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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魂同人】王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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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原本叫【原罪学者】王国故事,无奈下笔写得时候才发现三部曲的故事几乎难以分开,二代的故事也就成了三代共有的故事。不多说废话了,直接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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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0-05-25 15:02


    1 浅谈影子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沃尔肯的边境。城里发生了内斗,丰年不来,强敌环伺的小国危在旦夕。当时南方地区有一条蓓尔嘉河,青教繁荣兴盛的时候,人们就这样称呼它,意为远古女神的眼泪——我不认识什么远古女神,这其实是东方传来的叫法,是个外词。这条河的名字总是在变。
    现在不是这样了……至于它到底是个什么名字,我不晓得。那次分别以后,我安心过了很多年,如今变得极老,形如僵尸,衰朽得只剩下躯壳。没有人能一直跟上变化。
    “真是小气……”
    蓓尔嘉河极长,从东方一直流至南方的沃尔肯和拉·卡纳尔的交界处,其中一条分支径直穿过我所居住的城区,经过我那时的家。我住在下城区,我是个穷人——年轻时的我患有失眠症——每个夜晚都能听到透过墙壁隐隐约约传来的汩汩声。那条分支河,我们叫它夸特,这名儿只有我和弟弟知道。从记事起,夸特河一直是我们的邻居。住在河道的人都是这样的,太阳升起的时候起来干活,推开门就看见跃过台阶的河水。

    我没再回到沃尔肯,或许那里已经不叫这名字了。
    他究竟离开了。直到今天我还是叫不出他的名字。年轻时的我随遇而安,逃出沃尔肯城后就遇见了薇儿,于是跟她一起飘荡至大陆的各地,我们在许多地方都留下画像,那些画就像我那时的朋友一般,一经分手就再没见到过。——我们去了许多许多地方,旅途中偶尔会碰见真正的怪胎。他与我们一路的,几乎不说话。薇儿有时兴起了,也会和我一起做模特儿。我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人们称赞我美丽,我说薇儿才是生得玲珑剔透,滚滚长发及腰,是真正的美娇娘。她笑我不自知。
    我们之间的友谊便开始于此,也止步于此。后来薇儿再也没让我看到过,不让我看到她的冰冷,看到她冰冷深处蕴藏的慷慨。回想起来……我们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相互舔舐,不放弃自己,也不适当地前进。直到有一天她彻底厌倦了这目光,这有形的、无形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存在。薇儿早就知道我从来不依靠她。我不是擅长变化的人。我也不擅长撒谎,薇儿确实是个美人。那一天我趁乱逃出沃尔肯城,神情恍惚,误打误撞,就一头扎进了她的帐内。
    账内站满了佛罗扎士兵——我认得这些人,只有佛罗扎骑士团的人才会随身携带两把长刀,或是斧子,或是其他我不认识的用来杀人的玩意;他们身披鬃毛肩甲——就在战士们退走的时候,那个浑身颤抖的女人径直朝她走去。
    她倦在席子上的桌边,披一身烛光,平蹬着两条光洁的腿。她的眼睛映衬着身后漆黑的甲,抬起脸来故作姿态,整个人仿佛是静谧的夜。脏兮兮的女人就在那一刻站住。
    我当真没骗人,薇儿确是我见过最美的,只是她不肯放下那副盔甲,还有面具。等到佛罗扎士兵皆退走干净,帐外吵闹不时传来阵阵嬉笑声,她才笑盈盈地,问我前来何事。
    我停了停,才说道,我肚子饿。
    “凭什么跟我说?”
    “你没赶我走。”我咽了口唾沫。“你让他们走了,你没有赶我走。”

    那时我自认为了解她,她已经看透了我。两个人可以地位悬殊,也可以惺惺相惜,她总是高高在上,却又装出可怜的样子,好像被绳子禽缚住。遗憾我不是恋旧的人,这份激动,与她相遇时世界的延伸,如今再也感受不到了。
    “你桌子上的饭菜,你并不想吃。刚刚出去的人中,有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儿剑士,板着一张脸。你本来想留住他。”
    “何以见得?”
    “等我先吃了这些。好东西经不起过夜,反正现在也来不及了。”
    “请——”她挥手示意桌前的菜肴,“要不要再来点酒。”她没看我。
    “我不喝酒。”
    “对,我看得出来。”她说,“你先洗洗脸,这酒不伤肤的。快洗,我要看看你的样子。”

    薇儿始终放不下那盔甲和面具,这并不代表她是不爱美的人。相反,她总是要先于任何人地欣赏自己。所以当我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我们彼此扶持,我靠在她胸脯上,一并立在花园中央,朝画师和围观的人群微笑。我喜欢她的身子,还有她身上的香气。她从不拒绝我。

    后来佛罗扎惨遭灭国,这在当时是举世皆惊的大事。薇儿曾经告诉我,佛罗扎的战士生来惯用两把武器,一把用来断送敌人,另一把结束自己;佛罗扎的北人(也就是贤者)空有决心,毫无机敏,他们的法术用起来势大力沉,却迟缓臃肿、不懂变通。
    佛罗扎人好战的习性,以及贫瘠的土地迫使他们向外发展。在日益膨胀的野心的驱使下,战士们不断征服他国,甚至一直打到异邦的沙漠之国乌格,并俘虏了当时的乌格王。他们剥夺了人们原本平静祥和的美好生活,换之以血腥和暴力。种种事件使他们成为了当时大陆上最令人痛恨、仇视的民族……
    ——穷兵黩武的国家难以长久,稍有势微,便被诸民族抓住机会联合消灭。仅剩一口气的佛罗扎人只逃出去一小部分,其余的皆被杀死或者奴役,以至于后来佛罗扎对历史的影响微乎其微,难寻踪迹。人们只记得流浪的狮子骑士团,不知道往日的佛罗扎帝国、佛罗扎式建筑,以及佛罗扎的神话——
    号称战神之国的佛罗扎消失后,北方诗歌曾经兴盛一时,流亡的北方诗人在各地响应,高唱哀歌。他们多数混迹在大小佣兵团中,或隐居于市,受尽欺辱。有些人一生都在追寻一个事实:为什么后来没有人重建佛罗扎……

    流亡期间,她总是让我坐在她的马上,在她的前面。她说离经叛道的世界,人心不古,路上难免遇到危险,她说她会保护我。他也一同跟着,默不作声,让人不想接近。我们的旅途最开始时就是这样。在前往雅肯的路上——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三个人两匹马勉强生存下去,周围是破碎的落日,奔腾的原野,野鸟飞过昏暗的天空;我的身后就是南方,我从不回头看,我能感受到那身铠甲的坚硬和冰冷。
    直至今天,我依旧厌恶她这身盔甲。凡人感情最擅长变化,有一些消逝,有一些日渐强烈。我厌恶她一身盔甲,这并不是不合理的事。


    ——你说“人心不古“,那“古”该是个什么样子?梅伦提拉第一次骑马,开始没话找话了,路上颠簸弄得她很不舒服。
    ——从前的人比现在品德要好。
    ——不见得。她立马否认,几乎要跳起来,声音有些大了。我那早死的娘跟我说过,因为贫穷,以前人更坏!沃尔肯最初只是大地主——也就是孩子们口中的“南方领主弗尔洛伊扎”——的一块份地。大概是在一百多年前吧。那时弗尔洛伊扎收的地税比周围的要高一些,其实人们在他的地盘上过活还算有个保障。童谣里唱得“形似野兽,面若恶鬼,食人血的南方领主”都是假的。我娘说,领主虽然骄奢豪富,还是懂得分发武装,定时组织些雇佣兵在佃农的租地上巡逻招摇。这既是为了缴纳税款,也是为了赶走游荡的土匪和野狗。
    ——那时候的野狗真是吓死人!高墙外头,犯重罪的浑蛋们被丢下去,下面就是咆哮的狗群。像水滴进沙子里,转眼就没了。梅伦提拉扭动身子,抱了抱臂膀,好像还二十岁不到的她真亲眼目睹过这骇人景象似的。
    ——后来呢?

    天昏得厉害。他们离开大路,进了林子,还饶了些远路,在一棵大树洞下点火过夜。薇儿收拾行李的时候她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沃尔肯的口头故事。男人面带着不屑,很快把一切打点好,正打算出去巡视一圈。
    今夜无风无雨,高树耸立,没有打雷。两人并肩依着坐下,男人回来了,他一直待在外面。把灯熄了吧,她说。两人委顿着,她掀起毯子一把将她盖住,她钻进来的时候冰冰凉凉的,她们感受着劳顿——她喂了她一口酒——再设法化解这劳顿。她搂着她,好,那你不要动。她捂着她的眼睛,接着俯过身轻轻把烛光捻碎。

    ——后来呢?
    ——弗尔洛伊扎最初只是个流浪艺人,路途上顺便做些小生意。那时候天气不是每天都这么热,和现在不一样。至于为什么在这偏僻之地落脚,大概是因为结识了某个大人物。她嗤笑着,作势干咳两声。很多大人物都失了名字,小鱼小虾们倒是因着一技之长和奇遇被人们记住。他刚来沃尔肯的时候,持了一纸任令,自鸣得意地叫嚣着要收纳、改造这个村子,嗓音嘹亮,比唱歌都好听。却不知道买几个佣兵或者打手,自然被人看不起。刚开始他没少挨揍,村民们动不动绑他,但绑了又有什么用?他一哭二闹爬伏于地,上头不能交给政府,当时沃尔肯还无人管辖;下不能宰掉喂狗,喧闹街坊真算不上什么大过,而且所有人都等着别人来动手。弗尔洛伊扎气不过,就在这儿赖下来。时间转瞬即逝,等到沃尔肯作为贸易国家渐渐被人们所知的时候,他也靠自己本领实打实地混成了一方领主,但这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听起来似乎不坏,可是为什么说他食人血?这让我想起了韦因边境的一群异教徒。
    ——韦因?那是什么地方?
    ——故事说来话长……而且,离这儿还挺远的。她笑了笑。请继续吧。
    ——后来那帮暴民……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好像也同他们站一边的。无所谓啦,继续听故事吧……总之,弗尔洛伊扎不是无功德的人。他给沃尔肯带来了很多技术,还以自己的财富作为抵押,在当地发行了私人货币,从此货款和贷款才流通起来。在林德为天降的大洪水发愁,东方的米勒陷入宗教斗争的时候,沃尔肯已经和拉·卡纳尔等小国联合,成立南方联盟。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北方的佛罗扎,以后也不会知道了。沃尔肯的人们过上了相对优越的生活……现在商行的人们都管当时的货币叫做“天使币”,看来有良心的人还没有死绝。等到弗尔洛伊扎不能再为沃尔肯带来技术和启动资金的时候,下等人就盯上了他藏匿的财富,他们手持火把,蜂拥而至。上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门谢客。绝望的弗尔洛伊扎堵在门前哭喊——他惊惧那一对对狼眼,闪着幽幽的绿光——他拒绝了涌动的暴民,毕竟他认为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那是弗尔洛伊扎最后一次为沃尔肯带来财富。这或许不是他应当得到的,却是他已经得到的。
    ——做到这一步,村民们一定杀死了他。
    ——不,我不知道。弗尔洛伊扎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后来他销声匿迹,或许死了。反正再没人提到过他,至少没在正式场合……她摇摇头。沃尔肯最大的商行成立的时候,一个新的陌生名字取代了他。外面来的陌生人在城里组建了商会。没过多久,更多的神职人员、圣骑士和牧师都纷纷赶到。青教就是在这时候遍及南方的,除了拉·卡纳尔。教会学校取代了原先的私人学堂。沃尔肯建了国,将整个南方收入囊中。气急败坏的拉·卡纳尔从此关闭城门,宁死不从,卡纳尔王宣言绝不做任何势力的附属。那天彩旗飘扬,人民欢呼雀跃,期盼着更好的日子快点到来。“弗尔洛伊扎”这个名字几乎彻底抹除,只存活在他最初来到的那所村子里的童谣和下水道故事中。【更好的日子】也没有到来。他们越是期盼,粮价就越来越高,人们为了吃上一口饭,被逼得卖地卖房。等到希望破灭了,沦为贫民、债民的他们才想起握起手中的铁剑钢叉,无奈这时候火器已经遭商人贵族垄断——战斗的爆发如一阵急雨,受害者实在难以计数,道路两侧纷纷落泪。次日,等到东边睁开红色的眼睛,青蓝的天空如烟雾一般滞重,涌入城镇的时候,起义军终于在杂乱中倒下,晌午被神殿的圣骑士们全部抬走。受到教育的贫民都搬进了河道,这就是下城区的前身。后来城里常掀起阵阵大风,天上飘着浮浪的云。

    ——说是“人心不古”,“古不古”的其实就是那个样子。你可能不知道,前一阵子沃尔肯的神官们还在斗,争执什么正统神祇。其实他们只是想让自己说的话无法被反对罢了。
    ——照你的意思,人是一种擅长不断重复同一件事物的种族吗?
    ——这话我没说过。而且,你总是做问问题的人,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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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20-05-25 15:04




      一连串说了许多,她感到有些着急。脑袋嗡嗡的,她有点醉了。风在刮,披黑衣的剑士立住马,良久才调过身,仍旧是不吭声地,他一边凝视着梅伦提亚一边从容不迫地走近。泥路对面的树影压低,把人投得漆黑。黑衣的男人卸下背上那巨大铁块——上面层层叠叠包裹着绷带——浑圆的天地向后倒退,四方白云都压下来。
      薇儿拍拍她的肩膀,嬉笑道,“那就你来问。”
      她没有理会她。那男人忽地猛扑过来,她还来不及说点什——薇儿急忙拨开飞来的弩箭,斜身一刀,便削去了盗贼的半边脑袋,顿时鲜血四溅。她的手被刺穿了。男人大喝一声,揪住正要逃跑的弩手,一脚给踹成散架。更多的弩箭嗖嗖飞来,丁零当啷都被那铁块挡下。

      要说是把剑,那便太大了。巨大、宽厚、沉重,剑身上胡乱裹着绷带,以及肉眼可见的粗糙,简直是散发着腥臭的铁块。他把尸体像布娃娃一样掷出,掀起飞沙,闪身至其余四人后方,趁其惊魂未定,大剑乱劈如黄泥骤雨。
      薇儿唤回了失散的马儿,她轻轻地给她包扎伤口。他背剑离开,那四个贼人已经不成形状。梅伦提亚露出苍白的胳膊,她哭过。她问他有没有事。
      “不——”他沉默了,接着沉默了。她向他表达感谢。

      我原以为,死亡一直是近在咫尺的事。黑色箭尖不断吸引着我的目光,直至变得愈发胀大,剥夺一个人思考的能力。他挥舞着那把铁剑,剑和人都看不清楚。黑色的鸦在上空盘旋。烈日之中,他已经被决定,做了无返回的影子。
      后来听他说,沃尔肯城失守的那一天,他也在场。当时佛罗扎大军压境,城里的大神官们还在互相较劲,当真到了危亡的时刻。摇摇欲坠之际,举世闻名的大鹰骑士团一出城门,转眼就被粉碎,纵使其武艺超群,可在怪人云集的佛罗扎狮子骑士团面前还是不堪一击。逃亡的雇佣兵四散各地,从此鲜有声音。我在旅途中不时遇到流亡者,其中或许就有他们。城门被破的时候,我和弟弟就躲在下水河道的家里。外面人声鼎沸,马蹄的震荡声从窗边擦过,我紧捂住弟弟的耳朵,生怕他发出一点声响。
      他说那天很乱,不只是城内。
      弟弟翻箱倒柜,把能换钱的小物件都堆在一起。我不想问。我被孤立。他临走之前我把母亲留下的项链递给他。他收在衣兜里。可以吁求,但不能再吁求了,这是最大的不知轻重。说完这句话他就夺门而出。佛罗扎的士兵已经涌入下水河道,只属于我一人的夸特河里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后来我再没见过他。

      我和薇儿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黑衣的男人也在那里。他不是生于佛罗扎的人,在一群鬃毛大汉之中显得颠倒——揭开他孤独的本质。薇儿下令所有人离开的时候,我们始终维持一种保持距离的接触,我被他吸引,陷入他无深度的底。那时我才明白沃尔肯是彻底亡了。所以我走上前去,与她共饮,那一夜我和薇儿在静止的运动中找到了抵消他形象的激情的力量。
      在毫无生命的、没有选择的、不可操纵的、绝对在场的情况下,时间的诱惑力不复存在。我们都在自身中塌倒,变成了黑色的烟。这便是旅途的起因。薇儿跟我说起她的往事,她要找到白之门。这便是旅途的结束。
      从那时起,我注意到外界的变化。许多人被围困住,变得呆滞,受了永恒的诅咒。人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王,否则百年前的历史将再次上演。命途多舛的我们始终走在不断重复的影子上。在前往雅肯的路上,我驾着马,薇儿在我身后睡得香。她咕咕哝哝地说起那个故乡,在大海的另一边……所幸天色将晚,黑衣的男人打断她的睡眠。这故事我没有听到后面。他找到了一家沿途的旅馆,今晚就在此安顿下来。
      我在旅馆大厅的一扇打开着的窗户前跟他闲聊,后来和他一起走进他的房间。走进不存在的故事里。我们的背后是红里透黑的夕阳,以及直追天上的熏烟。不可中断、无法说话的夜晚,他浑身颤抖,难以自制。我把他搂在怀里。在我们抵达雅肯的前一夜。这便是故事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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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20-05-25 15:05
        建议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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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0-05-25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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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20-05-25 16:06
            大佬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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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0-05-26 03:00


              2 王子公主
              第二次战争爆发之前,韦因与奥斯特里亚家族订立了盟约。前者用一块附属国大小的土地,换得了林德的圣骑士军团和僧侣众,以及东部港口的停驻权。奥斯特里亚家族的副族长在韦因担任王国宰相。雅肯封锁国境,不再参与外界的战事,仿佛从此消失在迷雾中。韦因王的决策颠覆了以往的传统,其结果就是多方势力自此介入两国的纠纷,进而打破了彼海姆长久形成的平衡状态。权力的天平开始倾斜,变得愈发难以控制,最终导致奥拉斯的末裔之战走向一段失落。

              奥德罗(奥斯特里亚家族在韦因所赠的那块地上建立了自己的国)派往韦因去的第一个代表团受着指示,请求韦因的王下命“驱逐那些被远古女神诅咒的人”。

              “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现在出手?”
              “是——”近卫兵团长亚伦用手指着地图的右下角,慢慢划到中央,然后直指奥德罗腹地。“这里我曾经很熟。大王请看,此地铁矿丰富,又临近矮人住所——区区隔了几座山,彼时我们只需打通一条山底隧道——可以打造各种短兵利器,都交给矮人来做。“
              “只怕不会这么容易……”迪米斯托克利瞄了一眼地图上未拆的信封。“还有,矮人?什么玩意?”
              “就是大王这儿的人所说的盖鲁姆。”
              “噢——”他不屑地笑道,“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矮子。”
              “盖鲁姆天生擅长制铁,又是机关知识的高手,”近卫团长的声音不曾带有一丝人情,如干燥的鹅卵石哗啦落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领主的脸上,“如若能把他们拉拢过来,统一大业几乎成矣。”他继续说:
              “倘若我们绕过韦因边境,从峡谷直取……”


              迪米斯托克利在屋中来回踱步,抿起嘴一副苦思冥想的神态。他饶着石桌连续走了好几圈——时不时地望向窗外。他其实是在等待什么。近卫团长看得出来。他对此不满足,他在怀疑:毕竟连续攻打一座城池的代价很高,这将几乎耗尽所有的兵力财力。只是为了当地的铁矿,以及与下等种族建立往来的渠道,大动干戈至此,未免有些不划算。

              “大王所虑之事,是否与粮草有关?”

              “——大王?”
              迪米斯托克利仍旧一言不发,他伫立良久,直到听见亚伦的第二次询问才回过神来。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不停地搓着手。烛光一阵抖动,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他突然迫近亚伦,紧紧地握住近卫团长(也是他的参谋)的手,他颤抖着说,“亚伦,我可曾负你?”

              “在下如何敢……”近卫团长亚伦连忙叩首于地。那烛火舞了三舞,终于熄灭。黑暗当中,不见身形的大王当即隐没于死的寂静,接着又在重新燃起的火光中复活,他摸摸索索地扶他起身。
              “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大王乃举世勇武之人,力拔千钧、智谋超群,又岂会为粮草之事所烦。只是在下识得一矮人,自以为良策已有,便想着为大王排忧解——”
              “亚伦,你晓得我如何看待你吗?”他打断道,“你做我的参谋长,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的兵书,也是我肩上的黑袍。如今问起事来畏首畏尾,什么样子,莫非是不再信任我?”
              “怎能——”
              “这十多年里,我连近卫兵都交给你管,可知是为何?”迪米斯托克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才不想听他的回答,他不会给他说话的空隙,“总之,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那群矮子怎么样,会说人话吗?”

              “在下不敢夸言,矮人葛瓦蓝愿借粮草一千余车,可供军需两年之多。”
              “他是谁?”
              “在下的朋友。”

              “要我们何时归还?”
              “时间由大王来定,”他当即拜服于地,“只是附有两项条件:每借一百车粮草当还五十车南方沃尔肯的百草香果,一分不少。时间由他们来定。”
              “由他们来定?”
              “是”

              “也罢——那些外族人是喜欢这玩意儿,”迪米斯托克利把玩着地图的一角,杯中的酒一口没动,“那你如何回答?”
              “在下立马回绝——哪里要得这么多?行军寥寥数日,粮草一车足矣。彼时必将两千车百草香果亲手奉上。”
              “借来一车,然后还人家两千车——这账算得不精明。”迪米斯托克利来了兴致,他指了指倚在墙上的铁锤,“如果是其他人,已经被我一锤子打死了。”

              “在下已有良策。借粮只是幌子,此举既是为了征兵,更是为了送礼。”他在纸上写下……
              “噢?若得了奥德罗,区区军饷和两千车“水果”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我有一事不解,对于此事,团长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呢?”
              “大王且看——”团长亚伦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说是某人给他的信物。
              戒指一经见光,立即颤动起来。霎时屋内满是虚影,恰如牛渚燃犀,百怪毕现。所处世界就像被果肉裹住的核一样,陷入不曾开口的孤独,周围是幻想世界的海洋。飞禽走兽、双足四翼、无形怪物,人在其间。待到迪米斯托克利从惊愕中恢复过来,见一会动的朦胧幻影从天而降,环抱在近卫团长亚伦的身后。他还在惦记着地图上的信。


              同年秋天,戴着怪异面具的黑袍术士现身于韦因边境。不久后,前线最吃紧的驻扎阵地在某夜毫无声息地消失。流亡的暴民趁乱烧毁了国内最大的粮仓。紧接着,挥舞着战锤的虚空骑士长驱直入其腹地。乱军冲破战线,建起一道高墙切断了部队和中央的联系,以实行封锁。第二年,韦因的城内发生了饥荒,边境各种私人教会和修道院趁势而起,邪教组织游荡,大小不等的叛乱也于此时出现。人们纷纷出逃,或是坐地等死。诺大的韦因国都俨然成了一座空城。圣职者阿卡巴在目睹了众多虚空骑士凭空出现以后,就发了疯,后来被林德长老院开除教籍。
              奥斯特里亚家族在一夜之间被消灭,据说这与梅维雅的远古法术有关。舍弃家族、单独留在林德的圣女莉絮暂时逃过一劫,不久又因传染病而死。失去了联姻家族这一环,韦因和林德之间的关系也就变得暧昧起来。圣院的长老们按兵不动,掌管圣骑士团的圣·劳伦斯大主教一面摩挲手中的圣铃,一面期待着韦因王将如何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流浪的孤魂野鬼几乎成大患,幸而被驻扎边境的米勒骑士团以及其他骑兵团联合斩杀,此事后来被称为光荣斗争。也有些人称其为【黯影太阳的赠予】。那些逃亡的难民终于变成了贼人,和鬼怪们一起受监禁,遭到屠杀,尸骸直到今天还在韦因边境游荡。
              众多势力就像高空盘旋的秃鹫群,等待将死的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在此之前,谁都不会第一个出手。狡猾的青骑士们以惩恶扬善为由不参与任何一方,只管做些小恩小惠。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盖鲁姆的战士们劝说领主迪米斯托克利:
              “有了这样大的一支军队,又占据奥德罗腹地——天时地利都占据——只要我们能抢在其他人动手前直取国都,韦因必然是掌中之物。边境的驻扎兵团虽人数众多,单抡出来却不成体统。他们各怀异心,始终难成组织。只要我们占领高地,当即诛灭旧王血脉——杀鸡儆猴——教化百姓——拉拢异国,以王族正统继承人登基而昭告天下,那一帮毒蛇还不自行退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盖鲁姆们从不骗人,还请大王细细思量。”

              过去曾有个叫戈达的人,来历不明,只知道出身于贵族家庭,据说背后的势力很大。他带领一帮乌合之众,以佛罗扎公爵之名迎娶了异邦大国乌格的欧兀鲁斯三世之女为妻,欧兀鲁斯三世是当时异邦乌格的国王。戈达不远千里来到乌格,是为了前往大陆的另一端去拜见神。神是已然失去名谓的远古大神。相传【远古的神】赋予戈达“复活”的使命,令他在【神的受难日】那一天,召集他自己的士兵同在,夺取卫城,做乌格的僭主。异邦丰年庆贺的那一天,他带领自己的人,煽动下层民众,企图夺取政权。事情很快败露——乌格人纷纷从乡村赶到,把戈达一众人包围在卫城中。
              围城的工作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以致于乌格人自己都开始感到厌倦。他们撤去了部分士兵。与此同时,被包围的戈达及其党羽,因缺乏粮食和饮水而感到痛苦难耐,太多人受到窘迫,事实上自杀每天都在发生。奉国王之命留下的沙之法师看到他们着实可怜,就劝他们投降,离开那个地方。她们说两方应该有个谅解,允诺愿意代表王国术士的意愿,为这次的事件画上等号。
              然而,等到乌格的人引导他们出来的时候,当即就把他们处死了。有些人逃跑掉,在途中藏匿于民宅、地窖、密林,也被一一揪出来杀死。起义军和反贼的头被挂在高墙上,野鸟不愿意啄食,直至绳子断裂、头颅风干,才被清扫的奴隶工收拾干净。戈达早就抛下原先的所有同伴,自己设法出逃。
              欧兀鲁斯三世为了不让消息外露,曾下令封锁城池、严禁任何人外出。或许是戈达为着报复,特地回去散布了谣言。这件事在彼海姆掀起了很大的风波。佛罗扎王暴跳如雷,扬言要屠尽这帮妄自尊大的野人。他起兵佛罗扎大军,以山崩之势一直打到沙漠之国的门口。乌格只好拱手而降,他们无数次卑躬屈膝——笑眯眯地奉上美女财宝无数,最后更是将传说中的【龙】作为礼物献给佛罗扎。两国的使团多次来往,对峙直到第三年才解除。
              为了进一步彰显国力,佛罗扎王提议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他特别邀请乌格的王前来参加大会。彼海姆的大小王国都停止战事,一时彩旗遍地、歌谣四起。有出身显赫世家的子孙、名门望族的后裔;也有地方领主的继承人;一些原本名不见经传的雇佣兵也在此时出现,强者如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这场赛事都是办得轰轰烈烈,世人皆知,后来的许多英雄之名都是在那一次比武大会上初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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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20-05-26 03:11
                第二章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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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20-05-26 03:11
                  最开始因为缺少吧务,我就没敢在这里发。后来发现一吧的反应相当好,很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不好的意思。我对此很感谢。
                  故事的原稿我曾拿给我的大学老师看,评价挺高。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吧友们的意见,只要是好好提出建议——或者发表评论的,我都会仔细看。
                  另外,这本小说费了我很多心思,也重新查阅了很多书籍。其中《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和《中世纪史》是小说的历史原型。游戏本身给了框架,但其晦涩的叙事方式不足以支撑磅礴巨大的历史小说,所以我在整理了魂学剧情后,还是采用了历史本身作为实际支撑。
                  小说中有《旧约》和《守灵夜》的致敬,前者我不必多说,后者在世界文学圈里相当有名,中文版由复旦大学戴从容教授所翻译。
                  布朗肖先生的《文学空间》给我的帮助也很大,不只是这本小说。想要了解法国人的书,或者看懂杜拉斯,可以选择这本。但是我看的大部分都是绝版书,现在价格已经很贵了。



                  没有博取同情的意思,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这本书是很用心——希望能给吧友们带来享受。同时也推荐这些书,喜欢写同人作品的可以看看(写书第一个要看的是现代汉语和现代汉语词典),至少我从中受益良多。
                  这种话题类的贴子只有一次,以后只会更新小说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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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20-05-26 11:54


                    (3)
                    “韦因的将军哪,请听我一言:在目前的形势之下,最恰当的是应该首先把一些最主要的问题弄清楚。你们曾向我们请求援助,希望得到经济上的支援以度过难关。那场饥荒真是可怕……或许我们没有权利这样说,因为林德并没有及时地给予帮助,没有对韦因的再起做出任何重大的贡献。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坐以待毙,现在又试图找寻理由来蒙混过关。我们必须说服你们,首先,林德对于你们并不是无所作为,这一点我拿生命作为担保。事实上,我们过去的盟约是不能够使人满意的。贪婪的奥斯特里亚家族独吞了两个国家通过同盟所得到的成果——愿诸神宽恕他们——这使得我们今天的谈话变得愈发艰难,使我们不易于向你们施加援助。也正是因为这个家族的缘故,韦因陷入完全孤立的处境。而现在,阻挠我们的友谊进一步发展的障碍已经完全消失,但这绝非林德所为,乃是贪心之人咎由自取。在当前的情况下,代表林德圣院的我们站在此地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帮助韦因度过最后的难关而奉献出力量,为两国的同盟提供更多的荣誉和保证!”
                    “如果你们允许我们的请求的话,你们会发现,重拾我们过去的珍贵友谊、巩固我们的同盟,在许多方面都是一件好事。首先,与林德同盟,意味着你们将成为受神眷顾的一方。你们的胜利是必定的,因为得着神的眷顾;你们的失败是暂时的,因为得到神的庇佑。第二,韦因现在正处在极端危急之中。一旦发生战事,很明显的,我们对于你会是有用的。第三,除雅肯之外,我们是彼海姆最大的海军势力。如果你们想建立起这样的海军势力,你们一定要花费很多金钱;如果我们站在你们这一边,其结果肯定是能让大家都满意的。”

                    “绝对的中立只是一种软弱,是缺乏远见。看看周围吧——数之不尽的别国军队,以及大小佣兵团都聚集在此。你们中间的有些人也许认为目前还没有发生战争的危险。那样想的人是在欺骗他们自己。事实上,那些军团背后的众多国家害怕你们,害怕你们再起东山,所以想要发动战争。唯有林德是你们的朋友,林德的势力遍及整个彼海姆大陆。倘若我们联合起来进攻他们,让韦因的战士与海德骑士们一同战斗,必将冲破边境的包围圈,所到之处军团溃散,小国灭亡。”

                    “大小诸国绝不希望看到我们联合,即便我们并肩站在一起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和平,而不是干涉其他国。他们不想把我们两个国家同时当作敌人。现在驻扎在韦因边境的大小军团,不是想消灭你们,就是要吞并我们的势力以壮大他们。但是我们可以先发制人,这样主动权就重新回到我们的手里。这就是我们请求你们再次与我们同盟的理由——采取我们自己的政策,而不是处在被动的地位来应付他人的阴谋。”

                    (4)
                    迪米斯·艾伦第一次被中央政府从他在韦因前线指挥军队的职位上召回受审,并很快被宣布无罪以后,他就没有以将军的职位被再派往那里了。他在没有得到韦因王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带领一支部队,从南方黑雾山脉前往内地奥德罗。他假装是去和入侵南方边境的军团作战——实际上南方人员稀少,并没有所谓的入侵军团,后来也没有发生战事——实际上他是去会见一个叫做戈达的男人。这件事早就开始了。迪米斯·艾伦的目的是要做整个大陆的王者。他骑着马来到城外边境的一座不知名村庄,亚伦在那里接应他。
                    “大王此去作战,真是辛苦了。”
                    “临走前交代给你的事,办得还算顺利?”
                    “请大王放心。勇猛无比的韦因战士们,在习得我们东方国家的剑术之后,莫不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亚伦颇有自豪地说,他们一边谈一边走向通往盖鲁姆们建造的石窟的小屋,“大王走了没几日,奥德罗就被我们攻取,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直到今天,在下都未曾听说过攻城的时候有发生过什么非常之事。如今城里的百姓们不晓得什么奥斯特里亚家族,人人都传诵迪米斯·艾伦大王的伟绩。短短几个月,他们在经历了人类的欲望和恐惧、欢喜和期待之后,在城中静静期待着王者的真正到来。”

                    “那个人会来吗?”他骑在马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用手背微微掩住嘴巴。
                    “当然会。实际上——早在计划之初,那个人就想要见你了。”亚伦不紧不慢地说。月光在他的背后拉下狭长的影子。
                    他们开启暗门,走进石窟。亚伦点起了火把。
                    “说起来,在下是当真是没有想到:大王此去前往韦因,兴师动众,竟不是为逼迫老王退位,自己做皇帝;而是把摇摇欲坠的韦因硬生生拉了回来,摇身一变成了中央政府的将军。”
                    “你想说什么。”迪米斯·艾伦顿时感到阴风四起,漆黑之中,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如同酸败的水果一般变苦变涩。他暗忖亚伦定是受了那邪人的影响,才如此口无遮拦、挑拨试探,不禁胸口微微发紧。
                    “在下自以为足智多谋,如今站到大王面前,反倒是小巫见大巫了。”亚伦恭敬地一屈身,神情严肃道,“大王此举定有原因,亚伦虽驽钝,可还是明白机密不可泄漏的道理。所以恳请大王要么在此解答疑惑,要么等回到都城再商谈此事——那刺客绝非等闲之辈,绝不能在他面前提起这些。”
                    “这我当然明白。继续前进吧。”

                    待两人走到最深处,道路已尽。亚伦拿出一块刻有浮雕的矩体石块,嵌入石墙之内猛地推入。顿时轰鸣一声,四面八方机关运作,如同成百上千人齐力敲打。只见他慌忙伏下脑袋,转身只顾走,才发现来时的两侧石壁已然悄无声息地化作烟雾,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出现在眼前。亚伦赶紧转过头,强压下笑意对他说:
                    “大王,客人已到。”

                    那是一具令人作呕的尸体,苍白肿胀,七窍溃烂,肚腹内的脏器被掏空,四肢双眼双耳依次整齐地陈列于桌上。一股异样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迪米斯见到此景,顿时怒火中烧。他脸色赤红,头发都倒竖起来,一把揪住亚伦,叱问他这是造的什么孽。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亚伦也骇然,他当下挣脱了迪米斯的手臂,飞身跃起就是一刀——斩掉了暗处射来的四支弩箭。断箭已然落地,亚伦却还在空中。只见他足蹬墙壁,使出东方国度的秘技,将自身藏匿于影子中。那贼人正要射出第二发弩箭,亚伦已从暗处闪至他身后,扭身拔刀一记居合,斩下其半边肩膀。
                    另一个贼人转身就逃,正慌不择路,被迪米斯轻松按倒在地。他处在极度愤怒中,却又恍然想起那副惨状——于是冲出一拳直击其面门,摇晃挣扎的贼人颈上便如西瓜般爆裂。

                    “此地不宜久留……我来掩护大王,咱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亚伦擦干净溅在刀上的血,起身走向迪米斯。
                    “不,再等等——”正说着,他转过头向那大厅看去。苍白的尸体坐了起来——它不知何时被拼接上了手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登时两人膛目结舌,骇人的尸体跪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吞下剥离的脏器和其他难以名状的部位。不久它的伤口就愈合,又变成一具完整的身体。它睁开野猪般的眼睛,微微一鞠躬,便开口说话了:
                    “晚上好,先生们。”尸体似乎已经被赋予生命,它的脸上露出轻浅的笑。
                    “你就是戈达?”
                    “不惜靠我们的手来杀死自己的同伴,好一个卑劣的人。”亚伦不屑道。
                    “请原谅我这么做,”说着,他注意到躺倒在地的尸体,笑道,“这几个人生前都是数一数二的 混 蛋 ,杀人强奸放火无恶不作,得此报应也是应当。”

                    “那么,你又是哪里来的 混 蛋 ?”迪米斯·艾伦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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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20-05-28 19:17
                      2020-08-09 08:39 广告
                      没想到贴吧这么多屏蔽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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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20-05-28 19:18
                        帮顶楼主,写的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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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20-05-28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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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20-05-29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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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20-05-29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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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20-05-29 13:46


                                (6)
                                戈达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陆。就连远在天边的雅肯也为此大开宴会,顿时葡萄酒,烤面包和腌肉的香气溢满全城。即使是在餐桌前的祷告,市集上的讨价还价,以及歌剧舞会里的剧词中人们仍不忘记痛骂大浑蛋戈达生前的劣迹。
                                据说,他在逃出佛罗扎狮子骑士团和乌格王军的联合围剿以后,只身一人来到了韦因的边境,后来便在此长久地待下去。大概过去了很多年,佛罗扎骑士团飘流各地,此后鲜有抛头露面,乌格王军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沃尔肯重建了国,与北方势力联合起来,订立神圣和约,共同达成彼此不再侵犯的约定。诸国的大法官和贤者们组织起来,借着雷蒂亚人的古籍,删除其中大量失效及相互矛盾的内容,终于在第四年编成《阿拉维斯编年史》和《乌拉西露法典》。臭名昭著的戈达就在这时重出江湖,顶风作案,然而还没蹦跶多久就被擒获。
                                将戈达捉拿归案——并于三日之后将其枭首示众的是在韦因边境一战中击退林德、平息大小军团混战,由韦因王亲自任命并授予勋章的熔铁大将军——迪米斯·艾伦领主。因建下丘山之功,韦因王又把内地奥德罗授予迪米斯·艾伦,封其为【熔铁王】,使其执掌奥德罗的军政,财税和司法大权。铁王的首席骑士亚伦,因其剑术无双,世人不能及,而且他坚决不受任何爵位和领地,故被赐予【东方第一武士】的称号。
                                相传熔铁王在受封的领地上意外发现了大量铁矿。他当即雇佣车马,连夜赶至韦因国都。铁王在国都待了数日,坚持要把治理奥德罗的权力证书送还中央,众人闻之无不落泪。韦因王婉言谢绝。闹剧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韦因王实在招待不住,便下令将此权力证书撕毁,并宣示奥德罗永久属于迪米斯·艾伦,这场事件才算终止。众人又纷纷散去。


                                我陪同她一起前往月亮城堡的时候,从报纸上得知了这个消息。地上的落叶就如在筛子上一样,剧烈地滚动着。彼时这件事在雅肯的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我笑着问薇儿此刻是否有种大仇已报的快感。她只是轻声叹息,说佛罗扎的灭亡早已是命中注定,是咎由自取,即便没有戈达这种人在其中挑拨离间,也不见得会长久。长久的沉默。她还说,她不相信一个能同时颠覆两个国家并在此后苟存下来的人会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抓到。这种事我插不上话,所以只好静静地听。我还记得她说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偏偏在这时候我犯了迷糊,变得如痴如醉,在他的身形中迷路。然后她就开怀大笑,一把揽住我,嘴里说着“……死得好,死得好。“

                                我们走在路上时,我向她说,“薇儿!你到底犯了什么事……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就别再瞒着我了。”
                                “什么?”她把铁面具转过来。
                                “被召见的事……”
                                “我没瞒着你啊。”她笑道,“我也只是被通知而已。”
                                “可是,就是那个啊,那个狂骑士——叫什么狂骑士阿德葛尔兹的,不知道事先说一声就派人召我们……嘁!仗着自己在雅肯有些势力,竟敢随随便便地使唤平民!”梅伦提亚边说边气得直跺脚,一路上不停地发牢骚。
                                “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告他。”
                                “醒醒,亲爱的。”薇儿的话音中流露出笑意,“咱是外来人员,还算不上平民。”

                                “可是我们已经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我觉得也差不多啦。”

                                ——在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日子里,有一头小猪哼哼哼地走过来啦,小猪快快吃,遇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猪长成了大野猪,小女孩吓得辫子竖起来——
                                路边的老汉边弹边唱,他歪头向两位姑娘咧嘴一笑。老汉看上去很兴奋,身体伴随着节奏不住地摇晃,就像是在赶一群鸽子。
                                “这是什么呀……“她用手遮住嘴巴,颇有些难为情地悄声对薇儿说,“一把岁数的糟老头子了,还这么不正经。”
                                “怎么能这样说人家!”薇儿撅着嘴,“这是雅肯当地的民歌,老人小孩子都爱唱的。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是平民?”
                                她涨红了脸。

                                ——黑暗的尽头是粉红色的亮光,灯光射向琉璃瓦,时间在倒退,又转向未来。张开翅膀的大天使,不在天空,却在地下——
                                “谁说平民就一定懂唱歌的!”梅伦提亚不服气地说,“我、我平时又不怎么出门。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听见一首歌扭头就会唱。”

                                她登时眉开眼笑。真的?那我唱得好不好听?薇儿笑嘻嘻地说着,一边把持、摇晃着我的肩膀。我要她轻点儿,跟她说,你力气太大,搞不好再折了我。她一听顿时来了劲,干脆把我举起来,背在背上小跑了好一阵。我们就像袋鼠妈妈似的一路来到月亮城堡的大门前。只是薇儿的肚皮上没有长口袋,她今天也没有穿肚兜,不能让我挂在上面,否则就更像了。

                                等到城堡的士兵们追上我们时,命令着说要给我们做检查,也就是搜身。我们听从吩咐。但是不知从哪里出现一个人——他在领头的耳边悄悄说上几句,就把我们放行了。牙齿焦黄、浑身酒味,头上套着铁制半盔的士兵们还来不及搜出什么东西,就像被悔棋的棋子一样拿回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过。
                                那几天我总是抓着薇儿的手,生怕有人在她耳边也这么吩咐几句,然后她就放下我。

                                两人就这么不知所措地走进那座城堡。于是后来的一切都被那深不可测、令人眩晕的激流漩涡卷走了。平静之后,一切又都漂浮在河流寂无声息的表面。

                                这是我们在雅肯生活的第五年。这里不像我的故乡,把人们居住的地方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没有狂风大作,天上也不曾出现浮浪的层云。这是他走后的第三年。
                                早晨,我睁开红肿的眼睛,扶着自己的额头,检查昨夜她给我留下的压痕。窗子外面,深灰色笼罩了一切。放眼望去,灰色的尽头弥散着深不可测的墨绿,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星球。城里的风零零落落,总是抢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把轻罗似的烟雾吹进来。拉开卧室的门,我看到客厅地板上铺着的藤蔓编成的席。假如我现在躺倒下去,肯定立刻就会睡着。所以我转身回去把她叫醒。这里是我们爱情的高塔,是我和自己作对的地方。我总是和我的情人作对。这间房子在塔角上,有两扇窗子,还有通往石头走廊的门。我用完了早餐,她还在收拾衣装。我静静地望着她。这里的夜晚听不到奔腾跳跃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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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20-05-30 18:20
                                  佛罗扎王当年举办的比武大会可谓给彼海姆大陆迎来了空前盛况。那一天彩旗遍地、歌谣四起。大小诸王与名门之后皆出席于这场大会。许多实力高强但名不见经传的雇佣兵也纷纷在此崭露头角……这些都是已经为人所知的事情了。

                                  萧瑟的乐声填满大厅,乐曲中竟带着酒吧间的情调。骑士、侍从、文官就像伫立的石像,静静地注视着她们,一动不动,不发出一点声响。只有两名头戴石像鬼兜鍪的高大骑士——他们摘下头盔,俊美得仿佛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向她们微微躬身。四周一片昏暗,微颤的火炬为两人前面的路指明方向。
                                  想来奇怪,外面正艳阳高照,城堡的内部却仿佛笼罩在阴云里。她没多问,继续紧随薇儿前进。墙上镂着精美的木雕。漆黑走廊的尽头还是一间大厅。大厅里生了一大盆炭火,火红的木炭堆得老高,有如滋生出罪孽的人性源头,熊熊地燃烧着。在缠绕着常春藤枝条的吊灯下,已经摆好了庆祝晚宴的餐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高大的男人站在远处窗前的阴影里。壁炉旁边的摇椅上坐着一位玩弄烛火的女性。她的眼神中有一种异样的狂热,还有恐惧。她告诉她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持对远古女神的敬意。
                                  又是远古女神……一会儿象征大洪水,一会又成了火焰。
                                  就在这时,身披狂吼黑甲,手持龙首骑枪的狂骑士阿德葛尔兹才从大厅正门的黑影中现身。她直到近距离看清了他,才意识到狂骑士之名当之无愧。他来时表情阴郁、神色凛然,他的嗓音嘶哑深沉,漆黑战甲上仿佛咆哮着波涛汹涌,浊浪滔天的暗水;胸甲前装饰的红色怪兽犹如沸腾的热铁,令人侧目。
                                  “来者,可是佛罗扎的薇儿·尤米莉亚?”他没有跟我说话。他看都不看我。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正是本人。”她回应道,声音铿锵有声,“我和我的挚友——沃尔肯的梅伦提亚·奥斯特里亚一同前来拜访。”


                                  三队乌格人马已经靠近比武会场,沿着高墙而行。紧随其后的还有汹涌而来的战车。投石机抛射出数不尽的燃烧弹和沥青火桶,观众早已逃散,会场上死伤无数,一片狼藉。箭矢在城上疾射而出,石头旋转翻飞,顿时遍地飞沙,血池到处都是,钢铁与血肉模糊不成形。
                                  “长枪准备——”佛罗扎的将军洛翔一发出命令,雪白鬃毛的骑兵团便如野牛群一般冲向城门口蜂拥而上的敌军。地面潮湿打滑,到处是烂泥和血水,还有烧之不尽的野火。乌格的前锋军正在溃逃,骑兵所到之处,断剑破甲残尸遍地。“碾碎他们——”洛翔激昂呐喊,不料抬起头来却发现此时天空中万箭齐发。离弦的箭犹如毒蛇般“嘶嘶”地冲下来,万千毒蛇坠地,硝烟散去,只剩下佛罗扎的战旗在风中飘荡。
                                  “为我们的王报仇——”
                                  “佛罗扎的战士绝不原谅背叛之人——”
                                  温格一骑当先,如破土之势在乌格的包围圈里冲杀厮打。他策马撞倒一个弓弩手,单手拎起来当作盾牌使用,随后躲过猛兽头盔上擦过的一击,干脆一刀抹入那人的脖子。温格用尽浑身力气,双手抡起大刀劈向重甲骑兵的头盔,“盾牌”已被甩落至马下,遍布红锈的大刀从头顶一直削到腰间。他急忙转身躲过紧随而来的一击。温格干脆不再使盾,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直剑,以双刀之势乱舞如狂风。
                                  他的眼前变得昏暗,渐渐喘不过气来。狂风所到之处,手折头落,战甲粉碎——温格大开杀戒,通体浴血,无奈终究敌不过千军万马。眼看被打落在地——头盔的缝隙中,他看到数道巨斧利刃行将劈下来——他感到支撑不住,当即大喝一声,“战神与佛罗扎同在!!!”一声巨响回荡在比武赛会的城墙下,大地嘎吱作颤抖状,这时闻名遐迩的佛罗扎狮子骑士团以破军之势——浩浩荡荡地从东方驶来。


                                  “那一场比武大会举行了数日,最终冠军眼看着就要从佛罗扎的猛汉温格和沙漠之国的枭皇子中决出……万众瞩目下,作为北道主的佛罗扎王自然想要说上几句。”狂骑士阿德葛尔兹说得津津有味。他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
                                  “那天战鼓雷雷——高歌满天——会场上红袖舞剑,好不热闹。我当真没见过这种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国庆典。话说沃尔肯当年也没这么热闹吧?谁又能想到那场悲剧……等到帘幕拉开,只有一个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而且不大完整的老王闪亮登场。他的脖子上卡着苍白的王冠——那场面真让人看不下去——就跟戴在手上的镯子差不多……老王怀里抱着的正是自己的脑袋。”
                                  “想不到您还有这么好的语言功底。我还以为传说中的狂骑士只擅长在战场杀敌,不屑于说三道四呢。”梅伦提拉揶揄道。
                                  “事先有经过排练,惭愧惭愧……”
                                  “所以说——现在是到了回顾历史的时间吗?那么干脆去雅肯的魔女之城如何,这方面学者们可比两个外地小姑娘懂得多。”
                                  “不。我请你们来,是想要找到历史的所有可能性。”他猛灌下一杯酒,饶有意味地看着薇儿,“你可能不知道,乌格王也在那天死了。跟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乌格皇子,枭。”
                                  “你认为皇子策划了这场屠杀?”她终于开口。
                                  “我认为是戈达——他从头到尾策划了这一切。”阿德葛尔兹正色道。
                                  “一个已死之人还有什么好说。”

                                  “不……”接下来薇儿道出心中所想。众人沉默良久。

                                  “喝一点儿吧,薇儿。”她神色担忧道,“帮你开开胃。”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挑拨是非的戈达,其实并没有死。”阿德葛尔兹一边切开鱼肉,嘴里嚼着芝士馅饼,一边粗鲁地说。“那你觉得,戈达的假死,会不会与雅肯最近连续发生的盗窃和杀人案件有关?”
                                  “什么?”她有些愕然。
                                  “比如……这个被抓住的杀手——假装死在韦因,其实是瞄准了雅肯,想要来这里干点坏事。”他提醒道,一副故作讨好的模样。
                                  “这倒是很符合他此前的行为,一样的伪装身份,一样的在两个国家之间挑起斗争,呵呵……真是个不忘初心的人。”摇椅上的女性半开玩笑似的说。她没有和他们一同用餐。
                                  天空不断变换着颜色,诡异的黑色波浪在云层中翻涌。梅伦提亚不知道这是天气所致,还是在场的某个人所使出的把戏。她就像一个无能的旁观者,无论怎么挣扎,也只能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觉得呢?”他仍在坚持。
                                  梅伦提拉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
                                  “这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找几个平民来这一套是干什么!就算要问也该问那些警卫队的人。”
                                  “我更你嗦话了吗?”阿德葛尔兹回敬道,未咽下的芝士让他口齿不清。
                                  “——我也只是猜测。”薇儿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到她跟前的炉台上。“我也只是猜测。但我认为戈达不会杀无名之辈。”
                                  又是一片沉默。
                                  “你好像很了解他……”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我真***受够了!”梅伦提拉霍地站起身,接着就抓住薇儿的手,“咱们走!不跟这群人再多废话一句。”
                                  “你敢——”阿德葛尔兹也站起身,他气势汹汹,如同阴冷的峭壁一般向她逼近,伸出黑色臂甲以作威胁,“我不把话问清楚,谁都别想走。”正说着,他惊觉手臂处传来阵阵剧痛。原来是薇儿抓住了他,那刻有黑色波浪的精钢臂甲立即被捏得凹陷下去,失了形状。
                                  “怎么……你还想打一场……”他不服气道。薇儿盯着他,只是静默不语。她加大了力度,喀喀嚓嚓便将这黑铁打造的狂吼战甲扯下半边。

                                  狂骑士阿德葛尔兹见自己露出了残破的紧身上衣,顿时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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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20-05-30 18:21
                                    一天更了五千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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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20-05-30 18:25
                                      更了更了,没想到这一小节这么长,7k多字都赶上第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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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20-06-01 11:04


                                        (7)
                                        韦因的态度很强硬:中央当即派遣援兵前往奥德罗,并放逐了城内的圣院派,对林德的宣言没有做出任何回复。当圣院的长老们得知大量的韦因移民和军队早已驻扎在奥德罗——以及这块地已被宣布属于一个叫迪米斯·艾伦的男人的时候,他们顿时大为光火,立即派遣林德的圣骑士军团倾轧于韦因的前线,同时派出若干名使团秘密前往奥德罗腹地。
                                        事件的整个过程发生在一个没有月光的黑夜里。从林德赶来的僧侣混入奥德罗城,他们联合城内为数不多的外党人员,意图挑起奥德罗的内部斗争。全副武装的圣院骑士们在黑夜里行军,作为里应外合。他们惨遭埋伏,被包围上来的亚伦骑士俘获,无一逃出。两者被一并公之于众。骑士团长亚伦处死了林德派来的传令官,并宣布奥德罗永远属于韦因。

                                        奥德罗的事件很明显地把条约撕毁了。现在圣院蛮横地要求韦因归还人质。迪米斯·艾伦就在这个时刻开始布置作战,联合他与韦因王的同盟者,竭尽全力地从事这场战争。根据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在开始作战以前,迪米斯·艾伦就已经放逐了国内大量的韦因士兵,这似乎起源于一场政治斗争。还有更离谱的,有人说韦因王只是个傀儡皇帝,仅作为王室血统仍旧存在的象征,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如今实力愈发强盛的熔铁王。每当战乱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谣言如蚊蝇一般冒出,这些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真真假假,又有谁说得清呢?
                                        林德见此大喜,认为有机可趁。他们总是不能对突如其来的变动多加考虑,这造成了后来的灾祸。诸多圣骑士们只是因受到刺激而冲动起来,并积极地投身于战斗。第三次战争就这么草率地爆发了。战局出乎所有旁观者的意料,这时候韦因的前线部队竟已配置齐全——前所未有的战士们以亚伦骑士自居,他们在战场上锐不可当,刀法凌厉,冲锋陷阵无人能敌。海德骑士虽勇,终究招架不住以一敌三。圣骑士团连连败退。林德在陆地战上吃了大亏,便率领五十条船舰和四百名重装海德骑士航往大陆的西南方,准备从那里的多山地区潜入奥德罗的腹地,也来个出其不意。

                                        战争中,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战略,而是自己人的错误。突袭舰队由【大主教罗伊】负责指挥。事实证明他并不擅长做指挥的事,至少在战场上是个真正的**。当远征军的船舰航行到黑雾山脉附近时,罗伊发现那里有一座漆黑的高塔,阴森诡异,高塔上方的天空云层被撕破,塔尖直指处翻涌着哀嚎的漩涡。罗伊当场下令:此地蹊跷,全数军队一齐登陆来探个究竟——他们在那里遇到了已被迪米斯·艾伦流放的原韦因部队,以及火之术士埃吉尔研发失败并遗留在此的诸多畸形傀儡铠甲。战斗一触即发,陷入疯狂的韦因士兵们冲破了海德骑士团的阵地。实力并不强大的他们无数次倒下,却又无数次站起来。林德远征军团几乎被消耗殆尽。这场战斗打得近乎绝望。

                                        圣·罗伊主动放弃了大主教的头衔,他离开了林德,选择作为一个普通人流浪天涯。他离开的第十年,又有主教们陆续被革职。最终林德因为缺少人手而不能解决天降洪水的难题,作为神圣海德的遗孤永远沉入海底。

                                        人类天生弱小,又善于生存。正因为这样,所以当事物的发生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外的时候,我们常常归咎于我们的命运。【探索者罗伊】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黑雾山脉发生的事,他把这段经历写进自己旅途日记的扉页:
                                        漫天不计其数的熔岩从高空降落,炸毁了停驻海岸的诸多船舰。人们纷纷而逃,眼看着残骸在海面上燃烧着沉下去,恰似下了一场火雨。黑雾山脉附近,竭尽全力求生的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被周身覆盖火焰的巨大蜥蜴追上——它们毫无怜悯,如玩耍般把战士们扑倒在地,紧接着吞入腹中。高塔上狂雷大作,被不知何物附身的埃吉尔手舞足蹈地施展不可言状的魔咒。已然残破不堪的远古骑士破地而出,他们像防御塔一样屹立,手中的巨兵烨烨生辉,散发出古朴的光华。黑色的雾笼罩着一切。群山之中还有一些特别巨大的,那就是传说中【远古大神的化身】。他们的身躯巍峨如天地之间,从拂晓到日暮无人能丈量。广袤的大地惨遭践踏,最后呈现出的只是黑暗中的一片灰黑荒凉。每一个远古的化身都背负着堡垒大小的战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他们走出的每一步似乎都将用尽漫长岁月中仅剩的生命力量。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世界终将涌向诸神一度创造的毁灭漩涡之中。即便如此,已然处于亡灵漂泊时代的人类也不能坐以待毙。远古的化身们在高塔的周围纷纷跪下。他们举起各自背负的堡垒,在巨雷的荣光中汇聚成为新的高塔。三座高塔屹立群山如同苍白的剑,吸收着弥散四方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
                                        目睹了所有过程的罗伊侥幸活了下来。他后来想起圣女莉絮说过的话,“目空一切的圣院长老们才是最可悲的存在。”他曾为此训斥过她,还把她下放到南方边境的修道院。他现在想起来,莉絮对待任何事情从来都是不以为然。
                                        脱离缰绳,已经无法控制的时代,诅咒与希望并存。雅肯的离去、韦因的政变、林德的覆灭,神圣奥拉斐斯的末裔之战早已沦为诸神余兴的棋子;流浪的狮子骑士团像火一样烧尽,破灭的卡萨斯一族径自前往无人秘境。他不住地狂笑。奥斯特里亚家族惨遭屠杀,就连后来的逃脱者莉絮也没能幸免…逃脱者?【探索者罗伊】在洞穴中反复思量此事,终于恍然大悟,却又悲从中来。下手的原来是自己人?真相浮出于水面。嫉妒、憎恨以及扭曲的悲愤穿透了这个男人,罗伊仍是不住地狂笑。在这漆黑无边的洞穴里,他的笑声如同黑夜中划破一根火柴,吸引来渴求精华的余孽。他就在这黑暗中知晓自己死期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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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20-06-02 00:06


                                          (8)
                                          “来喽,来喽……跳起来了!嘻嘻嘻……这回是哪边呢?是哪边呢?!”
                                          他又中了一剑,是右肩膀。
                                          “跳起来了哦……嘻嘻嘻。”——那人的身躯弯成一道月牙。
                                          是狼!他惊异于眼前人剑术之凶狠、身法之诡异,时而迅猛如激流,时而缓慢如水波。思索不得,慌忙侧身一劈顶住这一招飞来的舍身剑,雷姆连连后退,企图拉开距离以发挥手中铁剑极长极宽的优势。一旁围观的嗤笑者见状,当即朝他丢出一团斗篷,迎风在空中如花蕾般展开。他举剑以待,静静观察着旋转翻涌的黑幕,忽地——中间刺出一把长枪。
                                          “该死的侏儒,还敢过来!”雷姆顿时怒火中烧。刚才就是这家伙假扮成逃难的孩子,引诱他步入圈套。
                                          嗤笑者撕破黑夜,擎枪便要直冲——这枪耍得毫无章法,他暗忖,随即用龙虾臂甲挑开枪尖,一拳给他结结实实地揍飞。正要调整步伐,不料喘息之间,高个儿的那个已经翻身滚来,以恶狼之势擦身两道横扫袭向他足部,刀光逼近如一道爪痕。什么时候抽出了第二把——?!雷姆看不清来者的动作,只能硬接,顿时震得喷出一道热血,他在地上打滚,胸腔中紊乱的气流仍在没头脑地冲撞。
                                          奇怪,这人虽身着鬃毛重装,双手各持一把剑,架势却并不像佛罗扎的路子。

                                          “又猜错啦!猜错啦……嘻嘻嘻。”口吐鲜血、嘴角开裂的嗤笑者蹲伏在地,“真 他 妈 的疼……骗的就是你这老东西。”说罢,他笑嘻嘻地掏出了弩箭,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一对二的战斗,终究是强人所难。他暗自埋怨自己不该多管闲事,至少不该如此大意……韦因边境果然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
                                          “你是不是佛罗扎来的?”
                                          “问这么多做什么。”
                                          阴天大雾,云层聚散,暗雷涌动,乌鸦绕树盘旋。雷姆挣扎着站起来,感到浑身都泄了力,他小心翼翼地维持呼吸,即便如此也禁不住胸腔中传来的阵阵剧痛。野风哀嚎。为首的敌人不断逼近,他还得兼顾着左手边等待时机的小鬼。那个使双剑的已经有些疲累了,体力不总是跟得上,所以才需要这小鬼不断配合。他都看在眼里。但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眼下又受了重伤,双手筛糠一样簌簌地发抖,怕是不能再轻易挥动那柄巨剑。
                                          “……不过,你的身手确实了不得,挺住这么多回合都没死。估计在外面也是个响当当的一流高手。”疑似来自佛罗扎的男人在深沉的日光下犹如一道阴影般缓缓移近,语气间颇有同情之意。
                                          “彼此彼此吧——”
                                          那小鬼正要插话,却让他一声喝住。“住嘴!搁那儿好好待着。”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既然我们这么心有灵犀,就此别过如何?”

                                          “抱歉,唯独这个不行。”耍双剑的一边说,一边重新摆出架子。“你是见过【佛罗扎之耻】的人,断不可活在这世上……即使不遇见我们,也会有其他的佛罗扎战士来取你性命。”
                                          “杀人越货而已,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尽量拖延时间,好恢复体力。“这倒让我想起以前一个同伴,也是佛罗扎的。在他面前,你那点本事就像是——”

                                          言语未尽,他转身冲向那持枪的小鬼,一把擒住,两三下将其打倒。侏儒脸上挨着揍,仍不忘闭紧眼睛摇摇晃晃地后退,手上长枪不住地戳刺,只是毫无劲道,枪尖在空中来回晃动,如风过枝叶乱。虚晃几枪,雷姆避开咽喉的一击,佯攻下盘而实取上身,又朝他眼眶抡了几拳。佛罗扎的男人大喝一声便要杀来,却乱了步子,连着四刀都让他侧身躲过。

                                          “过去的佛罗扎人只懂得战斗……他们错了,但是死得其所。而我不同,苟活至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那位大人。”恼羞成怒的佛罗扎战士没来由地抛出这么一段话。
                                          “那你现在这是?”雷姆纳闷了。
                                          “人们需要得到教育: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我需要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今天就轮到你。”说罢,他如一道急电挺进他的内围。
                                          “我可以帮你说——“雷姆勉强招架住凌厉的攻势,却在背后中了一发弩箭。他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地盯着那放冷箭的小鬼。
                                          “在此之前你得先死掉,”佛罗**人架开他突然的反击,精准踢向他的膝盖内侧,打算使出枭首处决,“死人的话最有说服力。狼骑士戈尔丁从来不需要活的发言人。”
                                          “狼骑士?”
                                          “没错,以这把剑之名……”

                                          雷姆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他用巨剑撑开这一刀,扭身掰断了佛罗**人的右臂。或许本还有聊一聊的机会,但现在肯定没有了。他想起了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赠与他这把巨剑的佛罗扎汉子。“其实我——”情况不对劲,两人的嘴角泛过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惊觉后颈一阵发凉,便连忙俯下身。冷箭嗖地从脖子上方穿过,划破叶子和空气,深深扎进树桩中。
                                          “浑蛋——”那小鬼丢掉重弩,按捺不得,跳起身便要来刺他。佛罗扎的战士阻拦不及,只好跟着一并冲。雷姆见此抽出佩剑,干脆把巨剑当作盾来使,以抵挡侧方飞来的枪尖。难以形容的巨大铁剑恍如一道高墙屹立在此。可怜那小鬼刹车不得、抓握不稳,手中歪斜的枪刺向铁块,恰如鱼儿划过水面。他一头撞上去,被雷姆的剑尖戳断了脖子,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脖颈向外汩汩流出。
                                          佛罗扎战士没有料到这一幕,他立刻旋身,朝前胡乱猛攻一气。雷姆抓住机会,挡下道道攻势,两人的长剑交锋一两次,又跳开,如蜜蜂飞舞一般彼此试探。情况却大大逆转了。铁剑划出凶狠的圆弧,火花迸发,刀剑的金属交击声为两人奏鸣。渐渐招架不住的佛罗扎战士前脚踩进土地里,扬腿掀起一道飞沙。他灵巧地绕到另一边,借此后脚一蹬,跳起身正要使出最后的舍身剑——却让那铁块挡住,在空中失了平衡,被雷姆打翻在地。

                                          雷姆早已看出他呼吸的节奏,其实对方也是。双刀之流极其耗费体力,每一次出手都是在赌命。佛罗扎的男人使出一道攻势,须得凭借着那小鬼打掩护,以声东击西的战术骗到敌人。见招者少有不中招者。虚张声势虽是噱头,却是战术的核心,砍人者反倒成了陪衬。然而使出死命一击的还是佛罗扎人。真真假假,让人辨识不得。所以才卑鄙至极。不愧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雷姆啐了口唾沫,最卑劣的骗术到了他们这种人手里成了最实用的杀人技……
                                          烟尘未散,那人还在蹒跚后退,忽地其中射出一道冷光。佛罗扎的战士躲闪不及,只能尽量避开要害。或许是恶有恶报,他的下腹中枪,被牢牢钉在地上,半边肚腹都被划开。

                                          他每次发起进攻的时间都恰好踩在我呼吸的前一瞬,借着那小鬼的干扰,才能打我个措手不及……雷姆踏上他的身体,踢开他手中锈迹斑斑的剑,以及破损凹陷的胸甲。他顿时一惊,此人竟是借着如此老旧的武器使出狼一般的剑术……奄奄一息的佛罗扎战士呼吸急促,胸口颤颤巍巍地起伏着。他听得见他微弱的呻吟声。长期依赖这种战术,再强大的战士也会自甘堕落,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失败……可话又说回来了,谁又不是最终走向失败呢?例如我的君王,还有我的荣誉。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我 他 妈 凭什么要告诉你。”

                                          雷姆卸下头盔,取回他自己的巨剑——佛罗扎战士已经放弃了挣扎——他双手握剑高举,用尽浑身力气,斩下头颅。自诩为狼骑士的男人抽搐了一阵,便不再动弹。他倚着那把巨剑坐下,细细观察着战利品。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把不知来由的远古大剑不应该被遗弃。

                                          此剑冰冷而死寂,似乎拥有意识,能窥探进他人的内心深处。

                                          它偷走了我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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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20-06-03 13:31


                                            他推开门,正是天刚放亮的时候。阳光打得房屋墙壁的轮廓逐渐明了起来,落在窗子前的白色帘子上,显得虚幻飘渺。窗帷拂动了一下。他大步走上前,要了一杯黄褐色的热酒,他吩咐老板记得看好他的马。墙外包围着鸟儿叽叽喳喳的小曲儿。雷姆端着那杯酒,手指仍在不停地打颤。
                                            “荒郊野岭的,竟也有人开店?”他抬起头,酒里浸透着一股酸味和马厩的臊味,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可是点都点了,总不能浪费——喝下去没多久他就感到浑身发烫,舒适麻爽。甭管味道如何,这玩意儿毕竟能帮人撇下一身寒气。
                                            现在公鸡啼鸣了,就像白花花的潮水中突然喷出一股鲜红的血。太阳尚未升高,山和天浑然一体,野原上褐色的水波荡漾,它们来回翻滚,犹如此起彼伏、相互追逐的海浪。
                                            宛如一个童话世界,他想。
                                            “开了十几年了。正是在这杳无人烟的偏辟地才做得下去。”老板讪讪地笑着,发出叹息般的声响,眼角的皱褶不停地挤动。雷姆觉得他过分阴郁,丑陋而多毛,简直像个老太婆。
                                            灰白色的天渐渐被托举起来,房屋里幽暗的阴影差不多全部销声匿迹,布置清晰,泛出岁月留下的光泽。昏昏沉睡的客人倒在桌前,蜷起的手臂环抱住白色渣滓。他感到一阵恶心,发誓绝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他排出一列银币,大剑醒目,肩上的鳞甲在日光下熠熠闪亮。
                                            “您说,先生。”他连忙答道。
                                            雷姆一声冷哼。“别凑过来——先给我开个不起眼的房间,要打扫干净。不允许任何污垢和蝇虫的出现。另外伺候好我的马,要做到对待她就像对待你的老婆那样。”
                                            那男人悻悻地低头,脸上密密麻麻的黑毛畏缩着,只是不吭声。
                                            “做得到吗?”
                                            “抱歉,先生……”那男人支支吾吾着,“我妻子——我的妻子前几天刚过世……我把她葬在后院的蕨菜地里。”

                                            “嘁!瞧我这张烂嘴。”雷姆瞥了瞥房梁上奇形怪状的腌肉,恍然若有所思。
                                            “请允许我收回刚才的那番话……”他似乎做了什么决定,随即饶有趣味地说:“如今世道险恶、人心不古。稍有不慎,即便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也是在所难免。但我那可爱的小母马,又紧实又漂亮。谁都不许碰她。如果我发现小马在此期间出了什么状况,你最好不要觉得自己还能平安无事地待在这儿。要像对待自己的情人那样去对待她。”他叮嘱道。
                                            “我会吩咐马房的——”
                                            “再给我来一碗蔬菜汤,最好还有新鲜的面包。”

                                            层层叠叠的黑林环抱住低矮的木屋,其间开了一道小路,连接着山下广阔的绿地,一直绵延到视野极尽的村庄。炊烟直上,到处却不见有人迹。他推测,大概是边境一战被击垮打破的大小军队,如今沦落为盗贼团伙的流浪人士所留。
                                            怪不得韦因王迟迟不开启边境,以及南方海岸的通商关口。
                                            “不来点烤肉吗,先生?”旅店老板侧身收拾碗柜,手上条条青筋纵横交错。他遁入阴影中,“我只能保证肉是新鲜的,先生。虽然也没有那么新鲜啦。”
                                            两人相视而无言。
                                            “有些肉我不吃。”雷姆说道。黑童话……他对周围的布置再无好感。

                                            他看向睡死在桌上的糙汉。“这个家伙是不是躺得太久了。当着这种情况,作为旅店的老板不该送他回房间休息会儿吗?”他感到一阵反胃,揣测着南方海岸的情况。那里现在已经成了封锁之地,至少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可别再带错了地方,比如把人丢在后院里。”
                                            旅店的老板顿时咧嘴一笑,“遵命,先生。”他仿佛变了个人,原本藏匿在脸毛和络腮胡后面的五官全部跳脱出来,咬牙切齿,面露凶光。
                                            “你还有什么事吗?”雷姆打量着他,铁拳已经暗暗捏紧。
                                            “——不。我这就去做准备,先生。”他扭头就走。
                                            “我得提醒你,不要打不该打的主意——”他在背后叫住了他,把从戈尔丁身上割下的半块耳朵猛地拍在桌上。一把将他拉过来,“急着走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这儿附近有个自称为狼骑士的,有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叫做戈尔丁,衣着打扮像是佛罗扎来的,专干些杀人越货的事。”
                                            “……戈尔丁!?没有没有,从来没听说过。”
                                            他那张嘴巴和他手上的活儿一样快,却显得刻意。雷姆暗忖。“闭上臭嘴,还没准你说话。此人武艺不精,三番五次被我打倒,奈何善于心计,竟连夜追到这里……”
                                            “我只是个开店的,怎么听得懂这些。”他赶忙摆摆手,想撇清干系,正对上他冷铁似的目光,又作讨好状。“您继续,您继续。”
                                            “他若连夜来刺我,你到时不要插手。老实待在房里。我幼时曾患有眼疾,黑夜中目不识人,至今仍未痊愈。若是听到声响——看见这柄大剑没?我与他争斗厮打的时候,若是你发出什么动静,遭了殃、丢了性命就不要怪别人。即便是静悄悄的,你也不要发出动静,免得我把你认作是那贼人。记住,照顾好马,老老实实待在房里。为了你自己着想。”

                                            “先生当真不来些烤肉吗?”他最后试探地问。
                                            “何必如此多疑。好好表现过,你以后留着自己吃。”
                                            “如此我便明白了。”多毛的男人登时眉开眼笑,又变回了那个寡淡老妇的影子。

                                            以及——这个家伙,不是这个!你看中间的位置,留山羊胡子、不戴帽子的那个……对对,你有没有见到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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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20-06-06 01:32
                                              连更使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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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20-06-06 01:34
                                                66666,认真看完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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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0-06-06 17:51


                                                  (9)
                                                  他审视着巨大的骸骨群,破败凋零,狼藉遍地,如同倾塌的堡垒。亚伦感到疑惑——阴云消散,青蓝色天光中,他看到后面还有层层耸立的墓碑,上面的字迹无法辨认——为什么韦因中央的地下埋藏着这种东西?这一块勉强看得出龙头的形状,却没有鳞角,更像是大蜥蜴。全都呈烧焦状。这很奇怪,因为骨头并不能承受住高温,至少常识下的生物不行。他甚至觉得这些骸骨仍在不住地散发出热量。仔细观察,它们似乎还在微微地活动,犹如被施了魔咒一般,长吻一张一合,行动力的来源就是这股奇异的热。
                                                  书籍中有关飞龙的记载与此大不相同。他曾翻阅过来自地下国度的古籍,上面详实记载了名为古龙和飞龙的生物。虽然“龙”这种东西是否真实存在过还是个谜,目前为止它们还只是活跃在民间传说和故事里。那是在他四处游荡的时候,在一个叫大沼的地方找到的。大沼可不是什么地下国度。那里全是摆弄火焰的怪人,瘴气弥散,他们行事往往很危险。大沼的人都自称为咒术师,擅长用鞭子战斗。在他看来其实跟梅维雅的法师差不多,只是更卑鄙,传承法术的方式也更原始。你分我一点,我分你一点,他们传习所谓的咒术火焰时就是这样。亚伦曾经差点让一个大沼老头毒死——老头儿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在屋里放了很多毒气和酸雾。他害了场噩梦。即将窒息之际,是老头的女儿拼死将他救出。亚伦也因此明白了大沼老头儿放毒的理由,以及他最后和他说话时为什么气得牙齿打颤、口吐飞沫。后来他就离开了,没对那姑娘再说什么。也正是那本书提供了他锻造“黑铁”这种合金的工艺技法流程。那本书像是合成书,把许多完全不相干的知识都记载在内。或许它们有着共同的渊源,就像是韦因和雅肯:反正现在看来两者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的地方,然而其国民却总是跟约好了似的,都声称自己是奥拉斐斯的正统后裔。
                                                  ——也许大家打开始都是一个国家来的。
                                                  上面还记载了“冶炼灵魂”与“抽出灵魂”的技艺,但他看不懂,也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所以就放弃了。也许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亚伦心想: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关于龙的信仰,不约而同,据说从远古时代就是如此。但是时至如今,它们跟人类想象的应该完全不一样。如果这种东西真的活过来,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会被叫做“龙”吗?多半不会,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沉静、举止优雅,象征古老寓意的传说龙种,只可惜这玩意儿多半不存在。如果“高贵的龙”还具有单单不吃人的习性,那就更好了。他们会更加欢呼雀跃,追求这东西以至于疯狂的,因为这些人终于能借此证明自己是大陆上最特殊的种族。倒不是说没有真正的求道者,只是我没见过。那时候围观的人也会跟着一起疯狂。毕竟疯狂的人太多了,那些不疯狂的就会显得很疯狂。

                                                  可是近来听说西方海的另一边仍有片大陆……远北之地也是处于无人探索的状态。
                                                  他们绝不会喜欢眼前这些粗壮丑陋的鬼东西。它们的胸前长着两只幼小畸形的前爪,看起来毫无用处。浑身淋满了沥青,躯体到现在还是微微摇摆的姿态,似乎是在挣扎,隔着千万年的岁月……想到这里,亚伦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时刻注意着周围热量的变化。凭借着那种东西连刨地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袭击,完全是累赘。他不觉得这堆腐烂的骨头会突然站起来,然后例行公事般地咆哮,再猛扑过来。就算如此,他也有把握做到全身而退。但是身边的韦因王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他打量着,这前爪确实多余,毕竟它们的后腿骨有如古老树根一般巨大,几乎有躯干那么大,只是现在呈腐烂状,倒真像是烂树根盘出来的。等等,边上居然还有人型?——这又是什么孽种?他暗忖,简直荒谬至极。如果真有所谓的神来创造人类的话,那他一定也是个 老 混 蛋 。真不错!除去乌鸦人、蜥蜴人,还有盖鲁姆和人类,现在又多了个巨人兄弟。虽说前两者早已濒临灭绝,现在能见到一只都已经很稀罕了。这种闻所未闻的生物——虽说是死的生物——如果出现在他的故乡,那群死板而迂腐的武士们大概要将其视为恶鬼来斩杀吧,虽然相比之下“巨人”的脑壳上要缺一对儿角。亚伦笑了笑。他们事后会给它安上一个,以防学者们对此追究。他们就是会那样做啦。前提是这东西不是流浪艺人或者马戏班子搞出来的吓人道具,但他们还是会切的,顺便再切了那些艺人。武士会将此视为侮辱。他们绝对不会给外人吓唬他们的机会,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亚伦对考古和研究古老生物没有丝毫兴趣。虽说这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发现墓碑上所记载的古文,自己居然在大沼的某所村庄里遇到过。这股奇异的热,比大沼的咒术火焰更深邃,也更凶暴。此时周围没有一个护卫,两人单独在此,反倒显得蹊跷。亚伦现在最担心的是,为什么韦因王单独召他前来?而不是作为中间关系的迪米斯——亚伦不喜欢这种感觉——以及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些东西?所以他战战兢兢地向韦因王搭话,试着能问出些什么。然而王只是沉默,甚至忘记了该对此有所反应。他怔怔地立在那里,丝毫看不出回话的意思,神情若有所思,嘴里喃喃自语。


                                                  两鸟并肩枝头,她立于庭院中央,眺望远方的一座城。她的双手仍留着烧伤的痕迹,那是投身于孽火的代价。铁器铿锵有声,风起云涌四边天,城中万户乱。道路迎接落日,行人纷纷如蝼蚁,英雄如蚊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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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楼2020-06-08 14:34
                                                    他遣走了周围的侍女。大厅里烟雾缭绕,灯火幽暗,香气扰人如泌出的黏稠汗液。铁甲叮当作响,显得行走不便,亚伦径直来到迪米斯·艾伦的桌前。他今天有些不对劲。
                                                    “来晚了。”迪米斯会意地啜了一口酒。他握着红宝石雕刻的杯子,手上一大串金戒指很是夺目。“快过来,这边……离我近点儿。亚伦,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他感到后背有烈火在熊熊燃烧。室内温热,噪声和杂乱的乐器声让他恶心。
                                                    “客人们可都安置好?”他在一旁坐下。瞧这阵势,看来今天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能说。他思忖着,这个坐在迪米斯·艾伦身旁的女人是谁?以前没见过此人,会不会是从外面偷进来的探子……最近中央盯得很紧,边境也开始有动作。就连他自己也是刚从韦因王那里回来。此事还没来及向铁王禀报。“雷蒂亚人向来古怪挑剔,可不好伺候。”亚伦笑道。
                                                    他做了个手势,撤下大厅内站岗的卫兵。
                                                    “没事,这帮人心里都有数。大场面不顶用。待到宴会结束后他们一定会找机会私自来见我。”迪米斯小声嘀咕着,作势与他碰杯。接着他霍地站起来,“祝我们的联盟——胜利——以及永远的和平!在此大家开怀畅饮!”铁王高声宣讲,引得周围人纷纷起身,争相敬酒,喝彩呐喊声一片。

                                                    “在座的都是雷蒂亚人吗?”他切下一小块半肥的野猪肉,沾了些辣椒酱,“边上的几个白皮像是从北方来的,还化了些妆。没有穿那身鬃毛反倒显得更加可疑。”
                                                    “哈哈哈……那是我最近召的北方战士们——宫廷也是一种战场。那场战争结束之后,被打散的坏家伙们无处可去,就在边境占山为王。杀 人 强 奸 不说,还经常掳走附近村庄的妇女,惹出了很多乱子。”
                                                    “那……大王率兵镇压了他们?”他发觉到自己提了个乏味的话题,又不得不继续下去。不过沃尔肯的野猪肉倒是真给劲儿,南方人就是会享受。
                                                    “这倒是无所谓,小打小闹罢了。防不胜防,干脆不防。只要不是放火烧山、开凿铁矿,或是打粮仓国库的主意,我权当看不见。村民们不乐意,又能怎么样?铁家伙都收在军械库里,随他们向政府反应去呗,反正越不过我这一层。韦因中央派不出人,这我是知道的。我就把事情搁着,等着他们继续给我划地,然后授予官名。做事情得讲究个名正言顺,不能越权,要不然我没法子跟城里的百姓交代,更不用说王家那边了。你说是不?埃吉尔早就建议我做好下一步的打算,但也别做太多打算。可是咱们的总管大人——噢不,不对!现在是前总管大人了。他跟我反应过这件事。当时他的情绪很激动,说是要亲自带人去剿匪,还发出一番豪言,‘视死如归’、‘维护边境的正义’什么的。真是老当益壮……”他向雷蒂亚人的青面首领微微致意。他已经有些醉了,但眼神依然坚决。
                                                    “在下回城的时候不曾见到总管大人,他是受过什么伤吗?”事实上,亚伦注意到在场的各位无一人提及他。相传奥德罗大人舍弃自己原本的姓名,把一生的时间都奉献给这座城池,虽然期间得罪了不少人,可他毕竟功不可没。现在这种情况很不寻常。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是城主责任在肩,还是得告诉他‘奥德罗百姓的钱难道不是钱吗?奥德罗的人命就不是人命了?就能这么任意挥霍吗?’你知道,一城之主何其艰难,有时候下决定必须要无情一些。哪怕是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说罢,迪米斯举杯一饮而尽。火光闪烁在他的脸上,号角声、嘈杂人声和鼓声掩盖了沉默。他良久才开口。
                                                    “我是个种树的,现在有人想抢我的树,你说该怎么办……”——他还在坚持那个歪理,自从他看了戈达的信。亚伦心想。
                                                    “或许我那时候应该继续听下去。冲动只会害人……”他喃喃自语道。

                                                    亚伦静看四周,宾客渐渐散了。乐队也无声退场。他们纷纷前来的时候就像约定时期的落叶,季节还未结束便要慌着离开,在什么时候被一扫而空也全凭人的意愿。铁王隆重地起身送客,还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他当着众人的面呵斥士兵,吩咐他们必须做好护送的工作。亚伦大概已猜出这群人质们的下场……他只是不明白迪米斯刚才的沉默是在忍耐,还是在酝酿故事。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两人——不,是三人。
                                                    “一位城主考虑自己的城池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周全,因为他已经站在了不一样的位置。”迪米斯遣走了所有士兵。他转过身,强烈的阳光灌进来,反射在他锈铁般的铠甲上,血红的披风旋起如一团野火。“而我就是那个人——不要怜惜他们,你要相信,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和平。”
                                                    “真正的城主不会反反复复强调自己是个城主。”亚伦低声而有力地说道。

                                                    “是的,我的谋士。我真高兴你仍对我坦诚相待!但即便是你,偶尔也该学会一点儿圆滑。”他有些不忿,但还是忍住了。“行了,咱们说点别的。下面的话听起来可能会很堕落……我把城内的税抬得很高,并垄断了黑市,现在商人们都站到我这一边。百姓们除了吃喝以外顾不上任何事情。这么做是免得他们精力过剩——闲人们总是精力过剩——把自己连带着无关人士一同消磨掉。至于咱们的奥德罗老先生,众目睽睽之下,我当时把他好一番教训。老先生面目羞红,气得说不出话……哈哈。”迪米斯乐呵呵地灌了口酒,摆摆手打发那女人退席。女人只是扭头哼了一声,端坐在那儿。
                                                    “咱们的好总管怎么能甘心?说起来他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但不能跟你比。前总管大人在城里发表了篇演讲,恳求城中百姓彼此团结起来,维护边境的正义。结果——来,给我再斟上一杯,听见没有!?……当时气氛很热,全城的人都在。埃吉尔提了个小计划,说是应该耍一些小手段。他真是个 混 蛋 。总之,百姓们往往经不住煽动,他们的每次聚集都是冲动所致,弱点实在太明显。在场的群众很快就沸腾了。他后来淹没在砖块和垃圾堆里,让人们争相殴打踩踏。那帮刁民真****,一逮着机会就要施展暴力……事实证明我先前做出的决定很合理。混乱持续了很久,直到亚伦骑士团出马砍掉了几个彻底丧失理智的家伙,其他人见状才纷纷逃离。可怜的总管大人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模糊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

                                                    如果不是你的暴政,他们怎么会在那一天变得如此难以控制?还有,注意你的用词!那可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然而他没有说出口,没有泼迪米斯的冷水。有些话说出来不会使结果变得更好。尽职尽责的奥德罗。他虽然不知道他的本名,心中已为他留下一席之地。

                                                    “所以那群北方山贼见此大受教诲,于是自觉惭愧,纷纷前来拜降?”
                                                    “当然不是。他们要是有那悟性,我早就亲自领兵前去围剿了。哪里轮得到那傻老头儿?北方人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地占山为王,没事去边境村子里赚上一笔,破坏交通枢纽,还能帮着我压一压那儿的出生率,让边境的人明白靠自己根本发展不起来。王家禁不住中央贵族的煽动,迟早会把那块地划给我,让我来管治。”他轻蔑地吐出嘴里的松果皮。亚伦强压住怒火,继续听下去。“那帮山贼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一群无赖。除了吃喝就是 玩 女 人 ,原来佛罗扎也有这种败类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把他们都宰了,仅有的几件佛罗扎铠甲带到城堡中,赐给了伶人。宫廷上傻瓜逗傻瓜,没有比这更好玩的了。”
                                                    “这群无赖想必是惹到大王了。”他谨慎地笑道。
                                                    “其实是城里:总有人想挑我的毛病。再不做点什么,他们就该掉舌头了。我可不想对自己人动手。由此可见咱们的城主是多么的怜悯自己的百姓。我甚至都有点爱上自己了。或许这其实是咱们的老总管一手策划的,但是他已经死了,我们无从对证。最重要的是,山里那帮**不知道感恩,竟打起了我的主意——米妲,把刚煲好的汤呈上来。”他大喊。

                                                    “事情发生在你被公开调往国都的那段时间——我到现在还搞不清韦因王此举到底是为何,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那群匪帮试图偷袭奥德罗的仓库,想要偷些军械。我不明白他们受谁指示,我没有那个耐心去审问。大多数人死于乱箭之下,不过还是顺利偷走一些,所以我才追击至边境。那可是从矮人手里挣来的啊!都是价值连城的黑铁器,我借了沃尔肯的长贷款也只是勉强把收支打平。山里的都是一帮乌合之众,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佛罗扎来的,太不成纪律了。也许传闻只是传闻罢了。战神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总之,新一代韦因士兵已经被派往边境,以抵挡贼寇和更加危险的梅维雅人。高塔那边儿的曾经效忠于韦因王的战士们应该都已经被埃吉尔玩死了。奥德罗大人死后,已经用不着埃吉尔来牵制政治平衡,我就把他派去了那里。南方海岸发生了些情况,一直没来得及顾上。我希望你能去看看,等忙过了这一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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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楼2020-06-09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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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0-06-10 22:15


                                                          浓褐色的汤端了上来,表面停浮着一层黏稠的油状物,像是污染的河水被冻住。他跃跃欲试的心也在那一刻凝固。仔细一看,里面还在咕噜咕噜地冒泡,漆黑状物体上上下下。名为米妲的侍女悄悄退下。“这是我刚刚命令后厨为你做的……呃,奶泡放得有点多,底下还糊了一片。卖相虽然一般般,不过味道不会差啦。”迪米斯解释道。
                                                          “再配点豆子吧。可以当泡饭吃。”说罢,他急忙撒了把青豆。

                                                          奥德罗替迪米斯挡住了城中百姓积攒多年的愤怒,凭借他贫瘠单薄的身躯。这个哪怕深呼吸几口气脖子都会涨得发紫的老人,竟还有余力在城中发起一番演讲。亚伦心中一阵绞痛,大概在砖块像击碎蛋壳一样击中他的脑袋之前,总管就已经力尽咽气了。或许是吓死的,成千上万的指责有时比成千上万的箭矢更为可怕!言语能彻底撕破人心,哪怕是一个空洞的眼神。他不敢想象那画面,全城的百姓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眼神……他看向迪米斯,心想着大王肯定比谁都清楚,至少比他清楚。迪米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全部经过。所以他只是训斥了埃吉尔的恶行,却不曾加以阻拦。这太残忍了,这就是王座带给人们的吗?迪米斯擅长于忘记自己想要忘记的事,而这是他从来都做不到的。
                                                          亚伦看着淤泥状的汤药,只是沉默无言。大概是热气未散,汤的内部似乎还在翻滚。这鬼东西真叫人不忍直视。“汤——应该不是刚做好的吧。”他抬起头缓缓地说,持着汤匙绕几个圈然后捞出一块漆黑残渣,“起码得有三个小时了。反复熬煮后,内里的材料都已经烂掉。”
                                                          “味道还是可以的,我从这里都已经闻见了。啧……要对我们的后厨有信心。”
                                                          “……大王的好意我心领了。“
                                                          “好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这么说。”迪米斯嘀咕着,“但是既然这是咱们俩都知道的事,我认为不必再说出口,‘起码得有三个小时’什么的。”他浅浅啜了一口,又如喷壶般滋出,“唔……这样一来,‘刚出锅三个小时’跟‘刚出锅’就没有实质的区别。大家一起忘记这段时间,对所有人都好。你觉得呢?”
                                                          “移花接木用得多了,只会叫人越容易看出来。”他笑道,“总有牵强的时候。”亚伦站起身来,再次合上了那大门。狂风止息,屋内灯火骤亮,铁王的面目布满阴影。“所以,这用力过度的汤药,想必是给雷蒂亚人质准备的吧。他们在地牢里应该没什么好挑剔的……”

                                                          虽说是地牢,可亚伦心里明白,“来访”的雷蒂亚人被安置在奥德罗最好的寝宫,和迪米斯的熔铁城同级。在这里他们的吃喝所用都是通过精挑细选,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偶尔遇见什么稀罕玩意也只当作消遣,他们知道没人敢在里面下毒。与雷蒂亚人的盟约一天不破,这些雷蒂亚人就一天待在这儿好自安乐。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他这个由铁王直接任命的总参谋长兼骑士团团长要优渥得多。
                                                          不过亚伦并不在意这些,他有自己所认定的更为崇高的东西。东国故事里,传说中的降临日即将到来,王者正待现身。他一直以来心心念想——可望而不可及的神圣国土……上帝之城似乎就要在眼前。所以刚才那些关于雷蒂亚人的想法也就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是要我做这个坏人吗?”

                                                          “不——”迪米斯佯装无意地打翻汤锅,接着狞笑道,“ 真 他 妈 的难喝……这份大礼我要亲自送给梅维雅人。没错,就是他们!这是为了死去的奥斯特里亚家族讨还公道。一群滥用远古法术的伪善者,”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忽地伸出一只脚狂碾地上烂糊的汤渍。“彼时梅维雅的大长老必须要跪在地上舔舐这玩意儿。”
                                                          “梅维雅人不会认同那次意外的。”他点破道,一边观察着王的面色变化。“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善茬……说到底奥斯特里亚家族的屠杀跟远在天边的梅维雅古龙实验是否有关系,现在还难以下定论。前者是既成的事实,后者是漫不着边的东西。在下认为两者之间的关系仍有蹊跷,凭此冒然向梅维雅人宣战会吃大亏。”亚伦低声叹息,无论在哪个时代人们都不会放弃对所谓【龙】的追求。
                                                          “没有人会承认这种事……”
                                                          “不是【承认】,事情如今尚不明了,还——”
                                                          “哪个罪犯又会承认自己所犯的罪孽呢?”迪米斯大喝,脸色铁青,“他说他没干,现在人们都说是他干的,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任何一件事,牵扯进几个人,那就还是那回事。可现在扯进去成千上万——扯进去两座偌大的城,以及一个古老的、暗藏秘密的家族,就这么死了。如今一不是一,二不是二,是是非非又有谁说得清楚?谁能代表?”他的脸色转而涨红,喷出热气,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奥斯特里亚家族,与梅维雅的实验必须得有个交代。不然这破事早晚得落在我头上。”迪米斯忿忿地说出原由。

                                                          亚伦为他倒了一杯清酒。
                                                          “唔,多谢……其实我一直明白,拉拢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还不是树敌的时候——”迪米斯重新回到了位置上,稍稍显得落魄,依旧坚定。“可是没有别的办法,这个锅他们背定不可了。只要咱们把时间拉得长一些。”
                                                          他终于冷静下来了。亚伦谢天谢地。

                                                          身处历史洪流的人们保持自醒尚且不易。更不要谈与其对抗。最后也只是落得唏嘘而亡的下场。无数次轮回早已说明了这一点……只有顺应其轨迹,摒弃人性,才能引导出众望所归的答案。在这遗忘之地,王者如此,神明何如?迪米斯想起那疯子说过的话,那具冰冰凉凉的尸体总是说出神、王者之类的东西。这世上真的有神吗?他怀疑。至少没有愿意聆听人们祈祷的善神。

                                                          “梅维雅人的法术造诣很高,其下的众多学者们大多四散各地,即使攻破了梅维雅堡也不见得会取得什么进展。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建梅维雅,用某种不知名的法术,而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知晓这其中细节。他们会在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壮大自己,然后牢牢记下这笔旧帐。”
                                                          “雷蒂亚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亚伦背倚着墙,他需要借这冰凉的石壁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只是名字听起来比较相近。实际上众多事件中,雷蒂亚人和梅维雅人完全没有过联系。”

                                                          “不过,根据我私人窃取来的小道消息,梅维雅内部已经腐烂了。至少已经开始腐烂。法师们成了权力与金钱的阶下囚,与从前的智慧再无缘分。咱们的好朋友埃吉尔已经借此打通了一条道路,他从那里复制了很多古籍回来。”
                                                          “这件事要是败露了,咱们可真就洗不清了……先前的事件也会再次算到头上来。”亚伦暗忖,迪米斯的网撒得太大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要攻打整个西南部地区,还是想笼络它。
                                                          “是的,我当然晓得,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与雅肯的一战,成败就在此一举。所以我把这些宝贝赠给了奥德罗的新盟友。”他悄声合上所有的窗,检查完毕后,带他走进一扇暗门。亚伦见状顿时一惊,启动暗门的契机竟是光魔法……在暗道里迪米斯神秘兮兮地说,“许多原本不能见光的东西都被我搞到手——那里面可是藏了个惊天大秘密,【飞龙】算个什么东西,你绝对想不到——不过现在这些宝贝还在盖多勒的书库里。”
                                                          “盖多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亚伦当然知道那个 疯 子 ,相比戈达之臭名昭著,这 老 混 蛋 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许多年没有消息,人们多以为 他 死 了 。“你跟这种人合作?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不过,他承诺给出什么好处?”他们来到了一间漆黑的暗室。

                                                          “就像这样。”他摊开手掌,一束深色火焰从中窜出。咏唱魔咒,另一只手现出无可名状的漆黑人形物,迪米斯面露极度贪婪之色。那就是恶鬼!他心中的恶鬼……亚伦心想,希望他不会长出角来。迪米斯双掌合并,霎时点燃了整个大厅。
                                                          恍惚之间,他转过身,亚伦看到他的脸瞬间化为一摊血池,露出萎缩的眼珠、精密的血管组织和肌肉纤维,又于火焰中再次复生成形。他的浑身布满黑色的结晶。奇异的魔音在大厅中来回震荡,让听的人感到绝望的痛苦,犹如被包裹在岩浆之中。“通晓古今一切知识的人告诉我,这才是人类的力量,是身为人类的诸多潜力之一。亚伦!此次在中央待得如何?那小王可曾向你说过什么……不要再对我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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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楼2020-06-11 12:46
                                                            “什么……?”
                                                            “你从回来的时候就很不对劲,屡次阻挠我。想必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他坚持道,“切莫相信王的谣言。亚伦,唯独你不能负我。”
                                                            “在下只是深感疑惑。”他补充,“大王是否过于深入?”
                                                            “你瞧,这小东西,”迪米斯轻轻抚摸着掌中的黑色人形物,“当你拥有它们的时候,才能知晓身为人的快乐。死亡已经不能再威胁我了。”
                                                            它们?原来这东西是可以复制的。亚伦暗忖。

                                                            “韦因王——拉维斯·奥拉斐斯都告诉过你什么?”他实在有些松懈了,依附在身上如黑色鳞甲般的晶体也渐渐剥落。“好吧,如果你一定要隐瞒这件事,或者你认为不说出来结果会更好些,我也只能做到相信你。但也请你相信我,亚伦……请你相信我。切莫再听信王的谣言,他是货真价实的无能之人。”黑色的鳞片碎落一地,化作尘埃消失。
                                                            他原本想说:在下乃是东国武士,早已立誓全心全力辅佐大王伟业,绝不会听命于韦因的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他是有些变了。亚伦惊讶于自己竟不晓得此时该说些什么,只是喉舌蠢蠢欲动,不见吐露半个字。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咬咬牙,硬挤出了一个“好。”迪米斯欣慰地笑了。
                                                            星星点点的火在烧,顷刻间大厅成了披上紫色袍子的夜,成了萤火虫森林。他告诉他,向他坦白了一切。他当初离开故乡的理由不是为着寻找所谓的理想国,而是彻底认清他的故乡不会是理想国。所以他离开了故乡,从此不再属于那里。他痛恨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即便远方灰雾里一道小小的海湾,那儿蕴藏着无限爱意。他由着自私而迁怒于他人。后来的亚伦成了反反复复的影子。
                                                            那天韦因王迷迷醉醉,毫无征兆地,召他一同前去韦因国都的地下监牢,没有任何卫兵跟随。监牢的尽头是一座石冢,飞龙和巨人的遗骸守在那里。王就在那时酒醒,重新变回从前的一事无成者,变成苍老的男人。他似乎想要叙说这个故事,时间久远。他几乎要说出口!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许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同时影影绰绰地想到——这样做不对。亚伦看得出来。
                                                            他告诉了迪米斯那天在地牢里的所有过程和细节。


                                                            这是一个各寻己见的故事,其中的许多话语能让心无芥蒂的人放声大笑,让寻找刺激的人心痒难耐。寻找历史的人在其间悠然神往,透视真相的人掩卷深思。或许是人们习惯于经历自己的往事,不断地回到过去的生活当中。但其实不是这样。只是浪花掀起,晶莹的沫在一瞬间定格,后来重回大海的拥抱。
                                                            这又是一个年老的男人和两个女人相互纠缠的故事,又老又瞎的韦因王子不断前进,不断受挫折,不断地被否认。颤抖的浪尖重回海底。他的内心愈发肿胀,填满了太多自以为是的东西,又没受过伤害,表皮吹弹得破。那时的她被他简化,成了他人格的分裂,自愿串联起复杂的故事。
                                                            等到她辛辛苦苦抓住了自己的灵魂,却早已步入文明岁月,晦涩的语言终究代替了原始激情。最后狐狸和葡萄分别被两位女人带走,一朵小云想吸引它们的注意却没有成功,为它们滴下了悲伤的眼泪。她的母亲背叛,她的父亲 勃 起。彼时他那受到拘束的、无处安放的爱必将遭到她的背叛!而她会离开他。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互相欺骗。她将离开他,回归曾经孕育她的海洋,回到父亲的大海,从此生活在永无宁日的奔波之中。珍贵的事物就在片刻间变得一文不值,被轻贱,接着被贩卖。


                                                            两鸟并肩枝头,她立于庭院中央,青白色的太阳在头顶。米妲静静地望着守护誓言的女神雕像,发上束有一枝绿草花,她曾庄严地为它命名——卢琳安娜·卢琳丽。登上花园的小径,她在其间作画。月季们都已开放,黄色蜜蜂飞舞其间。

                                                            在我们过去和未来的生活里,
                                                            充满着郁郁葱葱的树木,
                                                            和不断更新的树叶。

                                                            “你是否会有类似的感觉呢?卢琳安娜·卢琳丽。”她自言自语道。米妲在一面盾牌前作画,此时正午太阳不再散漫。来历不明的风筝形盾就是她今日的画板。上面斑驳的绿色似乎在诉说无人知晓的峡谷,那里有一大片吵闹躁动的树林,大小蘑菇们成群结队,谷底中央淌过潺潺流水。无边的黑暗从山谷缝隙中渗入,与虚无共同欣赏一个很久很久的笑话。
                                                            “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她笑得眯起了眼,指尖灵活起舞。
                                                            不久盾牌上长出了野草,大朵蔷薇花儿簇拥其中,显得无比鲜艳。单是瞧着这幅精美、用心良苦的画就使人心中更加振奋,她不禁想到,英勇作战的骑士们将为它——以及为作画的少女奏响金属与荣耀的高歌。

                                                            奥斯特里亚家族所遭受的一切,那个夜晚,她至今无法忘记。府邸放着当时流行的怀旧音乐,显露出浪漫和危险,黄昏的池水在其间伴舞,更透出不祥的征兆。在第二次战争爆发之前——想当初大家以为它永远不会开始,事实上大家都错了——人们过得很艰难,夏季的夕阳还在遥远地平线上徘徊,奥德罗家家户户就已经紧闭门窗。街道上经常不见一个人影。她穿过古老的灌木树篱,墙顶上方拱状的藤枝垂向路面,似乎在低泣。栅栏旁立有雕塑,纪念遥远过去的狩猎之神艾伯拉罕。说起来,这庭院结构似乎也是从那北方之地传来的。相传上古时代,远北之人曾大规模来访彼海姆,征服并掳走了当地的飞龙。不过那都已经是传说了。猎龙故事,现在没人相信的,哄小孩子睡觉都嫌太老土。灯火流动的马车如童话中的南瓜车一样,穿过没有星星的夜晚。它停在路边,化作一棵大树。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提裙而出,浑身闪闪发光。女人不情愿地向她问这是哪儿。
                                                            “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她说,“很久很久以前就被遗忘的地方,只是物转星移,诸神散去,此地失了名字,换了主人。”她没头没脑地丢出这番话就跑开了。奥斯特里亚家族家族藏了很多古籍,就在宅邸下方的墓地,而她负责打扫那里。米妲曾是奥斯特里亚家族的女佣。

                                                            傍晚让一切显出幽暗的青蓝色,她倚在仆人大厅的窗边,已经做完了今天的所有工作。她看见那女人又上了马车,树洞前的昏暗灯光映衬其窈窕身影,还有一个男人。接着那女人纵声大笑,露出细瘦的脖子。后来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马车已经驶远。一个女人为男人纵声大笑的时候,另一个女人总是不该看的。即使她并不认识——甚至都没见过那个男人。她其实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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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楼2020-06-12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