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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红尘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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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6-10 10:44
    补发,之前的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显示了
    为了防止度度再次看我不顺眼,本文在贴吧和老福特同步更新(基本同步,贴吧可能会领先一章左右)
    老福特id点进我头像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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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6-10 10:48
      大家能正常看到这个贴的话麻烦留个言,确定没有再出现异常我再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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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6-10 10:51
        至少现在可以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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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6-10 10:52
          楔子
          深陷于一片混沌之中,周遭的动静使睡梦中的季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好吵。

          那些不真切的嘈杂声音逐渐逼近她的耳畔,直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意识似乎在渐渐变得清晰,可身体却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一般,沉重得连掀起眼皮都不能。

          噪声仍在铺天盖地着压迫而来。就算是在不甚清醒的朦胧中,季冉也隐约听见了接连不断的巨响和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声音震耳欲聋,一声声炸响在耳畔,可怖得使人心惊。

          终于,季冉再也做不到充耳未闻,她与体内那无名的漫天疲惫感搏斗了一番,总算费劲地睁了睁眼,然而下一秒,她的诸多感官便在毛骨悚然的震惊中强行清醒了过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火海。屋内浓烟四起,已教人看不清周遭的景象。耳边不时传来木板坍塌的轰鸣声,仿佛地震一般连带着整个房屋骨架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季冉下意识地想起身逃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如同被人拿钉子牢牢钉死在了床板上,丝毫也动弹不得;就连喉咙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钝钝的呜咽。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连一根手指也弯曲不了,更别提从床榻上起身了。

          于是,季冉只能这么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努力用沙哑的喉咙一次又一次地发出无意义的哀鸣,任由绝望感降临并笼罩她的全身。

          周身的热浪裹挟着烟雾阵阵袭来,她开始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无边无际的混沌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大脑,意识开始逐渐离她远去……

          季冉的双眼开始不受控制的缓缓合上……在仅有的一丝清明中,她似乎在铺天盖地的烟雾中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径直穿过火海向她冲了过来,一把便抱起了她,转身便试图再次越过那沸腾的热浪。然而,火势越来越大,烟雾已使人近乎睁不开眼,稍一挪动便会被呛得咳嗽连连,屋内已是寸步难行。

          季冉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掀起眼皮,试图看清那人的样子,却只觉得眼前虚焦模糊得厉害,什么都难以辨别。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在耳畔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铃音……那声音有些熟悉,却教她一时间无法想起究竟是在何时何处曾经听过……正当已失去了视觉的季冉尝试着凝神去分辨那不甚清晰的声音时,一声剧烈的轰鸣从头顶袭来,紧随着的一阵剧痛让她彻底丧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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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6-10 13:05
            第一章
            季冉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望着床顶繁复的雕花,一时间有些发懵。

            出神了许久,她才缓缓撑身坐起,又微微活动了活动肩背——身上并没有她所预想的酸麻疼痛。

            果然是梦魇。季冉微微勾了勾唇嘲笑了自己一番,又心有余悸地想着如此真实的梦境,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漫无目的地思索着自己是不是需要找大夫开几副安神的汤药来助助眠,下一秒眼前的场景便再次让季冉怔住了——

            “二少奶奶,您醒了?现在更衣吗?”季冉的丫鬟兰心听得动静走进屋来问道。

            季冉没回答,只是像见了鬼一般望着兰心怔怔出神。

            眼前的兰心仍梳着少女的发髻,神情也是小丫头般的懵懂灵动。可是,兰心明明早在一年前便已在季冉的安排下与府中的一名小厮成婚,一家人也早已搬了出去,此刻怎会突然出现在房中要服侍她呢?

            意识到了不对,季冉调转视线,目光在房内逡巡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不少虽不明显却与自己记忆中不同的摆设。此时此刻,书案边上仍立着一翠绿瓷瓶,瓶中还插着两枝刚掐下来的白芍药,花瓣上挂着莹莹的水珠,甚是可爱。可季冉分明记得就在几个月前,自己在磨墨时曾不小心撞翻了那瓷瓶,不但瓷瓶被摔得四分五裂,她自己也被碎片划伤了手。

            这样想着,季冉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她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吐沫,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开口问道:“兰心,我……有些睡得发昏了,现在……是何年何月?”

            兰心正拾掇着洗脸沐发用的东西,听得季冉这么问,果然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随即又笑道:“二少奶奶,您真行,竟能把日子都给睡忘了,传出去定得教人笑话呢!现在啊,是天常九年,今天是……对了,今天啊,是清明,您真是过糊涂了。”

            季冉闻言,只觉得脑后一阵阵发着懵,直教人狠狠头疼起来。

            天常九年?也就是说……她回到了两年前?

            季冉忍不住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可传来的清晰痛感却分明在告诉她这并不是一场梦境。

            兰心已经拾掇好了盥洗的物什,季冉只好起身走了过去。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与记忆中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的脸庞,季冉更是生出了一股不真切感,使她久久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老老实实地坐着任由兰心给自己绾发,季冉只觉得大脑中乱作一团浆糊,对这段时间的记忆也是陌生得紧,想理清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兰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她看季冉除了有些怔忪,面色并无什么不妥,便大着胆子问道:“二少奶奶,昨儿……二少爷又睡书房了?”

            季冉还在努力梳理着纷繁复杂的思绪,被兰心这么一问,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兰心不自觉的瘪了瘪嘴,颇为不忿道:“二少奶奶,您都嫁过来半年多了,您……您就不着急吗?”

            季冉愣了愣,记忆渐渐恢复了些许。是了,这时候她才成婚不久,这段婚姻的个中缘由兰心还没来得及参透。想到这儿,季冉不甚在意地答道:“这有什么可着急的……”

            其实季冉对自己重生一事颇为疑惑。她平日里最喜欢听奇闻异事,倒是也听过一些关于重生的流言传说。不过那些重生故事的主人公不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就是凡尘中还有着难以割舍之事。可她的前世虽结局得有些不清不楚,一生倒也算是过得喜乐顺遂,并无什么未了的执念。此番重生,让她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季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莫非,是她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什么?错过的种种酿成了巨大的遗憾她却未能自知,苍天不忍,才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正暗自思索着,季冉忽然听到院外传来阵阵马蹄,紧接着便是勒马的长长嘶鸣。

            兰心也听到了,她为季冉插上最后一支发簪,笑着说道:“肯定是二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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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6-10 13:06
              ***
              京城季家,远近闻名。
              三十年前,那会儿还是小伙子的季老爷只身一人来到京城,凭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硬生生把当初背来的破筐烂篓变成了令人艳羡的庞大家业。
              不过,季老爷虽说凭借着财力在京城里成了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到底还是因着出身不高,始终无法混进贵族公卿的圈子里。这样掉面儿的事,心比天高的季老爷怎么忍得了?于是季老爷自打成家起,便瞅准了京城里的诸位王公子弟、官家小姐,琢磨着靠下一代的婚事来攀上个王公贵戚的名头,好好给季家长长脸。
              可攀龙附凤哪里有那么容易?贵族公卿们自认身上流淌着生来与众不同的高贵血液,最看不上季老爷这种自恃有了几个钱就妄想抱住凤凰尾巴不撒手的人,更别提什么结亲了。
              就在季老爷的贵族梦因四处碰壁而面临破裂时,有人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楚家往上数八代,曾是战功赫赫的开国功臣——虽说是前朝的。高祖登基之后,面上保留了前朝贵族的爵位,却把实权收了个一干二净。因此,现在的楚家只不过是个徒有贵族之名而无贵族之实的空壳而已。
              一个是渴望攀高枝的富商大贾,一个是希望找靠山的没落贵族,两家人一拍即合,当即把还在襁褓中的季冉指给了楚家长子楚旸,定下了娃娃亲。
              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眼看着季家的小女儿年已及笄,足以谈婚论嫁了,可这门婚事却一拖再拖。
              原因无他,只因季老爷自个儿小时候过得太苦,膝下又只有季冉这一个独女,虽没忘了让她读书识理,但于其他“无伤大雅”之处,季老爷可以说是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十分纵容了。
              于是,季冉虽模样出落得亭亭玉立,可却养成了个玩世不恭的不羁性子。闺阁小姐的规矩自持她一点儿没有,每天不是满世界游山玩水,就是和狐朋狗友听曲儿弹琴,活脱脱一浪荡公子样儿。
              京城里无人不知季家出了这么位不守规矩的奇女子,风言风语简直传遍了各个角落,这下可叫和季家有婚约的楚家脸上挂不住了。楚家大公子楚旸说什么也忍受不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是这么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毫不客气地直接提出悔婚。
              季冉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比楚旸更抗拒这桩婚事——她从小野蛮生长惯了,骨子里就是不受拘束的灵魂,一想到成婚之后便要被相夫教子束缚一生,她便恨不得立马逃之夭夭,能有多远躲多远。
              可这关系到两个家族命运的婚约岂能是说悔就悔的?因楚旸如何都不愿让步,此事一拖再拖,足足过了三年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直到有一日,季冉在酒楼听曲儿时无意间听到了旁人的闲聊——
              “知道吗?庆王的那位二公子,是个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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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6-10 13:08
                第二章
                天常八年中秋,两家拖了足足三年的婚事总算尘埃落定。只不过,新郎并非一开始便和季家定下婚约的楚家长子楚旸,而是楚家的次子楚昱。

                外界流言纷纷,都说那季家的风流小姐不知着了什么道,莫名其妙的就看上了楚家二公子,甚至还专程跑到庆王府上指名道姓的要改婚于他。更为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向来不近女色的楚家二少爷居然没怎么犹豫,当即异常痛快地答应了。这桩奇怪的婚事一时间简直成了全城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人不为之津津乐道。

                可无论坊间的流言蜚语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都未能参透季冉这位始作俑者的真正用意。

                听闻楚二公子特殊癖好的第二天,季冉便按捺不住地登门造访了庆王府。

                老王爷招待了季冉,面上客客气气地和她寒暄着,心里却忍不住打着鼓。果不其然,季冉抿了口茶,放下茶杯张口便开门见山道:“楚伯,小冉今日冒昧前来,实则……是为了婚约一事。”

                老王爷一听,愁容便迅速爬上脸庞:“好孩子,我自然是希望你们的事能尽早定下来,可阿旸他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实在拗不过他……”

                “楚伯,”季冉打断了老王爷喋喋不休的念叨,试探着问:“请问,二少爷今日在府中吗?”

                “阿昱?”老王爷一头雾水,疑惑道:“你找他所为何事?”

                待季冉说明了来意,老王爷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惊,一时间竟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之后,老王爷沉吟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小冉,你可知道,阿昱他是我与侧室所出,将来是不会承袭爵位的。”

                季冉颔首:“我都清楚。”

                老王爷又道:“阿昱他在军营中只是一小小百人将,每日出生入死,俸禄更是浅少,跟着他,你定会吃苦。“

                季冉道:“我不介意。”

                静默良久之后,老王爷终于妥协道:“我可以允了你,只不过,还要阿昱他同意才行。”

                好巧不巧的是,老王爷话音刚落,便有小厮上前来禀道:“二少爷回来了。”

                老王爷闻言,向季冉许了一个默许的眼神。季冉意会,欠身后便走了出去。

                季冉从正厅里出来,在王府中没寻摸几步便在门廊的拐角处瞥见了一道身着坚甲的人影,于是她毫不避讳地开口喊道:“请留步!”

                那人闻言果然止了脚步,微偏过头来望向这边。季冉忙抬脚追了上去。

                楚昱见到她,脸上并未有什么波澜,只是稍稍颔首以示礼仪,接着便要转身——

                “二公子!”季冉忙开口喊住他,“小女子今日前来,实则是有一事想当面询问二公子。”

                楚昱闻言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眼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见对方一副等待自己下文的样子,季冉也不再迂回,她用眼神屏退了跟着自己的兰心,紧跟着便直接道:“你可否,与我成婚?”

                这下楚昱终于无法再维持漠然的神情了,眼里的错愕一览无余。滞了片刻,楚昱总算找回一丝神志,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季冉,只见对方神情坦荡,眼神毫不避闪,丝毫没有小女儿家提及婚嫁时应有的羞怯。

                于是,楚昱沉声开口问道:“为何?”

                季冉微微莞尔,道:“小女子以为,楚二公子是最适合于我的良人。”

                听闻此言,楚昱按在佩剑上的手指不易察觉的蜷了蜷,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季冉便又微凑上前,低声道:“二公子有龙阳之好一事,我已有所耳闻……”

                楚昱的瞳仁狠狠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季冉。

                他的反应在季冉看来活脱脱是一副秘密被揭穿的慌张模样,便更加胸有成竹道:“二公子,你应该也知晓,婚约一事关系到两家的颜面,是如何也不能作废的,但照这般僵持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说到这儿,季冉顿了顿,打量了一番楚昱僵硬的神情,更为从容不迫道:“我想,二公子定是与我一样,对婚姻一事避之唯恐不及。既然你我二人都无意成婚,倒不如将计就计,联起手来谋他个逍遥自在,岂不妙哉?”

                楚昱如同被定在了原地,脸色阴郁,一言不发。良久他才挑眉缓缓开口道:“季小姐的意思是,要与我假意成婚?”

                季冉点头,又补充道:“我对断袖之癖毫无成见,二公子大可放心,若你我成婚,我不会对你做丝毫干涉。只不过相对的,希望二公子也能多包涵小女子的种种‘行为不端’。只要你我二人能做到相安无事,旁人定不会察觉这桩婚事有任何异样。”

                言毕,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季冉观察着楚昱的面色,只见他神情晦暗不明,令人难以捉摸。不耐之下,季冉再度开口询问道:“二公子,您……意下如何?”

                楚昱闻言,缓缓抬眸注视着季冉,眼眸里已恢复了一开始的漠然。他按在佩剑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连指尖都因用力而变得青白。

                但季冉对这些细微之处毫无察觉,只一心等着对方的回复。

                终于,楚昱再度开口,说出了季冉期待已久的那几个字:“如此好事,楚某人怎敢推辞?”

                季冉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愿你我二人能合作愉快。”

                她丝毫没能听出楚昱话中的冰冷与嘲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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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06-10 13:15
                  ***
                  天已大亮,季冉却仍赖在床上。她其实早已清醒,只是仍贪恋床榻温暖,迟迟不愿起来。

                  不知为何,自重生以来,她的睡眠变得格外浅,曾经能轻松睡到晌午的本事也不知去了何处。每日晨曦一至,她便会悠悠转醒,再想入睡却是如何也不能了。

                  此时,季冉仍仰面躺在床榻上,怔怔望着床顶,脑海中思绪万千。

                  重生已有几日,她已不像一开始那般心乱如麻,而是试着沉下心来思索这奇异的经历。前世一生过得顺遂,可偏偏结束得不明不白,甚至可以说是诸多蹊跷——

                  最后那日的中午,季冉久违地回了趟季府,还在家中用了午膳。当日季老爷还特意开了瓶珍藏的陈酿,父女二人对饮了不少。用过午膳,季冉又在家中和父母聊了一会儿才乘车返回了王府。回府路上她便觉得酒劲上涌,昏沉不已,彼时她只以为是父亲珍藏的佳酿后劲太大所致,并未过多在意。待回府之后,她便再也坚持不住,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四肢已动弹不得,四下也已皆是那令人心惊的火海了。

                  直至前世的最后时刻,季冉都天真的以为这一切皆是意外:自己贪杯吃多了酒,又好巧不巧的碰上府内走水,才落得个葬身火海的悲惨下场。

                  可此时越是回忆,她却越发觉出这此间的蹊跷来。

                  季冉平日颇爱美酒,酒量虽难称千杯不醉万杯不倒,倒也难被一壶花雕酒灌得不省人事;而且,这周身无力、神志昏厥的症候分明不像是醉酒,倒像是中了什么迷药;再加上自己这鲜有的醉态居然撞上了府中失火,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为之生疑。

                  回忆着那最后的片段回忆,季冉越想越觉得背后冷汗频出——这一切怕不是有人蓄意谋之,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若非她福大命大,有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愚钝如她,怕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只会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命中注定阳寿已尽罢了。

                  深深胆寒之后,季冉的思绪却也越发清明起来:既然她如此受上天眷顾,得了这重来的机会,便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白白枉死,定要揪出那日后想要谋害自己的凶手来。

                  思量清楚了此番重生的目的,季冉顿觉思绪畅快了不少,再不似几日前那般头晕脑胀。可身心舒畅了没多久,她又忽然想起另一件前世的未解之谜。

                  那当初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救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季冉自己也清楚身边多是欢场上的酒肉朋友,能这般不顾己身、为她出生入死,怕是只有父亲母亲才可能为之了,可他们二人偏偏又是当时最不可能出现在王府中的。

                  想了半天也还是毫无头绪,季冉不由得暗叹道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思及此,季冉总算不再想入非非,利落地从床上翻身下来,扬声唤兰心进来伺候。谁知兰心帮她更衣梳洗毕,居然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少奶奶,用不用把二少爷喊起来啊?”

                  季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喊谁?”

                  “二少爷呀!”兰心答,看季冉一脸的困惑,她面色复杂地朝书房的方向努努嘴:“二少爷还没起呢。”

                  这下季冉可着实被惊到了,在她的印象里,楚昱向来克己,作息规律得简直可怕,怎会像她一样赖床赖到日上三竿?

                  抱着点儿看他笑话的心思,季冉屏退了兰心,自个儿蹑手蹑脚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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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6-10 13:16
                    书房不似卧房那般宽敞明亮,此刻已近晌午,屋内却仍光线幽暗,颇有几分阴冷的感觉。书案旁摆了一张床榻,因着此刻卧于其上的人身量颀长,愈发显得那张原本便仅能供人小憩的床榻短小不堪起来。
                    季冉放轻了脚步悄悄凑上前,果然瞧见楚昱仅着一件白色里衣,长发未束,双眼紧阖着,明显还陷于睡梦之中。只不过,他看上去脸色颇为不佳,眼下甚至有着明显的乌青,此刻尽管还未清醒,却仍微微蹙眉,一手轻按在腹上,似是在忍耐着什么隐痛。
                    季冉在一旁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禁轻叹了口气,心道若是能早些回来,提醒他小心些莫要怀孕便好了。
                    前世也是如此,两人“成婚”后不久,楚昱便有了身孕。因两人早有约定,成婚后又从未同房,季冉自然明白这孩子有着另一位她未曾谋面过的父亲。
                    既然二人已约好了对对方生活不做任何干涉,季冉得知此事后也并无任何不满,只对楚昱说道为掩人耳目,最好还是对外声称这孩子是他们二人所生,等孩子长大再告诉他真相也不迟。楚昱对此倒是也没表示什么异议。
                    虽说楚昱从小习武,身体素来康健,但却偏偏不是适宜怀孕的体质。季冉清晰的记得前世楚昱为了这个孩子吃过多少苦头,临盆时更是堪堪捡了一条命回来。因此,季冉实在好奇极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男子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让楚昱这般冷若冰霜的人愿意委身于他,甚至心甘情愿为他舍身产子。
                    其实关于那人的身份,前世时季冉已寻到了几分蛛丝马迹,只不过迫于种种未能证实罢了……
                    饶有兴致地想着这些,季冉忽然看到有什么甚是眼熟的东西从眼前滚到了床下。她下意识抬手一摸,果然发现右耳耳垂已空空如也。她忙蹲下身,向床榻之下俯身探去,可床下堆满了书籍和杂物,回环曲折,一时竟难以摸到。
                    费劲摸索了半天,季冉的指尖总算够到了那掉落的珍珠耳坠,她手指微微用力,将其拉了出来。谁知拉出来的不只是她的珍珠耳坠,还有一个因流苏被耳坠挂到而一同被牵拉出来的精巧盒子。
                    季冉将耳坠与流苏分开,刚要把那盒子再度放回床底,便隐约捕捉到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动静。
                    简短而又清脆的铃音,仅“叮铃”一声,便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却又久久的萦绕在季冉的耳畔。季冉下意识地止了将盒子放回床下的动作,手指僵硬地去开启那藏着铃音来源的盒子——
                    “你在做什么?”
                    楚昱微哑的嗓音在耳边猝不及防地响起,惊得季冉忙迅速把盒子丢回了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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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9-06-10 13:17
                      第三章
                      季冉有些心虚地冲着楚昱笑了一下,摊开手掌解释道:“耳坠掉到床底下了。”

                      楚昱已从床上撑坐了起来。他瞥了一眼躺在季冉掌心的珍珠耳坠,继而抬眸望向对方,眼神漠然无波,显然是对这番解释并不甚满意。

                      “哦,”季冉总算明白了,他这是在等自己解释为何不打招呼就擅自闯进房里,便道:“你今日不当值吗?我看都快晌午了,怕你睡误了什么正事,才进来看看。”

                      闻言,楚昱才后知后觉地偏了偏头,正对上从书房门外投射进来的耀眼日光,一时间被刺得眯了眼,神情也显出几分迷茫来。

                      不过这种茫然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神色便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开口道:“嗯,今日不是当值之日。”

                      楚昱刚刚睡醒,声音仍低沉沙哑,颇为粗粝的嗓音缓缓磨过季冉的耳边,竟没来由的带来了几分暧昧。正当季冉感到有些不自在时,兰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外,柔声道:“二少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着急传您呢。”

                      “嗯,知道了。”楚昱沉声答应着,“我马上就去。”

                      兰心应了是,便去回那传话的宫人。眼看着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尴尬的气氛又一次要袭来,季冉道:“那……我先出去了。”

                      楚昱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可就在他甫站起来的那一刻,已快走到门边的季冉却陡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楚昱赤足站在地上,一手却抬起轻抚在额前,似在忍耐着什么不适,也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而下一秒,他便脚步虚浮着趔趄了一下,整个人也失了重心般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砰!”

                      一声闷响之后,季冉顾不得自己膝盖处传来的刺痛,连拖带拽地把楚昱拉坐回到了床边,着急问道:“没事吧?”

                      楚昱闭着眼,一只手还按在蹙起的眉心,半晌才放下手缓缓开口:“没事,只是起得急了些。”

                      刚刚的晕眩来得太突然,楚昱只记得那一刹间的天旋地转,接着他便眼前一黑,再恢复意识时季冉已拉着他坐回到了床边。

                      方才他光顾着对抗那铺天盖地的眩晕感,此刻眼前恢复了清明,连带着感官也复变得灵敏了起来:季冉的双手还在紧张地攥着他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直灼得那一片的肌肤都微微发烫起来。

                      季冉看他虽然唇色还有几分苍白,但神情已恢复正常,总算是放心了些,却还是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楚昱连耳根都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来。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缓缓将手臂抽离出来,轻咳了一声以缓解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

                      始作俑者季冉显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看对方确实已无恙,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打算抬腿离开:“那你快收拾吧,我不打扰你了……嘶……”

                      方才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楚昱身上,又加之是坐姿的缘故,因此只是觉得膝盖隐隐麻木,此刻一迈步,便立刻感到尖锐的刺痛侵袭而来。

                      听到季冉的抽气声,又瞥见对方明显的脚步一滞,楚昱猛然回想起了刚刚在眼前发黑时隐约听到的那一声闷响。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季冉身边,微俯下身看了看被季冉按着的膝盖。只是那里被衣物包裹着,并不能看出什么异样,因此,楚昱只好皱眉问道:“撞得厉害吗?”

                      “没事。”季冉挤出一抹笑勉强答道。她感觉自己笨手笨脚弄伤膝盖的样子有些丢脸,便下意识地躲着楚昱的视线想赶紧离开。

                      见她视线闪躲,楚昱便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沉声嘱咐道:“记得叫兰心用药油给你揉一揉。”

                      “嗯嗯……”季冉敷衍着应了,边一瘸一拐地往房门方向挪边道:“我先走了,你……别误了面圣的时辰。”

                      见她走出了屋子,楚昱才收回了视线。他拿起挂在一旁的衣袍,却没着急穿,而是停在了床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回到刚刚被季冉握过的手臂上。那里此刻已没了火烫的灼热,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酥痒。楚昱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拿着衣袍的手指,神情虽无甚起伏,眼神却变得有些许恍然。就这样怔怔出神了几秒,平日里的漠然便再次占据了他的眼眶。

                      楚昱迅速地换好了衣袍和铠甲,拿上佩剑出门时,他的神情已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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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9-06-10 13:17
                        季冉艰难地挪回到卧房,第一件事便是将裤管卷起来查看自己的膝盖。只见那里已经青紫一片,乍一望去显得颇为瘆人。
                        兰心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惊叫连连着嚷嚷道:“您这是怎么了?”
                        季冉刚想对着兰心诉诉苦,便瞥见已拾掇妥当的楚昱恰好从书房中出来,目光正投向自己这边。怕对方多想,季冉只好不动声色地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苦水生生吞了回去,放下裤管状似轻松地对兰心说道:“碰了一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替我拿瓶药油来吧。”
                        见状,楚昱便没再多停留,径自出门离去。兰心也得了吩咐跑出去拿药,屋内便只剩下季冉一个人。
                        季冉坐在榻上咬着牙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忽的想起了什么。她扶着床沿站起来,缓慢地走到门边张望了一下,确定了楚昱和兰心都已走远后便一头钻进了书房里。
                        再次将手探进床榻下,这次季冉没费多大力气就摸到了那串触感熟悉的流苏,连带着便将整个盒子拽了出来。
                        这盒子不大,却一眼便能看出做工之精巧,应是专门用来藏放贵重首饰一类的东西;虽被放在床底,盒子上却没有丝毫灰尘,缎面甚至还透着润泽的光。季冉又俯身摸索了一番,果然在床下又找到一块暗色绒布,其上的折痕和盒子大小完全吻合,想来是包裹盒子用来防尘的,足以见其被珍视的程度。
                        季冉的手指停在盒盖上,不知为何竟感到了一股无名的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眼前的盒子——
                        和锦盒的雅致不同,躺在其中的仅仅是一枚小巧的银铃。这银铃不过一个指节大小,上边刻着个季冉未曾见过的五瓣花图案;从边缘上绵延的锈色便能看出其已有几分年头,做工也略显粗糙;银铃的一端连着一条不长的红绳,红绳倒是色泽丰润、编工精巧,看起来像是新配的。
                        季冉将这银铃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番,实在没能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更无法理解此物究竟为何值得被此般郑重收藏。
                        不过,季冉拎着红绳的一端,微微晃动了几下,银铃果然应风而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声音与一般铃音单纯的简短清脆不同,不但余韵悠长,结束时还颇有几分未尽的宛转之意,极富特点,加上季冉平日里就爱抚弄乐器,对乐声甚是敏感,虽仅听过一次,却能辨出这铃音分明就与那日在火场中所听到的如出一辙。
                        照此推想,那日火起在王府,能有机会冲进火场救她之人确是不多。此刻这银铃又出现在王府之内……也就是说,是这银铃的主人……
                        楚昱?季冉望着手里的银铃怔怔出神,有些茫然地攥紧了指尖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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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9-06-10 13:17
                          ***
                          “卑职楚昱,叩见陛下。”楚昱单膝跪在御书房内,恭敬道。
                          书案旁有一修长的明黄身影,正执笔行云流水地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待落下最后一个字,他才颇为满意地停了笔,随口道:“起来吧。”
                          “谢陛下。”
                          李琰将笔搁下,抬眸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昱,淡淡问道:“你可知,朕今日找你来,所为何事?”
                          楚昱低着头,维持着恭敬的姿势答道:“卑职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李琰微微勾唇,仍站在书案后,边抬手慢慢理着散落的宣纸边道:“朕今日找你来,是有两件事要问。这第一件事,是御林军总统领范喆结党营私一事,此事你可知晓?”
                          “卑职不知。”
                          李琰提高了声量,厉声道:“你当真不知?”
                          “陛下,”楚昱再次跪地,沉声辩道,“卑职只是军中一小小百人将,统领平素所作所为如何,卑职实在无从知晓。”
                          “此话当真?”
                          “卑职所言句句属实。”
                          李琰闻言静默了一会儿,瞥见楚昱虽恭敬却愈显疏离的神情,忍不住自嘲般地冷哼了一声,颇有几分无奈:“行了,起来吧。”
                          见对方并不动作,李琰只好又温声道:“子明,你明知朕并无怪罪你的意思。”
                          楚昱闻言,总算缓缓站了起来,抬眸望了皇帝一眼,道:“陛下怪罪也是应该的,确是卑职未尽职守,疏忽大意了。”
                          李琰定定地看着楚昱,道:“你应该知道朕想说什么吧?”
                          楚昱的视线停在眼前的地面上,平静地答:“卑职的答案,不曾变过。”
                          “子明!”皇帝气极,一拳捶在书案上,怒极反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保护朕的御林军统领,却日日想着如何取朕的项上人头!”
                          见楚昱仍沉默不语,李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语气稍柔和了些:“过去你几番推辞,朕体谅你志不在此,并未强求。可如今,你明知朕急需军中心腹来稳固根基,就算你看不上高官厚禄,也该稍稍顾及几分你我二人往日的情分吧?”
                          此言一出,楚昱的神情明显的动摇了几分。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道:“请陛下,容卑职考虑几天。”
                          见他并不像前几次一般直接出言拒绝,李琰顿感宽慰了不少,他走至楚昱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缓声道:“是朕难为你了,此事,三日后给朕答复。”
                          楚昱颔首:“是。”
                          “对了,”李琰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问道,“听说,你有孕了?”
                          楚昱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
                          “和她?”
                          楚昱的耳根开始肉眼可见地泛红,声线却还尽力维持着平稳:“是。”
                          “她不会以为,是你和男人的孩子吧?”
                          看楚昱明显的面色一僵,李琰挑眉道:“还真被我说中了?”
                          楚昱低着头,眼神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子明,”李琰坐回到书案后,收了刚刚的帝王之威,取而代之的是恳切的关怀,“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

                          “嗯。”楚昱淡淡应了一句,神情已恢复了平静,“没那个必要。”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李琰便放楚昱走了。

                          通过御书房的门望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李琰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为楚昱感到有些不值。

                          只是想着想着,他便又想回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又自嘲了一番。

                          在这件事上,他实在没什么资格笑话楚昱。

                          于是,年轻的帝王绕回书桌后,再次铺好宣纸,沉思片刻,挥墨写下了几个大字——

                          有情皆孽,众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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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06-10 13:18
                            第四章
                            夜色沉沉,四下安静得只能不时听见风吹叶振的细微动静,却直扰得季冉思绪烦乱,在榻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

                            那悠悠的铃音似乎一直在她的耳畔中回荡着。

                            这么说来……当真是楚昱救了自己?

                            季冉略显烦躁的翻了个身,拽着被子皱眉思索:可他们二人分明只是逢场作戏,这般不顾己身安危闯进火场救她,实在是教她……心虚不已。

                            莫非,他是对我……?

                            这念头一冒出来,季冉自己都觉得甚是可笑:她明明最清楚不过楚昱有多么的不好女色,甚至已与男人有了孩儿。且他终日性情冷淡,前世二年余的相处中,季冉从未见他正眼瞧过自己,又怎会对她产生所谓的爱慕之情?

                            思索良久,季冉仍未得出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反倒觉得颇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便打算起身倒杯茶来润润喉。谁知她刚一挪动腿脚打算下床,便觉得膝盖处陡然传来极其尖锐的刺痛,忍不住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咬着牙将里衣掀开,只见白日时还只是青紫的膝盖此刻已肿得如馒头一般,稍稍碰一下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季冉正愁眉苦脸着,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吱呀”声,接着,书房房门应声而开,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袍的楚昱正站在门边向她这里望来。

                            “怎么了?”楚昱开口问道,声音似是沾染了夜色的凉意,淌过耳畔时有些许的酥麻。

                            “没什么。”季冉迅速拉过被子遮住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佯作轻松道,“我打算倒杯茶而已,吵醒你了?”

                            楚昱并不接她的话,径直向床边走来,拉过矮凳在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将锦被掀开了来。目光触及到季冉红肿的膝盖上,他不禁皱眉道:“不是叫你用药油揉一揉吗?”

                            季冉为难一笑:“太疼了就没弄……”

                            楚昱闻言瞥了她一眼,眼中的寒意让季冉没来由地打了个颤。随即他眸光一转,很轻易地便在茶几上看到了一显眼的药瓶。

                            他伸手将瓷瓶拿来,冲季冉问道:“是这个吗?”

                            “嗯……”季冉苦笑着颔首,却被楚昱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惊得猛然一瑟缩,“你做什么?”

                            楚昱将药油倒在手心,另一只手已然按住了季冉的脚踝。被对方的惊呼打断,他只好耐心解释道:“不上药如何能好?”

                            “没关系的,我……”季冉下意识想拒绝,却正对上了他蹙眉严厉的神情,一时间颇为心虚,又不忍辜负对方的好意,只好乖乖闭嘴了。

                            得了她的默认,楚昱不再犹豫,掌心覆上季冉的膝盖揉按起来——

                            “嘶——”肿胀的患处被外力猛然触碰,激得季冉忍不住痛呼出声。这惊呼让楚昱陡然止了手上动作,神情也变得颇为局促起来。再次探到季冉的膝上时,他已明显收了力道,只缓慢而轻柔地打圈按着,修长的指尖随动作而微微颤动起来。

                            虽仍火辣辣的痛,但好歹不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于是季冉噤了声,目光情不自禁地从膝盖挪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上。

                            借着透进屋内的月光,季冉悄悄端详着楚昱的侧脸,只见他发丝微垂,眉宇间皆是专注之色,面容仍颇为憔悴,想来怕是依然休息得不好,方才也并不完全是被她的动静所吵醒;有月色静静蔓延进房中,为楚昱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薄雾,使他整个人的轮廓变得朦胧柔软了起来。

                            不知为何,季冉竟觉得心跳有些快,双颊也不知何时起隐隐发起了烫。

                            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她率先开口没话找话道:“今日宫中急召,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闻言,楚昱的手短暂的滞了一下,半晌才沉声道:“无甚大事。”

                            见他不愿多言,季冉便识趣地止住话头,只附和着:“那就好。”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楚昱暗自抬眸,瞥见季冉脸上颇为尴尬的神情,不由得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回应太过冷淡。于是,静默良久之后,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道:“我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嗯?”季冉一时间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便感到十分受宠若惊,试探问道,“何事?”

                            这下楚昱不自觉地止了手头的动作,喉结微动,双唇张了又合,神情是肉眼可见的踌躇。挣扎良久之后,他似是总算下定决心,但声线中仍透着明显的紧张,启唇问道:“未尽之职守,与……未了之情思……若是你,会作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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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06-10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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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9-06-10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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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06-10 13:23
                                  第五章
                                  五日后,圣旨至府,御林军统领更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楚昱自接任统领一职后,多数时间都留在宫中,偶尔能有一两日回到王府,往往也是深更半夜回来,晨曦未至便又要匆忙进宫。

                                  他这般披星戴月的忙着,自然也没什么能与季冉打照面的机会。不过,他在与不在,原本就对季冉没有多大影响,不如说,他不在府中,反倒令季冉感到更自在些。

                                  庆王府里向来冷清,楚老爷老早就将府中事务和几项家业交由长子楚旸打理,自己则带着夫人游山玩水、四处逍遥,一年中大半时间都不在京城。楚旸虽不好云游,但因着琐事缠身,大多时候也不在府中。

                                  这样一来,整个王府中除了干活的小厮婢女,便只剩下季冉一人,无拘无束,悠哉乐哉。

                                  一眨眼,小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日午后,季冉无甚困意,正在府内游廊里慢悠悠地负手闲逛,却冷不防远远望见了一个另她避之唯恐不及的身影。

                                  见那人未注意到她,季冉下意识地想抬腿溜之大吉,不料下一刻那人便转身拐进了游廊,与她打了个正照面。

                                  避无可避,季冉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福身行礼:“大哥。”

                                  楚旸似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只语气凉凉地敷衍道:“弟妹多礼了。”

                                  季冉依言直身子,才来得及抬眼端详一番面前人。她虽已重生多日,但上次见到楚旸还是前世。许久未见,此番巧遇,季冉投去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打量之意。

                                  楚旸应是刚刚回到京城,身后跟着的小厮还替他拿着包袱。他面上有几分跋涉的倦意,但神情仍是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此刻居高临下冷盯着季冉的样子,与她印象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季冉忍不腹诽道:这兄弟俩真是一个德行,非要摆出一张臭脸来糟践自己的好皮囊。

                                  同样的长身玉立,宸宁之貌,但与楚昱那张虽俊美无俦却总是寡淡无波的脸比起来,楚旸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活人应有的神采,愈发显得面若冠玉,目若朗星,俊逸似长空之孤月,儒雅如薄暮之初雪。只可惜,这样一副俊俏的面容,每当面对季冉时,却总是长眉紧拧,目射寒光,丝毫没了往日的温润神情。

                                  季冉在心中暗暗叹气,自知自己与他向来不对付,试图赶紧结束这不尴不尬的情形,于是道:“大哥在外四处奔波,着实辛苦,此番回府,应尽快回房好好歇息才是,既如此,小冉就不多耽搁您了。”

                                  说罢,季冉刚舒了一口气打算离开,谁知却被楚旸一声不轻不重的“弟妹留步”叫住了。

                                  楚旸往前进了一步,颇具压迫的声音在季冉的头顶沉沉响起:“听闻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府中有了喜事?”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季冉只好勉强笑着点了点头:“是,楚……夫君他有了身孕,又有迁擢之喜,着实是两大幸事。”

                                  楚旸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季冉,眼神中的冷意一览无余。良久,他才淡淡开口道:“转告阿昱,他日我定赠一份厚礼向他道贺。”

                                  “多谢大哥。”

                                  楚旸言毕,并不多逗留,只冷冷扫了季冉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季冉颔首送他,直到他走远了,才情不自禁地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兰心已看出了端倪,忍不住问道:“二少奶奶,大少爷他,究竟为何一直对您这般不友善啊?”

                                  季冉活动着因刚刚低头太久而微微僵麻的脖颈,无奈撇嘴道:“我怎么知道?”

                                  她与楚旸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她的印象中,前世直到最后一刻,楚旸都没给过她好脸色看。

                                  楚旸身为楚家长子,虽不如楚昱骁勇,倒也着实当得起精干二字。他仅为一介书生,但颖悟绝伦,目达耳通,于经商上更是禀赋过人。楚家乃前朝公卿,空有其名而无其实,经几代前人挥霍下来,家底更是薄如浮沙,摇摇欲坠。而楚旸接任家主不过寥寥几载,便已显出其过人的才识来,在他的打理之下,楚家的家业不但枯木逢春,甚至颇有欣欣向荣之态,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为之称道。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人人夸赞的温文君子,却与季冉仿若八字不合一般。当初对于两家人定下的亲事楚旸便是万般的拒绝,甚至直接出言不逊道不愿与季冉这般风流女子成亲,简直是视对方颜面于不顾。后来季冉嫁进楚家后,他更是态度冷漠,大部分时间都视她若无物,有时更会直接出言讥讽。

                                  季冉着实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少爷,心里其实颇为不忿,她也着实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只不过她一年到头也碰不到楚旸几次,现在又生活在对方的地盘上,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她也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多计较什么了。

                                  想到这儿,刚刚那点怨气迅速消散,季冉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转头对兰心道:“我们去找点乐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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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9-06-10 13:24
                                    京郊湖畔有一酒楼,名曰临江仙。酒楼四周依山傍水,风景好不秀丽;楼内掌勺之人乃御厨传人,菜色鲜香,佳酿醇厚;就连助兴的歌女都各个风姿绰约,能歌善舞,因而酒楼常年名声在外,四时宾客如云,更是不时有皇族贵胄、达官显宦这样的上宾前来光顾。
                                    季冉是临江仙的常客,于她而言,无事可做时,来此地尝佳肴、品美酒便是再好不过的消磨时间之道。不过今日是她一时兴起,出门出得颇为仓促,来不及叫上她那群“狐朋狗友”,便只带了兰心,纯粹为了纾解一番口腹之欲。
                                    兰心第一次来到此地,等上菜的功夫里,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着,而后压低了声音对季冉说道:“二少奶奶,我们就这么从王府里跑出来,不太好吧?”
                                    “怕什么?”季冉不以为意道,“吃顿饭而已,府里的菜吃了那么久,你就不想换换口味?”
                                    看兰心仍一脸的担忧,季冉只好无可奈何道:“好好好,我保证在天黑前回去,这总行了吧?”
                                    听她这么说,兰心才总算放下心来,原先皱巴巴的小脸也宽慰了不少,再望向四周时,圆圆的眼睛里没了最初的胆怯,反倒多出了几分明晃晃的好奇来。
                                    看她这幅呆愣愣的小家雀模样,老家贼季冉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兰心,你可知在酒楼饮酒,最大的乐趣何在?”
                                    兰心皱起秀气的眉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
                                    季冉轻笑一声,浅啜了一口茶才不慌不忙道:“因为这里有不少‘下酒菜’。”
                                    见兰心脸上仍写满了困惑不解,季冉倒也不着急,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着她朝不远处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兰心会意,悄悄朝那边望去,只见那里有几位衣着不凡的公子哥正凑在一起,看起来似是酒过三巡,说话间都带了七分醉意,笑中带骂,浑然不觉自己的音量已大到足以引起周围人注意的程度。
                                    兰心凝神竖耳,果然听到他们正在谈论着京中的一位官老爷。这位官老爷平日里颇具威名,却极贪恋美色,不久前刚又新纳了一名小妾,家中其余七房妾室争风吃醋,气急之下,竟联手将这位风流成性的官老爷给围殴了一顿。讲到细节处,那几位公子哥更是分别扮起了官老爷和几房小妾,各个模仿得惟妙惟肖,兰心见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总算懂了何为季冉所说的“下酒菜”。
                                    二人相视着捂嘴偷笑,正巧赶上店小二过来布菜,便迅速敛了笑意,起箸用餐。
                                    只是还没来得及吃几口菜,便又听见那几位公子哥的方向再次热闹起来,不过这次,他们谈论的内容却是让季冉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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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9-06-10 13:24
                                      “周兄可曾听闻宫中御林军总统领更迭一事?”
                                      “有所耳闻。只是我听说,这继任者似乎是一无名之辈?”
                                      “是啊!听闻这新擢任的统领大人之前只是一籍籍无名的百人将,是圣上力排众议,破例提拔上来的。”
                                      “只怕是其中有诸多隐情,我们无从知晓罢了。”
                                      这时,最初挑起话头的那位公子哥装模作样地说道:“其实,家父曾向我透露一二……”
                                      其余几位明显被勾起了兴趣,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快说快说!”
                                      只见那位公子哥煞有介事地压低了身子道:“听说这新上任的统领大人与圣上是旧识,圣上一直对他偏爱有加,不仅常到府邸探望,甚至动不动就要单独召他进宫‘议事’呢!”
                                      其余几人听了,面上皆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其中一人更是直白了当地讥讽道:“看来要想当上御林军总统领,比起文韬武略,还是床上功夫更重要些!”
                                      此话一出,一群人皆前俯后仰,捧腹大笑起来。
                                      季冉着实被这话恶心到了,一时间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佳肴也霎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兰心亦是愤愤地瞪着那几个公子哥的方向,甚至噌的一下便站起了身,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去与他们理论一番。
                                      见她这样,季冉忙伸手将她拉回座位上,劝解道:“别急。”
                                      “二少奶奶!”兰心拧着眉,不忿道:“他们都这样污蔑二少爷了!”
                                      “行了。”季冉沉声喝住她,并不打算多管什么闲事。
                                      毕竟那几位公子哥所言,也不算完全都是捏造……
                                      只是……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天夜里,楚昱沉思良久后抬眸时对她说过的话——
                                      “……我愿尽力一试。”
                                      那时,他分明是下定了决心,要为这关乎到天下苍生的大业付出自己的一切。
                                      想到这里,再回想起刚刚那些扎耳的流言蜚语,季冉分外替楚昱感到不值起来。愤懑之情渐渐郁结于胸,直教她感到怒火中烧。很快,她灵机一动,扬声唤来了店小二,低声嘱咐了一番,脸上总算又露出了颇为得意的神色。
                                      不远处的僻静角落里,坐着两位颇为安静的食客,其中一位正不动声色地向她们的方向投来视线,暗暗打量着她们。
                                      “我说,”李琰放下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面前人,“你真就打算一直在这里坐着?”
                                      坐在他对面的楚昱面上无甚波澜,淡淡开口道:“那您希望我如何?”
                                      “嗯……”李琰煞有介事地作势思索了一番,道:“给那几个无耻之徒点颜色瞧瞧?或是,前去劝解一番你家娘子。依我看,她似乎快要因替你不忿而做出些冲动之举了。”说到最后,李琰的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楚昱的位置背对着季冉的方向,但他并没有因此转头去看季冉的反应,只平静地对李琰道:“闲言碎语而已,她不至于如此冲动。”
                                      何况,有关他的事,她本来就不甚在意。
                                      思及此,楚昱的神情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眸光不易察觉地暗了暗。
                                      然而没过多久,不远处便再次传来了难以忽视的动静。
                                      楚昱转身看去,只见那几位公子哥已凑到了季冉与兰心的桌前,面上皆是不怀好意的调笑,其中一位手中还端着一盘刚上的新菜,他言语暧昧地开口道:“多谢小娘子为我们哥几个添的这道好菜。只是不知,小娘子此番是何用意啊?”话还没说完,几人便已恣意张狂地哄笑了起来。
                                      季冉仍坐在原位,面上毫无怒色,反倒颇为自得。她双手抱臂,悠悠开口道:“我以为各位公子聪慧绝伦,没想到竟愚笨至此。小女子为各位公子点的这道红烧猪舌肉质鲜香,肥而不腻,最重要的是,我特意吩咐了店小二,一定要多煮上一会儿,这样才能确保每一根猪舌都筋道有嚼劲。”
                                      其中一位公子哥笑道:“小娘子讲了这么多,可还是没能告诉我们这些‘愚钝之人’此菜究竟用意何在。”
                                      季冉闻言,低头轻笑了一声,接着微一抬眸,嘴角带着三分笑意施施然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各位公子既然如此喜欢嚼人舌根,不如多嚼几盘猪舌来塞住你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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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9-06-10 13:26
                                        补文完毕,晚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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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9-06-10 13:26
                                          楼楼,孩子是女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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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9-06-10 14:58
                                            坐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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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3楼2019-06-10 15:02
                                              终于看到了,楼主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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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06-10 17:12
                                                在这里找到楼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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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9-06-10 18:02
                                                  第六章
                                                  那几位公子哥听了,果不其然瞬间个个都变得面若菜色,甚至连脖颈上都隐隐有青筋浮现。其中一人更是一下子便上前抓住了季冉的衣领,眼看着抬手就要挥斥下去。一旁的兰心已经惊呼出声,季冉却仍是一脸的不为所动。

                                                  其实,她早已瞅准了那人的面门,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拳。

                                                  前世两年,她曾因穷极无聊偷摸学过三拳五脚,虽然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但应付这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富家公子实在还是绰绰有余。

                                                  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人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季冉怔怔地看着毫无征兆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的楚昱,一时间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见楚昱径自拦在了季冉与那试图动手的公子哥之间,面色不善地冷睨了那人一眼,手已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只这么一下,那几位公子哥便已感到了眼前这位人物明显不是什么善茬,几人交换了几番眼色,终究是愤愤地离开了。

                                                  眼看着那几位公子哥已走出了酒楼,季冉却仍愣站在一旁,半晌才从惊愕中找回几分神志,磕磕巴巴地对眼前人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楚昱的视线还紧盯着那几人远去的方向,闻言只微微偏头瞥了她一眼,无甚感情地答道:“碰巧而已。”

                                                  正在季冉感到颇为尴尬时,不远处的方向径直走来一人,待那人笑眯眯地晃悠到了他们跟前,季冉望着他的面容才反应过来,忙道:“参见陛……”

                                                  话说到一半,楚昱却伸手微按住了她,阻止了她意图行礼的动作,缓缓摇了摇头。

                                                  季冉见李琰装束简便,看起来不过与一般的富家公子别无二致,立刻明白了他这是微服出行,便会意道:“见过公子。”

                                                  李琰笑道:“不必多礼,今日能在这里遇到,着实是巧得很。”说罢,他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昱一眼,后者却神情未动,只淡漠地垂眸站在一旁。

                                                  见此状,李琰不由得微勾了唇,默默计上心来。他扫了一眼身边桌上的菜色,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早就听闻夫人于食之一道上造诣颇深,这临江仙我还是初次造访,方才还未来得及点菜,看夫人这里菜色琳琅,不知可否与我推荐一二?”

                                                  闻言,站在一旁的楚昱果然神色微变。

                                                  季冉听懂了这话中的含义,纵使心中万般不情不愿,嘴上仍是顺从地接道:“公子若不嫌弃,不如落座一起用些?”

                                                  李琰就等着她这句话,于是坦然应道:“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冉将兰心遣到一旁,三人复又坐定后,气氛着实变得颇为尴尬。

                                                  方才点菜时季冉是按她与兰心两人的喜好点的,眼下再看,这桌菜无论从分量还是口味上都实在不太宜于送至当今圣上口边。于是她思量一番,对李琰道:“公子,这几盘菜是我们方才依着性子点的,怕是不合您的口味。再说皆是已被动过的残羹冷炙,不比宫中玉盘珍馐,不如多添几道菜色,让您不要扫兴才好。”

                                                  李琰道:“夫人此言实在客气,不过借此机会,能多尝试几道菜色确是不错。既如此,那就请夫人点菜吧。”

                                                  季冉得了准,便唤来店小二加菜。望着墙上菜牌点了几道菜后,她又忽的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坐在身旁的楚昱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毫无预兆地被她这么一问,楚昱着实有些猝不及防,只好掩饰的微咳一声,干巴巴地答:“……你做主便是,不必顾忌我。”

                                                  听他这么说,季冉只好再次转过头,皱着眉研究那琳琅满目的菜板。思索片刻后,她对店小二吩咐道:“再来一道绿豆银耳粥,一碗蒸蛋羹,少放油盐,越清淡越好。”

                                                  店小二得了令去上菜,便又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的坐着。

                                                  楚昱一抬眸,便对上了李琰别有深意的眼神。他自然知道李琰为何此状,只得故意调转视线看向别处,神情虽还平静,耳尖却开始不自然地隐隐泛红。

                                                  眼下的气氛实在让季冉有些不自在,她便没话找话对李琰道:“听闻公子平日里颇为繁忙,今日得闲,着实应该好好休息一番。”

                                                  李琰悠悠道:“忙中偷闲罢了,不如夫人这般闲情逸致。”

                                                  听他这么说,季冉只好局促地笑了笑,心道怕不是自己搅和了他们二人得来不易的独处机会。正当她思量着等会儿找个什么机会赶紧告退时,忽有一彪形大汉快步走至三人桌前,站在李琰身边俯身低声道:“陛下,人已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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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9-06-10 20:17
                                                    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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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9-06-10 20:19
                                                      李琰听了,神情仍是淡淡的,只不过迅速敛了嘴角的笑意,平静问道:“人在哪?”
                                                      “已被我们押至酒楼后面的树林里了。”
                                                      闻言,李琰缓缓起身,楚昱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很快便与那来前来通报的大汉一同走了出去。
                                                      季冉坐在原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怕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那两人回来,她便只好自顾自地斟起茶吃起菜来,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了这一桌的佳肴。
                                                      可刚吃了没几口,她便听到了一声不太对劲的动静。
                                                      她所坐的位置靠窗,窗外便是方才通报那人所言的树林。隔着薄薄的窗纸,她似乎听闻到外头传来了一声颇为凄惨的哀嚎声,只不过酒楼里人声嘈杂,那一声异响并未被他人注意到,很快便淹没在声声喧闹中了。
                                                      季冉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怀疑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只是那声异响实在扎耳,让她如何都无法忽视,甚至不由得联想到了些骇人的可能。
                                                      思及此,季冉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于是,她嘱咐兰心留在原处,自己则从酒楼里偷偷溜了出来,消无声息地摸到了树林的边上。
                                                      远远的,她果然望见林中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有几人正被按在地上,李琰站在那几人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盘问着他们什么,楚昱则正站在他身旁。
                                                      只是实在离得太远,他们所说的话季冉一句也听不清楚。
                                                      躲在树后观察了片刻,确认了并无她以为的不测之事发生,安下心来的季冉正打算转头回去,便忽然听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季冉忙循声望去,眼前的情形却教她情不自禁死死捂住了口唇——
                                                      发出惨叫的是刚刚被按在地上的一人,那人的头发被揪紧,被迫仰着头,一把利剑正横插在他的脖颈间,毫不客气地捅了个对穿,而那握剑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昱!
                                                      紧接着,楚昱又不假思索地狠狠抽剑,利落地结果了那人。被割喉所涌出的鲜血四下喷溅出来,从那人的身体里所抽出的利剑上布满赤色,血液甚至顺着剑锋向地上缓缓滴去;楚昱自己的身上也被溅上了不少血,连面上都染上了点点殷红,可他的神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有月色渗透层层林叶铺洒下来,直照得那剑光寒凉,更愈发显得楚昱的侧脸冷厉无情起来。
                                                      这幅画面实在太过血腥,季冉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胸闷气短,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地。可她脚步虚浮,刚一挪动身体便感到大腿一阵发软,一脚便踩在了几片落叶上,惹得叶碎,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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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6-10 20:33
                                                        这动静不算大,可偏偏楚昱逖听遐视,飞快地便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细小动静,狠厉的眸光倏然便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在下一秒里瞬间又涌上了满满的错愕。
                                                        季冉忙乱之中与楚昱匆匆对视了一眼,却也顾不上对方的神情如何,仓促着提裙逃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楚昱微垂下眸,敛去眼里复杂的情绪,沉声对身边人吩咐了两句话。接着,他也不看身旁李琰投来的饱含探寻之意的目光,只默不作声地缓缓抬袖,动作不甚熟练地抹了抹脸颊上被喷溅上的斑斑血迹。
                                                        ***
                                                        季冉跑回了酒楼,却依旧是惊魂未定。
                                                        坐回饭桌跟前时,方才她所添的几道菜均已上了,密密麻麻地摆了满满一桌子。本该令人食欲大作的大鱼大肉,此刻却使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刚刚所目睹的血肉模糊的画面,一时间反胃的感觉顺着嗓子眼奔涌而出,让她忍不住阵阵干呕起来。
                                                        一旁的兰心见她这样,又惊又慌地上前来为她抚背顺气,直到两碗茶下肚,季冉才总算把恶心感压下去了些。
                                                        刚稍稍平静下来,便见刚刚那位彪形大汉复又走进了酒楼。季冉仍未完全镇定,见那人径直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连人带凳往后退了几尺。
                                                        但只见那大汉停在桌前,恭敬地一拱手,道:“夫人,统领大人命卑职送您回王府。”
                                                        听他道明来意,季冉总算抚胸舒了一口气,也实在没了什么吃饭的胃口,便忙带着兰心起身跟那人离开此地了。
                                                        直到坐上了马车,走在了回王府的路上,季冉才稍稍平复了些心情,她掀开车帘问那大汉道:“这位公子,我还不知,您该如何称呼?”
                                                        那人答道:“夫人客气了,在下御林军参军王贺,您唤我大名就行。”
                                                        “今日实在是麻烦你了,”季冉礼貌地笑了笑,又道:“你可知,楚……我是说,我夫君,他今日不回王府吗?”
                                                        王贺答:“统领大人今日应是和前几日一样,留在临江仙过夜。”
                                                        这下季冉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疑惑道:“你是说,他这几日都在酒楼中?”
                                                        王贺忽的意识到了对方的误会,忙找补道:“统领大人是为了公职要事才这样的,并非是什么别的事。”
                                                        季冉觉得好笑,便道:“我又没说什么,你不必如此紧张。”
                                                        她自知所谓“公事”对方不便过多透露,何况她方才已目睹了一幕不该看到的场面,明白这实在不是什么轻松之事,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乖乖坐回车厢内,季冉的思绪又开始四处飘荡起来。其实,她何尝不知行杀戮之事并非楚昱之所愿,不过是职责之所在。只不过她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总归需要些时间来接受和消化。此刻冲击过后,方才的惊吓已逐渐褪去,她也总算冷静了下来,再忆起自己刚刚的举动便只觉得颇为矫情,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好奇心作祟,也可免得白白浪费一桌饭菜……
                                                        饭菜……
                                                        忽然,季冉猛地想到了什么。短暂思量之后,她再次掀开车帘,对着坐在外面驾着车的王贺沉声吩咐道:“麻烦你掉头,我们回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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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06-10 20:34
                                                          其实小冉对阿昱很好的,只不过她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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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06-10 20:36
                                                            男主太可爱了,等楼楼喂小甜饼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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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06-10 2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