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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甄嬛传】(文)《咸嘉韶华》原贴较乱重开,镇楼图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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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甄嬛传】(文)《咸嘉韶华》
原贴较乱重开,镇楼图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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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0-04-01 10:10
    皇后
      正一品贵妃
      从一品夫人
      正二品妃
      从二品九嫔(昭仪、昭媛、昭容,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
      正三品贵嫔
      ———以上为主位———
      从三品婕妤
      正四品容华
      从四品婉仪、芳仪、芬仪、德仪、顺仪
      正五品嫔
      从五品小仪、小媛、良媛、良娣
      正六品贵人
      从六品才人、美人
      正七品常在、娘子
      从七品选侍
      正八品采女
      从八品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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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0-04-01 10:11
      【第一卷 东宫】
      第一章 《昭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户部侍郎、国子监祭酒何忠进之女何淑恬,秀毓名门,祥钟世德,端庄贤淑,赐皇太子为昭训。钦哉。”
        何忠进身后跪着何氏的家眷,恭恭敬敬地行礼谢恩:“臣何忠进携家眷,谢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淑恬一身浅蓝色挑银线绣花长裙,嫣然巧笑,端端正正跪倒于地,清脆的声音如黄鹂啼啭:“臣女谢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叩首,礼数周全,丝毫不失应有的分寸。
        宣旨的总管太监王纳让出身来,向众人介绍一名衣着体面的中年婢女:“奴才在此恭喜昭训新封之喜。这位是宫中尚仪局的女官,魏典使。从今日起,就由她教您礼仪规矩。”
        淑恬看了看这名女官,只见她衣着体面华贵不僭越身份,模样周正,老成持重,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淑恬半欠身子行了个礼:“魏姑姑。”
        魏典使心中十分满意,连忙回礼,自我介绍道:“昭训如此厚待,奴婢不敢受礼。奴婢贱名芸香,以后昭训就这般唤好了。”
        淑恬柔婉一笑:“以后劳烦姑姑多费心了。”
        芸香连忙保证:“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一纸明黄圣旨,决定了淑恬的一生。她的出身一般,父亲不过一个四品官。母亲家世代簪缨,然而到了外祖父这一辈,已不值一提。好在家中是书香门第,淑恬自小饱读诗书,通才艺,尤擅古琴与白纻舞。
        淑恬家除了母亲江静漪,还有两位如夫人。淑恬上有一兄一姊,同母所生,哥哥何政年少有为,官至五品;姐姐何淑敬已为人妇,嫁与给事中高延。下有一妹何淑嘉,年方十岁,承欢膝下,与淑恬一母同胞。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芸香教授淑恬宫中礼仪。淑恬学的很快,芸香也常给她讲宫中和东宫的情况。
        当今皇帝年事已高,嫡妻纯肃皇后仙逝,宫中一切事务由太子生母仁贵妃打理。此外,皇帝还有宁淑妃、全妃等诸多内宠。
        芸香对早逝的纯肃皇后十分尊敬,常常讲述她早年的故事,说纯肃皇后大方善良,生前六宫和睦,从未有醋妒争宠之事,妃嫔虽少,大都有所出。御下宽厚,宫女宦官无一不受中宫恩泽。
        而太子詹启的生母仁贵妃颇有手腕,打理后宫多年,也算得上井井有条。只是淑恬没有在芸香的语气中听出由衷的钦佩和敬服。
        太子妃为尚书右仆射完颜淖之女完颜沁馥,是皇帝和仁贵妃选定的婚事。太子妃少年嫁与太子为妻,与太子同岁,多年来仅有王三女缙欢宗姬元阙承欢膝下。
        太子侧妃出身于当今大族董氏,闺名令贤,人称董妃。董妃祖父是三朝老臣,深得皇帝器重,父亲是中书令董世抒,皇帝亲呼其为肱骨。就连其母亲一族也官宦满门。董妃面若桃花,秾纤得衷,修短合度,擅长胡旋舞,一双凤眸神采奕奕,举手投足优雅高贵,一笑起来极其妩媚动人。自入东宫以来,宠遇不断,是太子最宠爱的妾室。
        另一位早亡的侧妃关素筠,礼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关叙同之女。生前极为太子所爱,入府一波三折,芸香言乃秘事,便不愿多讲。生王二女和柔宗姬晚曦,只可怜女儿不到三岁时便去了。
        还有一位太子嫔常玉容。常嫔出身中上,容貌清丽,性格随和,且有贤妃之名,恭敬孝顺,仁贵妃对她也颇为喜爱。这些年细水长流,也算很得宠。
        只要能在东宫占有一席之地者,要么家世高贵,要么容色倾城,总有过人之处。听芸香介绍了那么多,淑恬不禁有些自惭形秽:自己出身不高,容貌中上,在东宫岂不是会默默无闻。况且东宫中还有两位太子嫔,一位良娣,新人又是六位。
        这般忧虑说与芸香听,她笑了:“昭训饱读诗书,太子爱好风雅,哪有不得宠的道理。”
        “太子也爱好诗书?”淑恬讶异。
        芸香神秘地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
        太子妃完颜沁馥的暖阁中。
        太子妃坐在妆台前,抓起一只翠绿通透的玉镯,猛地就往地下惯去。她对着镜子恨声低泣,张口几次欲言,又止:
        宫女瑶台赶紧要拦,那玉镯还是断成了几截。瑶台看着心疼,一边把镯子捡起,一边殷殷劝道:“娘娘,您别摔了,这可是殿下赏给您的呀。”
        太子妃怔在那里,扶着妆台,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他赏给我的?他赏给我的东西,几样是用了心的?摔了罢,有什么可惜的。”
        瑶台赶紧安慰:“娘娘,您别伤心啊,现在最得宠的董妃可是对您言听计从。就算太子偏宠董妃一些,可您才是正妃呀!娘娘以后是要做皇后的,还怕董妃一个妃子么?”
        太子妃冷笑一声,转过脸来看着瑶台,道:“我是怕她么?本宫嫁与殿下,便做一个好妻子,好正妃,将来做个好皇后,可他哪一日将本宫看做妻子?”
        瑶台正欲再说,一位身形略瘦、衣衫光洁鲜亮的女孩一蹦一跳地跑进来,笑声如铃:“母妃,母妃,元阙来看您了。”
        瑶台赶紧提醒太子妃:“娘娘,可别让郡主看见。”
        太子妃点点头,匆忙拿手绢拭去眼角泪珠,温柔笑道:“元阙来了,快进来吧。”
        眉目舒展,天真烂漫,一件乳白对襟小褂,领口绣着细细密密的桃花,一簇一簇欢喜地开着;下面着一件桃红束腰百褶裙,腰间的莲叶璎珞坠着一条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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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0-04-01 10:13
        黄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摆动。这位便是太子妃的独女,王三女缙欢郡主元阙。
          元阙像一只开心的小鸟一般飞扑进太子妃怀中,撒娇道:“母妃,您有没有想元阙呀?我可想母妃呢!奶香糕和枣泥山药,小厨房还有吗?”
          太子妃一向疼爱这个女儿,赶紧叫来瑶闵,吩咐道:“瑶闵,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快去。”
          瑶闵应声下去。太子妃把女儿抱在怀中,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教导:“元阙,听着,以后你要听母妃的话。”
          元阙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问道:“这是自然,母妃有事吗?”
          小小的孩童,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然而个中缘由,太子妃怎能让这般天真的孩子听去又不想她乱讲,怎会说实话。当下太子妃扶住元阙的肩膀,凝视着元阙的眼睛,道:“元阙,你太小了,这些事你不懂。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母妃唯一的指望。”
          元阙还想说什么,却被瑶闵端来的糕点吸引,转头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笑的开怀:“母妃这儿的点心真好吃。”
          太子妃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如常笑道:“嗯,快吃吧。”
          待元阙待够了回去,瑶台过来奉了一盅茶水,眉间隐有忧色:“太子妃,您为什么不把话敞开了说自己舒服,也让郡主体会您一番苦心呀。”
          太子妃接过茶盏,慢慢啜饮一口,满是身为人母的担忧:“我怎能说与她听?东宫的事跟后宫一样,复杂阴暗,本宫不想连累孩子。她还小,她若是出去乱说可怎么了得。”
          瑶台感叹道:“太子妃平日对郡主虽严厉,但心里不知多疼爱郡主呢。郡主与您母女连心,应该会懂得吧。”
          太子妃垂下眼帘,心绪渐渐飘远:“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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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0-04-01 10:14
          谁料令贤竟笑了出来,抬手道:“妹妹起来罢!好伶俐的一张嘴呵。”
            淑恬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面上依旧尽量地不动声色:“谢娘娘夸奖。”
            沁馥一直含笑看着,见也差不多了,便出声道:“好了,自家姐妹怎得这般生分。吕安,引她们拜见两位太子嫔。”
            淑恬她们行过了礼,被恕了起来,常嫔玉容开口笑道:“妹妹们既然入了东宫,就都是姐妹,不要生分才好。”
            众新人应了坐下。淑恬看了几眼玉容。她的姿色自是在太子妃之上,鹅蛋脸儿上有一双含笑的眼睛和永远弯着的嘴唇。给人感觉十分可亲。今日她的装束也十分符合身份,丁香色织银暗团飞鸟蜀锦夹衫,里面是绛紫色委地绣花长裙,发髻虽寻常却衬她的气质,右边簪了一排散发着幽香的雪白茉莉,左边是一支鎏金累丝宝蓝蝴蝶垂珠步摇,简约大气。
            锦锦身形稍稍丰腴些,粉衣白裙,显得年轻娇憨。
            沁馥点头表示了赞同,看了看放在身旁的滴漏,道:“时间不早了,妹妹们都回去吧。尤其是新进的几位,诸多事宜也还不清,回去早歇着养足精神,好伺候殿下。”
            众位妃嫔出门后,才轮得到新人们。令贤被沁馥留了看账本,远远走在后面。
            刚出仪门,巧兰疾步上前跟上淑恬,抚着胸口关切道:“刚才吓死我了,侧妃娘娘那一下子,怕是下马威罢。”
            淑恬露出温柔的笑容,安慰道:“别怕,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巧兰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目光过处,连棱角分明的宫墙都染上了点点柔弱:“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胆小了,这么一点事就吓成这样。”
            淑恬拉着巧兰的手,宽慰道:“刚入宫,谁都是单纯胆小的,哪有一下子就能沉稳的。”
            “恬妹妹,兰妹妹。”忻冉从后面过来。
            二人施礼:“忻姐姐。”
            忻冉伸手扶起,淑恬望了望忻冉身后,好奇道:“潼姐姐呢?怎么没跟你一道?”
            忻冉无奈地摇摇头,道:“她呀,眼里容不得沙子,看不上董妃的做派,一阵风似的回碧雨轩了。”
            淑恬轻轻“哦”了一声,又问:“忻姐姐与她住一起吗?”
            忻冉点头回应,顺便问巧兰,“兰妹妹住哪里?”
            巧兰答道:“妾身与恬姐姐住得近,在玉芝馆。”
            巧兰的自称让忻冉颇为意外,连忙问:“兰妹妹为何自称妾身?倒是显得生分了。”
            巧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慎微:“妾身是昭训,姐姐是承徽。”
            “妹妹说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本是姐妹,很是投缘,有何尊卑之分。”忻冉恳切道,“我也担当不起呀!”
            巧兰的眼神依旧温软,带了几分笑意道:“那妹妹可就记住了,忻姐姐莫嫌妹妹不知礼数。”
            淑恬看着二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心下很是欣慰,刚想说什么,无意间却看到了一路迤逦而来的令贤。心扑通一下吓了一跳,拉着巧兰和忻冉行礼道:“妾身参见董妃娘娘。”
            令贤扶着宫女蔷薇的手,款步下轿,点绛唇不屑地勾起,似笑非笑地说:“好巧呀,恬昭训也在。方才兰昭训的一番话,真是深得我心!”
            淑恬的心猛然向下一堕,方才巧兰的一番自谦之词,怕是被令贤抓住了把柄。一时之间无人敢应。
            “怎么?董妃娘娘的话无人听见吗?”锦锦站在令贤身后,厉声道。
            看来这罗嫔并不像她的相貌那样温和。自己的感觉没错,听着声音,倒也不年长。能与太子妃董妃一派,看来不简单。淑恬心思转动如轮,连忙找话来应:“妾身们听到了,深觉董妃娘娘见地不俗。”
            巧兰也补充道:“能让娘娘赞同,妾身不胜欣喜。”
            令贤拨弄着指甲上的烧蓝镶宝石花护甲,眼波横转,道:“哦是吗。兰昭训和恬昭训都是书香门第,自然这文采差不了。”她走进几步,抬起巧兰的下颌,“兰昭训,我问你,知不知道本宫这‘令’字有何含义。”
            巧兰被令贤卡着嗓子,想说却说不出声来。暗暗恨道:果然好巧的心思!摆明了要为难自己。这样卡着嗓子不能出声,知道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淑恬见巧兰难受的样子,刚想上前理论,却被忻冉拉住,眼神示意她代替巧兰回答。淑恬膝行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答道:“《论语·学而》有云‘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兰一听不对,想解释几句却不得。忻冉在后面也是急了,拉着淑恬的袖子心急如焚地小声道:“恬妹妹,你……”
            令贤眯着眼,琢磨一番,勃然作色,一把将巧兰放开推倒在地,扬手就要掌掴在淑恬脸上:“你竟敢讽刺本宫!”
            巧兰雪白的藕臂上被砖上的花纹划了一道长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她轻薄的袖子,汉白玉雕花地砖上也被沾了点点红梅。她丝毫不顾钻心的疼痛,捂着胳膊扑在淑恬身前挡着,“娘娘,您别打姐姐。”
            令贤的宫女蔷薇小声提醒:“娘娘,咱们把她们带到自己地儿好好教训,别在这叫人看见。兰昭训都伤了,您看?”
            锦锦见事态不好,也说:“令妹妹,这要是让殿下知道……”
            令贤回过神来,恨恨地放下手,命令道:“王庆,叫人带回绛雪院!”
            淑恬惊魂未定,扶着忻冉的手勉强站定,见巧兰的手臂受伤严重,向令贤恳求道:“娘娘,您让兰昭训回去包扎吧。”
            锦锦也小声提醒:“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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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0-04-01 10:15
            这还没得宠呢,犯不着的。”
              令贤瞥了一眼巧兰的伤臂,恨恨地一撕手绢,道:“你最好给本宫好自为之,今日看在你有伤的份儿上且饶你一回,但你要是闹事,休怪本宫不客气!”
              巧兰哀哀地看着淑恬,细弯的秀眉因为痛楚蜷曲如珠:“姐姐,你……”
              淑恬双手被扭到身后,动弹不得,只能示意巧兰快走。巧兰看了看忻冉,没有办法,只能在侍女如圭的搀扶下行了一礼:“谢娘娘,妾身……告退。”
              令贤得意地笑了一笑,妩媚的凤眼深不见底,向锦锦道:“罗妹妹先回去罢,这里一切有我。”
              锦锦对令贤毕恭毕敬,永远都是一副温和样子,听罢告辞退下,二人不忘客套。瞧着二人这般俗腻,淑恬心里涌起一阵恶心和不屑。本以为锦锦是个温和宽容的女子,没想到也百般奉承。虽是为自保,也不至于如此。
              令贤深吸一口气,喝道:“带回绛雪院!”
              东宫人少,此刻的宫道上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看见淑恬和忻冉被缚住强行拖走。巧兰吓的惊惶,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回的玉芝馆。
              淑恬见如此,索性闭上眼睛养养精神,以便一会儿应付令贤。忻冉自然沉得住气,也不喊不叫,任凭两个内监把自己拖到了绛雪院。
              在绛雪院门口,令贤下了轿,看了一眼二人,冷冷道:“跪到宫院里。”
              淑恬和忻冉对视一眼,倒送了一口气。只是罚跪还好说,若是变着法儿使花样,自己怕是撑不住。诺诺跪下,道:“是。”
              令贤扬声道:“搬椅子过来。”
              立刻有内监搬了一张红木雕花大圈椅来。令贤端坐其上,将发上一支镂刻精美的阗白玉蝙蝠缀红玉髓珠簪子取下把玩,悠悠道:“虽说已经立秋了,但天儿还不凉。瞧恬昭训和忻承徽这样子,睡眼朦胧的,怕是不精神。蔷薇,拿冰水来泼到她俩身上,叫她们精神精神。”
              忻冉一听便出声阻止:“董妃娘娘……”
              “怎么,你还嫌不够吗?”令贤一记眼刀,忻冉只得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蔷薇很快拿来了冰水。淑恬当时便觉得头“嗡”地一下,心下不忿却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令贤轻蔑地扫了一眼二人,道:“先别。等你看着她俩一偷懒再泼。免得她们说咱们无端欺负,还有理由。”
              淑恬直想冲上去与令贤理论,最后化作一句话冷然地吐出来:“董妃娘娘这心思未免太周全了些!”
              令贤听完,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淑恬跟前,柳眉倒竖,眸中冷意森森然叫人害怕:“呵,本宫倒是忘了,你们文官女儿一向精于舞文弄墨。这讽刺嘛也是一句接着一句的。方才说本宫没说够么?还是想被那水泼一下子才知道不以下犯上?蔷薇!”
              蔷薇应了一声,端起一盆水来就往淑恬身上泼去。
              冰冷刺骨的水从头上浇下来,淑恬只觉得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整个人像被裹在冰雪里,露出的手已经充血成了鲜红色,冻的僵了,竟连动一动也不能。忻冉一脸急切,连忙取下手绢来给淑恬擦拭着身上的水,又一点点整理淑恬被打散的头发。淑恬本来就畏寒,再加上冷风骤然而起,顿时感到彻骨的寒凉,眼前一黑,想抓住忻冉的手,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忻冉紧紧抱着淑恬,呼唤道:“淑恬,淑恬你怎么了!”
              令贤的语气如霜风般寒冷:“那是她自作自受!蔷薇,给忻承徽也来上一盆!”
              一盆冰水浇在了忻冉身上。二人本就离得近,此刻淑恬更是又被泼了一遍。
              忻冉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道:“娘娘,求您别再泼了!”
              “别泼了那就给本宫好好跪着!”令贤心中的得意已经在眼睛里掩不住了,“本宫进去休息,蔷薇,好好看着。”
              “董妃娘娘,娘娘您别泼姐姐——”令贤举步刚想进去,巧兰从门外急奔而入,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淑恬和忻冉身上,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
              令贤一回头见是巧兰,冷笑道:“有意思了,可真是姐妹情深。罢了,你有伤,本宫不罚你。你既然来了,就陪她们跪三个时辰再回去!”
              巧兰还未应声,淑恬在半昏半醒间听见了,登时一个激灵,道:“巧兰,你来做什么,你赶紧回去!”
              巧兰看了一眼淑恬的样子,眼中毅然决然的神色俞甚。她盈盈拜倒,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竟带着笑:“只要董妃娘娘不惩罚姐姐,叫妾身做什么都好。”
              淑恬的泪水,混着头发上滴落的,被体温温热的水一起决堤而下。她用手撑起身子,膝行几步到巧兰身边,道:“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养好伤吗?不用管我。”
              巧兰拿手绢仔细地帮淑恬擦着,一脸心疼,声音里有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何尝不知姐姐,你最是畏寒,这么拿水一泼,不是要了你的命吗?我若是不来,姐姐这样可怎么行?”
              令贤扬眉冷笑,“可真是姐妹情深,叫本宫好好开了眼。蔷薇,看好她们。”
              蔷薇应了一声,把令贤扶进去,便站在了三个人前面,皮笑肉不笑地说:“三位,还是好好跪着吧,到了三个时辰,自然会叫你们回去。”
              忻冉看了看晦暗的天际,厚厚的乌云渐次压下来,天气逐渐阴冷,是阴雨欲来的样子。她恳求道:“蔷薇姑娘,许我的奴婢回去拿件衣裳罢。马上要下雨了,这样真的会冻坏的。”
              蔷薇把手一背,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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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0-04-01 10:16
                蔷薇把手一背,依旧笑吟吟地,说道:“一时半会儿可是下不了雨的,忻承徽不必着急。”
                “可是恬妹妹都成了这样……”忻冉依旧不想放弃。
                “行了,忻承徽不必担心,娘娘自然知道分寸。”蔷薇打断。
                淑恬抓住忻冉的手,轻轻摇头:“不必麻烦,我……还好。撑得住。”
                蔷薇更找到了理由,“看么,恬昭训自己都说没事了,您在这急什么。好好跪着吧。”
                淑恬被浇了冷水,感到一阵冷风吹进了头里,头疼的感觉如一条小蛇蔓延而上,啃咬着,冰凉凉的。身体摇摇欲坠,偏偏又动弹不得。三个时辰,自己能不能撑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太阳已经隐到云彩后面去,淑恬清晰的看到,漆黑的乌云,卷着翻滚着压下来,像一队张牙舞爪的厉鬼。紧随而来的闪电是他们露出的森森的白牙,或是说手中武器上闪着光的白刃。穹隆骤然亮起,殷红的宫墙闪着异样的白光。卷起的大风吹动还绿着的树叶,刷啦啦地作响,摆动间映着天空的白光,奏响暴雨的前奏。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压迫着淑恬身上每一寸神经。
                巧兰在这样冷的时候居然冒出了冷汗,急的像在火上烧:“姐姐,真是要下雨了,怎么办啊?”
                淑恬柔声安慰道:“别担心,这不还没下吗雨下太大的话,董妃娘娘不会不管不顾的。倒是你跑了来干什么,这不是找罪受吗。”
                巧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姐姐真沉得住气。这样了还在担心我……”
                “沉不住气又如何,我们又跑不掉。”忻冉以手支颐。冷风让她也开始瑟瑟发抖,三个人互相依偎着,把披风裹的更紧。
                风卷来了雨丝,细细密密的下起来了。一丝丝的潮湿伴着尘土的味道,钻进淑恬的鼻腔。夏日的雨不会有那么久的过渡,暮夏更是想把积蓄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都释放。
                蔷薇见下了雨,就躲到了屋檐下,幸灾乐祸地看着三个人,笑着说:“对不住了,只可惜娘娘不许!”
                淑恬晕晕乎乎地过了许久,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滴雨水滴落在淑恬的睫毛,盈然闪光,她问道:“过多久了?是不是下雨了?”
                巧兰点头应道:“一个多时辰。是下雨了,姐姐还好吗?”
                淑恬还是一味地摇头,但是她的力气也只足够让她说几句话:“我还好……”
                忻冉跪直了身子刚要请求,被淑恬拉住。忻冉不解,问:“怎么了?”
                淑恬拉着忻冉湿透的衣袖,虽疲惫,眼神中却是一片清明:“不能这样。董妃娘娘她……本就想,寻咱们的错处,咱们只能顺着她。不然,她再给加几个时辰,谁都受不了。况且,巧兰还有伤在身。”
                忻冉只好作罢,恨恨地瞪了一眼殿门。
                渐次地,渐次地,雨打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淑恬睁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一颗颗水晶落在地上,碎,四溅。不然,为何打在脸上生疼染了水的宫墙呵,本是屹立的巨人,此刻怎么成了垂老矣矣的深宫老妪垂着头,呜咽着,低声地哭泣,仿佛把深宫的怨,都一一倾诉。
                天旋地转,那苍翠的绿叶,殷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飞檐,怎么就混进了那浑浊的乌云鲜亮的活活泼泼的颜色,怎么就顷刻间成了漆黑的一片那时不时的闪电的白光,也是隐进了乌云里巧兰,忻冉,你们焦急的面容,也被乌云吞噬了么……
                “恬妹妹!”“姐姐!”
                ……
                朦胧中好像被人灌了好几碗姜汤,热乎乎的辣,可是头还是欲裂的疼痛。
                淑恬朦胧中费力地睁开眼。光不算得刺眼,似乎已经是黄昏,或者晨曦微露。整个人都没有力气,四肢酸痛无力,头疼的快要裂开。鼻子塞着,喘不动气,口中干渴异常。想唤家生丫头柳竹过来,张张嘴,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呜咽。
                “昭训,您喝口水吧。”
                淑恬转头看去,一个身着东宫服制的宫女走了进来,身后一位侍女手中端着一杯姜汤。
                淑恬先是一愣,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应有的警惕问道:“你们是?”
                说话的侍女福了福身,答道:“回昭训的话,奴婢烟云,这位是霭云,都是芸香姑姑拨给您伺候的东宫侍女。柳竹姐姐被忻承徽叫去取东西了,她叫奴婢们服侍昭训。”
                淑恬点头道:“扶我起来罢。”
                烟云扶淑恬起身,霭云把茶盏放下,给淑恬垫了几个弹花软枕。烟云拿过茶盏奉与淑恬。淑恬勉强接过来,仰起头一饮而尽,总算觉得舒服了一点,便开始问烟云和霭云的情况。
                烟云回答的很流利,声音也很自信:“奴婢今年十四,家中有位妹妹,年纪还小。奴婢是刚进来不久的丫头,您是奴婢第一位主子。”
                淑恬点头记下,又问霭云。霭云显然性子偏文静,声音也小:“回昭训,奴婢今年十三,家里穷些,有位姐姐,待字闺中。奴婢十一岁就入宫了,一直负责洒扫这兰艳馆,姑姑赏识,便安排奴婢来伺候昭训。”
                淑恬点点头,拿起床头几案上的两个银刻云纹镯,放到两人手中,眉宇间含着淡淡的笑意,道:“你们以后尽心尽力,忠诚于我,我便也好好对待你们。”
                二人立刻跪下:“是,奴婢明白。”
                二人刚退下不久,柳竹打了帘子进来了,见淑恬醒来,立刻小跑着过来,惊喜道:“小姐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淑恬见柳竹回来,也放了心,见她手中拿着东西,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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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0-04-01 10:17
                就问:“方才烟云说,忻姐姐把你叫去取东西了,是什么?”
                  柳竹把手中的东西端到淑恬跟前,掀开盖着的锦布,一一介绍道:“这个雕花镂刻木盒里面是一对簪子;这是一盒鲜花汁子做的脂粉;这是几样点心。”
                  淑恬打开盒子,一对白玉梨花垂珠簪静静地躺在红花衬布上。淑恬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忻姐姐的心意我领了,待会儿备礼送过去。”
                  柳竹应了,关切道:“小姐觉得怎么样了?”
                  淑恬说了这么一会话,已经感觉有些疲惫,可是昏昏沉沉地也不想躺下,就问:“我这是睡了多久?拿药来我喝了罢。”
                  柳竹走到窗子边把帘子打开,不无担忧:“小姐睡了一天,这是早上了。”
                  “睡了一天?”淑恬不敢相信,“我这是怎么了?”
                  柳竹蹙起眉头,“小姐风寒严重,发热了。中间还昏昏沉沉的叫兰昭训的名字。”
                  淑恬听到巧兰,立刻又坐直了几分,问:“巧兰怎么样?”
                  柳竹宽慰道:“兰昭训知道您不放心,着人来回话,说她一切都好,只是淋雨着了风寒,不打紧。”
                  “不打紧,这么说你就信了?”淑恬鲜少对柳竹呵斥,此时直接瞪了她一眼,“淋了雨她的伤口怎么办?也不知道问问。”
                  柳竹赶紧请罪:“小姐恕罪,奴婢疏忽,叫小姐劳心了。”
                  “罢了。”淑恬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披衣就要起来,“不行,我要去看看巧兰。”
                  柳竹赶紧拦住,“小姐去不得!小姐刚才退了热……”
                  淑恬已经把中衣穿上,扱鞋要站起来:“不行,我得去看她,不然放心不下。”
                  柳竹按住淑恬的手,刚想再劝,却感到一阵滚烫,吓得她惊呼出声:小姐你怎么了!”
                  淑恬刚才起的太猛,站起来才发现头沉的不得了,穿鞋的时候一下子没站稳,一阵头痛袭来,一下仰倒了下去,所幸没磕着,倒在了被子里面,顿时天旋地转。
                  柳竹更是心急如焚,扬声唤道:“叫太医——”
                  淑恬费力地伸手按住柳竹,声线虚弱:“不必麻烦。”
                  柳竹这才作罢,端过一盘点心问道:“小姐吃点东西,还是先歇一会?”
                  淑恬缓过劲儿坐起来,见盘里是软香糕,白白糯糯的,也有了些食欲,拿起一块来慢慢吃了。甜食的香气让淑恬的心情好了一点,刚拿起下一块,忽地想起一事,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问道:“董妃有没有去殿下那里告状?”
                  柳竹一拍脑袋,道:“差点忘了告诉小姐,宫里来了消息,说皇上突然重病,殿下带着太子妃和董妃进宫侍疾了,殿下应该没空听董妃说道。”
                  “皇上病重?”淑恬吃了一惊,素闻皇帝精神矍铄,怎会突然重病?连忙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
                  柳竹想了想,回答:“刚刚传来消息,奴婢见他们的车驾出去,就打听了。听说是很严重,众王爷都进宫了。”
                  淑恬在心底暗笑:皇上病的真是时候,殿下忙着侍疾,董妃陪着,枕头风一吹,怕是自己倒要挨罚。如今这形势倒也给了自己一个专心休养的机会,淑恬吃完手里的点心,感觉有些累,道:“扶我休息吧。”
                  ……
                  如此过了许久,也许是淑恬体弱的缘故,一直也不见好。中秋,例行是要有家宴的,但宫中情况严峻,皇帝沉疴日重,大家都没了宴饮心思。
                  熬过一个秋天,皇帝的病情好转些之后,太子终于在一个雨过天青的日子回到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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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0-04-01 10:18
                  第三章 《大位》
                  所有女眷都要前去迎接太子、沁馥和令贤的车驾。虽而这种事不必露脸,但是众妃嫔们还是费劲心思争奇斗艳,力压众人。
                    淑恬自然也要重视,柳黄色繁绣淡粉芙蓉锦缎长裙,天青色轻纱罩衫,袖口绣着几朵小巧的竹叶,臂上一条翠色云水纹丝绦,绾成随云髻的青丝上用忻冉赠予的羊脂玉梨花垂珠簪作饰,略缀几朵绢花,清丽淡雅,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所有人跪在路前,恭迎太子詹启驾临。
                    片刻,詹启从轿上走下来。淑恬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脸部的线条没有那么刚硬,温润如玉的气质中带着几丝成大事者的大气沉稳。深邃如星辰的眼眸中带着淡如山岚的笑意,剑眉大气却不凌厉。深色的亲王袍服上,系着一块龙纹的青玉佩,下面的蜜蜡珍珠流苏随着他的步伐摇动。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淑恬脑中只剩了这一句话。
                    她竟恍了神。
                    多日衣不解带地照顾皇帝的劳累,并未掩盖他令人倾心的面容,反倒添了一份成熟。淑恬想着,点绛唇上漾起一丝沉醉的笑意。原来他,便是我一生所付的那个人呵!
                    行礼,淑恬自然是跟着福身,一双秋水明定的双眸,虽是羞涩地闪躲,却不舍得移开。十有五的少女青春的第一次悸动,岂是区区的礼制可以阻挡的。
                    他正好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正好地,笑了。
                    一念成痴呵!
                    淑恬终于明白了长姐淑敬见到高延时说的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理由,难道仅仅是这个有可能都不是对自己的微笑,淑恬红了脸,一抹绯色淡淡晕开。
                    詹启目光扫过,却在一堆的红粉中看到了淑恬。澄澈的眼眸,其中的情丝柔的几乎要化去,却定定地望着,没有半分其他妃嫔的仰视。凝脂般的肌肤染了羞涩的彤云,如瀑的青丝轻绾成髻,点绛的樱唇令人欲采撷品尝,柔软的绸缎落在她身上,好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詹启竟然把这抹碧色的倩影,刻进了自己的眼里。他是储君,日后的天子,什么如花美眷没有见过况且他有贤惠的沁馥,娇妍的令贤,端庄的玉容。
                    他竟怔住了。
                    刚刚入宫的青涩和慎微并未让她的容颜变得木讷死板。眼前的人儿直如翠竹生生,可目光触及她的眼眸,便不觉蓦然轻了呼吸。还好还好,这样的可人儿,是自己的妃妾。他有些庆幸,不觉笑意更浓。
                    二人虽不知对方想些什么,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句诗:“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沁馥陪在詹启身边,见詹启这般,还以为是皇帝身子大好,赔笑应承道:“殿下,父皇身子大好,您也是为此高兴吧。”
                    詹启被这句话拉回现实,略微不自然地笑笑,道:“父皇确实好些了。”
                    声音很温和,像此刻流水般的暖曦,连投在地上斑驳迷离的婆娑树影,都漾着袅袅柔情。淑恬暗暗记了下来。
                    沁馥提议道:“殿下一路劳累,先回吧。”
                    詹启点点头,众人让出一条道,三人迤逦而去。
                    淑恬还在恍神,巧兰笑嘻嘻地过来拍了她一下,一脸促狭:“姐姐莫不是看痴了罢。”
                    淑恬这才回神,作势打了巧兰一下,嗔怪道:“真是的,我当真看错你了。”说罢扭过头去不理她。
                    巧兰连忙去拉淑恬的衣袖,笑着跟淑恬赔不是:“好啦好啦,我说着玩儿而已,姐姐还当真了。”
                    淑恬拉着巧兰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直看的巧兰都不好意思了,才神神秘秘地问道:“巧兰,你不会是吃醋了吧?那可就得我赔不是了。”
                    巧兰不意淑恬会这么一问,显然愣住了:“啊?没有啊。”
                    淑恬笑意更浓,直到眼角都出现了笑纹:“还说没有呢,都呆了,还拿我开玩笑。”
                    巧兰狠狠瞪了淑恬一眼,撅起嘴说道:“明明说的是实情嘛……”
                    淑恬的眼睛里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拉起巧兰的手道:“好啦,不闹了,我们回去吧,大早上的跪了那么久。”
                    “嗯,我那儿有新做的点心,姐姐去尝尝。”巧兰笑道。
                    在巧兰的玉芝馆坐了片刻,淑恬便回去了。一进门,霭云便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昭训,不好了。”
                    “这是怎么了?”淑恬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把霭云扶起来往里走,“起来,咱们进去慢慢说吧。”
                    待淑恬坐定,霭云为淑恬奉上一盏茶。淑恬啜一口茶,拿盖子撇去浮沫,道:“说吧,到底怎么了?一见我回来急成那样。”
                    霭云刚刚压下去的忧色顿起:“殿下刚回来一个多时辰,就又一个人进宫去了。太子妃那边传话,说是皇上不好了,殿下又赶着进了宫,让妃嫔们在自己住处抄写佛经,为皇上祈福。”
                    淑恬一听,也是脸色乍变,一放茶盏,温热的茶水四溅:“不是皇上病情好转了,殿下才回来的吗?这才过了多一会儿,宫里的人到这儿也得一刻半,看样子,皇上的病情是突然急转直下的罢。”
                    霭云并不清楚,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太子妃那边的消息说,皇上突然不好,后宫的妃嫔们齐聚一堂,由贵妃娘娘领着,全跪在皇上殿外呢。看样子,只怕情况很糟。”
                    淑恬眉头紧锁,思索片刻道:“罢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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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0-04-01 10:18
                    就给良媛吧;淇承徽便是小媛,别的位份你来定。”取了花生酥来吃,略顿了一会儿,“常嫔给淑仪罢,罗嫔么,朕以为贵嫔即可。皇后意下如何?”
                      沁馥有一瞬间的恍惚,险些反应不过来,很快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温和笑道:“是,臣妾以为极好。”
                      皇帝似乎是不想让沁馥在眼前,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写一写,让侍女给朕送过来吧。你一天也累了,先跪安吧。”
                      沁馥遽然一凛,心不觉沉了下去,纵然如此,也不得不按下所有的不安,道:“是,臣妾告退。”
                      皇帝看着沁馥的背影离去,微微阖上疲惫的双目,小憩片刻,眼前却不争气地浮现了那个柔美的倩影。这才发现,自己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到她那儿了。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儿是谁。
                      ,
                      圣旨晓谕六宫时已是三日后。皇帝封太子妃完颜沁馥为皇后,居俪和宫,执掌凤印;侧妃董令贤为敏昳夫人,掌宜祥宫事宜;太子嫔常玉容为淑仪,掌庆祥宫事宜;太子嫔罗锦锦为恪贵嫔,掌熹明宫事宜;良娣陈联娟为容华,居熹明宫;昭训何淑恬为良媛,暂领熙颜宫主位;昭训郑巧兰为珹贵人,居熙颜宫;承徽阮忻冉为清嫔,居永祥宫;承徽上官潼淇为禧常在,居长鸢宫;奉仪许琴怜为选侍,居芳萋馆;奉仪杨芸碧为常在,居蓉蕴堂。
                      彼时淑恬正坐在宫中绣着一个香囊,身上依旧是一件月白色的绣花素服,头上略缀几朵淡色绢花。本来已经是可以穿日常衣裳了,皇后带头服素,后宫谁敢穿的鲜艳。
                      “恭贺何良媛新封之喜!”忻冉挑了帘子进来,未见人影先闻笑语,“我擅自来访,淑恬妹妹不介意吧。”
                      淑恬连忙起身相迎:“清嫔姐姐好。”
                      忻冉立刻扶起淑恬,正色道:“自家姐妹哪这么生分了。快起来。”
                      淑恬引忻冉坐下,把一盏碧绿的茶汤推到她面前,笑吟吟道:“新得的茶叶,虽算不上名贵,我喝着倒也顺口。忻姐姐不嫌弃才好。”
                      忻冉端起来,轻啜一口,展眉微笑:“新龙井吧,哪儿得来的?”
                      淑恬拾起香囊来继续绣着,道:“皇后娘娘新得的,说是上好的龙井。装成了茶包给各宫送去了。你那儿也是有的,怎么没看见吗?”
                      忻冉有些惊讶,旋即笑道:“我刚去看了潼淇,立刻就来了,怪不得呢。”
                      淑恬关切道:“潼姐姐好么?”
                      “着了风寒,躺在宫里呢。”忻冉道。
                      淑恬若有所思:“潼姐姐起码躲了皇后立威,敏昳夫人施压。咱们被这些礼制弄的忙乱,她倒可忙里偷闲。”
                      忻冉失笑:“就你这九曲心肠!潼淇性子直,哪儿那么弯弯绕了。”
                      淑恬歪着头,含一丝委屈的神色,道:“原来忻姐姐嫌我多想了。”
                      忻冉连忙哄道:“我可没有,妹妹性子柔顺细致,哪有不好。”
                      淑恬点了点头,却免不了的叹气:“前日子我去外边走走,正巧遇见了杨常在和许选侍。她俩小心翼翼的,看见我,竟行了大礼。我扶她们起来,她们也直躲。一问才知道,被敏昳夫人敲打了一天的礼仪,丝毫不敢疏忽了。”
                      忻冉闻之讶异,以手托腮,眼神悠悠转向窗外,郁郁道:“我瞧着她俩也是懦弱胆小的性子,别说被敏昳夫人敲打一天了,就算是给句重话,也得好几天不安生。”
                      忻冉肤色白皙,肌肤柔腻,皓腕纤纤,此时戴着一只通透的白玉镯子,安静地卧在腕上,与霜色的繁绣茉莉花纹袖子一衬,愈发显出忻冉的沉静来。细细的柳眉忧郁地蹙起,少女的愁事让她添了几分灵动气。
                      淑恬看了忻冉好一会儿,才轻笑着开玩笑:“忻姐姐,我瞧你这样子,像是思念心上人呀?”
                      “啊?”忻冉的思绪猛然被拉回来,回过神,作势打了淑恬一下,“别乱说!皇上岂是咱们能当心上人的。那是皇后娘娘的位子。”
                      淑恬才止了笑,拉起忻冉的手,推心置腹道:“忻姐姐,你家世又高容貌又好,温和大方,皇上一定会喜欢忻姐姐的。”
                      忻冉向来端庄的脸庞腾地红了,深深地别过头去,声音渐次低下去:“皇上喜欢敏昳夫人那样的明艳,我这蒲柳之资,皇上如何看的进眼里。”
                      淑恬意识到自己这话唐突了,想起来自己的一见倾心,不自觉地面上绯红,也不好意思起来,低低道:“是我唐突了,忻姐姐莫怪。”
                      忻冉拿绢子擦了擦脸,才缓过来:“无妨。这本就是该想的话题。”
                      淑恬淡然一笑:“顺其自然罢,咱们想什么法子都是无用的。”
                      闲话了半日,又随忻冉去看了潼淇,便已是日渐西斜。淑恬换了身轻薄衣裳,携柳竹去了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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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0-04-01 10:21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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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0-04-01 10:21
                        【第二卷 咸嘉一至十一年】
                        第四章 《机缘》
                        闲话了半日,又随忻冉去看了潼淇,便已是日渐西斜。淑恬换了身轻薄衣裳,携柳竹去了御苑。
                          此时春寒料峭,凉风拂过,淑恬不禁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对襟浅花春衫,声线微颤,感叹道:“这倒春寒倒是冷的很,下回出来必得多穿些衣裳了。”
                          柳竹很贴心地拿着一件调里子的弹花外裳,听淑恬喊冷,连忙上前为她披上,道:“小姐别冷着。”
                          淑恬紧了紧衣裳,露出会心的笑容,握住柳竹的手,温和道:“这么多宫女伺候,还是你最尽心。”
                          柳竹一听十分开心,立刻笑成了朵花:“多谢小姐夸奖,这是奴婢分内之责。”
                          抬头,早早含芳吐蕊的樱花绽出一片淡淡的浅粉,生生把底下嫩黄色的迎春比了下去。淑恬不禁生几分怜爱之色,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很多,快步走近了观赏。
                          只见洁白的花瓣晕着淡淡的浅粉,长而细的花蕊带着黄色的花粉,娇艳欲滴。小巧玲珑的挤在一起,争着献出最美的花瓣。清风徐来,花香阵阵钻入鼻腔,带着鲜嫩的轻快,嗅到早春的芬芳。
                          淑恬顿觉心情舒畅,挑了好的,掐下来拢在袖中。一片粉红映着此时的天空,美轮美奂。
                          日渐西斜,从树叶间晕出一抹蓝紫,接着是淡淡的柔粉,洒满落日的余晖,金光闪闪。远处的天际晦暗不明,月蓝色渐渐变白,完全不似下面美人面似的娇美。映在淑恬素淡的衣服上,竟平添了几分颜色。淑恬不禁神往。
                          “这是哪位妹妹看呆了呀。”
                          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淑恬一个激灵,连忙回头,见是恪贵嫔罗锦锦,赶紧行礼:“嫔妾良媛何氏参见恪贵嫔娘娘,娘娘万福。”
                          恪贵嫔珠圆玉润的脸上有几分哂笑,端详了淑恬一会儿,才道:“原来是何良媛呀,请起吧,不必行那么大的礼。”
                          淑恬谢过起来,却不想起的急了,忘记袖中还有花瓣,竟全抖了出来。飘飘悠悠地几片粉红轻轻沾地。
                          恪贵嫔扫了一眼地上的花,睨着淑恬,目光中有些嫌恶:“哎吆,倒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了。若是本宫换成皇上,这花儿纷纷扬扬从你袖子里飘出来,啧啧,真是好看。皇上可不被你迷住了!”
                          淑恬本就紧张,经恪贵嫔一说,脸上更是挂不住的绯红,强自镇定,道:“贵嫔娘娘误会了,嫔妾不过想摘几朵花制成香囊,并无刻意。”
                          恪贵嫔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她温吞的形象不太符合的笑容,微扯嘴角,声线冷然:“何良媛真会推卸!瞧你这面色绯红的样子,如何教本宫信你只不过是想做香囊呢?”
                          淑恬索性抖一抖袖子,恭恭敬敬答道:“贵嫔娘娘,嫔妾只摘了那么几朵花,怎么有纷纷扬扬的效果?再者,皇后娘娘近日说,皇上政务繁忙,整日在养心殿,怎会来御苑呢?”
                          恪贵嫔盯着淑恬澄澈的双眸:“你似乎对皇上的心思行动了如指掌。”
                          淑恬顺从地敛眉,声音平淡如水无一丝涟漪:“贵嫔娘娘看来很想念皇上,否则不会如此。”
                          恪贵嫔的脸色顿时一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淑恬,须臾才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本宫思念皇上与否,岂是你可以置喙的!”
                          淑恬心中一惊,一阵不可言说的不安小虫般爬过她的心头。她立刻跪下:“贵嫔娘娘恕罪。”
                          恪贵嫔深深咽下一口气,丢下一句“起来罢”便拂袖而去。
                          淑恬跪在那儿好久才起来。柳竹连唤了好几声都没听见。直到淑恬微微失神的眼眸渐渐恢复了神采,柳竹才试探着问:“小姐,你……怎么了?”
                          淑恬纤若春葱的玉手怔然一松,轻轻巧巧一方软罗绣花手帕落在了地上。她细细地呢喃:“恪贵嫔……果然,不会是一个人……”
                          柳竹听得似懂非懂,小心翼翼的劝道:“小姐若是累了,就回去吧。”
                          淑恬抓着柳竹的手,鸦翅般的睫毛微微垂下,带着无限萧索的意味:“柳竹,看来我的梦,是要破灭了。”
                          柳竹会意,往恪贵嫔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叹道:“小姐放宽心吧,皇上哪有不三宫六院的。得了宠,保一生荣华便是了。”
                          淑恬的美眸中光华一黯,“得宠么?皇上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呢……”
                          ,
                          勤政殿。
                          皇帝揉揉酸涩的双眼,扶着额头,靠在软枕上养神。前朝的关系错综复杂,而大半的大臣都是自己生母——现在的太后白芳辰的人。皇帝一心想要大展宏图,摆脱太后的威名荫庇,如何不头疼。
                          “皇上,该翻牌子了。”掖庭令苏禄宝端着绿头牌进来了。
                          皇帝睁眼起身,手指如云流过各位佳人的名牌,眼前又浮现了那个浅碧色的身影。还不知道她的名位,可恶!皇帝的眉头不禁紧皱起来,面色沉沉。
                          苏禄宝小心翼翼地窥着皇帝的脸色,见是这样,以为皇帝是不满意了,便小心地说:“皇,皇上,太后娘娘给您翻了清嫔的牌子,您看……”
                          前几天顾及皇后,皇帝都是在俪和宫歇下的,今天又是太后钦点,皇帝心下更是不悦。深深咽了口气下去,沉声道:“宣清嫔侍寝罢。”
                          苏禄宝的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连声应答几句,忙不迭地退下去了。
                          “苏公公这是怎么了?”正巧遇见了皇帝身边的王纳。
                          苏禄宝夹着白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无奈地叹气道:“皇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太后娘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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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0-04-01 10:23
                          太后娘娘给您翻了清嫔的牌子,您看……”
                            前几天顾及皇后,皇帝都是在俪和宫歇下的,今天又是太后钦点,皇帝心下更是不悦。深深咽了口气下去,沉声道:“宣清嫔侍寝罢。”
                            苏禄宝的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连声应答几句,忙不迭地退下去了。
                            “苏公公这是怎么了?”正巧遇见了皇帝身边的王纳。
                            苏禄宝夹着白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无奈地叹气道:“皇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太后娘娘给翻的牌子,皇上看着是挺不耐烦的,但是……唉……”
                            王纳甩了甩拂尘,不以为意:“伴君如伴虎么。”
                            苏禄宝眯着浑浊的双眼,疑惑地摇摇头:“皇上从前好像不是这样。”
                            王纳自小跟随皇帝,对他的脾气秉性自是了如指掌。思虑片刻,也点头赞同:“这倒也是。皇上的心思,咱们这些下人哪儿猜的透。”
                            ,
                            入暮。
                            忻冉得知自己即将侍寝,自然喜不自胜。随着教习姑姑沐浴过,学了侍寝的种种规矩,行至皇帝寝宫等待。
                            不过片刻皇帝便走了进来。忻冉一步一步数着,皇帝的脚步似是无比沉重,连他坐到榻上的动作,忻冉都感到了微微的动静。
                            “是清嫔罢。”皇帝的声音有些嘶哑,轻捻着佛珠,并不去看忻冉。
                            忻冉脑中一片空白,这才回过神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声音也抖动着:“是……嫔妾,嫔妾清嫔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皇帝依旧无意去看忻冉,道:“免礼。不必这样紧张。”
                            殿中有须臾的安静。忻冉忍不住抬眼偷偷窥着皇帝的神色,见皇帝半眯着眼睛,似是无意,心中不禁有几分失落,却不能失礼,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
                            皇帝捻佛珠的动作慢了些:“怎么了”
                            如此一问,忻冉倒不好接话,踌躇了片刻,一向端庄大方的脸上浮现了片片彤云,声如蚊蚋,问道:“皇上……那个……天色已晚,让嫔妾侍奉皇上就寝吧……”
                            皇帝转头瞧见忻冉含羞的模样,心思微动。太后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替自己翻牌子也是好心,若自己就这么原封不动退回去,也是驳了太后的面子。他握住忻冉微颤的素手,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清嫔,你紧张么?不必怕朕。”
                            忻冉紧咬下唇,面上却带了几分喜色,娇怯怯道:“皇上陪着嫔妾,嫔妾有什么可怕的。只怕日后,皇上忘了嫔妾这个人。”
                            “母后都称赞的端庄淑女,朕怎会忘记。”皇帝微笑,轻抚忻冉的脸颊安慰,道:“时候不早,你侍奉朕就寝罢。”
                            明黄纱帐缓缓落下,红烛微光柔暖。忻冉娇羞之余,带了几分如愿以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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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0-04-01 10:24
                            第五章《花错》
                            第二日晨起,按规矩去拜见了皇后,忻冉便回到了自己宫中。
                              淑恬听闻忻冉侍寝一事,虽心中有些失落难过,但仍为忻冉高兴,早早地备好礼品,到永祥宫为她贺喜。
                              忻冉迎了淑恬进门,兴奋地指着桌子上好些珠翠锦绣给她看,道:“淑恬,你看,这是皇上一早差人送过来的赏赐。”
                              淑恬走过去,翻开盖着的软绸,翠蓝、姜黄、樱紫等色的暗纹绸子摞的高高的,甚至另一个长盘里还有一匹天青色的软烟罗,柔软细致,是难得的上品。淑恬笑道:“都是好东西,看来皇上甚是喜欢忻姐姐。”
                              忻冉面色微红,作势拍了淑恬一下,打开一个妆盒,露出各色琳琅珠翠,道:“还有这些,也是皇上的赏赐,我瞧着都好,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一些戴吧。”
                              淑恬看了一眼,这些饰品做工都极为精巧,点缀的珠宝光泽好颜色正,看来是内务府新制的佳品。她推辞道:“既然是皇上赏给忻姐姐的,姐姐留着戴便是了,我怎好抢了。”
                              忻冉倒不以为意,挑了一支红玉髓水琢莲花流苏簪插在淑恬发间,笑道:“还是你戴着正相宜,比我好看多了。”
                              淑恬见忻冉都给自己了,也没推脱,牵着忻冉的手问道:“给我找个镜子瞧瞧呀,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呢。”
                              忻冉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淑恬的额头,无奈道:“你呀,跟个孩子似的,明明才比我小一岁,倒显得我老成持重了。”说罢带淑恬进了内室。
                              淑恬微微俯身,在镜子里左右晃了几下头,红艳艳的颜色衬得自己娇俏可爱,与平日装扮大有不同。这才笑道:“多谢姐姐赏赐,妹妹感激不尽。”
                              “自家姐妹,不必见外。”忻冉拍拍淑恬的胳膊,指着自己头发上一支与淑恬的大致相同、花朵换成栀子的簪子,“这跟我的差不多,送来的时候说是一套,一共六支不同的。等一下我给巧兰和潼淇都送去,咱们姐妹都有最好。”
                              淑恬笑着点头附和:“还是姐姐想的周全,到时候咱们四个出去走一走,那才真叫好看。”
                              忻冉引了淑恬坐下,美目中有显而易见的担忧:“淑恬,你一向聪慧,我问你件事情,你帮我想想是为什么,好不好?”
                              淑恬抬头细听:“姐姐但说无妨。”
                              忻冉似是难以启齿,双手不停地绞着手绢,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淑恬按住忻冉的手,问道:“姐姐,可是不方便说吗这儿就咱们两个,没事的。”
                              忻冉轻的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说:“我昨日侍寝,皇上刚开始似乎在想什么事情,都不愿意看我一眼。那神情似乎也不是为了政事。若不是我提了侍奉皇上就寝,恐怕……今日我就要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
                              淑恬的心跳在一瞬间仿佛漏了一拍,目光忽闪了一下,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不是为了政事吗……看来那天,他是看见我了的……粉面上不禁显出一片浅浅的绯红。
                              忻冉犹自伤心,见淑恬静默,还以为她在想,试探着问:“淑恬,怎么了?”
                              淑恬被这一问拉回现实,有些慌乱地掩饰好方才的神情,心中一直呢喃的那句话却脱口而出:“他当真不是为了政事,那……”
                              忻冉疑疑惑惑地看着淑恬,嘴唇微张:“我瞧着大概是吧。你怎么了?不是为了政事怎么了”
                              淑恬的声音有些梦呓似的飘忽:“没什么。你别多想,皇上赏了这么多好东西,必是喜欢姐姐的。”
                              忻冉摇摇头,伤心道:“赏赐东西还不简单,我昨夜是太后翻牌子,要论给太后面子也可说的过去。你说,皇上是不是对我根本无意,是为了太后的面子才许我侍寝?”
                              淑恬不知如何接下去,只得又好言安慰道:“姐姐别妄自菲薄,你有不俗容貌,出众家世,皇上不会不喜欢。你昨日怕是看差了,没准皇上就是为了政事呢。”又道:“看他宠爱敏昳夫人,大概是喜欢她罢。”
                              忻冉便有些懊恼,悻悻地说:“敏昳夫人飞扬跋扈,皇上难道喜欢那样的女子。”
                              “皇上喜欢的大概是敏昳夫人出众的容貌罢。”淑恬想起敏昳夫人明艳的令三春失色的面容,“这样的资质,哪个男子不喜欢。”
                              忻冉颇有几分伤怀,轻抚着洁白的面颊,道:“父亲母亲赐我这副面孔,终究是不如人的。也罢,我不奢求像敏昳夫人那样得宠,只求皇上心里有个地儿,放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淑恬周身一抖,几乎毫无防备地流下泪来。她慌忙擦了掩饰好,酸楚却紧紧地攫住她的心灵。皇帝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忻冉这样小的期盼,放在自己这里,却是连资格都没有呵!哪敢求自己一直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淑恬静静地看了黯然垂眸的忻冉好久,轻轻吐出两个字:“会的……”
                              忻冉握住淑恬早已冰凉的双手,道:“但愿吧,也祝你早日蒙受皇恩。”
                              淑恬点点头,道:“姐姐先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忻冉起身:“也好,我送你出去。”
                              从忻冉宫里出来,已是近中午。淑恬有些失魂落魄的,柳竹见自家主子心情不佳,也没敢说话,静静地扶着淑恬回储秀宫。
                              一掀门上的湘妃帘,却见巧兰坐在里面,方几上摆着各色点心瓜果。见淑恬来了,忙起身迎上来:“姐姐。”
                              淑恬本就觉得心烦意乱,好容易应付了忻冉过去,巧兰又恰好到访。她径自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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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0-04-01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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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兰见情形不对,转头对一脸无措的柳竹柔声道:“你先下去吧,我在这呢。”
                                柳竹应了退下,巧兰走到淑恬身边坐下,关切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淑恬静默须臾,才低低道:“心里乱的很……”
                                巧兰微微讶异,“姐姐不是刚从清嫔那里回来么。”
                                淑恬靠在绣花软枕上,鸦翅般的睫毛低低垂下,投出一片青黛色的阴影,微微颤动,仿佛她此刻不胜凉意的心情:“她与我说了她侍寝种种,我……”
                                巧兰还是听的云里雾里,问道:“姐姐莫不是吃醋了?到底怎么回事?”
                                淑恬苍白的不见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凄凉的弧度,自嘲般的笑了笑,道:“醋妒非后妃之德。”
                                巧兰见这般问不出什么来,想了想又道:“那,清嫔到底跟姐姐说了什么”
                                淑恬抬眼看着巧兰,清澈的眼神仿佛透过巧兰的身体,看到了心底想看到那个人,渐渐变得迷离:“她说,皇上开始竟是无意,她若不提,皇上可能一夜都不会动她。而且,她说皇上的样子,似在想什么事情,又不像是政事……”
                                巧兰“啊”了一声,先是惊异,又被淑恬的样子吓了一跳,推了推淑恬,又道:“皇上无意那莫非是想着旁人?姐姐是觉得……在潜邸那一面,皇上记得姐姐,还想着姐姐了?”
                                淑恬看着巧兰的眼睛,一滴冰凉的泪水,从她洁白无瑕的脸颊滑落。断线的珠子一般,落在淑恬的衣襟上,洇开一朵一朵凄凉的花。她扑到巧兰怀里,再不顾什么,在忻冉那里忍了好久的泪水,一瞬间如泉涌。只有巧兰懂自己在想什么罢,看起来与自己亲厚的忻冉,只不过想让自己帮忙拉住皇上的心罢了。在哪都不能落的泪,在巧兰面前,终是可以流出来的了。
                                巧兰看着淑恬的样子,内心悲恸不已。她把淑恬紧紧抱住,悲悯地想:天家无情,皇帝若是想着,又怎么会召别人侍寝了呢?
                                良久无话。
                                淑恬渐渐地止了哭,殿中只剩下细小的抽噎声。巧兰试探着问:“姐姐,好些了吗?”
                                淑恬撑着桌子坐起来,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端起茶来一饮而尽,道:“哭过了确实好很多。”
                                巧兰从瓷盘里拿起一块桂花蜜双色马蹄糕递给淑恬,道:“这都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我尝着这个还不错,你尝尝。”
                                淑恬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蜜淋在上面,十分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她的心情。于是笑道:“你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姐姐喜欢就好。”巧兰一脸欣喜。
                                淑恬慢慢吃了,有几分好笑:“说来奇了,我竟不知自己还有那样多的柔肠百转。皇上是不是认识我,还是两说呢。”
                                巧兰看着淑恬,认真地问:“姐姐喜欢皇上么?”
                                淑恬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粉面含羞,作势打了巧兰一下,嗔道:“说什么呢,仔细闪了舌头!”
                                巧兰道:“我是仔细问你的。若是真的,那姐姐何不争争宠呢?”
                                淑恬叹了口气:“忻冉初初承宠,对皇上也是一脸的爱慕之色,我怎好去争。”
                                巧兰颇有几分哀其不争之意,劝道:“姐姐还不争吗?现在是清嫔,后来再一个又一个别人,姐姐要等到什么时候。”
                                淑恬一怔:“倒也是……”
                                巧兰释然一笑,握住淑恬的手,道:“所以,咱们想个法子不就是了。”
                                “好是好,只不过……”淑恬还是顾忌忻冉,想了又想才说,“我打听打听,在做打算吧。你先替我想着。”
                                巧兰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姐姐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待巧兰的身影出去,淑恬唤过柳竹和烟云,道:“打听一下,昨日清嫔的牌子,可是皇上自己翻的么”
                                柳竹一向仔细,烟云办事利落,很快有了结果。淑恬刚刚醒来,头发被霭云用犀角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像一匹墨缎静静垂卧在淑恬身上。
                                柳竹的声音轻轻地,说道:“奴婢已经打听过了,是太后翻的牌子。”
                                淑恬舒了口气,微微点头:“那也是了,太后应该喜欢忻冉这样的妃嫔。还有什么没有?”
                                烟云补充道:“柳竹姐姐跟御前的孙令喜是同乡,关系不错。孙令喜说,他虽然不是近身伺候皇上的,但那天他听到皇帝似乎不太愿意,听说是太后翻牌子,才勉强答应下来。”
                                淑恬绞着头发的双手微微一滞,思绪不听话地飘起来。他似有不愿,那他召忻冉侍寝,不过是顾及太后的面子……淑恬这般想着,那一丝游丝样的甜蜜,缠缠绵绵绕上心头。
                                静默了半晌,淑恬拿起一支素银珍珠流苏簪,往发间比了一比,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吩咐小厨房备早膳,一会儿坐下一起吃。”
                                烟云立刻推辞:“奴婢们不敢与小主同桌用膳。”
                                淑恬笑吟吟道:“有何不可?要不我说赏你们东西,又一个劲儿推辞。”
                                柳竹拍拍烟云的肩膀,笑道:“咱们小主一向不拘礼些,恭敬不如从命就是了。”
                                淑恬不过是个尚未承宠的良媛,因此早膳并没有很丰富。虾仁玉米粥配脆腌青桃,翡翠白玉汤里的豆腐洁白无瑕,倒真像白玉一般。淑恬先坐下,招呼二人道:“你们也坐吧。”
                                柳竹刚想坐下,烟云开口了:“柳竹姐姐,真不是我拘礼,咱们是不能坐的。小主莫怪。”
                                淑恬和柳竹就有些下不来台,尤其是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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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0-04-01 10:25
                                恬,刚刚拿起的银箸停在手里,夹菜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二人对视一眼,柳竹只得起身退到一旁,颇不自在地说:“那个……烟云,我还不懂宫里的规矩,僭越了。小主也不是有心的……”
                                  烟云也有些不自在,搓着手里的绢子,道:“以后不要这样就好……奴婢莽撞,小主勿怪。”
                                  淑恬也只能勉强笑笑,道:“我有心要和你们一起用膳,倒是不能了。也罢,柳竹,你从我妆匣子里拿两对素银彩宝石粉镯子,和烟云一人一对吧。”
                                  刚下了几筷子,一个衣着体面的宫女掀帘子进来,笑眯眯地说:“奴婢来的不巧呀,小主还在用膳呢。”
                                  淑恬回头去看,发现是皇后亲信的女官萧尚宫萧彩玉。连忙起身相迎:“萧大人怎么来了。”
                                  萧彩玉连说着不敢当,道:“微臣可当不起小主一声‘萧大人’,唤微臣贱名就是。”
                                  淑恬迎萧彩玉进门,命烟云搬凳子来叫萧彩玉坐,她谢过坐下,也只坐了半边。淑恬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道:“萧大人来找我必是有事吧?”
                                  萧彩玉说起话来爱带些动作,发间的簪钗流苏累累作响:“皇后娘娘要和小主说几句话,专门叫微臣来请小主。小主梳妆一番,就快去拜见皇后娘娘罢。”
                                  “皇后娘娘找我?”淑恬有些疑惑。皇后身边的婢女不来,怎么劳烦起萧尚宫了。看来皇后不是“说几句话”这么简单。“容我梳妆,劳烦萧大人告知皇后娘娘,片刻就到。”
                                  “哪用‘劳烦’二字了!”萧彩玉笑成了一朵花,倒和她酱地滚边宋锦织花裙上的花朵相称,“微臣这就去了,先行告退。”
                                  送萧彩玉出去,淑恬开始梳妆。柳竹边替淑恬束发边疑惑道:“看萧尚宫的样子,规矩的很,怎么叫皇后喜欢的。”
                                  “现在你才见了她多久,就下结论了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皇后不也是克己复礼,端庄贤淑么。”淑恬静静道。
                                  柳竹把一支鎏金镶宝双层花蝶展翅簪簪在淑恬发间,点头道:“能做到尚宫,肯定也是深不可测。”
                                  淑恬拿一朵彩绢珠花作点缀,说道:“我倒想知道,皇后叫我去是何用意。总不能是说句话了事。”
                                  柳竹想了一会儿,说:“听小宫女们说,萧尚宫有名的严厉,对宫女动辄挑刺责罚,对低位分不得宠的妃嫔也没有好脸色。瞧她刚才的样子,莫不是皇后授意?”
                                  淑恬绕着腰间一根紫檀色的丝绦,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不屑的笑容,道:“皇后一向与敏昳夫人亲近,安知她什么心思。”
                                  柳竹为淑恬准备停当,小心的扶住她的手,道:“小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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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0-04-01 10:26
                                  第六章 《凤鸣》
                                  曦颜宫离俪和宫极近,不一会儿就到了。柳竹上前轻叩宫门,开门的却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瑶闵。淑恬微微讶异,微笑道:“闵姑姑怎么亲自在这儿呀,这些小事不劳烦姑姑。”
                                    瑶闵的笑意看起来极其谦卑和自然:“皇后娘娘亲自嘱咐了,让奴婢来迎接良媛。良媛可是皇后娘娘的贵客呀!”
                                    淑恬的眉心稍稍蹙了一下,心里大概猜到几分,仍是不动声色地笑道:“这‘贵客’二字我可是当不起,烦请姑姑通传了。”
                                    瑶闵欠身入内,不一会儿便请淑恬进去。
                                    一进去淑恬便觉得视线开阔。皇后喜爱各类香花,长春宫里到处花团锦簇,粉红的樱花随风而动,娇怯怯的飞燕草低垂着狭长的叶子,素馨和连翘捧出一片金黄灿烂。远处,赵粉簇拥着魏紫开得繁盛,二乔半粉半紫别有风姿,嫣红的麟凤含芳吐蕊,正衬皇后母仪天下的气势。
                                    开重重帘幕而入,淑恬见皇后坐在软榻上,萧彩玉陪在一旁,便盈盈拜倒,声音带着恳切的敬畏,道:“嫔妾良媛何氏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萧彩玉也连忙行礼:“参见何良媛。”
                                    皇后抬起头来,连忙唤淑恬起来,亲切道:“本宫小憩片刻,良媛这么早便来了。”
                                    皇后素爱牡丹,今日发间的又是一品凌花湛露,红得不逼人,带着些许粉红的娇美,衬得皇后不像平日一般端着架子,倒有几分少女的样子。
                                    淑恬起身来,含笑道:“皇后娘娘召见,嫔妾哪敢不早来呢。”
                                    皇后笑意更甚,抬手道:“何良媛无需这般拘礼,坐吧。”
                                    萧彩玉倒是先开口了:“方才皇后娘娘一直念叨着小主呢。”
                                    淑恬谢过:“多谢娘娘挂怀。”
                                    皇后抬眼看了一下萧彩玉,道:“萧尚宫先下去吧,本宫与何良媛说几句体己话。”萧彩玉会心一笑,称是退下。
                                    淑恬待萧彩玉出去,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召嫔妾来所为何事?”
                                    皇后比了比手上的鎏金点翠琉璃护甲,看着淑恬的眼睛,说道:“妹妹知道本宫有个女儿,缙欢公主元阙吧。”
                                    淑恬点点头,答应道:“是。”
                                    皇后继续说道:“可惜,皇上一向喜欢皇子,元阙便不大受待见。”
                                    淑恬连忙说:“娘娘如此年轻貌美,相信很快就会有皇子的。”
                                    皇后略带伤感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敏昳夫人原是尽心帮着本宫,她虽得宠,也很能劝皇上来长春宫看看。现在,她一样的得宠,却不肯再帮本宫了。”
                                    淑恬被皇后这一番话绕得云里雾里,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可是……嫔妾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呢,也帮不上娘娘呀。”
                                    皇后拉过淑恬的双手,推心置腹道:“本宫正是想跟你商量。本宫可以安排妹妹侍寝,或者安排妹妹挣得皇上注意。等妹妹得宠了再帮本宫说几句话,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淑恬不意皇后会这么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得侍寝二字又是一番面颊泛红,更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眼神里有几分失落,问:“妹妹这是不愿意帮忙?”
                                    淑恬赶紧解释:“不是,嫔妾早就仰慕娘娘德行,既是娘娘吩咐,嫔妾不敢推辞。”
                                    皇后展颜一笑,道:“那本宫可就提前谢过妹妹了。”
                                    淑恬起身郑重下拜,诚恳而敬慕:“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嫔妾真心敬畏,有何不从之理?”
                                    皇后扶起淑恬,眼角里都是笑意:“妹妹何必这样客气。瑶台!”
                                    瑶台身后跟着三名宫女,各各手端长盘。皇后掀开上面盖着的锦缎一一介绍:“这是内务府新成的首饰,这是几匹时新的布料,这些是滋补养颜的佳品。本宫今日就赠予妹妹了。”
                                    淑恬连忙欠身:“嫔妾不敢当。”
                                    皇后的笑意愈发和蔼:“这样客气作甚?妹妹拿去权当润饰妆色罢,这样才好挣得皇上喜爱呀。”
                                    淑恬这才站起身来,一副受宠若惊模样:“那嫔妾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长春宫宫门合上的那一刻,淑恬双腿一软,重重靠在了朱红的宫墙上,气息起伏不定,神色慌乱,眼神恍惚。柳竹吓了一跳,忙问:“小主怎么了?”
                                    淑恬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妨事,片刻才道:“可累死我!回去再说罢。”
                                    二人快快回了储秀宫,柳竹让烟云端了一碗糖蒸酥酪来。淑恬坐下,端起碗来,也不用汤匙,仰头便吞下一大口,把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素手紧紧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似是呛着了,咳嗽不止。
                                    柳竹赶紧替淑恬抚着胸口,一边问道:“小主到底是怎么了?我被瑶闵姑姑拉到外边,什么也不知道。”
                                    淑恬好半天才缓过来,摇头道:“也没什么。先把无关人等都带出去。烟云,看着她们。”
                                    只等屋里一片寂静,淑恬才一一道来:“我只知道敏昳夫人做这些事,多半有皇后授意,想着她好歹面子上还和气。谁料想竟是这般难以应付。她说要我帮她,说敏昳夫人已经与她离心,还说要帮我得宠。柳竹,换你你会信么?”
                                    柳竹应道:“奴婢自是不信的,不知小主怎么说的?”
                                    “我委以虚蛇,假说要跟从她,”淑恬端起茶盏,缓缓撇着上面的浮沫,渐渐镇定下来,“她赏了我这些东西,也没说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竹想了片刻,道:“小主这样总比直接拒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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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0-04-01 10:26
                                    奴婢也不懂这些,不如问一问巧兰小主。”
                                      淑恬摇摇头:“先不必麻烦她,且看皇后两日,再做定夺。”
                                      柳竹问:“那这些东西,小主打算怎么办?”
                                      淑恬翻了翻那些衣料,浮现一丝冷笑:“皇后倒大方,流光锦我这位份用,算是名贵的。底下竟还有一卷秋香色的软烟罗。先收着吧,首饰你挑一挑合礼制的,给我放在妆匣子里。”
                                      日薄西山,淑恬叫传了晚膳,吃过,倚在桌边看书。总觉带满腹狐疑,却挑不出错来。
                                      ,
                                      几日后。
                                      敏昳夫人正与皇后坐在一起用膳。她漫不经心的拨着碗中老鸭粉丝汤里的鸭骨,若有所思。皇后缓缓啜饮着,瞧见敏昳夫人的样子,放下碗勺,问:“怎么了?”
                                      敏昳夫人抬起头:“皇后娘娘,何良媛可是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您拉拢她,有什么用处。”
                                      “这你就不懂了,”皇后微微一笑,夹起一块茭白慢慢嚼了,“她若得了宠,多少人会趋炎附势,想拉拢她的人可多了去了。以何良媛的聪慧,必知道那些人不过是锦上添花。咱们助她得宠,她一定会记得咱们的好的。”
                                      敏昳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皇后娘娘所言不无道理。”
                                      皇后精明的眼睛扫过敏昳夫人的面颊,淡淡道:“本宫听着,敏妹妹似仍有疑虑,但说无妨。”
                                      敏昳夫人轻轻地敲着桃花心木菱花圆桌,银箸上的环链微颤,窸窣作响:“臣妾从前与何良媛多有不睦,她又知道臣妾与皇后娘娘亲近,恐怕难以相处。”
                                      皇后不以为意,道:“本宫,你,恪贵嫔三人亲近,那是满宫里都知道的。”说罢又带几分戏谑,“本宫知道你这醋坛子素来不喜别的嫔妃得宠,可她都没见过皇上。你对她亲近,她哪有不感恩戴德呢。”
                                      敏昳夫人立刻会意,又叹了口气,“让臣妾跟她说一句‘从前多有误会’,还不如让臣妾去死呢……”
                                      “说什么胡话!宫里最忌讳这个死字。”皇后肃然打断。
                                      敏昳夫人见皇后动怒,连忙跪下请罪。皇后微微叹气,恕了起来,拉着敏昳夫人的手,半是亲近半是无奈道:“她一个从五品的良媛,你这般的确折了身份。可为了咱们日后,妹妹且忍一忍罢。”
                                      敏昳夫人心头感激,不禁生出无限感慨:“皇后娘娘所言甚是。眼下,仅您育有一女,臣妾虽蒙受恩宠,却迟迟没有动静;恪贵嫔更不用说,皇上虽算喜欢她,可这召幸不过一月一二。她又是个不会打扮的,枉费她的资质了。”
                                      皇后点点头:“恪贵嫔生的珠圆玉润,本宫记得她年纪小些时活泼俏丽得很。只可惜不会保养打扮,现在也不过尔尔了。”
                                      敏昳夫人连道可惜:“唉,可惜了。娘娘不妨赐她些保养之物,再教教她怎么打扮,这样也好分一分常淑仪的宠爱。”
                                      皇后睨着她,笑道:“你自己这样得宠,皇上疼你都来不及呢,怎么又宠爱起常淑仪来了。”
                                      敏昳夫人面颊微红,“臣妾见那天皇上召幸常淑仪,吃醋罢了。”
                                      皇后见她如此,越发和蔼:“争风吃醋可不是后妃之德。妹妹可要仔细着。”
                                      从皇后宫里出来,敏昳夫人便往皇帝那边去了。王纳见敏昳夫人驾到,忙不迭地出来迎着,赔着笑脸儿,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呦,贵妃娘娘驾到,可得仔细着,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敏昳夫人一改皇后面前的乖顺,冷然扬眉:“去罢。”
                                      王纳跌跌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道:“夫人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呢。”
                                      敏昳夫人这才微露浅笑,步步拾级,进了殿门。
                                      皇帝正坐在窗前批折子,玉面微侧,阳光折射到他面颊上,竟映的太阳黯然失色。一件家常藏蓝云水纹五龙圆领袍子穿在身,腰间束着岫玉带,垂着一块双龙戏珠的阗白玉流苏珮,玉树临风,仿佛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伏案疾书。
                                      敏昳夫人入内不觉看呆了眼,怔怔地忘了行礼。蔷薇小声提醒,才回过神来,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皇帝闻声抬头,见敏昳夫人来,不觉面露笑意,招手道:“爱妃来了,到朕身边来罢。”
                                      敏昳夫人蓄了十足十的笑意,娇声答了“是”,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皇帝身边,道:“皇上批了一上午的折子,肯定累了吧?臣妾给皇上揉揉肩。”
                                      皇帝轻轻握住搭在自己肩膀上那白蝶般的玉手,温和道:“先帝勤进,常常一批折子就是一天。朕那时在先帝身边,十分敬佩。这点劳累算得了什么。”
                                      敏昳夫人凤眸微眨,嫣然巧笑:“皇上心系天下,关怀苍生,臣妾万万不及。”
                                      皇帝笑意更浓:“满宫里最会说话的,莫过爱妃了。”说罢要揽敏昳夫人入怀。
                                      敏昳夫人赌气扭过头去,“皇上宠爱清嫔,早已经不理臣妾了。”
                                      皇帝认真地看着敏昳夫人,道:“朕最爱的就是你,什么叫不理你了。就算是初一十五,朕不也是常常在皇后那儿用了膳便来看你吗。”
                                      敏昳夫人想到此节,颇有些自得,便回嗔作喜,娇怯怯欠身行礼:“”臣妾冒犯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见敏昳夫人柔肠百转,心已柔得化开了,笑得宠溺,指着桌上一方砚台,道:“你来替朕磨墨罢。”
                                      敏昳夫人一手磨墨,一手撩起袖子,轻轻吟哦:“‘留花翠幕,添香红袖,常恨情长春浅’。臣妾瞧着一宫绿瘦红肥,皇上可还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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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0-04-01 10:27
                                      皇帝执笔蘸了朱色,也不抬头:“红袖添香,这般温存好景。朕爱眼前人。”
                                        敏昳夫人低低轻笑:“皇上还知道臣妾的意思。”
                                        皇帝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朕若不了解你,那才不应该。”
                                        敏昳夫人沉在一片深深的甜蜜里,并未答话。皇帝也不怪罪,看着敏昳夫人洁白的脸颊微微一笑,却又想起了那个碧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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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0-04-01 10:27
                                        第七章 《芳心两自如》
                                        “戴着个好看!”“不,这个!小主别听她的!”“喂喂喂,你什么人啊,小主的位份可是不能戴赤金的!”
                                          又是烟云和霭云在吵。淑恬无奈,随手从妆匣子里摸了一串芙蓉石银丝祥云珠坠手串戴上,道:“好了好了,再这样我把你们打发到院子里,跟她们一起扫地去!”
                                          烟云苦了脸,哀求道:“不要啊小主,奴婢不要做三等宫女。”
                                          淑恬瞪了她一眼,作势要打,恐吓道:“再这样你试一试不许你进殿伺候!”
                                          烟云诺诺地应了下去,霭云问道:“小主,让柳竹姐姐跟您出去罢。”
                                          淑恬点点头,从架子上拿下那条翠色云水纹丝绦披在身上,顺手从妆匣子里拿了一支银累丝点翠修翅双鸾翡翠珠穗步摇簪于髻上,道:“走罢。”
                                          转过熹明宫和沉雾轩,宫道旁边的就是御苑了。刚刚靠近,一股清凉的水意扑面而来,混着泥土的湿润气和草木的芬芳,顿觉一阵舒爽。昨晚是下过雨的。
                                          脚下蜿蜒的碎石小径上,淡粉色的樱花铺了一地,踩上去很柔软,还是潮润的。枝头上,零星几片残花,带着晶莹的水珠,愈发惹人怜爱。淑恬抬手轻抚柔弱的花瓣,鸦翅般的睫毛微微颤动,呢喃道:“人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殊不知细雨不怜梦落花,白玉石径退红残。”
                                          柳竹替淑恬理一理几欲滑落的丝绦,道:“小主是在说,后宫的妃嫔也如落花一般么?”
                                          淑恬不置可否,纤若春葱的玉指摘下一片花瓣,道:“恪贵嫔不是最好的例子么。芸香姑姑告诉我,恪贵嫔是皇上第一个妾室,潜邸里只有皇后和恪贵嫔时,皇上对恪贵嫔最为喜爱。现在,不也一样宠爱敏昳夫人么。”
                                          柳竹看着淑恬清澈中绕上清愁的眼眸,问:“小主这是……怎么了”
                                          淑恬转过身看着柳竹,有些局促:“我……有点害怕……”
                                          柳竹安慰道:“小主是怕重蹈恪贵嫔的覆辙么?奴婢见这些日子的事,似乎皇上还是记住小主了的。”
                                          淑恬深深出了口气,扶着柳竹的手,道:“陪我四处走走罢,顺其自然总比刻意来的好。”
                                          沿着碎石径一直走,眼前就是明翠湖。湖上一座曲折的木架桥,通向一座八角飞檐亭。淑恬沿着桥慢慢走,桥下清澈见底的湖水里摇曳着碧绿的水草,红白二色锦鲤悠游其间,薄如纱的尾鳍随水而动,十分惬意。
                                          柳竹贪看流连,言语不无遗憾:“可惜没带鱼食,否则喂鱼也是一番乐趣。”
                                          淑恬点点头,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瞥见远处的湖岸边一片粉红,和暖春风轻拂,娇柔的花瓣翻起一片旖旎波浪。浓绿的叶子点缀其间,眼前美景,中人欲醉。
                                          淑恬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没跟柳竹说便小跑过去。芙蓉花素为淑恬所喜,没想到御苑明翠湖边竟有这样多。
                                          淑恬只顾自己走,柳竹只顾看着鱼儿,两人竟都未发现对方。过了一会儿,一条红白锦鲤与一条金红锦鲤缠斗在一处争食,渐渐有别的鱼加入进来,原本平静的湖面水花四溅,场面好不壮观。
                                          柳竹下意识地想去拉柳竹的袖子,道:“小主,快看……小主?”柳竹见淑恬不在身边,顿时慌了神,四下看去,往前奔去。好在淑恬一身素淡,在芙蓉花娇艳的粉红里十分明显,柳竹很快找到了她,提着裙子忙不迭地追过去,喊道:“小主——”
                                          淑恬回头一看,无奈地笑了:“柳竹,你看鱼看呆啦?罢了罢了,你去看你的鱼儿吧,让我清清静静赏赏花。”
                                          柳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淑恬身前,听淑恬恕自己看鱼去,心下兴奋不已,草草福一福身,喜道:“多谢小主,奴婢不在,小主自己注意些。”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回去,身穿月蓝宫女裙的身影蹁跹似欢快的鸟儿。
                                          淑恬看着柳竹的欢快身影,眼角不觉染上一丝笑意,心绪轻快几分。
                                          小时候,长姐淑敬总与自己一起读书。累了,长姐就教她刺绣,要么二人琴曲合奏。小妹淑嘉在这时候会溜进来,缠着两个姐姐带自己出去玩。淑敬就拿出一个桃花心木镂雕寒梅花签筒,晃一晃,叫淑恬抽签儿。那一回,淑恬翻过竹签一看,簪花小楷题了两行诗,“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看来却是最宜霜”。淑恬不解,淑敬拿过来看,告诫道:“恬儿,这是告诉你,经得起厄境考验的人,才是最美好的。遇到什么难事,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就当你是拒霜花,它能对抗严寒,这点困难,对你又算得了什么呢?”
                                          淑恬忽然想起,进宫前一夜,家里传来书信,除了爹娘殷殷地嘱托,还有那根精美的竹签。上面多了哥哥刻上去的芙蓉花。她明白,这是姐姐说,遇到什么,都不要怕。
                                          眼下这个境地,虽不算得太难,但也是淑恬有些怕的。
                                          少女心性单纯美好,嗅着清淡的花香,淑恬的小愁绪一扫而光,在芙蓉园里各处转,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裙裾蹁跹,虽沾染雨水,也不影响淑恬的好心情。
                                          日薄西山,蔚蓝的天空上,落日撒下点点金光。嫣红的晚霞,好像哪位仙女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又似美人微醉酡红的脸颊。
                                          “‘芙蓉含露时,秀色波中溢’。”
                                          淑恬看花正入神,听得有人吟诗,不假思索,随口吟哦,说出了下句:“‘玉女袭朱裳,重重映皓质’。”
                                          答完,淑恬才惊觉这是一个男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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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0-04-01 10:28
                                          答完,淑恬才惊觉这是一个男声。她猛一回头,发髻间的银累丝点翠修翅双鸾翡翠珠穗步摇一下子滑落下来。男子轻轻一伸手,将步摇接住,张开手掌,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的步摇掉了。”
                                            是皇上。
                                            是他。
                                            他来了。
                                            他跟我说话了——
                                            淑恬退后几步,双手紧紧捏着裙子,局促不安,却掩不住眼眸里真切的喜悦。她看了看皇帝手中的步摇,又转而大胆的看着皇帝的面容,忘了行礼。
                                            皇帝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急,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化解淑恬的尴尬,沉默少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淑恬更是羞涩,樱唇微张,愣了片刻,连忙跪下行礼:“嫔妾何良媛参见皇上……”
                                            皇帝伸手扶起淑恬,道:“我只是问你的名字。”
                                            淑恬耳后“腾”地红了一大片,紧咬双唇,片刻才道:“淑恬。”
                                            皇帝轻轻把步摇插回淑恬发髻上,道:“自己么?身边没有侍女跟着?”
                                            淑恬往后面一指,“她贪看锦鲤,嫔妾也想一个人赏花,所以嫔妾没让她跟着。”
                                            皇帝不觉笑了:“跟你一样,爱玩闹的性子。”
                                            淑恬抬头看着皇帝的眼睛:“嫔妾如何爱玩闹了?”
                                            皇帝的笑意和煦如风:“若不是爱玩闹,你这步摇牢牢地,怎会一转头便掉了呢?还不承认,不用装的太端庄了。”
                                            淑恬一时也忘了紧张,吐了吐舌头,道:“谢皇上教导。”
                                            眼前的人儿身着竹青染素纱对襟褂,袖口点点粉红花朵,衣角一簇盛开芙蓉,虽红绿相配,却丝毫不显艳俗,反倒衬得淑恬更加弱不禁风,轻轻一呵仿佛要化了去。豆绿的百褶裙上绣着同色的花,平添几分沉静端庄之美。
                                            心底那个碧色倩影和眼前的人儿不断重叠,皇帝忍不住问:“那一日众女眷迎我回东宫,你可是穿了碧色衣裙?”
                                            “是。”淑恬听得皇帝想起自己,心则是跳动地更快,头脑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那,皇上那日可是对嫔妾笑的么?”
                                            皇帝微愣,道:“什么?”
                                            一盆冷水从淑恬头上浇下来。本来燃起希冀火苗的一颗心,就这么被生生扑灭了。淑恬涨红了脸,紧咬双唇,双手紧紧地拽着衣角,道:“皇上日理万机,记不得也不是稀罕事。”说罢转头走开。
                                            泪再也忍不住。淑恬用手背不停地抹去,却无济于事。精致的妆容花了也毫不顾惜。
                                            自作多情,自作多情!
                                            皇帝站在原地,不明就里。片刻才想起自己那个对她的微笑。悔!刚才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皇帝赶紧去追,一边唤道:“淑恬,淑恬!你等一等——”
                                            淑恬只顾大步跑着,高高的花盆底鞋被她甩掉,跑到柳竹看鱼的地方,见了柳竹,一下停下来,凄凄道:“柳竹……”
                                            柳竹见自家主子这般,吓的手足无措,看淑恬鞋子也掉了,赶紧去捡。给淑恬穿好了,就扶着淑恬回去。一边问道:“小主,你这是怎么了”
                                            淑恬拽下衣襟上别着的绢子,擦了擦眼泪,抽噎着说道:“柳竹,皇上他根本没有记得我……”
                                            柳竹心一堕,赶紧问:“何以见得?”
                                            淑恬抹了一下头发,道:“那天我见他对着我笑,今日我问,他说,‘什么笑’,看来,他根本不是对我,根本不是注意到我……”
                                            柳竹见淑恬情况不好,赶紧扶了她回宫。那边皇帝见淑恬跑远,心下懊恼,只能想别的法子解释。
                                            过了不久,霭云进来通报说,大明宫来人送了东西。淑恬虽气皇帝不曾记得她,却不敢不见大明宫来的人,忙叫进来。
                                            请进来却是孙令喜,身后还跟着两个宦官,手上端着红漆长盘,盖着姜红软绸。易世打了个千儿,道:“何良媛安。”
                                            淑恬微一点头:“孙公公请起。”
                                            孙令喜指着身后宦官手中的长盘,笑眯眯地说:“这都是皇上给小主的赏赐,请小主过目。”
                                            孙令喜掀开第一张长盘上的软绸,露出一色天青软烟罗并几卷挑银丝云水纹碎钻蜜色褣纱,“这是今年江宁织造进贡的,软烟罗三色各得了一匹,皇上说小主爱穿绿色,便赏了天青的;褣纱名贵,质地轻薄,色泽柔亮,非数月不可得。”
                                            淑恬拈起软烟罗一角,心中泛起一丝微甜。他还记得我爱穿绿色……心思转动,脸上依旧是浅淡的笑容,礼数周全:“替我多谢皇上。柳竹,收起来吧。”
                                            孙令喜等两个宦官随柳竹出去,才微微压低声音道:“小主,可明白皇上的心思了?皇上自回去就一直想着小主,挑这东西就翻了小半个库房,最后还是拿了新得的。”
                                            淑恬眼神一亮,连带着身子前倾,脚跟微抬:“当真?”
                                            孙令喜点头:“自然当真。”
                                            淑恬的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道:“有劳公公了。”
                                            孙令喜脸上笑意更浓,压低了声音,带着喜悦道:“皇上还翻了您的牌子呢。”
                                            “啊?”一片彤云爬上淑恬洁白无瑕的脸颊,她从未想到,皇帝这么快便宣她侍寝。而且忻冉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自己怎好抢了呢?
                                            孙令喜看来是见惯了新晋妃嫔们这副表情,笑了笑,提醒道:“何小主,快谢恩呐!”
                                            淑恬颇为不自然,双手揉着水红丝绢,赧赧道:“忻姐姐正是得宠的时候,我怎能侍寝呢?”
                                            孙令喜笑眯眯道:“小主,圣旨不得违抗。奴才也知道您与清嫔小主亲近,但这规矩是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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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0-04-01 10:28
                                            孙令喜笑眯眯道:“小主,圣旨不得违抗。奴才也知道您与清嫔小主亲近,但这规矩是破不得的呀。”
                                              淑恬闹了个大红脸,道:“孙公公,我这就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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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0-04-01 10:29
                                              第八章《在今夕》
                                              用毕晚膳,淑恬沐浴更衣,着浅碧百迭裙,青丝简单绾起,饰以珍珠单簪,乘轿到勤政殿面圣。
                                                皇帝着人已将平日阅奏章的案台收拾齐整,一应折子都收了起来。淑恬行礼叩拜,赐座皇帝身侧,偷偷瞄了一眼,见桌上是两本诗集和一叠纸。
                                                见淑恬盯着看,皇帝笑道:“寻常妃嫔侍寝,皆无可以与朕促膝闲谈者,你是例外的。”
                                                淑恬有些惊讶,抬头道:“嫔妾位份低微,岂不是坏了规矩。”
                                                皇帝合住淑恬微凉的双手,星目含情:“朕知道对不住你,今日惹你不快,此番特为赔罪。”
                                                淑恬不禁心中微动。眼前自己将倚仗一生的夫君是天下之主,他的心,也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刻呵!少女心事曲折甜蜜,却有如此简明的欢喜。她感到手心沁出汗珠,不知是他的手太温暖还是她的心太缠绵:“皇上心系百姓,意在四海,实在不必为嫔妾挂心。”
                                                他或许是感到了她的紧张,轻轻吻住了她的额头。淑恬不觉靠的他更近了些,他的身体氤氲出沐浴之后的热气,渐渐在二人中间萦绕出一层淡淡的温情。他嗤地笑出声来,打趣道:“恬儿想我了么?”
                                                淑恬听他唤“恬儿”,心下一点欢喜便绽成了一簇烟火,她抬头,脸颊蹭到他新刮的胡碴,痒痒地撩拨她的心弦。她的声音有些不真切的试探:“皇上……?”
                                                他低眸望着她,道:“你今日问的,现在答你:那日一笑,便是为你,碧衣倩影,早已深刻我心。”
                                                淑恬不知如何诠释此刻的欢悦,也许是一切都太美太好,生出了几分虚幻的浓甜。她抬眸对望,凝睇间泛起点点柔情:“从那日起,永生不忘。”
                                                他轻轻拥她入怀,拥住了整片天色:“朕自知后宫妃嫔颇多,更已有正室嫡后,但你我既倾心已久,朕便定不负你。”
                                                淑恬低低道:“嫔妾一生所愿,是与夫君两不相欺,永生不离。”
                                                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间,声音渐渐低柔下去:“恬儿,恬儿,不要怕,朕是天子,一言既出,便不会再变了。”
                                                淑恬浅吟相和,呵在他耳边的轻:“恬儿可求皇上只做我夫君么……”
                                                他轻轻抽去她发间珠簪,声音是让人放心的微低:“你我相对,我便是恬儿一人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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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0-04-01 10:29
                                                第九章《暗涌》
                                                睁眼,日光已亮起来。还从没起过这么晚。淑恬这样想着,就要起来,谁知一动便是一阵痛楚。
                                                  “小主醒了?”伺候更衣的一位宫女站在纱帐外轻声问。
                                                  淑恬赶紧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应道:“嗯,过来伺候我起身吧。”
                                                  有四名宫女拿着盥洗具走到近旁,淑恬洗漱停当,又有宫女为她换上宫装,梳好发髻。鹅黄上衣配柳黄下裳,发髻梳随云髻,一支银累丝镶宝簪绾发,饰以珠花,并不出挑。
                                                  接着便是拜见皇后。行至俪和宫,穿过重重帘幕,淑恬看到了凤座上的皇后。
                                                  因是日常相见,皇后只着一件家常的雪青疏绣云锦宫装,比平日显得亲切许多。淑恬行过礼,她便笑着让淑恬起来,道:“本宫在此恭喜妹妹了。”
                                                  淑恬笑着应道:“嫔妾谢皇后娘娘关爱。”
                                                  皇后眉目间是真心喜悦的笑容,完全放下了往日的中宫威仪:“妹妹进宫没几日吧这么快就侍寝了,真是好福气。”
                                                  淑恬含笑应下,皇后接着又道:“前几日本宫还道为妹妹引见皇上,现在看来,倒是要妹妹为本宫多美言几句了。”似是有几分伤怀。
                                                  淑恬连道不敢,“嫔妾不过一个良媛,哪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呢。”
                                                  皇后一双澄澄妙目望着淑恬,道:“妹妹这话,那日已是说过了。本宫也还是那一句,妹妹莫不是不肯帮本宫”
                                                  淑恬起身,欠身行礼表忠心:“嫔妾唯有皇后娘娘可依靠,为了皇后娘娘,嫔妾自当尽心竭力。”
                                                  皇后闻言,才舒眉展颜:“那可就多谢妹妹了。”又唤淑恬上前,拉起她双手,作推心置腹,“本宫若不是为了阙儿,也不想争。妹妹现在不明白,等身为人母,便知道本宫的心了。”
                                                  淑恬受宠若惊,被皇后拉着,一时也不敢抽开,只能一副少女心性模样,抿唇轻笑:“皇后娘娘与嫔妾讲这些,嫔妾虽不曾体会,却也感到娘娘慈母情怀。多谢皇后娘娘信任嫔妾。”
                                                  皇后点头示意瑶台,她福一福身下去,不多时便端了一盘香药李子进来,放在案上,扎上银签子,分递给皇后与淑恬。
                                                  皇后和婉微笑道:“新贡的香药李子,妹妹尝尝罢。”
                                                  淑恬把李子送进嘴中,细细品嚼了,道:“闻着芳香扑鼻,尝着酸甜可口,娘娘这儿的东西真是极好。”
                                                  皇后签一颗李子吃下,吐了核,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咱们宫里也有爱吃香药李子的,只不过皇上要单赏,例里总是没有的。”
                                                  淑恬应道:“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这是应当的。”
                                                  皇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里的香药李子,悠悠道:“李子外表艳丽,气味芳香,酸甜可口,但多食便会伤人,甚至致死。”说完抬起头来,噙一抹笑容,道:“后宫是一样的,像这李子一样的人,望妹妹当心呵。”
                                                  淑恬起身微微福一福,道:“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如此这盘李子就赠予妹妹了。”皇后道。
                                                  淑恬谢过,便告辞离去。柳竹扶着淑恬回去,一边一脸不解:“皇后娘娘这般抬举小姐,不知何意。”
                                                  淑恬微微叹气:“我瞧着,皇后不像是要算计我的样子,毕竟我也不成气候。她连着两次表态,第一次时我也还没承宠,图我以宠帮她,倒也不像。”
                                                  “那皇后娘娘说李子的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要我帮她,总得提防我帮别人。”淑恬抚了抚绣折枝素馨茉莉双蝶的袖口,“后宫中位份高有实力的妃嫔不过敏昳夫人,常淑仪,恪贵嫔三人,其中两人与皇后交好,她要提防谁还不清楚么。”
                                                  “对了,昨日小姐去大明宫之后,常淑仪身边的侍女绿汐来过咱们宫里。”柳竹道。
                                                  “来咱们宫里作甚?”淑恬问。
                                                  “说今日小姐若有空便去鸣燕殿一趟。”
                                                  淑恬点头示意自己已知道,“回去更衣,让霭云告诉她,我一会便过去。”
                                                  庆祥宫与永祥宫一样,都是太祖建国建宫便有的宫殿,严格按开国仪制建造,现在看来已是有些简单了。
                                                  淑恬步行前往,却见常淑仪已在宫门前等待,赶紧上前行礼:“嫔妾参见淑仪娘娘。”
                                                  常淑仪双手扶淑恬起身,脸上带着一贯的亲切笑意,道:“本宫原以为妹妹伴驾忙碌,没有空闲来庆祥宫。”
                                                  淑恬报以微笑:“娘娘有事找嫔妾,嫔妾自然该前往。倒是劳烦您亲自迎接,嫔妾惶恐。”说完微微屈膝。
                                                  常淑仪笑着挽起淑恬的手,道:“怎么是劳烦呢,快进去吧。”
                                                  常淑仪与自己见不过几面,如此亲近,怕是有事。淑恬这般思忖,随常淑仪进了庆祥宫鸣燕殿。
                                                  二人直接走到了便殿,常淑仪吩咐淑恬坐下,命宫女上点心茶水。淑恬推辞一番,坐在了常淑仪下首的椅子上,待众宫女退下,道:“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常淑仪面上笑意微敛,“妹妹昨夜侍寝,今晨必是拜见皇后去了罢。”
                                                  “是。”淑恬应道。
                                                  常淑仪从桌上拿起茶盏,掀开茶盖,略略撇去浮沫,小啜一口,道:“皇后娘娘慧明,必定多有教诲。”
                                                  淑恬静等常淑仪道出本意:“娘娘说的是。”
                                                  常淑仪微微注目于淑恬,道:“妹妹聪慧,想必知道本宫的意思罢”
                                                  淑恬盈然一笑:“娘娘与皇后娘娘一般和善亲近。”
                                                  常淑仪会心笑道:“妹妹果然是明白人,看来是心有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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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0-04-01 10:30
                                                  淑恬扬眸正视常淑仪,收敛笑容道:“娘娘心直口快,嫔妾也该有话直说。皇后娘娘对嫔妾提过两次,且是在嫔妾未见天颜之时。”
                                                    常淑仪明眸一转便了然,客气道:“妹妹还愿听本宫啰嗦许久,倒是本宫不近人情了。”
                                                    淑恬站起,伏身行大礼,肃容正色道:“嫔妾愿听娘娘教诲。”
                                                    常淑仪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双手扶起淑恬,笑道:“妹妹何须多礼,快请起罢。”
                                                    淑恬就着常淑仪的手起来,粲然一笑:“多谢姐姐。”
                                                    回到曦颜宫,王纳已等候多时,却是带着封嫔的旨意和赏赐来的。淑恬跪接圣旨,她成了咸嘉朝侍寝晋封的头一位妃嫔。
                                                    王纳宣完旨,脸上笑容油腻腻的:“恭喜毓嫔小主,这些都是内务府新造的首饰和织造进贡的绸缎,小主请看。”
                                                    淑恬略扫一眼,首饰以翡翠玉石居多,华贵的鎏金红宝等也有,翻一翻衣料多是浅淡颜色,心下一喜:皇上竟还记得我的喜好……面上微红。
                                                    王纳又一招手,两个小太监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上前。王纳道:“这里头的东西皇上没让奴才们知道,只说是精心备了博小主一笑。您且看着,奴才告退了。”说罢带着一众内侍离去。
                                                    淑恬看了看堆满桌子的赏赐,吩咐道:“霭云,看着他们收库房里罢。柳竹,拿着这个跟我进去。”
                                                    待进了内室,淑恬才小心地打开大盒子,里面是一件衣裳。拿出来展开,一件豆绿绣墨绿兰草素花云锦望仙裙,裙面上还有三层玉色绡纱,上坠水玉绿宝,清丽不失华贵。云锦便罢了,绡纱触手生凉,细腻柔滑如婴儿肌肤,用来制衣,那是万金可得的名贵。一纸花笺掉落,拾起一看,是皇帝方折峻丽的字体,书道“恍若初见”。
                                                    淑恬细细抚摸着柔软的衣料,心软如手中绡纱。少女心百转千回,恨不得化作一抹绕指柔立刻到他身边去。半晌回过神来,轻启精致小盒,里面是一对粉红宝石并蒂莲花流苏簪,取合和美好的意思。淑恬拿起一支在发髻上比了比,不禁轻笑出声。也许,后宫暗流涌动,他会护着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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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0-04-01 10:30
                                                    第十章 《不情请》
                                                    第此时咸嘉后宫内,最得宠的莫过淑恬了。春恩车连着数日把淑恬接到勤政殿侍寝,盖过了所有妃嫔的风头。一时间,华月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淑恬疲于应付,几日下来竟瘦了些许。这一日打发走了尚功局的司珍平氏,便拿着绣样,与巧兰一起说话做针黹女工。
                                                      两人正说笑,烟云从外面进来,欠身道:“小主,京兆府县令夫人与三小姐求见。”
                                                      “京兆府县令夫人与三小姐?”淑恬蹙眉仔细思索着,“请进来罢。”
                                                      趁着烟云得令通传的时间,巧兰悄悄问道:“我记得姐姐与京兆府县令家走动不多,怎么二夫人她们倒来看望姐姐了。”
                                                      淑恬冷笑:“哪儿是看望!你瞧瞧,我自第一次侍寝才过去十五日,二叔家便巴巴儿来人了,京兆府的府役真是该赏!”
                                                      巧兰抿嘴一笑:“姐姐与我想到一处去了。罢,姐姐且应付着,我该回避。”说罢起身欲走。
                                                      “可别!”淑恬忙拉住巧兰衣袖,笑吟吟地望着她,“你在这儿,我好歹有借口下逐客令。”
                                                      巧兰才坐下了,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轻笑:“姐姐算盘打的好,也罢也罢,我就做一回坏人。”
                                                      这时听得水晶珠帘碰撞有声,烟云在前引着两位女子走进来。为首的妇人约摸三十五六岁年纪,身着外命妇朝见的服饰,按制穿虽单薄了些,但一件繁绣银莲花轻纱罩衫上身,增了不少贵气。妇人身后的女孩子正值豆蔻年华,一件绯红的八瓣百褶裙,绣着紫红的杜鹃花,上身乳白立领上衣配桃红对襟塔绸钉珠软褂,衣着虽不出挑,却难掩她的妍丽。
                                                      来者正是淑恬二叔父何忠遣正夫人黎贞与其三女何淑妍。
                                                      二人快步进来,跪地行了大礼:“臣妇(臣女)参见毓嫔小主,参见珹贵人,小主金安。”
                                                      淑恬却不扶二人起来,含着如常笑意,道:“二婶母与三表妹远道而来,快免礼。坐罢。”
                                                      黎贞坐在了淑恬下手的圆凳上,亦含着笑:“小主抬举了。”
                                                      淑恬微微颔首,柳竹便带着宫女们下去了。这才关起门说话:“二婶怎么想起进宫了?一切还好吧?”
                                                      黎贞陪着笑,一一答了:“小主进宫,臣妇与老爷甚是想念,特进宫探望。托小主洪福,一切都好,只是……”
                                                      淑恬稍稍正坐,侧耳细听起来:“二婶有话便直说罢。”
                                                      黎贞似是为难,目光在女儿身上转了许久,才一只手将淑妍推到淑恬身边,道:“小主看臣妇小女可还周正。”说罢推着淑妍跪下。
                                                      淑恬赶紧扶起淑妍,道:“二婶这是作何?”
                                                      黎贞斟酌着开口:“小主,臣妇与我家老爷商量,您一人在宫中怕是难些,叫妍儿与您作伴,小主看如何?”
                                                      淑恬心里早隐隐猜到三分,没想黎贞竟然明说出来,当下有几分不悦,伸手取一个荔枝缓缓剥着,并不答话。
                                                      巧兰温和一笑,替黎贞打圆场:“夫人,再过两年就是大选了,到时候小姐参加,定能中选。”
                                                      黎贞边笑着边打量了巧兰一番,见其衣衫不甚华贵,就有轻慢之心,糊弄着说道:“妍儿资质平平,盼承小主吉言了。”
                                                      淑恬冷然一笑,把手里剥好的荔枝递给巧兰,道:“婶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妍儿才十四岁,是否小了些。”
                                                      黎贞连忙说:“不小不小,臣妇十四岁时已嫁给我家老爷了。”
                                                      淑恬听得不堪,心里生出几分同情来。但凡父母哪个舍得女儿与自己终身不能相见?黎贞求荣心切,竟能让自己十四岁的女儿这就入宫。淑恬心里尚且同情,不知这话落进何淑妍耳中,会引起怎样的悲凉呢?
                                                      这般想着,淑恬略点了点头,笑道:“婶母千里迢迢过来,先去休息罢。我与妍儿数年不见,留她说几句话。”
                                                      黎贞的目光在淑恬和何淑妍之间来回移动,欠了身道:“那臣妇先行告退。”
                                                      何淑妍眸子闪动,怯怯走到淑恬跟前,行了一礼,道:“毓嫔小主。”
                                                      淑恬温柔地为何淑妍整理了一下发丝,笑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凌冽,柔声道:“妍儿,叫我表姐便是。不必这样拘礼。”
                                                      黎贞一走,何淑妍明显自在了,得淑恬准许,连忙甜甜叫了声“表姐”,一边说道:“表姐,我母亲叫我入宫,说宫中有那泼天的富贵,是嫁到哪儿都比不上的。可是这样的么?”
                                                      淑恬想到自己入宫一来种种明争暗斗,越发对何淑妍怜惜起来,拉住她的手,切切道:“淑妍,宫中并非如此,这些见不得人的明争暗斗,你这么小,怕是……”
                                                      何淑妍望着淑恬的双眼,神往道:“母亲说要我陪伴表姐,我也想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样儿。”
                                                      淑恬喟叹,望着一边静静坐着的巧兰,明净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出温顺的柔和。淑妍还不懂得宫中苦楚。淑恬这般想着,抚了抚淑妍洁白修长的双手,道:“你若真心想要入宫,一年之后便是海选,仔细准备罢。”
                                                      巧兰也微笑着点头,递一个紫葡萄与何淑妍吃,道:“表小姐资质不凡,定能中选。”
                                                      何淑妍却失落地摇了摇头,“承贵人吉言,臣女怕是……”
                                                      淑恬心里蓦地腾起一阵疑云,随意应付何淑妍过去,手中绞着水蓝丝绢,眉心蜷曲如珠:“巧兰,我总觉得,黎贞带何淑妍进宫,居心不良。”
                                                      “姐姐不是早有预料么?”巧兰轻摇罗扇。
                                                      淑恬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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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0-04-01 10:31
                                                      手上动作还是不停:“”淑妍少女心性,虽是想入宫,可咱们前前后后提了那么多次大选,她居然还装没听见的。”
                                                        巧兰坐直了身子,道:“莫不是二夫人嘱咐,让表小姐求姐姐帮她,在大选时放水?”
                                                        淑恬扬眉冷笑:“她黎贞想得倒美!我不过一个小小嫔位,哪能在大选上说上话。她以为侍寝几回,便是能呼风唤雨的?”
                                                        巧兰微微点头,笑道:“姐姐只当她是无知罢。”
                                                        淑恬摇头道:“她无知便罢了,若叫有心人听去,我就成有心了。”
                                                        巧兰略一思忖,问道:“姐姐可知何时大选?”
                                                        “皇上刚登基不久,”淑恬手上绕着璎珞坠子,缠了又松开,松开又缠上,“大选应该是不远的,听闻民间的海选已经开始了。”
                                                        巧兰端起几案上的青花瓷缠枝莲纹茶盏,素手拈着盖子滑着,道:“二夫人带着表小姐只是入宫探亲,以姐姐的位份,留过今夜已经是恩典。若姐姐不想明说,天黑前宫中会来人将她们请回去,拖一拖便罢了。”
                                                        淑恬沉吟不语,招手唤了柳竹过来,吩咐道:“你拿一只香囊、一朵鲜花给二婶和妹妹送去。”
                                                        柳竹不解,问:“小姐,这是何意?”
                                                        柳竹话音刚落,巧兰已展颜轻笑:“殿选秀女被撂牌子赐簪花一朵,中选赐香囊一个。姐姐心思好巧。”
                                                        柳竹方恍然,忙福一福身下去准备了。
                                                        香囊鲜花俱已送到,黎贞看着这无端送来的东西,心里直纳闷:要说是赏赐,香囊制的粗糙,花纹坠子也寻常,花也非名贵;要说有别的意思,一时还猜不得。
                                                        淑妍看着母亲着急的样子,关切道:“娘亲怎么了?”
                                                        黎贞拉过淑妍,指着淑恬送来的香囊鲜花,说:“瞧瞧这些,这都送些什么礼!她莫不是瞧不起咱们?”
                                                        淑妍乖巧地走到黎贞身后,伸手为其细心捏肩,小心说道:“娘莫不是……忘了,殿选中选的秀女赐香囊,落选的赐花。”
                                                        黎贞恍然般哦了一声,伸手招呼侍女上前,指着香囊说道:“给毓嫔小主送回去。”
                                                        侍女略一欠身,端着香囊出门了。
                                                        眼瞧着侍女的裙角从门槛隐去,黎贞抓过淑妍的手就把她推到了地上,眼睛微眯,似笑非笑:“我能不知道香囊和花儿是什么意思?要你说?嗯?害得我在贱婢面前丢脸!”
                                                        淑妍浑身像触电般猛然颤抖一下,立即伏身跪下,连声求饶:“娘,娘,妍儿错了,妍儿不该多说,求娘饶了妍儿吧!”
                                                        “娘?你叫谁娘?”黎贞更是怒火中烧,一掌掴在淑妍脸上,顿时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淑妍本白净的脸似乎要滴出血来,“莳花的贱婢肚子里出来的东西,你配叫我娘?”
                                                        淑妍像受惊的小鹿一般伏在地上瑟缩,声音断断续续地颤:“大娘,妍儿再也不敢了……”
                                                        黎贞冷哼一声,转身坐回椅子里,伸手捏起淑妍的下巴:“长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生下来就是勾引男人的相!皇宫什么地方?吃人的!我能舍得娇儿进宫吗?哼,就算是吃人的地儿,也还便宜了你!”
                                                        淑妍被掐得难受,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音节。黎贞见她如此,更生了折磨的心。转念一想,若是伤了什么,可怎么选秀?又看自己方才掌掴的红印,恨自己为何如此冲动,于是松开手,盯着淑妍惊恐的双眼,缓缓道:“去弄好你的脸,要是以后选不中,我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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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0-04-01 10:31
                                                        第十二章 《荷月消夏》
                                                        转眼间淑恬已伴君侧四年。咸嘉三年夏六月,正是荷花盛时,天一日比一日热起来,京城的空气像烧着火,干燥而闷热。御苑成了妃嫔们踏足最多之处。
                                                          这日常例请安。
                                                          “皇后娘娘,您瞧臣妾脸上的妆,不过走了这几步路,竟化了大半。”众人还未坐下,便听见敏昳夫人娇声打趣。
                                                          皇后忍俊不禁,道:“瞧瞧你,宫里最好的香粉不是都送到绮纭殿了吗?”
                                                          恪贵嫔随声附和,赞同敏昳夫人道:“夫人娘娘说的不错,臣妾也觉得宫中暑热,妆都白白化了。”
                                                          皇后扫视一圈,问道:“你们呢?”
                                                          众人七嘴八舌,皆道暑热不堪,又抱怨内务府不送冰到各宫去。
                                                          皇后伸手接过瑶台递上来的茶水,缓缓饮了一口,笑道:“妹妹们那儿都热闹,本宫一个人清净,竟不觉已是仲夏。既然如此,不如向皇上提议,到宜清园避暑。”
                                                          宜清园位于京城郊区,是太宗朝始建的专供皇家避暑享乐的园林。园内荟萃各地盛景,一一复刻而来,加以整合和改造,三朝以来规模不断扩大,越修越精致奢华。先帝钟爱此处,一年竟有大半时间居住于此,留下百篇笔墨。
                                                          众人皆无异议,便由瑶台前去向皇帝请示,妃嫔们自闲谈不提。
                                                          皇后一壁与敏昳夫人说话,恪贵嫔在一旁不时插上几句,殷殷奉承。淑恬大胆猜测起来,悄悄拽一拽巧兰的袖口,问道:“巧兰,你说,皇上会带谁去呀?”
                                                          巧兰拍了淑恬一下,笑道:“怎么,怕皇上闪了姐姐在宫里?”
                                                          淑恬面颊飞红,一把夺过巧兰手上的扇子,道:“我哪儿说了。叫你瞎猜度,抢了你扇子去,不准扇!”
                                                          巧兰看了一圈周围的妃嫔,见无人注意,悄声道:“听说禧常在、杨常在、许选侍三个,还没侍过寝呢,姐姐知道吗?”
                                                          淑恬一记眼刀瞪过去,嗔道:“什么地方就敢乱说,叫人听见了怎么办?”
                                                          巧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拉拉淑恬的袖子:“哎呀,数你最小心!谁管咱们俩呀!”
                                                          淑恬再三确认没人看见之后,好奇心开始作祟,笑容中多了几分调皮:“杨许二人就算了,上官小媛位份不低,容貌也不差,这是为什么呀?”
                                                          巧兰一边抢着扇子,一边娓娓道来:“杨常在和许选侍本来就是按品行由礼部的人选的,皇上估计还没见着人呢。上官小媛这个人性子直,背地里得罪人了也保不齐。哎,姐姐,你说皇上突然召你侍寝,清嫔姐姐会生气吗?”
                                                          淑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水,正色道:“这话说不得。寻常人家的妻妾尚不能说嫉妒,何况是宫里的妃嫔?叫有心人听去,成背后编排忻姐姐的谈资了。”
                                                          巧兰忙敛了神色:“我知道了。”
                                                          淑恬思虑片刻,才想起巧兰也一直不见天颜,顾及种种,也未开口,心里却细细打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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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0-04-01 10:33
                                                          忽闻一声高唱“皇上驾到——”,众人连忙起身,呼啦啦跪了一地:“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皇帝早已下了早朝,回勤政殿换过家常服制才过来的。一身檀色云水暗纹锦袍,腰束白玉带,神色平静中隐隐含着几分笑意,想是政事不紧。
                                                            皇帝走过去亲自扶起皇后,笑道:“皇后无需跪着迎朕。你们也起来罢。”
                                                            皇后惊异于皇帝乍来的亲近,触手间有一丝羞涩,笑容染上点点柔情,道:“多谢皇上。”遂于一旁椅上坐。
                                                            皇帝率先开口:“方才皇后去请示避暑一事,说你们都嫌京中热。朕也想躲个清净,便择近日启程罢。皇后让各局准备就是。”
                                                            皇后领命,又问道:“不知皇上带哪几位妹妹前去?”
                                                            皇帝扫视众人一圈,笑而转向皇后,反问道:“不知皇后认为该如何?”
                                                            皇后脑中思虑如飞,很快露出得体的微笑来,道:“有过晋封的妃嫔和各宫主位去就是,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似是不经意地注视皇后片刻,没了刚才的笑意:“都是东宫就侍奉的妃嫔,人又不多,都去便是。”
                                                            皇后不禁抬头望着皇帝,他的话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皇后咬着银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片刻微微欠身道:“皇上说的是。”
                                                            皇帝还是像刚来时一样伸手扶皇后起来,笑容中没有半分苛责之意,反倒温和地安慰:“你还年轻,许多事学着做就好,若有不懂的,多到颐安宫去,母后会教给你。”
                                                            “是,臣妾记下了。”皇后不安地轻轻抽开手,小心地窥视着皇帝的神色,缓缓坐下。
                                                            敏昳夫人见皇后吃了挂落儿,忙起身圆场,娇笑道:“皇上,来时看您含笑,可是有什么喜事?”
                                                            皇帝嘴角不觉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向淑恬,温柔道:“江南织造进贡了一些月影纱,朕想着前几日毓嫔看书时嫌日头大,已挑好的送去了。”
                                                            淑恬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觉微微一怔。前两日皇帝来曦颜宫之前,自己随口跟柳竹抱怨了一句,却未敢在皇帝面前提。月影纱薄如蝉翼,轻似落雪,挂一宫的月影纱,重不过二三两而已。阳光透过去,会变得像月光一般柔和。这样好的窗纱哪是淑恬一个小小正五品能用的,虽知道有,也只能挂帘子遮阳罢了。想必是自己声音大了些,皇帝后脚进门便听到了。
                                                            想到礼制一节,淑恬顿时一个激灵,起身跪下:“嫔妾仅为嫔位,如何用得月影纱?”
                                                            敏昳夫人一张俏脸亦顿失颜色,方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毓嫔,她凭什么能得到皇帝当众的厚爱?月影纱是一品妃嫔与皇后才可堪用的,新得的贡品,竟先送到她宫里!
                                                            皇后一双玉手死死攥住衣角,水葱似的长指甲将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看到其他人眼中似乎长了刀子,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语气仍是温和可亲:“毓嫔妹妹,皇上赏赐,便是认为你能用,你收下便是,不必过谦。况且皇上喜欢你,这月影纱,不是早晚都能用的吗?”
                                                            能用?淑恬在心底里冷笑。本只是殊宠,经了皇后的口,竟成了自己觊觎一品妃位,甚至欲取皇后而代之。她面上更是惶恐不已,附身下拜:“嫔妾不敢收,望皇上成全。”
                                                            皇帝已听出了皇后话中带刺,蹙起眉头:之前怎的从未发现皇后有这等好功夫。前思后想,又观众人情态,恕淑恬起身:“毓嫔,你起来罢。是朕思虑不周。”说罢俯视众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赏赐便是朕的想法,你们不许在背后嚼毓嫔的舌根。既然如此,月影纱便由母后先挑,其余的皇后与敏昳夫人用便是。”
                                                            各局女官准备数日,皇帝便下令启程,太后与几位太妃亦在随行之列。众人都是第一次到宜清园避暑,一切都由太后和尚仪局安排,十分妥帖。
                                                            宜清园离宫中并不远,两日功夫,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便已抵达。
                                                            皇帝喜凉,择了圆明正和居住。此处有一鱼乐池,开挖鱼乐池所出的泥土被堆成“方丈仙山”,取传说中蓬莱洲仙人居住的三座仙山之一。肃则殿为寝殿,依方丈山而起,前有承天门,琉璃金阙,柱盘弄珠双玉龙,门饰攀缘对麒麟,抬头难见檐角螭,气势恢宏。晚有万道金红霓,与大殿交相辉映,皇家气派,浑然天成。利用数个水车将鱼乐池水引上方丈山,成一瀑布,名曰“坠玉”,水流落差形成水能带动风轮旋转,源源不断地将被水凉过的清风送入殿中,使肃则殿成为最清凉的所在。前有鱼乐池,后有坠玉瀑,兼之周围遍值茂林修竹,奇花异草,使得水气蒸腾,氤氲缥缈间,实是欲界之仙都;大殿于水汽中若隐若现,恍如海市蜃楼。
                                                            皇后自矜中宫身份,选了离皇帝最近的淳化思德。淳化思德内的凤仪殿按中宫仪制,端庄典雅,朗阔大方。
                                                            又如敏昳夫人居花溆沚之清华殿,常淑仪居流朱逸绿之如是殿,恪贵嫔居花溆浦之荣禾堂,陈容华居觅芳踪之霏云馆。其余嫔妃,散落其间而居。
                                                            淑恬与巧兰、忻冉二人相约同行。
                                                            一路上巧兰说着安排的暗事:“恪贵嫔作为主位,本应赐一园大殿,可她竟自降身份,到花溆沚住小小一堂。”
                                                            忻冉笑着接口:“可不是吗,花溆沚住着敏昳夫人,恪贵嫔就算是挤偏殿也要同住啊。”
                                                            淑恬早闻恪贵嫔巴结敏昳夫人多年,忙前忙后做牛做马,也打趣道:“皇上喜欢敏昳夫人,特地挑了个离自己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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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0-04-01 10:33
                                                            皇上喜欢敏昳夫人,特地挑了个离自己近的。恪贵嫔要住荣禾堂,安知是否存了争宠之意。”
                                                              忻冉看一眼淑恬,道:“皇上常去清华殿,自然连带着要看一看荣禾堂。众所周知,清华殿善妒,争宠……怕是难。”
                                                              淑恬想到刚入宫时偶遇恪贵嫔一事,向二人说了,末了叹一句:“恪贵嫔用情至深,又要夹缝求存,真是让人心疼。”
                                                              巧兰点头道:“听闻恪贵嫔入宫最早,本也是极受宠爱的,但敏昳夫人一入东宫,便一枝独秀,独占鳌头。”
                                                              忻冉笑容和婉,对二人说道:“咱们入宫不久,资历尚浅,还是先顾着自己罢。”
                                                              淑恬面色微滞,端视忻冉,道:“忻姐姐,咱们要争也得看看前人的例子,不能重蹈覆辙才好。”
                                                              巧兰瞬间捕捉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感情变化,挽起忻冉的手,乖巧笑道:“咱们只是说说,当谈资罢了。”
                                                              忻冉笑得有些勉强:“原知如此,也不必闹这些不快。是我多心了。”
                                                              如此扯开这厢不谈,话间已到了淑恬所居园的边上。映入眼帘是一片碧水,旁立石曰“洗月池”。池大而阔,一眼望去,湖天一色,水色天光,一碧万顷。低头再看,水面鸢尾水莲,摇曳生姿;水底绿藻青石,历历可见。池中不养富贵鱼,单有青灰小鱼在藻间游弋,大的只有拇指大小,别有野趣。
                                                              在前面引路的宫女介绍,这是宜清园中最大的水池,景观也最为别致。说罢引三人走上了弯曲的汉白玉石桥。
                                                              桥通向池中的来风亭,淑恬边走边看,亭顶覆靛蓝碧绿两色琉璃瓦片,大红柱子绿雕栏,里头还有石桌石凳,造型雅致。
                                                              走进亭中,抬头一看,亭子内顶上描金绘彩,画的是历代贤妃嘉事,似冯媛当熊、却辇之德等。几人亭中坐下,阵阵湖风扑面而来,顿解暑热之气,淑恬不禁叹道:“好个‘来风亭’!坐在其中或对弈,或吟诗,不失为雅事!”
                                                              忻冉指着石桌上刻画的棋盘,笑道:“妹妹说的是,瞧这桌上是准备好的。”
                                                              淑恬一看,欣喜道:“等安顿好了,必叫你们来对弈。”
                                                              话间,忽闻得一阵清芳,香气清冽,忽远忽近,似有似无。循香望去,池上一片碧绿中,点点红粉娇艳,正因少而更堪怜。花又是极近,就开在亭边桥下,似乎伸手一掬,便能揽一怀芬芳。那远处开得少些,朦胧的清淡,似云霭间含羞的仙子;这近处开得多些,灼灼的浓艳,如宫宴上翩翩的舞女。
                                                              巧兰不禁黠笑喟叹:“皇上真是对姐姐用心,这样的好去处,怕是花溆沚也比不得。”
                                                              淑恬面颊微红,以团扇遮面,佯嗔道:“路上馋嘴,喝饱了蜜才来的?何时学会油嘴滑舌了?”
                                                              忻冉怔怔望着湖心,手上一松,本拿着的水红柳叶合心纹坠珍珠穗丝绢落在了水上。忻冉陡然从怔忡中醒来,双手抓着栏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失声道:“我的绢子!”
                                                              淑恬二人听到忙去看,丝绢轻薄,又不易沾湿,这么片刻竟已飘得远了。淑恬见忻冉神色,心知是要物,便唤过身边引路的宫女:“姑姑,可否劳烦您请人来,帮忻姐姐捞上绢子?”
                                                              这宫女知道淑恬得宠,一时不敢怠慢,转头吩咐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去捞。
                                                              两个小毛孩子笨手笨脚,从湖边拿了急用的长杆,三下两下,竟生生把丝绢按在了池中。那宫女一脚踹在了小太监膝后,两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告饶:“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忻冉早跑过去站在湖边看着,眼见丝绢沉下,心同丝绢一起沉到了谷底。顾不上惩罚,指着两个小太监,急得泪珠滚落,道:“你们,你们,你们不知道跳下去捞吗?”
                                                              那宫女忙拉住忻冉,劝道:“小主,一块绢子,他们也难找啊。小主还是罢了。奴婢引小主们到了居所,还有差事呢,小主莫耽误了。”
                                                              淑恬上前拉住忻冉的手,道:“一块绢子而已,不值得忻姐姐动怒。回头叫内务府送好的来就是。”
                                                              巧兰也一壁殷殷劝着,一壁吩咐那宫女掌嘴。打了几下,忻冉止了泪,摆手道:“罢了,走吧。”说罢拿出一把碎银子不动声色放在宫女手心,“耽误了姑姑的差事,还请姑姑不要放在心上。”
                                                              “那是自然。小主们请往前走。”那宫女微微笑着收下,转头瞪了两个小太监一眼,“还不快跟上!”
                                                              那宫女引淑恬走到了她的住所——九思榭。地方不大,造型却别致,玲珑通透,想来是纳凉美地。巧兰正好就住在淑恬旁边的九如榭,忻冉则住在稍远的锁心阁。
                                                              夏日在拉长的蝉鸣声中悠荡着,顺着疏影溪潺潺的水流流淌着。皇帝的宠爱仍在,纵观整个后宫,自己与忻冉两位新欢几乎平分春色,虽自己稍有为上之势,却仍不及敏昳夫人旧爱。而巧兰,淑恬在心里着急,她自循例的一次外再未得见天颜。
                                                              几乎要这样平静下去呢。但宫中哪会有平静的日子?不久传出,凤仪殿皇后完颜沁馥有孕三月,胎像稳固。
                                                              此消息一出,不啻于一石激起千层浪。皇帝太后那边已都忙了起来,各样的赏赐流水价地送进凤仪殿。太后更是吩咐太医院院判赵奎为皇后保胎,务求平安,不得有任何差池。
                                                              凤仪殿好似没有红烛彻夜的日子,淑恬细细从头想着。皇帝几乎都留宿在敏昳夫人和淑恬处,抑或偶尔是召幸忻冉。算着算着,淑恬不禁弯起了嘴角,淡淡一抹笑意绽放。只一日,就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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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度小说人气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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