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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李小龙解析《红楼梦》的三处错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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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李小龙解析《红楼梦》的三处错谬


2020年9月,笔者曾针对《文史知识》2020年第7期李小龙先生《“宝钗借扇机带双敲”的机锋》中的两处错误观点,专门撰写了《李小龙解析宝钗机锋的两处错谬》一文予以了批驳。近见《文史知识》2020年第9、11、12期又连续刊载了李小龙先生三篇文章,分别谈林黛玉的“雅谑”(以下简称《雅谑》)、大观园中的“政治”与“学术(以下简称《政治》)”、王熙凤的权力之路(以下简称)《权力》),感觉错谬依然不少。故,撰写此文,继续进行批驳。

先说《雅谑》一文。该文的主旨是替林黛玉歧视刘姥姥翻案,意在将黛玉刻薄刘姥姥的“母蝗虫”一语开脱为对宝钗教导的“反击”。按,第42回写黛玉因当众说出《西厢记》、《牡丹亭》曲词,被宝钗发现。然而,宝钗不仅没有揭发黛玉,反而私下里拉着黛玉谈心,现身说法,“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应‘是’的一字”。而宝钗对黛玉的这番诚恳教导,也彻底改变了黛玉此前处处猜忌宝钗的态度。到第45回,当宝钗主动提议送燕窝给黛玉时,黛玉便主动向宝钗忏悔认错,承认过去对宝钗的各种恶意揣测都是她自己“自误”了:

“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象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若不是从前日看出来,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庚辰本第45回)

对此,曹雪芹分别用了“蘅芜君兰言解疑癖”、“金兰契互剖金兰语”两个回目来概括上述两回中的相关情节。而脂砚斋也就宝钗的高尚、善良最终感化黛玉一事评曰:

宝钗此一戏,直抵通部黛玉之戏宝钗矣。又恳切,又真情,又平和,又雅致,又不穿凿,又不牵强。黛玉因识得宝钗之后方吐真情,宝钗亦识得黛玉后方肯戏也。此是大关节,大章目,非细心看不出。细思二人此时好看之极,真是儿女小窗中喁喁也。(庚辰本第45回双行夹批)

李小龙先生在《雅谑》一文中将《红楼梦》的评论者分为“黛党”、“钗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拥林派”、“拥钗派”。曹雪芹、脂砚斋们很明显是属于钗党、拥钗派。因为曹、脂始终是站在宝钗这一边,再三强调的是黛玉“自误”,自己心里阴暗,所以才拼命猜忌和攻击宝钗。而宝钗不仅不予计较,甚至以德报怨,所以才最终感化了黛玉,让黛玉忏悔错误,并做到了知错能改。但李小龙先生自己却明显属于黛党、拥林派。因为整个《雅谑》一文根本就不打算承认黛玉是打心里向宝钗认错了,一口咬定黛玉当时只是嘴里称“是”而心下不服,总想挑出种种蛛丝马迹,强行解释成黛玉事后在“反击”宝钗。按照这个思路,连黛玉刻薄刘姥姥是母蝗虫,完全不拿劳动人民当人看,也被开脱成黛玉向宝钗的“反击”了。但这种拥林派思路的荒谬是一望可知的。若第42回黛玉不是打心眼里感服于宝钗的教导,为何在第45回还会当着宝钗的面承认“往日竟是我错了”、“可知我竟自误了”?这能是内心不服,时刻心存报复的表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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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楼2021-01-18 08:20
    另外,第50回黛玉假意批驳宝钗,实则替宝钗为宝琴打掩护的言论,也被《雅谑》一文刻意曲解为黛玉对宝钗所谓的“报复”:

    众人看了,都称奇道妙。宝钗先说道:“前八首都是史鉴上有据的;后二首却无考,我们也不大懂得,不如另作两首为是。”黛玉忙拦道:“这宝姐姐也忒‘胶柱鼓瑟’,矫揉造作了。这两首虽于史鉴上无考,咱们虽不曾看这些外传,不知底里,难道咱们连两本戏也没有见过不成?那三岁孩子也知道,何况咱们?”(庚辰本第51回)

    实际上,对于黛玉假意批驳宝钗一事,脂砚斋的解释才是对的:

    余谓颦儿必有尖语来讽,不望竟有此饰词代为解释,此则真心以待宝钗也。(庚辰本第51回双行夹批)

    因为脂砚斋直截了当地承认黛玉在第42回以后已经悔改,变成真心爱戴宝钗,所以李小龙先生对脂砚斋的话也一并予以否定,硬说脂砚斋此处也“被作者瞒过”,摆出了一副自己比脂砚斋更懂作者的架子。但黛玉究竟是在“反击”宝钗,还是“有此饰词代为解释”、“真心以待宝钗”呢?看看另外两处原文即可知道:

    ……黛玉感戴不尽,以后便亦如宝钗之呼,连宝钗前亦直以姐姐呼之,宝琴前直以妹妹呼之,俨似同胞共出,较诸人更似亲切。(第58回)

    袭人便送了那钟去,偏和宝钗在一处,只得一钟茶,便说:“那位渴了那位先接了,我再倒去。”宝钗笑道:“我却不渴,只要一口漱一漱就够了。”说着先拿起来喝了一口,剩下半杯递在黛玉手内。袭人笑说:“我再倒去。”黛玉笑道:“你知道我这病,大夫不许我多吃茶,这半钟尽够了,难为你想的到。”说毕,饮干,将杯放下。(第62回)

    在第45回黛玉主动向宝钗承认“往日竟是我错了”、“可知我竟自误了”,到第58回黛玉对宝钗、宝琴“俨似同胞共出,较诸人更似亲切”,到第62回黛玉甚至情愿喝宝钗剩下的漱口水。黛玉对宝钗的敬仰、爱戴完全是一个一路走高的过程。如果真按李小龙先生所臆想的那样,到第51回黛玉尚存心要“反击”宝钗,为何不久之后黛玉连喝宝钗剩下的漱口水都愿意了?天下有这样的“反击”之法吗?说到底,无非是李小龙先生持了捧林诬钗的成见,不愿意承认宝钗以她的光明、善良最终照亮了黛玉的内心暗影这个事实,而情愿将宝钗的真诚善意,歪曲成所谓的“阴谋”、“城府”。而这种捧林诬钗的偏见,又不幸与《红楼梦》尊钗抑黛的本旨截然相反,所以才弄得处处被脂评本原文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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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21-01-18 08:20
      再说《政治》一文。此文的立意是从阴谋论的角度出发,将大观园中群芳评诗的种种言谈,都解释为拉关系、打派仗的政治暗斗。尤其是第37回海棠诗社上李纨、探春推举宝钗的《白海棠咏》为本社第一,李小龙先生对此特别不服,更是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诡辩李纨、探春如何如何与宝钗联手打压了黛玉。这种思路又延续到第38回的菊花诗社上。这一次李小龙先生又沾沾自喜于黛玉诗作包揽前三名,窃喜宝钗的诗作落到了第七八名的位置。以此来映证前面黛玉输了,不是文才不够,而是被政治打压。最后对于第38回末尾宝钗《螃蟹咏》再度力压黛玉而夺魁一事,《政治》一文则又轻描淡写说成是作者在钗、黛之间搞“平衡”。此文的逻辑也是大有问题的。

      实际上,宝钗输掉菊花诗社,不仅输给黛玉,甚至掉到第七、八名位置,真的是作者在钗、黛之间搞“平衡”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看看第37回的下半阙回目就知道了,那叫做“蘅芜苑夜拟菊花题”。作者写的很清楚,第38回那场菊花诗社的整个题目都是宝钗、湘云二人拟出的:

      宝钗想了一想,说道:“有了,如今以菊花为宾,以人为主,竟拟出几个题目来,都是两个字:一个虚字,一个实字,实字便用‘菊’字,虚字就用通用门的。如此又是咏菊,又是赋事,前人也没作过,也不能落套。赋景咏物两关着,又新鲜,又大方。”湘云笑道:“这却很好。只是不知用何等虚字才好。你先想一个我听听。”宝钗想了一想,笑道:“《菊梦》就好。”……宝钗道:“起首是《忆菊》;忆之不得,故访,第二是《访菊》;访之既得,便种,第三是《种菊》;种既盛开,故相对而赏,第四是《对菊》;相对而兴有余,故折来供瓶为玩,第五是《供菊》;既供而不吟,亦觉菊无彩色,第六便是《咏菊》;既入词章,不可不供笔墨,第七便是《画菊》;既为菊如是碌碌,究竟不知菊有何妙处,不禁有所问,第八便是《问菊》;菊如解语,使人狂喜不禁,第九便是《簪菊》;如此人事虽尽,犹有菊之可咏者,《菊影》《菊梦》二首续在第十第十一;末卷便以《残菊》总收前题之盛。这便是三秋的妙景妙事都有了。”(庚辰本第37回)

      既然菊花诗题都是宝钗拟的,若宝钗还要在这场比赛上压倒众人,岂不是胜之不武?依宝钗的性格又岂能为此?因此,在菊花诗社上,作为出题人,宝钗唯一的选择当然是谦抑自己,让黛玉、探春等尽情发挥。换言之,“林潇湘夺魁菊花诗”,就是因为“蘅芜苑夜拟菊花题”,宝钗故意把胜利让给黛玉的。曹雪芹又何尝在钗、黛之间搞过“平衡”?当宝钗不打算让的时候,《白海棠咏》、《螃蟹咏》、《柳絮词》哪一次不是碾压黛玉而获胜?

      既然宝钗因为自己拟了菊花题,可以将胜利完全拱手让给黛玉、探春等人。在海棠诗社上,又怎么可能存在《政治》一文所臆想的联手李纨、探春打压黛玉的情形?只要宝钗不肯谦让,黛玉根本就没有胜过宝钗的可能。宝钗用得着玩所谓的“政治”去打压黛玉吗?所以说《政治》一文也跟前面《雅谑》文一样,属于刻意求深而所得反浅!只因刻意存了诋毁宝钗、追捧黛玉的想法,不惜曲解书中人物的言行,结果总是一头撞在脂评本原文构筑的礁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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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21-01-18 08:21
        最后来看《权力》一文。该文的主旨是将凤姐在权力之路上兴衰归结于王夫人一人。李小龙先生认为王熙凤的权力是王夫人给的,却因为得意忘形,失去了王夫人的信任,最终导致王夫人收回权力,让凤姐遭遇了挫败。此文的错误其实也是一望可知的,因为王熙凤的权力根本就不是王夫人一人授予的。事实上,荣国府的最高统治者是贾母,而不是王夫人。虽然是贾母授权王夫人处理家政,然后再由王夫人授权王熙凤具体管事,形成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的三级权力体系,但这个权力体系并不是王夫人一人可以改变的。因为凤姐的身份不仅是王夫人的内侄女,也是邢夫人的儿媳。贾母、王夫人之所以选择凤姐来具体管事,不仅有对她个人能力的信任,还因为凤姐恰好处在贾赦、贾政两房的亲缘交叉点上。只有邢夫人的儿媳兼王夫人的内侄女具体管事,才不至于将贾赦一系完全冷落在一边。所以,王熙凤在权力之路上的兴衰,归根结底,并不是取决于王夫人,而是取决于贾母。只要贾母活着且信任凤姐,不管王夫人多少次雷厉风行,亲自插手大观园事务,凤姐作为当家少奶奶的地位都不会真正动摇。反之,贾母去世,贾赦、贾政两房只会分房别过。凤姐只会按礼法去当邢夫人那边的家,王夫人没理由长期向邢夫人“借人”来当自己这房的家。而以邢夫人与凤姐的积怨之深,王熙凤最终的悲剧命运则不难想见。《权力》一文却绕开贾母、绕开邢夫人,将凤姐在权力之路的悲剧结局归因到王夫人头上,这明显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了。譬如,第3回写王夫人与凤姐讨论月钱和预备缎子之事:

        说话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捧茶捧果。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过了不曾?”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对于凤姐说的“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脂砚斋明言:

        余知此缎阿凤并未拿出,此借王夫人之语机变欺人处耳。若信彼果拿出预备,不独被阿凤瞒过,亦且被石头瞒过了。(甲戌本第3回眉批)

        对于“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脂砚斋又言:

        深取之意。(甲戌本第3回侧批)

        点明王熙凤对王夫人的欺骗很成功,王夫人不仅对凤姐的谎言深信不疑,甚至因此很赞许凤姐。对于王夫人忠厚、易受欺蔽的刻画,与第78回说“王夫人原是天真烂漫之人,喜怒出于心臆,不比那些饰词掩意之人”的人物基本定位也是合拍的。

        然而,《权力》一文却竭力否认王夫人是“天真烂漫之人,喜怒出于心臆”,一心要把子虚乌有的“城府”强加到王夫人身上。对于王夫人赞许凤姐的表现,李小龙先生发挥想象,曲解为王夫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已开始对凤姐不满。对于脂砚斋所言“深取之意”,更是摆出了一副自己比脂砚斋更懂作者的架子,说是脂砚斋又“被作者瞒过”。那么,到底是脂砚斋被作者瞒过,还是李小龙先生自己又犯了反原著、反曹脂的错误呢?其实,第16回一段原文即可揭晓答案:

        那凤姐已是得了云光的回信,俱已妥协。老尼达知张家,果然那守备忍气吞声的受了前聘之物。谁知那张家父母如此爱势贪财,却养了个知义多情的女儿,闻得父母退了前夫,他便将一条麻绳悄悄的自缢了。那守备之子闻得金哥自缢,他也是个极多情的,遂也投河而死,不负妻义。张李两家没趣,真是人财两空。这里凤姐却坐享了三千两,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自此凤姐胆识愈壮,以后有了这样的事,便恣意的作为起来,也不消多记。(甲戌本第16回)

        王熙凤背着贾母、王夫人弄权铁槛寺,受赃婚而逼死人命,而“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从此以后凤姐“胆识愈壮”,越发干出很多贪赃枉法之事。假设早在第3回时王夫人即对凤姐心存不满,以凤姐的精明会毫无察觉。还会仗着“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而“胆识愈壮”?分明是王夫人对凤姐平日的谎言深信不疑,如脂砚斋所言是“深取”凤姐,才会有后面凤姐的“胆识愈壮”。李小龙先生为了将原著中天真烂漫、毫无城府的王夫人,强行涂抹成老谋深算的阴谋家,不惜颠倒曹、脂本意,结果还是踢到了铁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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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21-01-18 08:21
          更进一步,所谓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实际就是近似于李贵陪贾宝玉读书那样的差事。只不过事涉皇家,所有的差事都要体面、风光得多而已。可想而知,这对于豪门之女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趋之若鹜的事情。所以,朝廷才硬行规定:“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意思是,所有的官宦名门,有适龄女儿的,都要将其父母或兄长的名字报到礼部去备选。足见,薛家送宝钗参选实属例行公事,并非积极主动、踊跃报名。选上了自然是去公主、郡主身边当差几年,反正不影响正常嫁人;选不上也没什么损失,倒以此避开了例行常规的选妃嫔、选秀女。且不说以宝钗愤世嫉俗、淡泊出世的品格,根本不屑于计较这些世俗的利弊得失。即使从最世俗、最功利的角度考量,选上了也不是做妃嫔,假设在第30回之前当真发生了拥林派所幻想的“落选”一事,宝钗横竖都不是冲着做妃嫔去的,又有什么可恼恨的?更不要说因为有宝玉奚落,就一路骂到元妃身上去!拥林派对宝钗言行的一切描述、解说,都建立在所谓“选妃落选”这个子虚乌有的错谬前提之上。这个前提都被曹雪芹的原文狠狠打了脸,被证明是违背书中事实的谎言,拥林派后面对宝钗言行的各种解说哪里还有半点正确性可言?李小龙先生受拥林派观念的影响,且不曾认真覆按原文,乃作出了此等错误的解析,不能不说是一个明显的疏漏。

          那么,宝钗又为何会对宝玉之言而“不由的大怒”?其实,原文写的很清楚,宝玉不仅说了宝钗“像杨妃”,还明确说了宝钗“原来也体丰怯热”。这就不由得宝钗不怒了!旧时有个词叫“评头品足”,指轻浮、无聊男子肆意评点女性的身材、容貌,含有举止轻薄、不尊重女性的意思。实际上,宝玉说宝钗“像杨妃”、“体丰怯热”,本身倒不是什么奚落,而是夸赞宝钗的身材丰美性感。宝玉也正以此转移话题,掩饰此前宝钗反讽他装病一事的尴尬。但问题在于,按照旧时礼法,当面议论一个大家闺秀的身材、容貌,本身就是轻薄、亵渎之言。哪怕是夸赞女方,也依然是越礼之举,女方当然会觉得男方的轻薄纯属对自己的冒犯。这才是宝钗闻言大怒的根由!举两个实例,陆游的《钗头凤》历来被解读为写给前妻唐婉,但自古以来也有不少考证家认为那不是写给唐婉的,而是写给某位蜀妓的,理由之一便是:“红酥手”一句“语涉香艳,以之喻妻,有失持重”。《钗头凤》的写作对象究竟为谁,本文不打算讨论,但既然有众多古人认为“红酥手”不当喻妻,像宝玉那样当面夸赞宝钗“像杨妃”、“体丰怯热”,自然也是有失持重。即使二宝成婚之后,也只宜在闺房之内这样讲,不宜当着大庭广众开这种香艳的玩笑,更何况这时候二人尚未结婚呢!再看《红楼梦》中的例子,第23回宝玉对黛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林黛玉听了,不觉带腮连耳通红,登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微腮带怒,薄面含嗔,指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来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庚辰本第23回,“舅舅、舅母”原误为“旧旧、旧母”)——二玉之间再怎么狎昵无度,宝玉一扯到黛玉的容貌,说什么“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黛玉便马上生气翻脸,说宝玉拿淫词艳曲上的混话来欺负她。这就是宝玉语出轻薄惹的祸。黛玉平时跟宝玉“一桌吃,一床睡”,随意拉扯惯了。但对宝玉的轻薄言辞,黛玉的反应尚且如此。更何况平素间就端庄贤淑、自尊自重的宝钗呢?故,宝钗的愤怒不过是为宝玉的轻薄、亵渎而发,根本用不着扯到完全子虚乌有的所谓“选妃落选”上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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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21-01-18 08:22
            再看宝钗的反击,这句“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又具体何指?宝钗的意思也不过是在讥讽宝玉不学无术、没有本事,连杨国忠也做不上,哪里有牵扯元妃的意图?“我倒象杨妃”,意思是我倒是长得丰满漂亮,有资格做杨贵妃。可是宝玉你呢?你是我兄弟,可惜我却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我哥哥没本事,你这宝兄弟也照样没本事!刚才宝玉拿宝钗的身材、容貌品评一番,说宝钗可以比杨妃;现在宝钗又拿宝玉的学问、本事品评一番,说宝玉连杨国忠也做不上。这才是二宝之间的角口机锋!宝钗自始至终说的是她与宝玉之间的关系:我是杨妃,你是我宝兄弟,却连杨国忠也做不上。哪里有半个字提及元妃与宝玉的关系?张新之所谓“元妃为之撮合,乃落痛骂”、姚燮所谓“未暇细审话头”,都属于论者自己被“选妃落选”之类的谎言偏见蒙了心,完全读岔了原文。李小龙先生却全盘接受此等谬说,以为是“以杨妃与杨国忠来类比元妃与宝玉,从而达到讥讽宝玉的效果”。只能说是刻意求深,所得反浅。试想,宝钗若真有语涉元妃,宝玉当时岂有不抓住这一弱点大作反击的道理?岂能无声无言、唾面自干?李小龙先生认为《红楼梦》中的人物语言处处充满玄机,有很多礼仪和社交的套路,“并不能因为作者这样说了,就一定是真的”。笔者以为,此种解《红》思路甚不可取。《红楼梦》是小说,是要写来给读者读懂的,通俗易懂才是小说创作的灵魂。即使叙事过程中常有玄机之处,作者及脂批也必然会予以明确指出,提醒读者不要读错。故此,老老实实依照曹、脂给出的原文(包括正文与脂批)去理解,才是唯一正确的解读方式。若是作者说的话都不能算数,那只能让各种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占据红学舞台。而事实上,拥林派红学之所以声名狼藉,也正因为充满太多想当然的胡扯,就是不肯认真依照原著原文去解读。

            最后,李小龙先生提及宝钗回击之前“回思了一回,脸红起来”,他的解释是“先由此及彼想到元妃及其节礼中的寓意,所以才会‘脸红起来’,否则此四字便无着落”,此说亦明显离题万里。宝钗为什么会脸红?看看宝钗是怎样回击宝玉的便知。宝钗先说的就是“我倒象杨妃”,等于是将宝玉刚才对宝钗的轻薄语“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给重复了一次。如上所言,大家闺秀被男人当面品论身材、容貌,当然会觉得是遭到了亵渎、冒犯。现在为反击宝玉,宝钗自己又重复一次。作为深闺少女,她当然会“脸红起来”。这里又何尝有一个字扯到“元妃及其节礼中的寓意”上去?自始至终,元妃及其端午节赐礼一事都不在宝钗、宝玉的这番角口的思维意识之中。宝玉提的是宝钗身材丰美像杨妃,宝钗感觉这是轻薄、亵渎于我,所以挖苦宝兄弟你还做不得杨国忠。作者的原文本来异常直白好懂,根本不存在李小龙先生所言“最难理解的地方”。只因为拥林派论者和李小龙先生受了“选妃落选”这种奇谈怪论的蛊惑,一路都在刻意深文周纳,朝着“恼恨选不上妃嫔”、“骂元妃”这个方向狂奔。这才将作者直截了当的叙事,扭成了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亦如《镜花缘》中林之洋入了女儿国,一双大脚被强行裹成三寸金莲那样充满喜剧意味。林之洋作为男子,竟然被女国王逼迫缠足,只能惨叫一声“痛杀我也”。若曹雪芹知道后世读者如此扭曲他的作品,不惜强行折断《红楼梦》的脚骨,岂不是千百倍的“痛杀”?只可惜红学领域的这种强行“裹脚缠足”的现象,还是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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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21-01-18 08:22
              哈!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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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21-01-18 18:45
                哈哈哈哈哈,她们说李纨把黛玉的作品放在宝钗之后是因为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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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21-01-18 21:14
                  要按这种诡辩逻辑,菊花诗社李纨判黛玉包揽前三名也是乱判的?林黛玉的“夺魁菊花诗”也是欺世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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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21-01-18 21:58
                    伪钗迷对于拥林派诋毁宝钗的各种谎言实际上都是承认的,区别只是从赞许的角度去描述拥林派栽赃给宝钗的许多东西,比如醉心功名富贵、心机城府等等,实际上,脂本反复强调的是宝钗的愤世嫉俗、淡泊出世,倒是林黛玉重名重利、真的心机多端。
                    伪钗迷最大的忌讳就是宝钗的愤世出世精神,他们不敢正面反驳,只好采取鸵鸟战术,对此绝口不提。伪钗迷很喜欢代薛宝钗宣布她不爱贾宝玉,而完全无视脂本宝钗对宝玉的法爱。
                    奇怪的是,伪钗迷处处与脂本宝钗的立场相反,居然还冠以爱宝钗的名义。实际上,伪钗迷根本就不爱宝钗,爱的只是拥林派凭空捏造出来的那个反面女角而已,只因为拥林派谎称该“反面女角”思想性格与贾宝玉格格不入,伪钗迷基于仇恨贾宝玉,于是就喜欢这样的“宝钗”。类似于张莉粉爱的也不是宝钗,而是张莉的高颜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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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21-01-18 22:48
                      金玉良姻才是真正的精神之爱,而且正因为宝钗既有愤世出世思想,又有强大的世俗能力,才能在贾府败落后支撑起宝玉的精神,并最终完成对宝玉悟道出家的引导。如果宝钗没有比宝玉强得多的务实能力,贾府败落后夫妻二人只能双双饿死。但如果宝钗没有愤世出世思想,没有对宝玉的法爱与引导,则癞头和尚又何必安排宝钗嫁给宝玉?所以,曹雪芹对宝钗形象的本质定位,就是为宝玉这样一个怯懦的愤世者寻找一位完美妻子、完美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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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21-01-18 22:58
                        害,很多钗迷忌讳宝钗爱宝玉是因为有些事情沾上爱情就会不纯,比如宝钗因为宝黛二人谈恋爱而避嫌是高风亮洁,如果她在宝玉对有好感的情况下就会被说欲盖迷章。而且爱情往往伴随着舔狗,恋爱脑,眼瞎看上个烂人,没自尊,倒贴等等,粉丝都希望自己正主独美的。但人物是作者创造的,就像宝钗对宝玉的关注,霍‘青桐会爱上陈家洛,郭芙自认喜欢杨过一样,作者就是这么写的一个人物的魅力和这个人物有没有爱情无关,人都有感情的需求,不存在爱上一个人就是没自我,单身就是独立。付出也不是倒贴,为了爱情违逆父母与父母反目才是让人诟病的,但宝钗难道不孝顺,她又没拿自家钱补贴贾府,也没有所遇非人谈个恋爱害***。人们可以接受为了理想舍生忘死,却不能接受为了爱情舍生忘死,觉得为爱情舍生忘死是对不起父母养育之恩。可是宝钗之所以会对宝玉有好感确实是因为宝玉讨厌贪官,人品也不错,与自己有点像才想守护他。至于能力极差,为人幼稚等等一系列问题宝钗是因为自己能力强所以不计较。我对宝玉和宝钗cp不反对也不喜欢,但我讨厌因为讨厌宝玉抬高贾琏贾雨村,贾雨村不就是只要专情又有才坏又有什么关系的古代霸总。如果真要给宝钗另找cp,就找个有宝玉优点又无宝玉缺点的呗,我很中意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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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1-03-02 12:09
                          其实我很理解有些人极力撇掉宝钗对宝玉的好感,因为同样是一件恶性事件,如果行凶者和受害人是夫妻情侣,哪怕是离异分手都会被概括为情感纠纷,像清官难断家务事,床头吵架床尾合,很多东西扯上感情就会被戴上有色眼镜,这也是有人会觉得宝钗对宝玉是亲情是礼节上的关怀,因为他们觉得这样更纯粹,这种爱情有色眼镜很多人都有但我认为鼓吹贾雨村比贾宝玉好的,认为鲁智深不配宝钗的不是真的喜欢宝钗。因为宝钗讨厌贾雨村,而鲁智深除了颜,其它都是宝钗的菜。鼓吹贾雨村本质只要有钱有权有才又专情,忘恩负义迫害良民也是好人。认为鲁智深不配宝钗的,本质颜狗,人品再好长得丑也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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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1-03-02 12:36
                            如果是真钗粉(脂本宝钗粉)就应该支持宝钗嫁给宝玉,或者宝钗嫁给鲁智深。毕竟,在脂评本中宝钗、宝玉的金玉良姻才是曹、脂设定的官配——“莫言绮縠无风韵,试看金娃对玉郎”、“钗、玉二人形景较诸人皆近”。而鲁智深则是宝钗心中的偶像。如果真能理解宝钗的愤世嫉俗、淡泊出世,那就能够懂得为何宝钗憎恶当时所有读书做官的男子,而唯独欣赏宝玉、崇敬鲁智深。
                            反对宝钗嫁宝玉的,大多是伪钗粉、真黛鼠,或者就是程本宝钗粉。伪钗粉是嘴里自称喜欢宝钗,但实际上内心以痴迷林黛玉为第一,思维方式依然是拥林派那套。除了不直接诋毁宝钗的人品外,一切还是以黛玉的欲望为中心。这些伪钗粉跟拥林派一样,将贾宝玉视为林黛玉的私人占有物。如果宝钗亲近宝玉,就说成是第三者插足、小人拨乱等等。所以伪钗粉所谓的“爱”宝钗的方式就是竭力否认宝钗爱宝玉,竭力诋毁金玉良姻。殊不知,金玉良姻才是作者设定的天意真配,黛玉再怎么欲望强烈,最终都是要为宝钗嫁宝玉而让路的。而这就是伪钗粉所不能接受的。故此,他们尽管嘴里说喜欢宝钗,但对钗学却怀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至于程本宝钗粉也不是真正喜欢宝钗的人。他们喜欢的实际上是尽管高鹗改塑的纯儒家淑女贤妻宝钗,所以拒不承认脂本宝钗除了具有儒家淑女贤妻这一面以外,还有骨子里的愤世嫉俗、淡泊出世的佛道精神。如果按纯儒家的观念,光宗耀祖、振兴家族是第一要务,而不问社会正义、世道公平。因此,在这个意义上他们鄙视宝玉,不愿意将宝玉与程本宝钗联系起来。更有甚者,认同拥林派恶意捏造的“改嫁”贾雨村谬论。殊不知,脂本宝钗最为在乎的恰恰是社会正义、澄清玉宇,否则宁可退而隐居。宝玉虽然无能,却坚持了愤世立场。这就是宝钗愿意守护宝玉的原因。同时,宝钗由于自身能力强大,不依靠男人养活,反而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和见识养活宝玉,所以宝玉世俗意义上的无能,对宝钗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缺陷。程本宝钗粉跟伪钗粉一样,都是把自己的好恶强加给宝钗,而无视宝钗自己的爱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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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21-03-02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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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21-03-02 1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