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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翻译同人】野蔷薇(榊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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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出了什么主意?”宍户问。这时他们正在训练,一边等着榊来到——这本身就是件稀罕事儿,“怎么打败手冢?”

迹部在肩膀上面空挥着球拍,一下一下,“他……”他的声音低下去,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他叫我拉长比赛时间。”

“这什么啊,”宍户说,“他觉得你吃饱了饭没事儿干?”

“不是,”迹部看看四周,看见忍足把岳人扛在肩上,日吉站在他们附近,非常之近;桦地和慈郎在热身。

“手冢身上有旧伤,”他继续说,“在肩膀上。他觉得拖长比赛时间会削弱手冢的力量,让我有机可趁。”

宍户小声嘀咕了几句,“哇。”

“就是这样。”迹部瞧着宍户把手指交叉在脖子后面,挠着四处乱翘的头发。宍户剪掉长发的样子他还没看习惯,不过这属于一种进步的标志。

“你怎么想?”迹部问,“说实话。”他已经不跟健司、阿达尔和清志那帮人混在一起了。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跟着什么人。

“下流。即使对于我们来说也很不入流。”宍户最终开口说。

“嗯,”迹部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前瞻性的策略——我不要伤害他,我不打算让他受伤,只是……就像打牌出老千一样。”

“听着够吓人的,”宍户说,“榊觉得你不够厉害?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我是堂堂正正的,”迹部说,“策略是比赛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愿是吧。”宍户说。

“你觉得这样不对。”迹部说。

“老实说,这法子真见鬼,”宍户说,“但如果你当真去做,那我们就支持你。我们就是这样的队伍,对吧?”

“对。”迹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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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2012-12-24 23:57

    他们沉默了几分钟,榊来了。他挽着迹部的母亲。忍足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迹部瞥了他一眼。

    “你别胡扯啊。”他说。

    “真是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美丽动人呐。”忍足由衷地赞叹。

    “讲实话,你可真恶心,”宍户说,“那是迹部的妈。你不至于看上一个拉扯过迹部的女人吧。”

    “我母亲没拉扯过谁,”迹部说,“别用这种词,听起来很……俄狄浦斯。”

    “听起来咋?”宍户问。

    “啊,没什么,是个典故,”迹部说,“我们别聊天儿了。”

    “哈,”岳人小跑过来,“迹部带妈妈来训练啦。”

    “这种事才不是我干的,”迹部哼了一声,“去热身,全体都去。”

    “我们已经做过热身了。”忍足的声音有点儿发飘。

    “没错,但你们热了身又拖拖拉拉到现在早就冷下去了。再加十圈,快去。”

    他们怨声载道地去跑圈了。迹部走向榊和母亲。

    “您怎么来了?”他问。

    “我想来参观一下,”慧子回答,“没关系吧?我有几个月没看过你打球了。”

    “没关系,”迹部说,“请随意。”

    他奇怪地看了榊一眼——为什么他们两个一起来了?他们刚才在哪儿?在这个当口让母亲到这儿来好像没什么意义,只会加重迹部肩上的负担。榊只是望着他。

    “你的部员们去热身,你自己不去?”他尖锐地指出这点。迹部悄没声儿地去跑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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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2-12-24 23:57

      他是和宍户一起跑完的,因为忍足一直在念叨说榊是日本的卡萨诺瓦,唔,事关自己的母亲,他不怎么乐意听见这种说法。
      (卡萨诺瓦是威尼斯著名的情圣。——译注)

      “记得不?我们以前还以为他才是那种……叫什么来着,那个……个中老手?”宍户说,“我们以前还跟着学他的一举一动,女生都觉得我们有病来着。”

      “唔,”迹部说,“他现在还是那副样子。他那些招儿对付的是上年纪的妇女,对女学生不起作用。都是小孩子。以前我们都是小孩。”

      “我们到现在也还是小孩,”宍户不情不愿地说,“我总感觉好像整个人被套在轮子里,就像套在轮子里的老鼠,跟着那么个小轮子一个劲儿地乱转,自己也搞不明白怎么弄成这样、这样能怎么样,也不知道转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你有这种感觉么?”

      迹部久久地看着他,他眼中映出坚不可摧的真相,“**也是。”

      “太好了,”宍户说,“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迹部远远望向榊那边。榊正指点着球场上方、指点着高于整个世界的什么东西,而母亲在笑。他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肢。她的脸庞流光溢彩,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迹部不记得上一次看见她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一阵反胃。他扫了一眼其他队员,忍足跟他一样看得目不转睛。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榊和母亲是一块儿从家里出来的。疑问重新浮上心头:来这儿之前他们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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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2-12-24 23:57


        因为怨恨,正式比赛之前迹部没有再跟榊说过一句话。他满心苦恼,不可与人道。按照他的逻辑,眼见为实,无可辩白,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倘若别人也说是,那就真正是板上钉钉了。他竭尽全力想把这件事赶出自己的头脑,但愤怒之情混进网球之中,两者都发生了变化。

        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曾经将榊当作景仰的对象。他曾经目睹榊以何种风度对待女性,他曾经觉得那种风度那么美好。他们之间一直有着不可告人的肮脏秘密,亏得他曾经珍而重之地牢记那一幕:榊高高举起母亲的手;他为自己感到恶心。那个动作代表阴暗、代表耻辱、代表错误。他觉得他们背叛了他、玩弄了他。

        比赛前一天晚上,宍户来找他。他们静静坐了一会儿。

        “你,”最终宍户开口问,“准备好了?你要用那个下流的法子?”

        “用,”迹部说,“不用。等会儿。”

        “你这样可不好。”宍户发表意见。

        “我觉得监督和我母亲有点儿什么。”迹部说。

        宍户差点儿把眼睛瞪出来,“啥?”

        “他一直……他牵她的手,跟她开玩笑,然后她冲他笑,他们两个一直这个样子,”一旦开始说,就停不下来了,“一直是这样,我以前一直没明白过来。她很寂寞,而他是一名绅士,他热爱音乐,她也是,她当然会被他吸引,但他们欺骗了父亲。这真像个恶心的笑话。”

        宍户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希望自己没来似的,“呃,我说,你有证据吗?”

        “没有,”迹部回答,“我不怎么想找证据。已经够糟糕的了。”

        “嗯,”宍户说,“真糟糕。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过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你别气疯了跑去杀了榊或者你老妈,甚至两个一起杀。”

        “什么?”迹部莫名其妙。

        “就像哈姆雷特一样。只不过你老爸还没死,榊也不是你的亲叔叔。”

        “我的天,”迹部说,“你最近搞上文学了?”

        “因为新老师是个美女。”宍户耸耸肩。

        “我他妈究竟该做什么,阿亮。”

        “打球,”宍户说,“赢下比赛。眼下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对不?别想了,我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是了。”

        迹部心里明白宍户说的没错。无论如何他可以打网球。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清空自己的脑袋,只留下求胜的意念——高高举起奖杯;手中握紧球拍,对手站在球网那一边;世界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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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2-12-24 23:57


          这场比赛十分恼人。迹部原本信心十足,以为手冢会在持久赛的压力之下有所保留——谁愿意为一场网球赛付出如斯惨重的代价呢?——所以,最终的胜利令他惶恐。这一课上得一点儿都不开心:胜者未必荣耀。此时此刻,并不荣耀。迹部握住手冢的手,高高举起,举过自己头顶,这是某个人曾经用来表达尊重的方法,满含敬意,仪态端庄——随后他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球场。他没有看日吉的比赛,也没有理会榊的注视。

          冲完澡出来,他在更衣室看见了榊,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水龙头下面消磨了多久。他不愿多想。他在榊的目光中读出,日吉输了。比赛结束了,一切都完了,手冢的威仪如斯强大。迹部的胜利和手冢的重伤统统归于虚无。迹部情愿自己当时速战速决、输得不失尊严——起码比现在好。他想知道日吉现在怎么样了。

          “比分怎么样?”迹部往身上裹了一条毛巾,闷声问。

          榊一言不发。

          “你生气了。”他终于开口。

          “我当然生气,”迹部坐下来,头发上的水滴到背上,“出局的是我们。整整一年。我们那么努力却——”

          “我不是指这个,”榊说,“我是说,你对我生气了。”

          迹部死死盯着他。榊巍然不动。迹部叹了口气。

          “没错。”他说。

          “我的策略是正确的。”榊说。

          “不,不是的,”迹部说,“看看我们干了什么。你看看,我们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是他的应对方式不同寻常,”榊说,“他的表现出乎我们预料。我的策略很稳妥,只是我们没有料到——”

          “别说了,”迹部说,“你说起话来像我父亲,别说了。这种事你根本无法预料。这是运动,是……是人的心和灵魂。他在赛场上的所作所为是心魂驱使,你却想要加以算计。假如我抛开一切去打——”

          “你会输掉比赛。”榊说。

          “但我不会像现在这么憋屈。”迹部说。

          “这点有待商榷,”榊说,“你太情绪化了。等到明天就好了。”

          “会吗?”

          “会,这种感情上的事情都是会过去的。”

          他转过身好像要走,迹部觉得自己心里乱成一团麻。榊并没有刻意表现得冷酷无情,也没有装傻,甚至一点儿都不会流露出屈尊俯就的样子,跟迹部的父亲完全不同。然而他看迹部的眼光分明是看着一个孩子,这点非常让人火大。

          “你跟我妈妈睡了吧。”迹部冲着他的背影说。

          榊慢慢转过来,“抱歉我没听清?”

          “你听清了,”迹部说,“她看你的那种眼神,明摆着的。你一直牵着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榊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睛里却有许多情绪。迹部读不懂,但他绝对不喜欢那个神态。他开始觉得自己犯下了今天之内第二个巨大的错误。

          “你这个愚蠢的孩子,”榊慢慢地说,“天知道你在看什么想什么。快长大吧,迹部。快点儿长大,然后永远、永远别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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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2-12-25 00:04
            “你父亲很执拗,也很强势,”她接着说,“他是个值得敬爱的人。这些年来,他始终全心全意地守护着自己的家庭。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才好,但他爱你。他一直都很爱你。”

            迹部点头,“我知道,”他说,“我只希望他能多听听我说话。他又不是非得那么喋喋不休。”

            “你应该告诉他,”她说,“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他可能会大发雷霆,可能会大吼大叫,但至少你告诉他了。”

            “您会告诉他您的一切感受吗?”

            “我尽量这么做,”她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榊上次结婚是怎么回事?”迹部突然问道。他无法质问母亲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事情,那个疑问使他苦闷已久。

            “什么?”

            “他的婚姻问题,”迹部说,“他总说他再也不要结婚了、结婚太可怕了。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离婚?”

            “因为那时候他非常非常年轻,”她徐徐开口,“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他遭遇了错误的对象。”

            “那时候您就认识他?”迹部问。

            “不,”她说,“这是他后来告诉我的。”

            “哦。”

            “他还告诉我,”母亲小心地说,“你以为——”

            “天呐,”迹部说,“别,我知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别提那件事儿,太糟了,那时候我真蠢,当时我在发脾气呢。”

            “你居然那样想,真是让我失望,”她说,“不过你还是个孩子,还懵懵懂懂的”

            “真的很像——”

            “我明白,”她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榊原本就不该结婚。他以后也永远不会再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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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2-12-25 00:07

              “一定是因为某个女人。”迹部说。

              “不一定啊。”她微笑着说。

              他眯起眼睛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他是同——”

              “是,”她说,“这就是他婚姻破裂的原因。或许也是他得以同女士们融洽相处的根本原因——他对女性毫无企图。这一点很招人喜欢,”她耸耸肩,“你可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不会的,”迹部有点头晕,“难以置信,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你怎么会察觉呢?”她说,“青春期的男孩儿脑袋里边只有女孩和**。”

              迹部抖了一下,“别说了。”

              “那个忍足侑士——他是个小滑头。你那么异想天开,肯定是那帮狐朋狗友影响的。”

              “妈,”他恳求道,“别提这个了。”

              她笑了,“你长得真快。这么快就不好跟你提这些了。让我开心开心嘛。”

              “那个忍足侑士想找你结婚来着。”迹部语气愁苦。

              “啊,他还是个小孩子,”她说,“许多小男孩都想跟年长的女**往。他们缺乏经验,犹豫不决,所以觉得年长者身上的权威气质富有魅力。我也一度迷恋过年长的男子,嗯,大概现在也是吧——你父亲年纪比我大。”

              “我不想再讨论这些了,”迹部说,“太冒昧了,不该说的。”

              “噢,那就别说了吧,”她说,“你们这些小男孩,我真是理解不了,究竟是思维太跳跃了呢,还是真有那么迟钝,对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

              “女人也有这么不好理解,”迹部说,“我曾经以为榊是天赋异禀。我想跟他一样。到现在我才发现——”

              “他只是费心去理解,”她说,“如此而已。没有什么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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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2-12-25 00:07

                “有的,真的有魔法,”迹部说,“相信我。我做不到他那样,直到现在都不行。”

                “你想他吗?”她问。

                “想,”迹部回答,“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不打网球,况且我们在每件事情上都有分歧。他无法理解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也弄不懂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他简直就是——”

                “一个好玩儿的怪人。”她说。

                “差不多吧。”迹部说。

                “你比你自己想的更像你父亲。”她说。

                “这样好还是不好?”

                “也好也不好,”她说,“你有你自己的心和他的头脑,这么一来,你错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保证,”她说,“每次他出去游荡,最终都会回来。”

                “唔,”迹部踌躇一下,“您爱他吗?”

                “不,”她坦诚地说,“不过,我也十分想念他。”

                “给我他的地址,好吗?”

                她静静地望着他,沉思片刻,“好啊,”最后她答道,“如果你想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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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2-12-25 00:07

                  榊先生:
                  两年前对您出言不逊,我感到非常抱歉。彼时年幼,或可推诿塞责,然而兹事体大,固难敷衍,是我冒犯先生,该当反省。当时我满心迷茫、满怀怒火,自以为事事洞悉,推理得宜,又误以为情之一往必于交媾。坦诚地说,此二者之间分际,至今我仍旧不得而知,但彼时所见自然明了。我知道,您深爱母亲,然而此事与我无干。我所看重纯是心魂,向来如此,至今未变,我曾以为深情必同惊雷炽火,故而难明尊意种种,譬若节奏、若时机、若体察入微处,俱是挚情流露。祈请恕我当日蒙昧不堪。
                  母亲十分想念您,我也想念您。请您回来见见我们吧。请别因为我的愚钝而离开,请您务必回来见见我们。
                  景吾
                  又及:我父亲认为您同一位俄罗斯公主成婚了。您一定要回来破除这个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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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2-12-25 00:08

                    两个礼拜以后,迹部的父亲举办晚宴。宾客如云,简直像是全国上下每个人都受到了邀请似的,父亲希望由迹部来招待客人。迹部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得到这个机会时的兴奋以及接踵而至的无聊了。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二天性。他已经能够驾轻就熟地摆出笑脸,假装对每位贵客和他们茁壮成长的小孩都兴趣盎然,假装兴高采烈地听他们颠三倒四地回忆旧日的好时光。偶尔他也会遇见一两个言谈风趣的人,不过大体上来讲,晚宴约等于那么些一成不变的老面孔,无聊地聊着那么些一成不变的沉闷话题。

                    迹部在房间里不紧不慢地溜达了一圈,好像踩着华尔兹舞步,例行公事。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父亲搂着母亲。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母亲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更为苍老。也许是因为她忧思太甚,也许是因为他长大了。忍足不再魂不守舍地盯着她——现在他的眼睛牢牢钉在秋子身上;在人群中忍足像迹部一样游刃有馀,可迹部是跟他们打过八年交道才练到这种水准的。有时候迹部听见父亲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一派虚伪。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满脸惊愕。他正在与一个人交谈,无法背过身去看母亲看见了什么。面前的人端起酒杯与他碰杯,他努力想从酒杯反光上一窥端倪——究竟是什么让母亲大惊失色。杯中香槟模糊了光影,迹部放弃努力。碰杯后谈话即告终止,可以去找下一个交际对象了,他连忙转过身去,什么都没看见,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太晚了,他错过了时机。

                    他又转过来,笔直地对上了榊。

                    “操。”他小声咒骂了一句。

                    “这是我的破冰之旅,”榊说,“你这么一句是说给你所有的客人听吗?”

                    “不,”迹部摇头,“抱歉。我太吃惊了。我都快忘了您以前是常客,现在您来了,我不想……我搞得像个装模作样的小丑,而且——”

                    榊只是微笑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是吗?”

                    “但愿如此,”迹部说,“我拿到你的明信片儿啦。”

                    “不,你没拿到。”榊说。

                    “好吧,”迹部说,“我是说,我收到了您寄来的明信片,您还记得吗。”

                    “当然,”榊说,“你母亲写信给我,告诉我今晚会有你的表演,所以我来了。我指的是这个刮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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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2-12-25 00:13

                      “弹钢琴而已,”迹部说,“父亲非得让我弹一首曲子不可。就像音乐之声那种,我敢说这不值得您特地赶回来。但是,我很高兴您能来。”

                      “我很高兴收到你寄来的信,”榊说,“不过,现在恐怕不是说话的时候。”

                      “嗯,稍后能否继续与您交流?”

                      “没问题。网球怎么样?”

                      “挺好,”迹部说,“本来可以更好的。两周以后的比赛,我的对手是幸村精市。”

                      榊慢慢点了点头,啜着香槟,目光飘向大厅的人群。

                      “这样,”他说,“你可以考虑再来一次持久赛。不过你怕是已经受够了把同龄人揍进医院去。”

                      迹部骇然地瞪着榊,“我不知道你还能这么粗鲁。”说着,他干笑几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我并不粗鲁,”榊说,“关于这点有疑问吗?”

                      “完全没有,”迹部说,“我只是觉得,那场比赛的荣耀应当属于您,非常感谢您。持久赛毕竟不是我想出来的,对吗?”

                      “唔,”榊说,“我认为应该归功于那个隐藏在你内心的小小勇士。”

                      “可能吧,”迹部说,“可是后续发展不如人意。您知道,我用了整整一年半来恢复自己的名誉。从那以后很多杂志都不愿做我的专题了。”

                      “世事本非尽如人意,”榊说,“我已经放弃了策略和算计。也许你是对的——也许网球纯粹关乎心魂。你准备采用什么策略对战幸村?”

                      “现在吗?”迹部问,“拼命祈祷而已。”

                      榊大笑,“不错,每个人都有这个权力,你也不例外。我会关注你的比赛。无论什么时候说到你的比赛,你父亲就变得气急败坏。你得相信自己。”

                      “我信的,”迹部说,“我从不怀疑。我只是——这是最后的机会,感觉上,这就像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一样。假如我输了比赛,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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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2-12-25 00:13

                        “摔倒之后你会爬起来,掸净身上的灰尘,去考庆应大学,”榊说,“考上庆应以后,你会逃课打网球,不断地练习、练习、练习,然后向网球学校递交申请。你会去找球探,没别的了。”

                        “好吧,”迹部说,“然后我可能就要结婚了。”

                        “唔,”榊说,“你父亲又推给你一个姑娘。你留意到了吗?”

                        “没错儿,”迹部说,“我正在想该怎么让她对我失去兴趣呢。阿亮建议说让我跟她呆在一块儿的时候不停地看表。我考虑考虑这个方法。”

                        “你应该告诉他,你太年轻了。”榊说。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策略了?”迹部说。

                        “这不是策略,”榊说,“真诚相待、实话实说而已。”

                        “好吧,”迹部说,“那就实话实说吧?讲实话,你这计划挺差劲儿的。”

                        榊笑起来,“讲实话,你只不过是害怕尝试。”

                        “讲实话,”迹部说,“我异乎寻常地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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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2-12-25 00:13
                          “所以你为什么要毁了它?”迹部质问道。

                          榊低低一笑,“对于音乐,你一点儿品位都没有。”

                          “闭嘴,”迹部说,“我的音乐品位还不错,是你走得太远了,你增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难道听不出来吗?那是你的心、你的灵魂,掺和到我的曲子里面来了。你这么糟蹋的时候可没听出什么时机。”

                          “景吾,你真不可理喻。”榊说。

                          “你又叫我的名字了。”迹部说。

                          “是的,”榊说,“情境相宜。”

                          “那好,”迹部说,“我该怎么叫你?”

                          “坐下。”榊说。

                          迹部低头看了看。只有一张凳子,榊挪到了一边,迹部实在不想坐另一边,但也只好慢吞吞地坐下。他努力不去留意自己的腿贴着榊的那种触感,集中精神读起乐谱。乐谱上布满了榊用铅笔做的记号,笔迹潦草。迹部大致看了一遍,就好像已经听到乐曲在哪里变得宏厚、在哪里加强力度;榊在哪里成功地触及了迹部无法表达的情感。

                          “真美。”他说。

                          “弹吧,”榊说,“继续弹下去。”

                          迹部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他不管不顾地开始弹琴,慢慢弹完开头两小节。一旦开始,接下去就简单得多了,谱子上标注的变调他只需要扫一眼就可以流畅地弹下去,榊与他很合拍。每一处改编都为曲子增光添彩——每一处都带出迹部绞尽脑汁想表现的东西。那个男人仿佛步入了他的灵魂,亲手捧出了迹部的双手难以把握的东西。

                          音乐声大得足以吵醒全屋子的人,但迹部顾不上这些了。他不断地弹下去,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由。榊配合着迹部的节奏,他的手指紧随着迹部的手,灵巧得像一只鸟儿。感受音乐,感受谱写乐曲时所感受的情绪——那绵延数月的挫败、渴求、迷惘和愤怒。

                          “你的曲子写的是谁?”旋律逐渐上扬的时候,榊开口问。

                          “我不知道,”迹部说,“跟手冢打过比赛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写了这首曲子,是一个星期之后。这是关于——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不是具体描述哪个人、哪件事的音乐,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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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12-12-25 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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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最后几小节缓缓低下去,迹部觉得有点儿耳鸣,“被你一改编,就成了你的曲子。”

                            “没错。”榊说。

                            “你有想念过我吗?”

                            “当然。”榊答道。

                            “你有像我想你那样想过我吗?”

                            榊沉默良久,“没有。”

                            迹部用手掌压下琴键,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是应该站起来离开,还是应该留下来,还是——

                            “直到我再次来到这里、再次看见你之前,都没有。”榊说。

                            迹部转头看着他,真真正正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坦然、沉思、犹豫、深情和严肃并存的脸孔。那张脸曾经在他的庭院里让女士们着迷。那张脸他曾经拼命努力去模仿。那张脸如今已然改变,变了许多许多。

                            “你在害怕。”他说。

                            “每个人都害怕,”榊回答,“害怕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不怕。”迹部说。

                            “你除外,”榊说,“你总是能够例外。”

                            为了证明这一点,迹部靠上前去,碰了碰榊的嘴唇——他的嘴巴轻轻扫过对方的唇线。待到榊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后颈,一瞬间他几乎听见,仙乐飘飘,处处可闻。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榊说道。他的唇把他的名字永远地印在了迹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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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2-12-25 0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