懒无比的狐美人竟然殷勤的帮他打下手。虎霸天撇嘴,混帮派都是刀尖上舔血,自然是不敢得罪大夫的。昨日,得知狐美人忽然回帮,还带回来一个化生寺弟子的时候,虎霸天也曾激动了那么一小下。只是……这胳膊肘向外拐的女人也着实可恨。

                                              “帮主。”厢房内,狐美人看到了虎霸天,急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虎大哥,您答应的三百万两银子到底什么时候给呀?”

                                              给?他什么时候答应过要给?虎霸天气不打一处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怒气:“狐妹,这三百万两银子,不是我不愿给,而是不能给。”见狐美人脸色黑了下来,手按上了腰间的鞭子,他急忙又道:“我知你心里怎么想,你为咱们长乐帮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若是你有难,需要用钱,别说三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咱们帮也认了,可(指逍遥生)他与长乐帮非亲非故,若是让帮里为他出三百万两,我也不好向兄弟们交代。”

                                              “那你就再给我银子去跑商,我们自己赚!”狐美人冷声道。

                                              “之前给了你四万去跑商,结果你跑了半年,连本钱都折在了里面。咱们帮的规矩,本钱没补上之前,不会再给。”

                                              “你,你真的不给?”

                                              “不给。”

                                              “打死不给?”

                                              “不给!”

                                              “好!我今天就打死你,自己当这长乐帮帮主,我看你给是不给。”狐美人抽出鞭子,舞了个鞭花,兜头一鞭就朝虎霸天抽来。

                                              虎霸天抱头:“……”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虎霸天睁眼一看,逍遥生一手稳稳的抓着鞭子,正挡在自己面前。

                                              “我知你是为了帮我,”逍遥生好声劝道,“但是虎帮主说的有理,筹银之事,是我们化生寺的私事,你不该为了此事和虎帮主动手。”

                                              “那你说该怎么办?”狐美人心下有气,有心想讽刺几句。可是看到逍遥生苍白的脸颊,被抽红的手背,心又软了下来,抽回鞭子道:“伤没好就别逞能。”

                                              逍遥生却道:“刚才我听人说起,当今圣上悬赏三百万两白银捉拿暹罗国使臣府中的贼人,我正打算去试上一试。况且,本来我也有事想要去使者府查探一下,趁此机会,何乐而不为。”

                                              狐美人知逍遥生所说是那奸商之事,嫌弃道:“就你这病怏怏的样子还去查访?还是让姑奶奶陪你去吧。”

                                              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单身狗虎霸天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

                                              叹完气,待得进到厢房看到苟老六被包扎成粽子的模样,虎霸天更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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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9-05-03 15:02
                                                3、捉妖记

                                                且不说虎霸天内心多么的纠结,绒毛控苟老六又是如何不甘不愿的养伤。这逍遥生和狐美人来到使臣府却险些吃了闭门羹。

                                                原来自长乐帮的高手铩羽而归,虽李世民悬赏一百万白银,暹罗国使臣一行对于揭榜而来的所谓高手们却不再抱有希望。

                                                在接连又有几名仆从遇袭后,巴龙终于下令,明日去大明宫拜别唐王,启程回国。连日来,使者府内的仆从们都在忙着收拾箱笼行李。对于揭榜前来的侠客们也自然有所怠慢。若非见逍遥生是佛门弟子,且诚心诚意前来捉妖,只怕使者府的下人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对于使臣的去留,逍遥生并不在意。他在使臣府内仔细巡视,对于使臣府之前的受伤者也悉心医治。

                                                狐美人却有些沉不住气,见查访一无所获,她心下焦急之余,在巡视期间竟与总管起口角,一时怒起,用鞭子抽的花园内飞沙走石。被暹罗总管称之为泼妇,当下气的离开了使臣府。

                                                因明日要去与唐皇拜别,所以这日夜间,巴龙和下人们早早就睡下了。谁也没有在意狐美人的去留。整个使臣府,醒着的,只剩逍遥生一人。在耐心的巡视了一番后,最终他也选择回到客房,吹灭了烛火。

                                                万籁俱寂,使臣府隐在长安城的夜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而这寂静之中,只听咄的一声,一条黑影忽然从花园回廊的屋顶上滚落下来。那黑影初落地时跳了两跳,发出咄咄的地颤之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突兀。他急忙顿住,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把守,才重新走动起来。这一次是用标准的人类姿势走路了。

                                                那黑影十分瘦小,不足三尺高。他仿佛对使臣府内的环境十分熟悉,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东厢房外。往日,因为东厢房内堆了巴龙大人想要进贡给当今圣上的土仪和珍宝,故而附近会有好几个下人巡逻,每次黑影都需十分小心的绕开他们才能接近。可是今日,许是使臣一行,明日就将进宫,这府内竟然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黑影心下有些不安,但是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所以,稍一犹豫后,他轻轻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东厢房内空空如也,所有物品早已被搬空……

                                                黑影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仿佛傻了。

                                                忽然,屋内有人高喊:“贼人出现了!”只听“嗤”的一声,房间内的烛火被点燃,竟然是前几日受伤的苟老六。

                                                突然出现的光明让黑影急忙遮住脸,向花园跑去,他对使臣府极其熟悉,知道花园的角落里有个狗洞,之前几晚,有好几次,他就是靠着狗洞逃出去的。

                                                只是,他的脚刚刚踏入花园,忽然一股冰冷的气浪从左侧涌来。黑影急忙向右闪避,可是右边紧接着也有一股灼热的气浪涌来。感受到危险的黑影急忙双手抱头,正欲蹲下。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入了我的双绝阵,想活命,就给我老实点。”那竟是白天时负气出走的狐美人。紧接着,一只有力的胳膊忽然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迟疑的道:“竟然是个刚化形不久的小妖。”

                                                “你才是小妖,爷爷的年龄比你可大多了。”小妖怒道。

                                                逍遥生惊奇道:“你怎知我年龄,莫非你认识我?”

                                                小妖闭口不言。

                                                狐美人见状,忽然抽出鞭子。“不听话?抽一鞭就老实了,说,你为什么要潜入使臣府,有什么目的?”

                                                那小妖“哇”的一声,忽然把头一缩,只听“嘭”的一声响,一根七八米长的巨木忽然凭空出现,狠狠砸了下来。

                                                逍遥生惊奇的发现……化生寺失踪的房梁竟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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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9-05-03 15:03
                                                  4、隐情

                                                  一直躲在幕后行凶的贼人既已伏法,巴龙连夜摆宴,招待化生寺和长乐帮众人。

                                                  得知那贼人本体竟是一根房梁,巴龙啧啧称奇:“我虽曾来大唐游学,却断然不会和一根房梁结仇,今日之事真是奇哉怪哉。”

                                                  却听苟老六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世间事千奇百怪,却也各有各的缘法。也许您和这房梁是上辈子结下的仇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虎霸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的在苟老六口中塞了一根鸡腿。

                                                  巴龙却是胸襟宽广之人,闻言笑道:“倒也不无可能。好在这小妖手下留情,并未对我和府中之人下杀手。”

                                                  见巴龙并不追究,席上众人松了口气。原来巴龙一直羡慕李世民的气度,听说大唐君主以才贤治国,无论人妖仙魔,有才贤者都能得以重用。即使是仇人之子,只要是才德兼备者他也绝不避嫌。巴龙有意效仿,对于一只才化形的小妖自然不愿意计较。而此次,巴龙来唐还有一个使命便是想要求得大唐的灵丹药方,听说大唐有仙药,可活死人肉白骨,轻则延年益寿,重则长生不老,巴龙深羡之,得知逍遥生是擅长医术的化生寺子弟,对他多了几分热络。

                                                  这边酒宴正酣,另一边狐美人想起傲来国时的遭遇,离席向管家打听西瓦那的消息。却听那管家冷冷一笑,那西瓦那竟然是巴龙的恩人。原来,暹罗国船队,途径东海之时,曾经遭遇水妖。恰逢西瓦那的船队经过,船上有擅长术法的修行之人,救下了巴龙。

                                                  只是,总管不屑道:“虽有救命之恩,那西瓦那也拿走了我们船队无数的珍宝礼物,宫廷秘方,后来更是天价卖了一只暹罗猫给巴龙大人。天知道,那暹罗猫在我们暹罗本国就是寺院里的普通家猫,怎的到了其他国家,竟比金子还贵?”

                                                  狐美人忽然道:“听说那小妖每次前来,目标都是关着暹罗猫的东厢房,莫非他也是冲着暹罗猫来的?”

                                                  管家一愣,摇头道:“这老朽便不知了,咱们大人与那小妖本就无冤无仇,此次也是招了无妄之灾。”

                                                  狐美人若有所思。

                                                  酒宴散后,狐美人带着逍遥生偷偷摸进关暹罗猫处。“咪呀……”那猫见到二人并不怕生,竟然还跑到逍遥生的腿边蹭了蹭。逍遥生忽然觉得手指痒了起来。

                                                  把猫抱在怀里,轻轻撸了两下。听到小猫因为被撸发出的“咕噜”声,逍遥生忍不住道:“原来这就是暹罗猫,撸起来和寻常家猫也没什么不同。”

                                                  “你小心,”狐美人提醒道,“管家说,这猫本是西瓦那寻来的,之前那小妖每次前来目标又都是东厢房,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逍遥生把猫举到眼前查看了一番,摇头道:“西瓦那来历不明,又擅长用蛊,此猫明日就会被敬献给当今圣上。我也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狐美人忽然道:“你说,那小妖究竟为何屡次袭击巴龙?难道也是受了西瓦那指使?”

                                                  “听师兄们说,之前他们曾在长安城内四处寻找房梁的踪迹,却一无所获,这些暹罗国使臣刚刚进京,他便出现了。”

                                                  “你说会不会,这一切都是西瓦那的阴谋?听虎大哥说,巴龙大人是暹罗王的独子,以后回去是要继承王位的,如果他在大唐出事……可是如果真是为了对付巴龙,西瓦那为什么不用蛊呢?”

                                                  见狐美人用一双美目望着自己。逍遥生微微一笑:“你忘了,西瓦那的蛊在傲来的时候已经被我杀了。不过要想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阴谋其实不难,咱们只需试探一番便可。”说完,逍遥生掂了掂猫,他总觉得这只猫有点眼熟。

                                                  然而,尚不等二人有什么动作,使臣府内忽然一片悲声。逍遥生和狐美人对视一眼,相携而出,来到巴龙大人的卧房时,却听围拢在此的下人们说:“巴龙大人死了,是被人用棍子打死的。”

                                                  “怎么可能,”狐美人握紧鞭子,“巴龙大人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那小妖明明也被化生寺的高僧看管起来了。”

                                                  逍遥生踏入卧房,看着倒伏在地的巴龙后脑上的伤口,面色凝重。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巴龙的伤口处正透着一股臭味,这是蛊的味道,和在傲来时的味道却又不一样。

                                                  难道那西瓦那也来到了长安,混入了使臣府?逍遥生心下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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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9-05-03 15:03
                                                    5、阴谋

                                                    巴龙的后脑处有一个碗一般大的伤口,黑褐色的血迹已经凝结了。

                                                    大唐官府派人来查,证实了巴龙是被钝器击伤后脑,失血过多而亡。总管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房梁,他歇斯底里的道:“一定是那小妖贼心不死,我早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小妖才刚化形就知道伤人,巴龙大人必是他杀的无疑。”

                                                    原本友好的氛围一扫而尽,暹罗使臣府的众人在总管的带领下气势汹汹的向化生寺施压,逼他们交出凶手。

                                                    化生寺内,空明长老却也是一筹莫展。昨晚,那房梁被擒住后,逍遥生虽然让长乐帮帮众把房梁连夜送回了化生寺。可是大唐官府派人前来询问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那被佛法封印起来的房梁不知何时竟然又跑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如今,暹罗国使臣在大唐暴毙,事关两国邦交,大唐必须要给暹罗国一个说法。化生寺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罢了,听说那大唐官府派了有狗妖血统的高手前去查案,想必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咱们但看那小妖的缘法吧。”空明长老叹道。

                                                    苟老六并不知道自己的血脉之力正被空明长老寄予厚望,他只知自己才在使臣府的酒宴上痛饮了一番,第二日酒刚醒便又被大唐官府的朋友带到了使臣府。得知不过一晚的功夫,巴龙大人竟然暴毙了,苟老六微微叹了口气。然而在闻到尸体后,他的神色却忽然凝重了起来:“这伤口透着一股邪气,应该不是那小妖干的吧。”

                                                    “不是他还有谁?那小妖既然敢伤人,本性就绝非善类。”管家怒道。

                                                    “可是这间房里没有那小妖的气息。”

                                                    “什么?”管家一愣,“不可能,或许是那小妖狡猾,会什么隐藏的法子。”

                                                    苟老六忽然抽了抽鼻子道:“你是说还魂术?”

                                                    管家面色大变,忽然出手,朝着苟老六抓去。苟老六见那管家的手中竟然冒出丝丝黑烟,心知不敌,一边高叫“狐堂主救命”一边朝窗边躲去。

                                                    只听,“哐”的一声,窗户被人从外向内掀开,逍遥生和狐美人双双跳入房中。

                                                    苟老六急忙躲向狐美人身后,邀功道:“这管家有古怪,我一凑近就闻到他身上有还魂术的气息。会还魂术的可都是大妖啊。若非闻到狐堂主的味道就在左近,我可不敢说破。”

                                                    狐美人一把拍开他道:“别废话,快去喊帮手。”说完,挥舞长鞭,朝管家左侧攻去,另一边,逍遥生也手挥折扇朝着管家右路攻去。

                                                    只听“刺啦”声响,管家身上中招,外衣被逍遥生折扇所挥舞的气劲划破,胳膊也被狐美人的鞭子缠住。他却浑不在意,桀桀怪笑道:“我本欲放你们一马,想不到你们竟然阴魂不散,既是自己找死,便怪不得我了。”说完,竟想徒手去抓狐美人绕在胳膊上的鞭子。

                                                    狐美人一惊,急忙把鞭子抽回。那管家的手竟然泛着丝丝黑烟,不知是蛊还是毒。

                                                    另一侧,逍遥生却镇定道:“管家大人,你为何要害巴龙大人的性命?或者我该叫你西瓦那?”

                                                    “你们怎么会知道……”管家手臂上被鞭子拉扯出一圈血痕,可是他竟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伸出冒着黑烟的双掌,不停的向逍遥生攻去。

                                                    “因为你身上有蛊的味道,”逍遥生忽然道,“和在傲来时那些中蛊百姓身上的味道不同,这是一种可以帮你伪装成其他人的蛊。这种味道之前在西瓦那身上也有,真正的管家在来到长安没多久就被你害死了吧。”

                                                    “我错就错在,在傲来的时候没有杀死你们!”管家咬牙。

                                                    “不,你错在不该把化生寺的猫染成暹罗猫卖给巴龙大人。”狐美人冷哼道。

                                                    “你也不该用东海巨蛙蛋冒充夜明珠去欺骗周谷。”逍遥生补刀。

                                                    “你更不该对信任你的傲来百姓下蛊。”

                                                    原来,昨日发现不对劲后,逍遥生和狐美人连夜带着小猫赶回了化生寺。房梁看到小猫后脸露激动,终于被套出了真相。

                                                    原来房梁在化生寺时,渐渐有了灵智,期间有一只小猫日日来房梁上睡觉。一日,房梁见小猫半个多月没有回来,他十分担心,化成人形出来寻找,却见小猫竟然被西瓦那抓住了。

                                                    房梁跟着西瓦那,屡次想要救走小猫。那西瓦那的身手却十分了得。不得已他跟着西瓦那一路从东海到傲来,后来见西瓦那竟然用彩果把小猫染色卖给了巴龙,他才转而开始跟踪巴龙回到了长安。他是为了救猫才会潜入使者府,平时行动也十分小心,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敢伤人。狐美人把“暹罗猫”洗干净后,发现果然是只普通的三花猫。

                                                    “你们这些大唐人果然难缠,”见阴谋被识破,管家索性不再伪装,“只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巴龙已经死了。他是暹罗王的独子,死在大唐,暹罗王绝不会放过你们。暹罗和大唐必有一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是谁?”逍遥生问,“为何处心积虑要挑拨大唐和暹罗国的关系。”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有过太多具皮囊。”忽然,管家深吸一口气,肚子极巨的股涨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大家快撤。”

                                                    逍遥生抱起巴龙的尸体,向外冲去。只听身后,那管家兀自狂笑道:“为九头精怪大人而死,我死得其所!”

                                                    ……

                                                    那日,整个长安城因为西瓦那的自爆而地动山摇。普通百姓以为是寻常地震,纷纷跑到空旷处躲避。各大门派却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纷纷派出弟子前来探看。得知暹罗王的独子竟然死于大唐,有人提议,此事因那房梁而起,不如顺水推舟,把那小妖送去暹罗国交给暹罗王发落。也许,一场刀兵便能消弭于无形。

                                                    此事被逍遥生拦了下来,“化生寺有一味灵药,可活死人肉白骨,只要取来给巴龙服下,他便可起死回生。”

                                                    “什么药?”众人问。

                                                    逍遥生不答,深深的看了狐美人一眼后,他抱起巴龙的尸体转身离开。

                                                    “化生寺有什么药?我怎么不知道?”苟老六转头问狐美人。

                                                    狐美人却并不回答,她想起那日宴席上巴龙的话,当时巴龙说,想到大唐寻访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其中有一味,便是佛门弟子死后所化的佛光舍利子。

                                                    “还说你不是佛门弟子,骗子!”狐美人喃喃自语,流下了眼泪。

                                                    三日后,化生寺。

                                                    “若想成为佛门弟子,便需剃度,逍遥生,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弟子考虑好了。”

                                                    逍遥生静静的跪在山门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疥癞和尚叹了口气,从此门而入的化生弟子,都是由他举行剃度仪式。他缓缓的举起了刀……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虎霸天的声音从山下缓缓传来:“慢着,且慢……”

                                                    他飞速的下马,手举一瓶丹药,跑到逍遥生面前。

                                                    “这是我义妹从她师门求来的九转回魂丹,快给那巴龙吃了吧。”

                                                    逍遥生的目光情不自禁的望向山下:“她呢?”

                                                    “自然是回师门修炼去了,”虎霸天怒道,“她师傅给她九转回魂丹的条件,便是让她回到师门,闭门苦修。”

                                                    逍遥生心中一痛,忍不住道:“她生性自由散漫,不受拘束,闭门苦修这种事想必并不情愿。”

                                                    虎霸天看着逍遥生痛苦样子,冷冷一笑:“她说这条命曾是你救的,为了你连死都甘愿,她师傅才肯破例舍药。临走前她可是让我看着你,你要是敢偷偷当什么和尚,炼什么佛光舍利子,我和整个长乐帮绝对不会放过你。”

                                                    “啊,好。”逍遥生微微一笑,“我这条命以后也是她救的。只要她不答应,我绝不当和尚。”说完,抬头看向远方,碧蓝色的天空中仿佛映照出狐美人的身影,仿佛在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共行三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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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9-05-03 15:04
                                                      狐美人番外篇-《解红尘》


                                                      作者:李歆
                                                      CV:罗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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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9-05-03 15:11
                                                        《解红尘》

                                                        作者:李歆

                                                        一、

                                                        盘丝岭的春天,是一年之中最美的季节。

                                                        山岭间开满五颜六色的鲜花,连迎面吹来的风里都是淡淡花香。

                                                        今日奉了师命来巡山,巡了南山巡北山。

                                                        狐美人带着师妹小白狐漫山遍野闲转。

                                                        来到山门前恰遇到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闲聊得甚欢。

                                                        “哟,晒太阳呢?”狐美人嘴角噙着笑,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那些新弟子却对这位师姐的性情早有风闻,听她开口,吓得赶紧乖乖站好,俯首帖耳不敢放肆。

                                                        新人越来越差了,不思进取,各种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倒是个顶个的溜。

                                                        “说说,是什么事值得你们坏了规矩。”

                                                        几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名女弟子壮起胆子,小声道:“回师姐,我们刚才瞧见山下来了一个有趣的大唐人……”

                                                        “是个俊俏郎君,简直……”另一名弟子心头痒痒的,抢话补充。

                                                        狐美人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

                                                        盘丝岭地处大唐国境之外,周围是连绵的群山峻岭,山下有条不甚宽广的道路,却是西行东往之人的必经之路。因此虽说有些荒凉,山门前不远处倒是经常有行人经过。

                                                        小白狐站出来当了和事佬,将众师妹赶了回去修炼,回首见狐美人的面色依旧冷若冰霜,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顺毛撸她:“师姐,她们还小呢,不懂事,慢慢教,来日方长……”

                                                        盘丝岭上历来只有女弟子,更少与男子接触。曾经有位大师姐,挡不住人间的诱惑,结果……

                                                        小白狐知道,大师姐和狐美人感情非同寻常,只是,哪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呢?

                                                        “师姐,你看……那个大唐人还未走远呢。”

                                                        “与我等何干?”

                                                        “师姐,他好像要倒霉了呢。”小白狐故意笑得幸灾乐祸。

                                                        狐美人果然停住了脚步。

                                                        远处山脚,一名白衣儒衫的翩翩少年,正狼狈地被一群黑熊和狐狸精围堵。少年手持一把纸扇不停挥舞,努力驱赶着渐渐要围成一圈的群妖。

                                                        盘丝岭地处境外,人迹罕至又灵气充裕,历来拥有得天独厚的修行环境。

                                                        仙家宝地之一的五庄观,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更是就在东方的不远处,因此盘丝岭周围倒也真算得上修行氛围甚浓,大大小小的野兽常有机缘修得些法术。

                                                        盘丝岭作为此方地主,时常会从众妖中选部分心怀良善的女性收入门中,五庄观则不收此间妖族弟子。

                                                        因而剩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妖只得在这境外四处游荡。

                                                        “看那郎君,模样倒是俊俏得很,可惜一身修为实在是……感觉都不如我呢。师姐,这是不是人们说的银样蜡枪头?”小白狐故作天真地问道。

                                                        “观其动作间自有规矩,显是名门弟子。不知是大唐哪一方势力。”狐美人看出对方来历不凡,倒是收了事不关己之心,淡淡道。

                                                        “这境外也是可以随便乱闯的?就算咱们盘丝洞弟子,哪怕法力高于野怪群妖的,也需得携带摄妖香这等奇物方敢随意走动。这人好生狂妄自大!”

                                                        眼看山下少年刚击退两只野怪的合击,又要被数只成年的狐狸精围攻,一时狼狈不堪,狐美人也是有些无奈。想到师门有命与大唐势力要保持友好,她对小白狐道:“你且看紧山门,我去去就回。”

                                                        说罢,已似一道风般飞了出去。

                                                        小白狐看了看山谷间飞舞的师姐,呆呆出神,呢喃低语:“这郎君,论样貌倒与我师姐相当,只可惜,修行好差劲哦……唉,也不知何人才能配得起我师姐这等神仙般的人物。”

                                                        山下的群妖眼看就能拿下白衣少年,大家刚好饱餐一顿美味。毕竟男子身上浓浓的佛家气息,让众小妖甚是欢喜。

                                                        一阵香风飘过,霎那间分不清是春风里的花香还是身前少女的味道。

                                                        狐美人乍一现身,小妖们被她的突如其来吃了一惊,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露了个缺口。

                                                        逍遥生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冲了出来,却不想迎头撞向了一具温软的身体。

                                                        “嗳,你这人……”似娇还嗔的声音,听不出怒气,只这声音入耳,便犹如天籁般叫人瞬间失了心智。

                                                        逍遥生硬生生咽下险些喷涌而出的热血,喘息着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女郎。

                                                        眉似青山秀,身带百花香,她含娇噙笑,媚眼如丝地睨视着他。

                                                        逍遥生心头一颤,眼睛不由得直了。

                                                        这……也太……好看了。

                                                        狐美人也在看着他。

                                                        一袭白衫,一折纸扇,虽有些狼狈,倒也是生的唇红齿白,端的雅人深致。如若大师姐还在,定会赞上一句: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抢回山寨做压寨相公刚刚好。

                                                        只是……这人看着有点儿呆呀。

                                                        “小、小姐姐快些逃,这些妖精会吃人……”

                                                        只这么傻里傻气地一耽搁,众妖已然追了上来。

                                                        逍遥生将狐美人往自己身后拉,握紧手中纸扇,怒怼群妖:“你们要的人是我,与这位小姐姐无关。”

                                                        狐美人在他身后挠了挠自个儿尖尖的耳朵,自己到底哪里长得不像妖了呢?

                                                        小妖们有些个修为和眼界的自然认出了狐美人的那一身装扮,心存忌惮地都收了心思存了退意,也有些胆大包天的,想着即便是盘丝岭的弟子又如何,这会儿落了单,如果能一并拿下,肯定能劫到不少好处。

                                                        狐美人盯着逍遥生后脑勺出神儿的那个瞬间,一头黑熊精按捺不住出手了。它这一动,立即带动着小妖们也重新扑弑上来。只是黑熊精的目标却是狐美人。

                                                        “嗯?”狐美人眨眨眼,回神后发现自己身上被套了层金光闪闪的光罩,黑熊精被阻在光罩外,犀利的熊爪无法染指她分毫,“哦,化生寺的金刚护体!”

                                                        狐美人很是意外。

                                                        这个呆子竟是化生寺的弟子。

                                                        逍遥生用尽最后一丝法力支撑起这个金刚护体,自己却无力抵抗,被众小妖攻击到吐血不止。

                                                        “小姐姐,你快走……”

                                                        狐美人心里说不出的怪异,这人果真是呆的。

                                                        她叹息着,从腰间抽出来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

                                                        “天罗地网!”狐美人一声轻喝,一道法网凭空出现在逍遥生身前。

                                                        众小妖在看见金鞭时已觉不妙,待到金光乍现,再想抱头鼠窜已是不及,被凭空出现的法网捆得个结结实实。

                                                        狐美人睥睨傲视,缓缓从衣袖掏出摄妖香,轻捻法诀,一阵清香淡淡散开。法网中依旧骚动不安的众妖们瞬间平静下来,连带那只凶残的黑熊也不再嘶吼反抗,垂首瘫软地坐在地上。

                                                        逍遥生生死之间走了一回,堪堪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妩媚少女正盯着自己看。

                                                        他怦怦怦地心跳加快,不知是否法力枯竭,失血过多造成的后遗症,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快死了,否则为什么心脏会跳得那么快?

                                                        山上的小白狐冲了下来,对着周围的野怪一阵龇牙嘶吼,吓得原本平静下来的小妖们再次鼓噪起来。

                                                        “师姐,这些不长眼的**怎么办?要不我喊几个师妹弄回去做顿大餐好了,都说熊掌好吃,正好给师傅补补。”小白狐一脚踩在黑熊身上,制止了它的乱动。

                                                        黑熊显然听得懂人话,挣扎得更加剧烈。

                                                        “万万不可!”逍遥生急切地阻止,“众生皆平等,怎可如此害了它们的性命。如此通得人性的圣灵,不知道耗费了天地间多少造化,两位仙女姐姐还是饶它们一命吧。”

                                                        小白狐愣了下,转瞬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逍遥生笑道:“原来是个呆子,说话好好玩,我还是头一次听人喊我们仙女的,哈哈哈……”

                                                        逍遥生赧颜:“这些小妖终究是没有害得我等性命,还望两位……两位小姐姐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且放它们去吧。”

                                                        狐美人媚眼如丝,戏谑道:“你们化生寺的唧唧歪歪,据说颇有威力,之前总以为是个玩笑,没想到今日还真见识到了。”

                                                        小白狐好奇道:“还真有这个唧唧歪歪法术呀?”

                                                        逍遥生臊了个大红脸:“鄙人化生寺逍遥生……”

                                                        “嗳,你真的是化生寺的呀?化生寺不都是和尚吗?”小白狐显然对眼前这个少年甚感兴趣。

                                                        “鄙人逍遥生,化生寺俗家弟子,并未剃度,所以算不得和尚。”逍遥生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冷静。

                                                        “那你能娶老婆么?你想娶老婆么?”小白狐连连追问。

                                                        这一问,教逍遥生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这大唐境外的女郎真是率性而为。

                                                        他红着脸,心里忐忑地琢磨该如何作答。半晌,他终是鼓起勇气,抬头余光看向狐美人一眼,认真回答:“红尘一遇,宛如仙女……还是想的。”

                                                        “呵呵,说的好听。男子最擅此等花言巧语来骗女子的吧。”狐美人突然冷了脸。

                                                        小白狐和逍遥生皆是一愣,狐美人态度转变,令他们摸不到头脑。

                                                        “你先回去,山门那儿不能没人值守。”狐美人对着小白狐说道。

                                                        见师姐不悦,小白狐虽不舍,却也只得讪讪依言离去。

                                                        “敢问小姐姐芳名?”逍遥生虽然不解对方态度突变,还是不舍就此放弃,小心询问。

                                                        “盘丝岭不欢迎尔等,还请自便吧。”语气冷冷的,她收起法网,放走众妖,同时将摄妖香抛给他,“拿着此物,自然不会再受困此地,劝你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敢问鄙人有何失礼之处么?”逍遥生不死心。

                                                        他心里还是渴望能再见到对方的,那种看一眼便觉得满足的感觉太美了。

                                                        狐美人一挥手,鞭梢在逍遥生耳边发出啪的声响。

                                                        逍遥生堪堪躲过一劫,再看时,眼前已经没有了狐美人的踪影。

                                                        “师傅说的不错,女人心,海底针,好难懂。”逍遥生望着杳无人烟的山野,喃喃自语。

                                                        “嘿,你这呆子,我才离开一会儿,你一个化生寺弟子竟然在感慨女人了!”一声谑笑从背后传来。

                                                        逍遥生有些气恼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剑侠客,大唐官府弟子。

                                                        “你好意思说,你去那么久,就不怕我死在这荒山野岭。”逍遥生怒了。

                                                        “怎么会?不是给了你包袱,里面装着摄妖香呢。”剑侠客边说便用鼻子东嗅西嗅。

                                                        “你自己看,里面装的什么摄妖香?这都长毛发臭了……”

                                                        “呃……”剑侠客语塞。

                                                        “幸得仙子相助……”

                                                        “五庄观的人?没可能啊。这边地界可是挨着盘丝岭……你是遇妖了吧?”

                                                        “哪有妖?明明是位宛若仙子般的小娘子!”逍遥生看向盘丝岭的方向。

                                                        “嘁,没见识的。走了,再不走天要黑了。我走前面,看我横扫千军开路,杀尽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剑侠客拎着金刀,奔着前方的一群野鹿杀去。

                                                        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再次遇到你,小姐姐。

                                                        逍遥生最后回头看了眼盘丝岭,对着剑侠客喊道:“等等我,你个莽汉!不然谁给你治伤。”

                                                        盘丝岭上,望着远去的两人,狐美人长舒一口气。

                                                        真不该因为想起为人所骗的大师姐而一时迁怒于他。

                                                        毕竟,看他犯傻耗尽法力只为给自己保护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欢喜的。

                                                        但愿,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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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9-05-03 15:12
                                                          二、

                                                          长安城。

                                                          城南留香阁,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风流场所。

                                                          当家的陈妈妈,年轻时候也是长安城一等一的美人,据说前朝皇帝年轻时候都曾仰慕过她的容颜。

                                                          日头渐渐西落,长安城渐渐起了灯火。

                                                          罗百万罗老板派人通知晚上宴客,点名要最好的房间最红的姑娘。

                                                          陈妈妈对身边的小桃红说道:“女儿,快去喊小怜香、小惜玉梳妆打扮,万不可懈怠,现在罗老板可是长安城富可敌国的人物,可不是寻常人比得的。”

                                                          小桃红低声应道:“是,妈妈。”

                                                          想当初自己也是这留香阁的花魁,多少王公子弟争做裙下之臣。谁想到旬月前来了怜香惜玉两位娘子,生的妩媚动人,风情万种,堪称这长安城烟花之最。

                                                          转眼到了二楼,两位姑娘住的是相邻的两个套间。依次敲门小声提醒之后,小桃红转身回楼下。

                                                          却说二楼房间内,“小怜香”、“小惜玉”两位娘子却正聚在一起。

                                                          “师……姐姐,那天杀的罗百万就要到了,为了无辜枉死的姐妹,今晚我要豁出去了。”小惜玉恨恨道。

                                                          “你我为了此事,奔波三年,时至今日,总要求得一个结果。既借得这身份,总需忍耐些个折辱,切不可操之过急。晚上还是由我动手,若是不成,你找机会逃出去,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三年来收罗的信息传回师门!也……替我活下去。”

                                                          傍晚的长安城,华灯初上,人流涌动,端的是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罗老板,你可真是贵客登门,叫我这留香阁蓬荜生辉呀!”

                                                          “陈妈妈客气了。今晚有贵宾,可得招呼好了。”罗百万一副富家翁的模样,走路都要扶着醒目的肚子。

                                                          只是这会儿他的一脸殷切却不是对着陈妈妈的。

                                                          罗百万侧过身,身后露出一身穿黑袍,甚至晚上都戴着斗笠的陌生男子。罗百万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妈妈何等眼力,能让罗百万如此折腰的黑袍客,说不定是什么通天彻地之主,刚要上去殷勤客套,却被罗百万阻拦住:“陈妈妈,贵客时间紧,你抓紧安排,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陈妈妈应道:“早就安排好了,我这就叫怜香惜玉两姊妹出来,包你们满意。”

                                                          怜香、惜玉二位姑娘片刻便被带到罗百万定下的楼门前。

                                                          小惜玉显然有些紧张,怜香用力握住妹妹的手,姐妹对视一眼,惜玉心头一松,仿佛什么都放下了。

                                                          早有小厮叩门,二人手挽手走进去。

                                                          长安西城的尽头,是长安城衙门所在。

                                                          捕头姓王,乃是昔年一名沙场悍将,某次重伤之后,再上不得战阵,便主动请缨到这长安衙门做了负责治安的捕头。

                                                          剑侠客和逍遥生颇感无趣地看着长安的长街。

                                                          西城是衙门和各重要大员的府邸所在,当朝殷丞相、秦琼秦将军都住在这附近,自然,这里的夜晚寂静冷清得多。长长的街道,除了偶尔各府各衙门进进出出的人员,再没有多少百姓。

                                                          王捕头带着一队禁军护卫,郑重地对着剑侠客和逍遥生行礼:“二位都是各自门派的高徒,今晚还是要多多仰仗你们了,不然我们这些兄弟对付那些法力莫测的神秘人物,怕是要伤亡惨重了。”

                                                          逍遥生点点头,剑侠客不耐烦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吧,这夜黑风高杀人夜……”

                                                          王捕头一头黑线,是让你抓人不是杀人……希望这两位能靠谱吧。

                                                          一众人乘快马,由禁军刘姓副将护送直接来到南城。

                                                          “河对面就是留香阁了,我们禁军主要负责围住外围,控制周围百姓,至于里面的……就得拜托二位了。”王捕头对着逍遥生嘱咐。

                                                          显然沉稳的逍遥生更让王捕头放心,

                                                          逍遥生点点头,剑侠客已经开始慢慢拔刀。

                                                          “你紧张么?”踏上留香阁后面的小桥,剑侠客突然问道。

                                                          “嗯……不紧张。”逍遥生回道,“师傅们既然派我们来,必定还留有后手,况且在这长安城内,恐怕还没人能翻得了天吧。”

                                                          “哦,我只是怕你紧张,跟你聊聊天。”剑侠客扛刀上肩,“走,今夜,让我们杀他个星光灿烂!”

                                                          逍遥生却没听见,只是在心里轻声地念一句。

                                                          小姐姐,等我。

                                                          皇城,玄武门正门城楼处。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在魏征陪同下,看着下方的长安城。

                                                          “都准备好了么?”李世民问。

                                                          身边只有魏征,这话自然是问魏征的。

                                                          魏征轻捻胡须,淡然道:“陛下,且宽心,今夜一切皆在臣掌握之中。”

                                                          那就好。

                                                          李世民看着点点星光下灿烂的长安灯火。

                                                          贵为天子,他其实只想这世间太平。

                                                          太平是福。

                                                          留香阁。

                                                          罗百万已经懵了,或者说快疯了。

                                                          今晚的一切太出乎他的意料。

                                                          先是两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突然凶相毕露地要杀自己。一进得门,怜香惜玉两位妙龄女郎便一人持鞭,一人持铁爪,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罗百万吓得一屁股钻到桌子底下,倒也堪堪躲过一条性命。

                                                          再然后,给他带来万贯家财的那位贵人,突然化作了怪物。

                                                          “桀桀,你们盘丝岭要报仇,也要找对仇人嘛,这胖子能做什么?”黑袍男子一阵阴森冷笑。

                                                          “息王救我,我不想死啊!”罗百万躲到桌子底下苦苦哀求。

                                                          “什么东西,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去死便是!”黑袍男子一挥衣袖,实木桌顿时四分五裂,罗胖子直接被扇到远处屏风上,人事不省。

                                                          小怜香和小惜玉显然也是吃了一惊。

                                                          “你们盘丝岭是没人了么,竟然派这么两只小狐狸来对付孤?狐美人和小白狐,是你们吧?桀桀,既然找上门来送死,那便遂了你们的心愿,先送你们去地狱,到时候,自会有你俩的同门来与你们相会!” 黑袍客冷笑。

                                                          “这么说,掌门重伤和姐妹们被捉走,真的都是你害的……”狐美人化出真身,一身戾气。

                                                          “自然是我,也就是你们盘丝岭的弟子……啧啧,特别是掌门,哈哈,不然我去哪里搜罗那么多纯阴之气?我的大计又怎能实现得如此之快。”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小惜玉动了法力,露出白狐真身。

                                                          “蝼蚁一般。”黑袍客一掌劈出。

                                                          “小白!”狐美人大惊。

                                                          对方实力过于诡异,狐美人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硬碰硬报仇,是不是做错了。

                                                          小白狐眼看就要毙命当场。

                                                          只听得一阵梵铃声,一道浑厚的金光牢牢的将小白狐包裹起来。

                                                          是化生寺的金刚护体!

                                                          是他么?

                                                          “当”的一声,虽然金光护体被打碎,但力道也已经卸去大半。

                                                          小白狐被打飞出去的同时,剑侠客与逍遥生破门而入,剑侠客险些将小白狐一劈为二,被逍遥生手疾眼快地拦了下来。

                                                          “小白!”

                                                          看到狐美人的一瞬间,逍遥生凌厉的眼眸软了下来:“莫急,她暂无大碍。”

                                                          狐美人悲怆烦乱的心猛地一缩。

                                                          距离上次遇到他已经三年了吧?

                                                          三年来,回忆过往在盘丝洞的逍遥岁月,偶尔她也会想起这个为了给她加持金刚护体却忘记自我保护的呆子。

                                                          逍遥生看着日思夜想的她,犹豫再三,终于没忍不住问了句:“你……还好么?”

                                                          三年前,盘丝岭掌门出游期间遭伏重伤,随行弟子若干——包括小白狐和狐美人尽皆失踪,原由未明。传闻说是昔日盘丝岭大师姐的恋人为情复仇,又有说狐美人勾结外人,欺师灭祖,残害同门。

                                                          坊间都在传近年罗百万因祸得福,没死在大唐境外的经商途中,反带回几位狐媚女子,或送与达官贵人,或卖入青楼,而这些女子的身份据说曾是盘丝岭弟子,只不知为何,修为尽销。

                                                          不论传闻究竟为何,逍遥生却只想找到她,亲口问上一问。

                                                          旁人说什么,他不愿去信。

                                                          这三年,他费尽心力寻找她,可惜芳踪难觅。

                                                          狐美人抿抿嘴,没有说话。

                                                          黑袍男子对眼前的人竟然无视自己的存在很不满意:“桀桀,又来两个小鬼,一个大唐官府,一个化生寺,看样子李世民那贼人已经知道孤的到来了吧,哈哈,也好,这一切也该做个了断了。”

                                                          狐美人攥紧了鞭子,这场不好斗,黑袍客很强。

                                                          剑侠客收敛起吊儿郎当,神情肃穆地缓缓出刀。

                                                          逍遥生轻轻收起了折扇,换成一柄古朴长剑。

                                                          下一霎,一贯稳重的逍遥生当先冲了出去。

                                                          “让你该死却不死,非要搞事情……”

                                                          “让你丧尽天良,害得盘丝岭弟子无辜枉死……”

                                                          “让你伤天害理,害得我不能去盘丝岭找她……”

                                                          “让你弑君篡位,害得我们那么久不能相见……”

                                                          “让你不好好做鬼……”

                                                          剑侠客握着抽出的刀,愣在当场。

                                                          狐美人吃惊地看着暴走当场的逍遥生,小口久久没能合上。

                                                          “该死!”黑袍客一声狂啸,一道黑风凭空而现,破开了层层剑幕。

                                                          逍遥生顾不得喘息,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呢?趁他来不及施法前先扁一顿再说啊。”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

                                                          金刚护体,一苇渡江,横扫千军,蛛丝阵法,催情大法,一时间三人倾力施展各自技能,竟将黑袍客打得有些狼狈。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去死吧!”黑袍客一阵冷笑。

                                                          下一刻,三人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几乎都要凝固,才发现三人竟然已经被瞬间冰冻。

                                                          “你们就在这等死吧,我要去办我的正事了。桀桀,这天下,终究是要归属于我的。天助我也!吸收了这只小狐狸的纯阴之气,我的大阵就可以成功了!”黑袍客大笑着裹挟狐美人离去。

                                                          逍遥生赤红了双目,咬破了舌尖,逼出一口心头血。

                                                          四肢冰冷刺骨,渐渐失去知觉。

                                                          化生寺内,法明长老领着众人担忧地盯着逍遥生的本命灯,灯芯烛火摇曳,越来越暗。

                                                          玄武门楼,李世民有些担心地看着天空,十五月圆之夜,皎洁的月光转成殷红之色,如血一般的颜色,整座长安城被笼罩在一种诡异气息之下。

                                                          李世民有些不安:“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魏征还在揪着自己的胡子:“按理说,天地之间的纯阳之力,应该不会失手才对……还是准备后招吧。”

                                                          李世民颔首,眉头紧锁。

                                                          魏征郑重地对李世民深深一揖,步伐沉重地走下城楼。

                                                          留香阁的后庭院仿照江南水乡,里面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倒是样样俱全。此刻,在湖中心的凉亭,狐美人正被放置在一个奇特的法阵之中。

                                                          黑袍客双目血红地盯着狐美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狐美人是清醒着的,却因为禁制而无法动弹,她躺在凉亭正中,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缓缓沁入地面的阵法之中。

                                                          长安城中,血红色的月光笼罩下,一个个黑色漩涡凭空而生,无数冤魂野鬼,从地狱奔涌而出,凄厉的尖啸,在街坊内四蹿。

                                                          长安的城防开始慌乱起来,禁军虽然勇猛,但是却拿这些鬼魂之类的毫无办法。

                                                          百姓惨叫连连,顷刻间被嗜魂者无数。

                                                          有人开始溃逃,有人开始躲避。

                                                          也有人仍在义无反顾。

                                                          逍遥生挣破束缚时,全身鲜血淋漓,比地狱野鬼还狰狞百倍。

                                                          双腿每挪动一步,便如走在刀尖火海之上,痛不欲生。

                                                          血色的脚印,一步,一步,往留香阁后庭院踏去。

                                                          宫门口终于升起一道红色的焰火。

                                                          璀璨的焰火划破夜空。

                                                          一道道禁军防线被主动放弃,一列列身穿黄金甲胄的骑士从各个军营整装出发。

                                                          大唐官府内,无数刀客剑侠鱼跃涌出。

                                                          大雄宝殿内,化生寺高僧们庄严宝相,齐诵法卷。

                                                          大雁塔上,有宝珠骤然发光。

                                                          长安城墙,阵阵金光闪过。

                                                          玄武门楼之上,李世民对月长跪。

                                                          留香阁后庭院凉亭。

                                                          狐美人侧首,眼泪从她眼角缓缓滑落。她对着一步步浴血走来的逍遥生,无声地摇头。

                                                          他若是来,就只能一起死了。

                                                          不要那么傻。

                                                          你要好好活。

                                                          但他还是来了。

                                                          他说,再次见到你,真好。

                                                          小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再不会放手了。

                                                          她被他抱在怀里,全身沾染了他的血。

                                                          你看,这样真好,你我血脉相容,生死与共。

                                                          下一刻,她被他抛出凉亭,金刚护体的金光笼罩住她,将她护送出庭院。

                                                          一阵红光冲天,似像白天的太阳般闪耀。

                                                          而后,只剩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长安城都安静的入睡了一般。

                                                          一只只孔明灯升起,布满黑色天空。远远望去,宛若天上的星辰。

                                                          晦涩的云层散去,月亮出来了。

                                                          光芒皎灿,清辉熠熠。

                                                          留香阁的残砖破瓦之上,一只通身洁白的小狐狸,绝望无助地找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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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19-05-03 15:15
                                                            三、

                                                            化生寺。

                                                            剑侠客又一次来求见法明长老。他想知道逍遥生的下落,那晚之后,外界再没人知道逍遥生的消息。

                                                            狐美人走了。

                                                            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她离开了长安城。

                                                            一路向西,她要回去重建盘丝岭。

                                                            没人知道她曾见过一个人,抱过一个人。

                                                            盘丝岭的春天是最美的季节。

                                                            不止有漫山遍野的鲜花,更有无数年轻可爱的小狐妖。

                                                            年轻就是好呀。

                                                            小白狐看着年轻的小师妹们,无比感慨。

                                                            狐美人又站在山门的竹亭愣愣出神了。

                                                            从长安回来,师姐每天都要在那亭子里坐到太阳下山。

                                                            也许,心里始终抱有一丝希望,也是种幸福吧。

                                                            太阳就要落下去了。

                                                            夕阳斜下,霞光铺满西方的天空。

                                                            盘丝岭的夕阳也是越来越漂亮了吧。

                                                            一阵山风吹来,天气有些转凉了。

                                                            狐美人看着远处的小师妹们,正欢快嬉闹着重回山门。

                                                            她站起身,转身往回走。盘丝岭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她这个师姐去做,比如晚课。

                                                            身后树林突然有异响,她没回头,能够感觉出来,有只黑熊正在急速接近中。

                                                            不过,猛兽有什么可怕的呢?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了。

                                                            只是曾经有那么个少年,曾经就在这山下……

                                                            “小姐姐。”声音从身后传来。

                                                            狐美人脚步一顿,愣住。

                                                            “这次我带了你送我的半只摄妖香。”有些熟悉的声音继续说道。

                                                            狐美人背对着,脸上布满泪痕。

                                                            “景色如此美好,一起走走可好?”男声说道。

                                                            她满心欢喜地含泪点头。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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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9-05-03 1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