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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少年故事(忍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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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2-08-12 20:56
    冷CP,希望碰到同萌T-T

    CP:忍足侑士/乾贞治

    少年故事

    You must surv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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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2-08-12 20:57
      二、

      走近自己家所在的公寓楼。穿制服的管理员站在铺着白瓷砖的台阶下面,提醒他玻璃旋转门损坏,亟待维修,请走旁边的小门。
      下午出门时也被提醒了。乾走向边门,默默心算出正门在明天之内恢复正常机能的几率:百分之八十三。
      边门正对楼梯间;高层住户乘电梯下楼、从边门出去要绕路,所以修复的需求应该非常迫切。不过对于习惯通过楼梯上下楼的人(比如乾)来说,这点可能无关紧要。从楼梯间烟灰缸的使用情况看,习惯走楼梯的肯定不止十五岁少年乾贞治一个人。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鸡蛋和淡奶油的香味儿一直飘到玄关。妈妈在烤饼干。
      “贞治帮忙看时间呀,再等七分钟左右就可以吃了。”
      “……啊。”
      乾刚刚开始着手整理新的资料,嘴里答应一声,头也没抬地伸手定好闹钟。站在他房间门口尚未转身离开的妈妈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天,没有网球训练吗?”
      吃过晚饭就出门去了图书馆的样子。如果是国立图书馆,五点钟就闭馆了。具体去的是哪里,既然没有主动说明,开口询问的话似乎显得不信任似的……
      ……怎么会变成这种状况呢?明明很乖,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疏远。
      从上小学起自己带着家门钥匙,独生子贞治是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长大的。
      想想简直有点伤心……贞治显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一切做到了最好,身为儿子的义务履行得无可挑剔:自己照顾自己,学习努力,从没表现出跟哪个女孩子过度往来,成绩从没让人担心过;中学的班导师还好几次委婉地表示,请贞治适度节制一下在数学和理科的课堂上指出老师的错误这种行为。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头,但儿子已经到了理应疏远父母的年龄,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我不参加周末的社团活动了,因为是考生。”
      乾终于舍得抬起头、甚至稍微歪了一下头,解答妈妈的问题。
      啊,如果打算继续读高中,就必须全力备考了。前不久的三方会谈记得说过这个。
      高中,然后是大学……儿子正一步一步离开这个家,像航天器独自离开地球、默默飞向宇宙深处一样。
      负责制造、维护和发射的全体工作人员留在地面,目送那尾焰逐渐消失;数据显示出它状况良好,一切正常,顺畅地运行在轨道之上,数据显示出它的位置,人人都知道它在哪儿,然而它不再回到地面——它进入了无限宽广、无限漫长的宇宙。
      想想就觉得寂寞起来。
      想着想着忍不住说出来,“好寂寞啊。贞治都不撒撒娇吗?”
      “……?”
      乾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望着妈妈的目光好像变得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闹钟救了他。
      虽然看不清眼神,但闹钟响起的第一时间,那种身体语言分明是“得救了”。妈妈又叹了一口气。让儿子感觉紧张,还真是失败的母亲啊。
      普通家庭忙于工作的爸爸容易和小孩关系疏远。作为职业女性,自己肯定也早已错失了跟儿子建立亲密感情的最佳时机。
      “饼干烤好了一起来吃吧?”
      “我……”
      乾张了一下嘴,欲言又止。妈妈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夜间不宜摄入额外的糖分”之类的讯息。
      孩子太过懂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呀,宠溺纵容的乐趣都无从享受。再生一个小一点的孩子就好玩了……真是的,明明生小孩那么辛苦,生下来之后居然都不知道抓住机会好好玩一下软乎乎的爱哭爱笑的小孩子……为什么没有多生几个啦……
      一边自怨自艾地想着一边快步走去厨房,从烤箱端出星星饼干,等饼干稍微冷却之后逐个摆进带花边的浅口瓷盘,送去儿子的房间。
      “尝一块嘛。睡前认真刷牙就好了。”
      “……好。”
      妈妈退出房间,乾奇怪地看一眼她随手掩上的房门。
      ……刚才的话缺乏必要的因果联系,所以不太能理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无意识地让目光停留在饼干上,并没指望它们能给他一个解答。
      饼干……每块饼干都不一样。
      用的当然是一模一样来自附近便利店的星星模具,但饼干们各不相同,边缘缺损,折断一个角,或者中间形成不规则的凹坑。从几何形状上讲,都不能称为正五角星,整个物质世界都是对数学理论的践行和模仿,然而物质世界里的真实存在往往并非绝对符合理念。之所以难于理解,正是由于那些偏差的存在。
      能全部符合逻辑就好了。不符合逻辑的问题很难着手解决。
      “不符合逻辑的”妈妈正在收拾厨房,看见儿子把空盘子送回来,再度感觉到一阵忧伤。
      乖乖吃光了呢,即使不怎么乐意……
      忧伤地接过盘子冲洗,转身发现儿子立在门口没有离开。
      “我,这样算是……撒娇吗?”他迟疑地问。
      妈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其实是妈妈在任性……”她小声嘀咕着,换用明朗的声调,“那个,洗干净的东西,帮我放回橱柜里面去吧?”
      乾拿起搁在流理台一边的模具和烤盘,逐一归类放回原位;一个都没放错。
      “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好了,好了,厨房里的活儿,男孩子就别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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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2-08-12 21:05
        三、

        曾经盛传某年某月某日是世界末日。
        十五岁的忍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热切地期待……铺天盖地的洪水或者火焰吞没整个世界、当下一切统统消失;升学就职喜怒哀惧,不单是不值一提,甚至连其存在本身都被抹消了。
        好像想想就会产生美学上的满足感似的。倒不至于多么希望世界遭到毁灭。
        一切源自无稽。一切归于虚无。
        他记得在那个传说中的世界末日,自己像每一个正常的非节假日一样起床刷牙淋浴,抽空跟堂弟吵架(“你的蠢货闹钟吵醒我了!”“闹钟是你的吧,我不用那个也起得来床,蠢货!”“扯,没有闹钟你铁定迟到!”“呸,有闹钟你照样迟到!”……),一边斗嘴一边去吃早饭。早饭是白饭味噌烤鱼,无数个家庭在无数个早晨吃着那样的早饭。上学路上没有发生意外,一整个在学校的白天没有什么不同,广播没有发布紧急预警,便当盒里也没有显示出毁灭倒计时。直到晚上临睡前,压低声音跟堂弟吵完了例行的一架(“关灯以后不要笑得那么大声!”“还差五分钟到十点,谁让你关灯呐?”“过了十点还没关灯会被你妈妈吼的。你是笨蛋吗?”“你再这么大声嚷嚷阿惠要进来了!”……)、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世界末日。
        ——没有什么世界末日,但每一个当下都会自然地消失,就像清晨雾蒙蒙的天光里融化的梦,除了记忆之外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况且记忆也似是而非,容易掺假,最终融化消失。
        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他已经在东京呆了大半年。
        租住的房间在二楼,靠近公路,无论白天夜晚都听得见各种各样的车声,时间一长能单凭听力判断出梅雨季节里路面的干燥程度。一楼是房东老夫妇两人经营的小吃店店堂,楼梯转角处贴着旧电影海报,山口百惠略带惆怅的笑容已然褪色,店堂里的海报是松岛菜菜子和安室奈美恵。入夜之后,路灯和车灯投在板壁和顶棚上,忍足望着那些移动的光影,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那些奇怪的问题,得出并且不断完善自己的结论。
        “一切都会消失,”他说,“一瞬间里只存在一个世界。……这是形容、描述,我是说,不是一种定义。”
        “我了解了。但如果你不能做定义,我无法验证自己的理解是否贴合你的本意。”
        正在进行谈话的对象摸着眼镜架,语气中带着相当程度的思考。受他影响,忍足也开始摸自己的眼镜架。
        “要求定义的话,就说明你没有完全懂我的意思吧,或多或少……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仔细剖析的事儿,解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唔,如果你认为没有必要解释……”
        两人各自摸着眼镜架,仿佛心事重重似地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不期而遇的场所是出租影碟的小店。忍足如愿找到新的兼职,周六下午、晚上以及周日上午值三个班,值班期间负责整理架子、查找登记碟片并且随时更换背景音乐唱片。说是可以随便开大音响舒舒服服听音乐的清闲工作也无可指摘。老板认得他,不过他向老板虚报了年龄。
        “能假装我是十七岁吗?”他小声对周六下午第一位客人——不幸是熟人——说,“十五岁可不适合出来打工呐。”
        “比起这个,你为什么要出来打工?”乾把挑好的碟子放在柜台上,十分配合地小声反问。
        “问起为什么的…………”
        忍足捡起圆珠笔抄下影碟编号,低着头听到音响里飘来几句歌词,“纵然一个人很孤独,但如果大家都是独自一个人……”,于是信口回答:“孤独啊,因为孤独。”
        自己知道是个不着边际的荒谬答案,看见乾莫名其妙的神情猛然觉得很搞笑。
        “就像非常透明的水面下清晰地显现出沉睡的火山岩石的轮廓。那种孤独。”
        “我明白了。”
        乾郑重地点头。这次轮到忍足莫名其妙;他只不过信口讲了一个什么书里看来的比喻。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不知不觉地闲聊起来;提起两人都看过的同一部小说,对同样的内容有不同的理解,不知不觉就认真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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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2-08-12 21:06
          “……纯子她,顺利地实施自己制订的恋爱计划,并且最终到达预设的目标。虽然不太理解她的动机,但以几位当事人的发言综合判断,她的确做得非常完美。……”
          沉默片刻后,乾放下手臂环抱胸前,徐徐开口陈述自己的意见。秋阳透过树荫扫过窗棂呈现出令人感动的灿烂色彩,忍足听着听着差点把眼镜腿拧掉。
          “……以上,我大致是这样想的。……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述完毕,乾终于得以表示疑惑;对方从十五秒之前就一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脸。
          “啊,不,没有……只是突然想确认一下,你,觉得这本书属于推理小说,对吧?”
          “是的。”
          忍足顿时露出类似于总算配平了某个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的表情。
          “我是当**情小说看的呀。我想有一部分问题可以归结到这里,首先我们立场不同,着眼点有所不同。”
          “这样,我明白了。”
          乾推了推眼镜,再度陷入不知名的沉默。忍足皱着眉头想了近五分钟,好像想通了什么,一时又理不清楚。
          “但……还有东西想说,让我再想想,”最后他说,“怎么找你?手机?”
          “手机。还有电子邮箱是……”
          “手机能找你就够了……为这种事特意给你写邮件,多少有点搞笑吧?”
          “上学时间之外,电子邮件和手机联系到我的效率基本相同。”
          “……你是……”
          很久、很久以后忍足才真正说出了这时候及时咽下去的感想——你是黏在网上的蜘蛛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立刻想起十五岁的某个下午。
          然后他倒霉地发现,那个下午看起来简直像是自己随便找了个蹩脚得突破天际的倒霉借口把对方的私人联系方式骗到了手,进而着手在两人之间建立起非同一般的联系;像一个莫名其妙的开端。这点让他感到非常、非常沮丧。
          但乾贞治永远不至于这么想,或者说永远不至于联想到这种方向。这点允许他在沮丧之余感到些许安慰。

          「恋爱这个领域与心有关,你不可能控制心的动向。你不可能说:十五岁零三个月又三天,今天我要恋爱了。这不可能。恋爱是发生的,不是实施或不实施的。Oshi. 」
          忍足的短信是当天接近午夜的时候发过来的。乾把这条信息从头到尾读了三遍,认为自己也许无法理解这个说法。恋爱从理论上讲是一件相当有参与性的事情,这样的事从理论上讲应该属于计划——实施的范畴。
          「我不完全理解你的辨析。I. 」他如实回答。
          「你迷过路吗?不知道自己走去哪里。恋爱就有点像是你的心迷路了一样。Oshi. 」
          几乎是刚一发出去就立刻收到了新信息。忍足发信的速度相当快。乾在着手回复之前又读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读出声来的那种读法。
          「这也属于描述吗?I. 」
          「是带有描述性质的比喻。我想爱情很难被描述,更不适合被定义。Oshi. 」
          「我明白了。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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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2-08-12 21:06
            五、

            深夜短信发得太晚没了回复,第二天清晨五点多钟新信息提示音先于闹钟将他唤醒。
            「昨晚关机睡了。早安。I. 」
            「(空信息)」
            「你这时候起床吗?」
            「是。I. 」
            ……
            「你按错了键,而且忘了署名。据此推断,你还没有清醒。I. 」
            「(空信息)」
            「Oshitari Yuu. 」
            「我知道。I. 」
            「让我再睡个至少半小时可以吗?O」
            「请便。I. 」
            ……
            「今天的预定是?I. 」
            「(空信息)」
            「托赖,我起床了。O. Y. 」
            「早安。I. 」
            忍足侑士(15),某天早晨五点十七分起床,然后一整个上午都保持着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

            “侑士你的布丁不吃我拿走啦?”
            “……”
            “喂喂侑士……”
            “……别吵……”
            向日高高兴兴地吃起了第二份布丁。餐厅吃午饭的人不算多,近三分之一的位置空着。迹部没有来,说不定等一下会跟背着慈郎的桦地一起出现。侑士不知为什么特别困,比平时没精神的样子更没精神,但目前来讲有双份布丁吃就是好事。下午没有数学课。今天真是完美。
            忍足右手支着额头,半梦半醒间脑袋里冒出一句俗语:能睡的孩子长得快。
            ……真不科学。
            “侑士你要去沙龙后面补眠的话记得定好闹钟喔……”
            “嗨嗨……”
            沙龙后面有草地和茂盛的樱树,属于热爱补眠的人第一时间便可探知的理想地点。
            在中午的阳光和微风中慢慢走过去,意识逐渐清明起来。但既然已经背靠着睡觉圣地的树干,仍然舒舒服服地闭上双眼。
            风如同稀薄的流质一般从耳边潺潺淌过。树叶发出细腻温情的沙沙声。樱花季节已经过去很久,不必担心落一身花瓣。
            「今天的预定?」毫无疑问肯定是上课吧,放学之后约了惯常的地方碰面……有任何询问的必要吗?
            不知为什么心情忽然很好。
            好得像……鲸鱼。
            忍足让鲸的影像在自己脑海中停留了十几秒。巨大的、像房子那么大的鲸,灰蓝色,一动不动地浮在海面上,突然喷出一股水柱。然后他自己跟自己笑了起来,闭着眼睛,笑了几十秒。
            “哇!超开心的呀,小忍!”
            睁开眼就是慈郎灿烂的大笑脸在树上。因为睁眼之前条件反射般地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呆滞得无言以对。
            “因为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嘛,什么事都没有。”
            “嘿嘿,就是c欢你这点啦!”
            慈郎从树上跳下来,张开手脚呈大字型躺倒在草地上。忍足调整了身体姿势,摸手机发短信。
            「对别人做某件事的时候,考虑别人对自己施加此事会是如何情况,这是最基本的想像力。O. Y. 」
            是多少有些没头没尾的发言,不过对方回复得很快,从平时经验推断,差不多没有犹豫疑惑的间隔时间。
            「乐于奉告。今天的日程仍然是正常上学。以上。I. 」
            「放学以后?O. Y. 」
            「和你约好了。I. 」
            「所以我和你的日程安排一样啊。O. Y. 」
            「是的。另外,理论上你应该找下次我起床之前的时间发信息给我。I. 」
            「五点钟强迫自己醒过来给你发条短信,我就别想继续睡了吧?O. Y. 」
            「我不知道。不过,一般情况下五点钟以前我就起床了。I. 」
            「每天起那么早你是想做什么?O. Y. 」
            「晨跑,而且早晨处理事情效率总体比夜间高30%左右。I. 」
            “……一起偷懒来了,你们两个。”
            迹部以某种类似于“昼寝纠察队队长”的气势踏入草地。原本仿佛又要睡着的慈郎以某种(对他来说)十分罕见的反应速度挥了挥手臂。
            “小迹你来啦,你看小忍超开心的。”
            “看见了,笑得跟没睡醒似的。”
            忍足发完短信(我的情况是夜间精神比早晨好50%以上。O. Y. )笑嘻嘻地抬头,“哎呀哎呀你怎么知道的?我当真没睡醒咧。”
            “你那一脸梦游表情纯属侮辱本大爷的洞察力。……都给我回去准备上课。”

            ——我们有必要采取“事实上没有做出选择”的态度;选择和实际发生的事情之间往往存在某种非条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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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2-08-12 21:12
              “你做什么呢?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心急火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妈妈看着儿子儿子却不答理她。一大颗泪水落在尘土里。夕烧快要褪去了,初夏的傍晚有些冷。
              “哎?怎、怎么了?……好孩子,告诉妈妈你怎么了……”
              一直到回家吃饭上床睡觉第二天照常上学,他什么都没有说。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忘记了。可是,妈妈还记得。
              眼泪不断滑下他的脸,他看起来非常忧伤。
              会不会太早了?妈妈想,十岁(几个星期之后翻月历她才蓦地记起,贞治十一岁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今年又忘了庆祝呢,她迟疑着翻过六月,七月饱含歉疚地出现在面前)的儿子让比幼年时明显长大的手留在她手心里,一言不发地跟着她一同朝回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表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忧郁的气息像雨云一般笼罩在他头顶。
              妈妈完全不知道贞治会独自呆在树篱后面的树洞里这回事,否则她会更加忧虑乃至自责。事实上乾直到十五岁才允许另一个人知道了树篱树洞的存在。
              忍足无意间参与进了一个全世界大约只有三个人知道的秘密,不过他自己不至于意识到这点。他正对着电子邮箱同步的手机终端里长长的邮件愣神儿。
              是蛮早以前就储存了的邮箱地址,但第一次收到来自那边的邮件;日常联络全部通过短信进行。他不觉得有什么事需要发邮件,况且云山雾罩莫名其妙的邮件。
              「我觉得想要跟你讨论一些与平日不同的问题,但是我觉得今天并无异常。」乾在邮件里说。
              今天最最异常的难道不是你发邮件给我这件事本身吗?你都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忍足想。
              “我觉得想要跟你讨论一些与平日不同的问题,但是我觉得今天并无异常。十七分钟前我尝试对数据做整理分类并且分析,我发现关于你的数据模糊不清——身体素质方面在前不久的特训中呈现可以预测的增强趋势(我不认为你的能力会在体测结束停止训练之后迅速衰退,但出于健康的考虑你最好保持一些和缓的练习,并且避免剧烈运动),其余方面却是一片混乱。……”
              ……可是你干嘛要收集我的数据呢更别提整理分析……你很闲吗?忍足瞪着手机想。
              “……确定的数值可以归结整合,然后计算出概率。我在你身上无法计算概率,虽然我似乎不能确定现在有什么概率需要计算。……”
              …………原来你自己也晓得你真没什么概率需要计算啊你在搞啥啊……
              “……两天前我为笔记本电脑更换了新的液晶显示屏,以前的屏幕老化严重干扰视力。我提早了睡觉的时间,把晚上的一部分工作挪到清晨来完成。最近我开始讨厌雨天,但以前我对天气没有特别的好恶。从温度和天气变化情况来看,秋季应该快要结束了。……”
              忍足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封邮件他已经从头到尾读了不下五遍。他无从理解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大约是对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至少这点表达得十分明确。对方百分之百没弄明白自己想阐述什么,也许压根儿就没弄懂自己在写些什么。
              看上去是日记似的短句子……那个人会认真地写日记吗?每天写日记、用这种短句子记录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该不会每天重复做着精确到秒的事情吧?
              他为自己的联想笑了一会儿。不不,那个人会跑到树洞里去找猫玩,也许会记下猫今天说了什么好玩的话。
              “……最近我尝试着摘下眼镜看周围。只是摘下眼镜,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所有确定的常量就全部变成了模糊的变量。这种感觉很陌生。我想我需要一些思考,迫切地。如果可以,请让我知道你的想法,或者意见。——Inui”
              ……真难为他写了一封长长长长的邮件从头到尾都让人搞不懂喔……忍足丢开手机,放弃理解。
              客观上算字数恐怕不见得有多么长,但因为看不懂,又是手机浏览,所以显得格外的长。
              说到想法……就只是看不懂而已,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至少……等两人之间至少有一个稍微弄清楚一点儿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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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2-08-12 21:15
                七、

                “……图书馆和影碟出租店,然后我们一起去看过四次电影,这刚好是一个月之内的事……”
                “所以?”
                “……唔,统计短信数目的话……发送三百二十条,收到的是四百零三条,不过要算字数应该还是我发的字比较多……啊,上次那一封超长的邮件也算进去,说不定就是持平的咧。”
                “…………”
                “我想想,谈论的内容,百分之七十以上是关于书和电影的抽象讨论,还有他会催我起床晨练,还有别的杂事,什么时候见面啊之类的……”
                “……哼。”
                迹部发出一个饱含鄙视的鼻音。忍足斜眼看他。
                “……你干嘛啊……”
                迹部丢给他一记白眼。
                “好好动动脑子吧,脑子放着不用早晚会废掉的。还不够明显吗?上次的邮件他不得不试着用你那套笨蛋思维表达他的疑惑,而你,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罗列数据的蠢方法试图分析问题?你满脑子都装着那个你所谓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人,居然能想到跑来烦劳本大爷一起分析……喂,忍足,现在距离你离开东京还有不到一百小时,你很在意的那个对象正满心疑惑地考虑着关于你的事情,你啊,你,你竟然还呆在这儿对着本大爷唠唠叨叨,你这样的智商竟敢号称天才,少给冰帝抹黑了。”
                “…………别的先不说,这跟智商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你这号蠢货没资格跟本大爷讨论。”
                迹部用肢体语言表示“我不想理你了”。忍足推开定食食盒,喝一口水,叹一口气。今天是公休日但店里人不多,不多的顾客偶尔轻声交谈。三天后回大阪,从明天开始可以不用去学校了。叫迹部出来吃饭聊天他只是觉得拖欠别人的邮件不回复于心不安,迹部的想法和意见通常可以帮助他尽快理清思路然而眼下对方拒绝与他继续交谈。
                几乎完全没有思考地发了短信给乾,「你在哪里?」
                发完之后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在梦游。但是,已经发出去了。
                怎么说呢,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确像迹部表示的那样蠢得无可救药。他明白自己根本不愿意去设想,比方说,某个人,从现在起直到以后再也不见面,诸如此类的可能性。
                并不是同一个学校里一起吵嚷打闹度过了三年的伙伴。认识……赛场上早就认识,但真正认识也不过才一个月。
                况且高中考哪里还没决定……岳人绝对相信他要升冰帝高中部,所以压根儿没把他这次回去搁心上,迹部估计也是,充其量是“有段日子见不了面”的感觉。大致上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感觉吧。
                但是青学的那个人,稍微想想就有一种……近似虚幻的感觉,模糊不清,有什么东西会失去,并且由衷地恐惧。
                小时候频繁搬家的时候,应该已经习惯了不断失去各种东西。裹在杂物里一起扔掉,当时都意识不到,后来如果想得起来,啊,那个可能丢了,可惜;充其量是这种程度的感情。
                现在……
                「你在哪里?O. Y. 」又发出一条。
                「你在哪里?急事找你。」第三条。
                迹部斜眼瞅着他。
                没有回复。始终没有回复。手一抖拨通电话……关机。
                ……不要这样……
                手机屏幕悄然熄灭,像他最后一点点负隅顽抗的自尊心。忍足认命地站起来。
                “再劳烦你一次,成不?”他问迹部。
                “说。”
                “能替我向岳人道歉?之前答应了陪他喝果汁。”
                “告诉他你今天忙着跟女友先告白再分手,我替他原谅你。”
                “你……”
                “要走快走,废话收好。”
                走到公共汽车站忍足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乾。手机联系不到就好像是失踪了一样。
                不安的虚幻感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头脑空白。他站在原地看着一辆车进站然后离开。
                平时常去的地方……可以遇见的地方,图书馆、体育场、树洞……
                ……可以去找猫求助吗。
                转了两次车依循记忆走到树林,他又开始无力地想,该去哪里找到那只猫。他不是乾贞治,猫不会主动跳出来亲近他。
                你在哪里?
                多少有些瞌睡的阳光没精打采地漏下树荫,站在高大的冬青树下环视四周他觉得仿佛世界与自己产生了某种空间上的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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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2-08-12 21:18
                  这时候猫从树上定点降落在他脑袋上。植物之神作证他差点儿当场跪下,一半因为感激另一半因为……冲力。
                  “喵——”猫跳下地,拱着他的脚催他前行。
                  到达的地方仍然是树洞,乾不在那儿。
                  “咪呜呜呜……”
                  猫在树根旁边舔起了爪子。忍足怀疑自己无法与她有效沟通。
                  “喵?”
                  “喵!”
                  “……喵喵喵?”
                  猫显然怒了,“喵嗷嗷嗷!咪!”
                  ……听不懂啊……
                  忍足不甘心地向后靠上树干,目送它钻进一丛灌木迅速消失。太阳让他眼花,他不知道还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要找的人。
                  约两小时后乾拨开低垂的枝叶,看到的就是这样以不甘心的姿势睡着了的忍足。他用尽可能轻柔的方式叫醒他,预计自己可以观察到对方的眼神由迷迷糊糊逐渐转为正常的全过程——在菊丸和越前身上经常可以观察到这种过程——但忍足显然不是同一类型不能推而广之——
                  结果对方在目光变得清醒之前伸开手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乾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忍足仍然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两人以绝对不算轻柔的力度摔成一团。
                  “我要走了。我要回家去了。我走了……”
                  忍足咬字很模糊,发音位置靠前,好像在说梦话。
                  “我已经习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了。”他总结似地说道。听声音,多少清醒了一点。
                  “况且这次不过是回家去。自己画一个圈再回去。”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乾爬起来坐他旁边,默默想着他的眼镜肯定很难受。
                  忍足不知清醒还是没清醒地趴了约一分半钟突然抬起头。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他说。乾愣了几秒,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
                  “让我看清楚你的眼睛吧,我……”
                  这样说着的忍足抬手拿掉了自己的眼镜。
                  然后他伸手去摘下乾的眼镜,乾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没有拒绝,没有避开。所以忍足如愿看清了他的眼睛,深黑一片,像海平面下几千米深深的深水。
                  鲸鱼。忍足又想起这情景。
                  巨大的、像房子那么大的鲸,灰蓝色,一动不动地浮在海面上。游船从它身边经过,游客们摘下帽子冲它挥舞、大声向它打招呼、为它的出现打开一瓶香槟,它统统置之不理。它很悲伤。
                  两个习惯戴眼镜的少年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许多年以后忍足侑士再想起这个场景他会情绪复杂地说当时乾贞治肯定什么都看不见。
                  我感觉得到。乾如是说。
                  “……你怎么了?”被摘掉眼镜的乾问。
                  “不,没什么……要回家去谈升学的事,考试也回去考。下周四就走。”
                  “……原来如此。”
                  “升学的事……我还不知道啊。”
                  忍足把眼镜戴回去,另一幅眼镜塞回乾手里。乾拿着眼镜站起来,忍足仰头看他。
                  “……没事儿长那么高干嘛。”
                  “什么?”
                  “……没什么。” “…………”
                  “…………”
                  乾戴上眼镜,“你需要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大概……是,”忍足抱着腿坐着,“你介意把这儿借给我吗?就今天。”
                  “好。”
                  “谢谢。”
                  “你的个子要你自己长。”离开之前乾这么说。
                  忍足坐着想:他是说了这个吗?
                  猫爬过来意图与他重修旧好(……?)。他拎起猫让她坐在他膝盖上。猫叽里咕噜滚进他怀里,他只好双手抱着。
                  猫软乎乎、暖乎乎并且毛茸茸的。忍足望着她发呆。
                  三年前说打算去东京读中学,谦也发了脾气。
                  当时的自己……非常老成地想,真是小孩子脾气,反正早晚要分开,小孩子怎么会明白呢。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无论怎么样在一起,最后一定会分开”、“人与人是为了分离才彼此相遇的”……
                  你真的理解这些意思吗?他问自己。
                  你真的是努力过、争取过,然后理解了这种层面的意思吗。
                  你把它们当作借口掩护自己,允许自己不断后退不断放弃也并不感到羞愧,就好像事情原本就应该那样发展、一点都不需要你负责任。
                  就好像,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即使你被事先安排好的模式裹挟致死。
                  世界末日的洪水到来你不再向着山顶跑。
                  你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徒劳。
                  世界不够浪漫,世界不符合任何人的梦想。
                  然而还有那么多心不甘情不愿无法抛诸脑后。你怎么敢说你懂得。
                  他腾出一只手,翻开手机开始回复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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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2-08-12 21:18
                    一些可能有必要的注释或说明OTL


                    1.第一章忍足看的小说以及第三章两人讨论的小说是渡边淳一的《梦断寒湖》。(写的时候记错了译名对不起OTL)

                    2.第三章忍足听到的歌是radwimps的“だいだらぼっち”,“一人ぼっちは寂しいけれど、みんな一人ぼっちなら。寂しくなんかない、一人ぼっちなんかじゃないから”,“虽然独自一个人很孤独,但大家都是独自一个人,所以就不孤独了,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3.8楼“我是当**情小说看的呀。……被屏蔽掉的这个词是as love fiction= =|||

                    4.12楼慈郎“嘿嘿,就是c欢你这点啦!”那个c是为了表现他说话的口癖,不是乱码,汗

                    5.第五章两人一起听到的无线电声音信号来自电影“绝唱”,由山口百惠、三浦友和主演。


                    暂时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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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2-08-13 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