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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高鹗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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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高鹗续书
——纪念胡适创建新红学100周年钗学系列文论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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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楼2021-06-16 14:38
    再论高鹗续书
    ——纪念胡适创建新红学100周年钗学系列文论之三

    关于程高本后四十回实为高鹗所续,这是胡适当年作《红楼梦考证》时就已经得出的正确结论。但其后不少论者基于种种理由,竭力否认程本后四十回为续书以及高鹗为续作者这两点或者其中一点。覆案胡适当年的考证过程,确实存在不少漏洞。主要是胡适试图用文笔优劣、情节矛盾等方面的论据来说明程本后四十回为续书。但文笔优劣原是一个主观概念。某甲以为文笔较优者,某乙也可能偏认为文笔较劣,反之亦然。只要对方坚持己见,立论者也很难取得压倒优势。而情节矛盾的现象不仅存在于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之间,亦存在于两者各自内部。只要找出前八十回内部的矛盾点,对方亦可以借此反驳胡适的观点。故此,高鹗续书说虽然广泛为人所接受,但在笔者创建钗学之前,尚无人作过严谨的论证。然而,胡适当年的结论却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因为我们可以抛开胡适当年的考证,从自证、旁证、反证三个方面重新证实程本后四十回确为续书,且续作者正是高鹗!

    首先是高鹗自证。程本第120回内文实际上已经承认后四十回为续书,乃是原作之外的“复有此一佳话”:

    这一日空空道人又从青埂峰前经过,见那补天未用之石仍在那里,上面字迹依然如旧,又从头的细细看了一遍,见后面偈文后又历叙了多少收缘结果的话头,便点头叹道:“我从前见石兄这段奇文,原说可以闻世传奇,所以曾经抄录,但未见返本还原。不知何时复有此一佳话,方知石兄下凡一次,磨出光明,修成圆觉,也可谓无复遗憾了。只怕年深日久,字迹模糊,反有舛错,不如我再抄录一番,寻个世上清闲无事的人,托他传遍,知道奇而不奇,俗而不俗,真而不真,假而不假。或者尘梦劳人,聊倩鸟呼归去;山灵好客,更从石化飞来,亦未可知。”(程甲本第120回)

    按甲戌本第1回的交代,空空道人仅从顽石上“从头到尾”抄录了一次,就将整个故事拿去“问世传奇”了(程甲本第1回作“闻世传奇”,其余略同)。程本第120回的说法却与此相龃龉,改口说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是顽石上分两次生成的。第一次空空道人仅抄了前八十回,“未见返本还原”,也就是没有看见故事结尾。直到第二次才发现顽石上“又历叙了多少收缘结果的话头”、“不知何时复有此一佳话”,于是再抄一次,这才拿去“闻世传奇”。这种改口本身已经是在读者发出强烈暗示: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并非一体生成,而实为出版方所自续!

    道理很简单,若是曹雪芹的原稿,他绝对不会在篇末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他不可能在创作时就预见到自己的后半部文稿日后会丢失,从而跟前八十回分开传播。若是跟程伟元、高鹗无关的他人续稿,续书人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署上自己的名字,也用不着如此半遮半掩、欲说还休。唯有襄助程伟元出书的高鹗,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方面,程伟元刊刻《红楼梦》是为了牟利,只有冒认原作全本,才能有效吸引读者,故高鹗不能公开署名。另一方面,高鹗实不甘心其文名被埋没,所以才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提醒有心人:后面那些“收缘结果的话头”都是我高鹗续写出来的!

    关于高鹗续书,胡适当年举出的文笔优劣、情节矛盾等方面的论据,因为涉及读者的主观评判,尚且有斟酌、商榷的余地,但程本第120回内文的自证,却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故,这也是一个决定性的证据,无可辩驳地证明了程本后四十回实为高鹗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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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楼2021-06-16 14:40
      其二是张问陶的旁证:

      传奇《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所补。

      此为张问陶所著《赠高兰墅同年》诗的一条“注”。注于“侠气君能空紫塞,艳情人自说红楼”一句之下。高鹗,字兰墅,与张问陶同为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顺天乡试举人,故以同年相称。这条旁证,当年胡适也举过。但反对者则坚持认为这里的“补”是“补缀”的意思,不是“续补”的意思。胡适当时并未就反方意见作进一步的说明。但实际上“补缀”一说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因为论者对此句前面那个“俱”字显然是选择性失明了。

      首先,程伟元才是整理、出版程甲本和程乙本的主持者:“乃同友人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高鹗承认自己不过是“襄其役”而已。如果“补”是“补缀”的意思,“俱兰墅所补”就等于杀了程伟元的功劳。把整理《红楼梦》的工作完全归功于高鹗一人,这显然是颠倒主次的说法。没理由相信张问陶会故意这样说谎。

      其二,高鹗对程高本的前八十回也作过编辑、补缀的工作。程伟元、高鹗联合署名的程乙本《引言》有云:“书中前八十回本,各家互异。今广集核刊,准情酌理,补遗订讹,其间或有增损数字处,意在便于披阅,非敢争胜前人出。”如果“补”是“补缀”的意思,只提“八十回以后俱兰墅所补”又等于是抹杀了高鹗对前八十回所作的工作。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传奇《红楼梦》全部一百二十回俱兰墅所补”才对。但张问陶所要表达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事实上,张问陶所说的“补”正是“续补”的意思,而非“补缀”之意。正因为《红楼梦》八十回以后的故事内容完全是高鹗所续,这个工作量远远大于高鹗对整个一百二十回的编辑、整理。所以张问陶才彻底略去后者不提,只提高鹗续写后四十回一事。因此,反对者对张问陶证言的刻意曲解,并不能动摇此一旁证的证据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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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21-06-16 14:41
        其三是程甲本程伟元《序言》的反证:

        《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惟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值得数十金,可谓不胫而走者矣。然原目一百廿卷,今所传只八十卷,殊非全本。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读者颇以为憾。不佞以是书既有百廿卷之目,岂无全璧?爰为竭力收罗,自藏书家甚至故纸堆中无不留心,数年以来,仅积有廿余卷。一日偶于鼓担上得十余卷,遂重价购之,欣然翻阅,见其前后起伏,尚属接笋,然漶漫不可收拾。乃同友人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复为镌板,以公同好,《红楼梦》全书自是告成矣。书成,因并志其缘起,以告海内君子。凡我同人,或亦先睹为快者欤?

        胡适当年一眼就看出程伟元是在说谎,理由是“一日偶于鼓担上得十余卷”,世上哪里有如此巧合之事?但胡适的理由其实不大经得起推敲。因为后来徐星曙发现庚辰本,也是从书摊上淘来的。世上有的事确实存在一定的巧合因素。不过,程伟元的这篇序言确实是在扯谎。何也?因为程伟元说后四十回书稿是他在数年间分多次收集到的:“自藏书家甚至故纸堆中无不留心,数年以来,仅积有廿余卷。一日偶于鼓担上得十余卷,遂重价购之”。

        假设程伟元说的是实话,那么当时一定会有80+N回(0<N<40)的《红楼梦》残稿传世,而且还种类、数量也肯定远不止一种。惟其如此,程伟元、高鹗才能够“集腋成裘”,在数年内积累成整个后四十回。然而,在程本刊刻之前,从未发现有这样的80+N回的残稿传世,连相关记述也没有一条。程伟元自己见证的事实亦是“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也就是说,关于八十回以后的部分,除了程伟元、高鹗之外,别人手里连一回残稿都没有!

        如果程伟元说的是整个后四十回均是某日从鼓担上得之,这种事虽然很巧合,但确实有可能发生。然而,程伟元却说后四十回是他分多次、从不同渠道淘来的,怎么可能命运总是眷顾他一人,让他一次又一次地获得残稿,而别人连一回也得不到?所以,程伟元明显是做贼心虚,说了谎话!而这个谎言本身也反过来说明程伟元心里很清楚后四十回实为续书,他知道那就是出自高鹗之手,而根本不是原稿复现,也不是难以判断出处的他人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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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21-06-16 14:41
          清楚了关于高鹗续书的自证、旁证、反证,再回过头来审视过去被一些人拿来否定高鹗续书的种种理由,则不免发现这些理由并无一条是经得起推敲的可靠论据,也根本不可能动摇胡适当年提出的高鹗续书一说。

          其一是大嘴巴周春的记述并无可信度。周春《红楼梦记》中有云:

          乾隆庚戌秋,杨畹耕语余云:“雁隅以重价购钞本两部:一为《石头记》,八十回;一为《红楼梦》,一百二十回,微有异同。爱不释手,监临省试,必携带人闱,闽中传为佳话。”

          由于乾隆庚戌就是1790年,早于程甲本刊刻的乾隆五十六年辛亥(1791年),周春上述说法遂被一些论者认定是所谓“乾隆56年程甲本出版之前在社会就已经有120回抄本流传”的证据。但周春的说法完全不可靠。因为周春《红楼梦记》写于乾隆甲寅(1794年),他是在程甲本、程乙本相继出版以后才说的这话。而且周春本人根本就没有亲眼见过他所谓的“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抄本”,甚至没有听传闻中这个抄本的拥有者(雁隅)亲口证实这一点。他的说法,连间接证据都算不上,纯粹是地地道道的传闻。更重要的是,周春的说法还跟程伟元的记述产生了矛盾。程伟元说的是“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若程、高之前即有“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抄本”传世,岂能没有别的书商将其刊印出来与程本竞争?此外,还有最为致命的一点,按周春的说法,《石头记》只有八十回;《红楼梦》却有一百二十回,整整相差了四十回,如何还是“微有异同”?这一自相矛盾的漏洞,更是完全摧毁了周春之言的全部可信度!

          其实,真要推敲起来,周春的说法不过是来源于一个很容易在红学外行人中产生的误会。因为早期的时候,八十回抄本绝大多数都题名为《石头记》,而程、高的印刷本又偏偏弃《石头记》一名而不用,而题名为《红楼梦》,所以,很容易让一些人误以为凡是《石头记》就必定是八十回本,凡是《红楼梦》就必定是一百二十回本,《石头记》与《红楼梦》的差别就是八十回与一百二十回的差别。但实际上,八十回抄本中仍然是有题名《红楼梦》的,比如甲辰本和己酉本就是。因此,如果那个雁隅“以重价购抄本两部”实有其事的话,他很可能买到的不过是一本八十回的《石头记》和一本八十回的《红楼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杨畹耕告诉周春:这两部书“微有异同”。但周春并没有亲眼看见这两种抄本,甚至也没有听到雁隅本人的说法,再加上这个红学门外汉又偏喜欢自作聪明地瞎猜(就如同他瞎猜贾府“必是金陵张侯家无疑”一样),于是,就根据程高本给他造成的印象,把原来杨畹耕原来告诉他的“雁隅以重价购抄本两部:一为《石头记》,一为《红楼梦》,微有异同”,添枝加叶地变成了所谓“雁隅以重价购抄本两部:一为《石头记》,八十回;一为《红楼梦》,一百二十回;微有异同”。这就是所谓的“乾隆56年程甲本出版之前在社会就已经有120回抄本流传”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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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21-06-16 14:41
            其二是己酉本舒元炜序并无《红楼梦》当有一百二十回之意:

            ……绮圃主人瞿然谓客曰:“客亦知升沉显晦之缘,离合悲欢之故,有如是书也夫?吾悟矣,二子其为我赞成之可矣。”于是摇毫掷简,门诵手批。就现在之五十三篇,特加雠校;借邻家之二十七卷,合付钞胥。核全函于斯部,数尚缺夫秦关;返故物于君家,璧已完乎赵舍。(君先与当廉使并录者,此八十卷也。)

            舒元炜序中的“秦关”被一些人解释为“秦关百二”,认为是指《红楼梦》当有一百二十回。按,“秦关百二”的典故,出自《史记·高祖本纪》:“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裴因引苏林曰:“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司马贞索隐引虞喜曰:“言诸侯持戟百万。秦地险固,百倍于天下,故云得百二焉,言倍之也,盖言秦兵当二百万也。”这里“秦关百二”的意思,一说是秦地险固,可以用二万人敌诸侯百万人,一说是秦地险固,兵力相当于一百万人的两倍。不管哪一说,都引伸不出一百二十的意思。退一步说,即使这里的“秦关”可以作“一百二十回”解释,“数尚缺夫秦关”岂不是说还缺一百二十回。那《红楼梦》就应该远不止一百二十回了,岂有可能存在什么一百二十回本?

            实际上,仔细阅读舒元炜的原文,就不难看出,这里的“秦关”不过是与下文的“赵舍”对举罢了。序文说的很清楚,玉栋(绮圃主人)本来只有五十三卷,乃交付舒元炜等人“特加雠校”,又从“邻家”(即当保)借来二十七卷,都交给抄手去抄录。所谓“核全函于斯部,数尚缺夫秦关;返故物于君家,璧已完乎赵舍”,不过是说,玉栋把他的五十三卷“合付钞胥”的时候,离八十回全本尚且有缺,而等到所有工作完成以后,玉栋从抄手那里取回他与当保的合抄本,已经是八十卷的全璧罢了。

            “核全函于斯部,数尚缺夫秦关”对应的是前面“就现在之五十三篇,特加雠校”一句,“返故物于君家,璧已完乎赵舍”对应的是“借邻家之二十七卷,合付钞胥”一句。因此,舒元炜所说的“数尚缺夫秦关”,指的是玉栋原有五十三卷本离八十回全卷有缺,根本就不是说八十回本离一百二十回有缺!否则,他在下文中也不会宣称“璧已完乎赵舍”,还专门注明“君先与当廉使并录者,此八十卷”了。至于此句中何以用“秦关”二字,道理很简单,因为下文用的是完璧归赵的典故。舒元炜既然将玉栋家比作“赵舍”,那么,接受玉栋之五十三篇和当保之二十七卷的那位“钞胥”,当然就是“秦关”了。与所谓的“一百二十回本《红楼梦》”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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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21-06-16 14:41
              其三是所有“全抄本”的后四十回均源于程本,并无程本之外的独立来源。所谓“全抄本”是指现存于世的一百二十回抄本《红楼梦》。包含两种类型,一种是前八十回属于脂本系统,后四十回补抄自程本,包括蒙府本、梦稿本两种;另一种是整个一百二十回均抄自程本,包括仁泽堂宋备抄本、籀红室抄本、补拙斋抄本等。各种“全抄本”的陆续发现,打破了红学界“印后无抄”的固有印象,证明即使在程高本刊印之后,仍然不断有新的《红楼梦》抄本问世。但对于反对高鹗续书说的一些论者来说,部分“全抄本”就成了他们试图论述程本刊刻之前已有一百二十回本《红楼梦》的救命稻草。比如,梦稿本、籀红室抄本就先后被寄以了这种希望。但实际上,梦稿本的后四十回不过是程乙本的删节本,籀红室抄本不同于程甲本、程乙本的某些异文不过是源自王希廉的双清仙馆刊本,两者都不具有程本之外的独立源头。

              先看梦稿本后四十回是如何删节程乙本的。举两个实例加以说明。例证之一是第81回“占旺相四美钓游鱼”一节文字:

              (宝玉)转过藕香榭来,远远的只见几个人,在蓼漵一带栏干上靠著,有几个小丫头蹲在地下找东西。宝玉轻轻的走在假山背后听著。只听一个说道:“看他浮上来不浮上来。”好似李纹的语音。一个笑道:“好,下去了。我知道他不上来的。”这个却是探春的声音。一个又道:“是了。姐姐你别动,只管等著,他横竖上来。”一个又说:“上来了。”这两个是李绮、邢岫烟的声儿。宝玉忍不住,拾了一块小砖头儿,往那水里一撂,咕咚一声。四个人都吓了一跳,惊讶道:“这是谁这麽促狭?唬了我们一跳!”宝玉笑著从山子後直跳出来,笑道:“你们好乐啊!怎麽不叫我一声儿?”探春道:“我就知道再不是别人,必是二哥哥这麽淘气。没什麽说的,你好好儿的赔我们的鱼罢。刚才一个鱼上来,刚刚儿的要钓著,叫你唬跑了。”宝玉笑道:“你们在这里玩,竟不找我,我还要罚你们呢”。(程乙本第81回,划线部分是梦稿本的脱去的情节)

              (宝玉)来至藕香榭来,远远的只见几个人,在蓼漵一带栏干上靠著,有几个小丫头蹲在地下找东西。宝玉轻轻的走在假山背后听著。只听一个说道:“看他浮洑上来不浮洑上来。”好似李纹的语音。又一个道:“姐姐你别动,只管等著,他横竖上来。”宝玉忍不住,拾了一块小砖,往水里一撂,咕咚一声。四个人多唬了一跳,惊讶道:“这是谁这麽促狭?唬了我们一跳!”宝玉笑著从山子后直跳出来,笑道:“你们好乐!怎麽不叫我一声儿?”探春道:“我就知道再不是别人,必是二哥哥这麽淘气。没有什麽说的,你好好儿的赔我们的鱼罢。刚才一个鱼上来.刚刚儿的要钓著,叫你唬跑了。”宝玉笑道:“你们在这里顽,竟不找我,还要罚你们呢。”(梦稿本第81回)

              所谓“四美”,按程乙本中的发言顺序,依次是指李纹、探春、李绮、邢岫烟四人。李纹先说,看鱼浮不浮上来。探春再说,鱼下去了不会上来。李绮再说,鱼横竖会上来的。最后邢岫烟说,鱼上来了。接着宝玉出场,搅了四美钓鱼的雅兴。所以后面探春抱怨说:“你好好儿的赔我们的鱼罢。刚才一个鱼上来,刚刚儿的要钓著,叫你唬跑了。”梦稿本脱去了探春、邢岫烟的发言,鱼的沉浮状态则终止于“只管等著,他横竖上来”。而“横竖上来”的另一层含义就是目前尚未浮上来,这跟稍后探春说的“刚才一个鱼上来”,形成了矛盾。同时,梦稿本还脱去了探春、李绮、邢岫烟三人的名字,则宝玉听到的只有两个人的声音,确知姓名的只有李纹一人。后面紧接着却说“四个人多唬了一跳”,另外两人或三人又是从何而来?全无交代!可见,梦稿本后四十回不过是从程乙本删节而来。经过这种删节,表面上字句似乎也是通顺的,但内在逻辑却发生了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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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楼2021-06-16 14:42
                例证之二是在第83回的开头部分:

                话说探春、湘云才要走时,忽听外面一个人嚷道:“你这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来这园子里头混搅!”黛玉听了,大叫一声道:“这里住不得了。”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中,虽靠着贾母疼爱,然在别人身上,凡事终是寸步留心。听见窗外老婆子这样骂着,在别人呢,一句是贴不上的,竟像专骂着自己的。自思一个千金小姐,只因没了爹娘,不知何人指使这老婆子来这般辱骂,那里委屈得来,因此肝肠崩裂,哭晕去了。紫鹃只是哭叫:“姑娘怎么样了,快醒转来罢。”探春也叫了一回。半晌,黛玉回过这口气,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程乙本第83回,划线部分是梦稿本的脱去的情节)

                话说探春、湘云才要走时,忽听外面一个人嚷道:“你这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来这园子里头混搅!”黛玉听了,大叫一声道:“这里住不得了。”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哭过去了。紫鹃只是哭叫:“姑娘怎么样了,快醒转来罢。”探春也叫了一回。半晌,黛玉回过这口气,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梦稿本第83回)

                高鹗此一情节设计得实在很拙劣,将前八十回中“机谋深远”的黛玉,写得就跟一个傻妞似的。不过,尽管蹩脚,程乙本还是将续作者的思路交代得很清楚:黛玉杯弓蛇影,把老婆子骂小丫头话,联想到了自己身上,所以气得不行了。但梦稿本却把关键的这一段交代给脱漏了,成了黛玉刚听到别人的叫骂声,就忽然莫名其妙地“大叫一声”,然后“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哭过去了”。这种没有没脑的行文,显然也是梦稿本删节程乙本过程中,只顾表面通顺,不顾内在逻辑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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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8楼2021-06-16 14:43
                  再来看籀红室抄本异文源自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的情况。籀红室抄本原是1924年燕京大学教授容庚在书摊上购得的一种一百二十回抄本《红楼梦》,“籀红室”是容庚的书斋名。容庚本人坚信籀红室抄本是独立于程本系统之外的一种抄本,抄成于程甲本、程乙本刊刻之前,进而声称整个一百二十回均是曹雪芹所著。这一观点在当时就遭到了胡适的反驳,判定籀红室抄本不过是程本的下游抄本,故未造成重大影响。但近年来的一些“全抄本”研究者却继承了容庚的观点,认为籀红室抄本中确有若干非同于脂本和程本的异文,应该有独立的版本传抄过程。但实际上,这些非脂非程的异文,却往往与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相同。也就是说,籀红室抄本不可能抄成于1791年程甲本刊印之前,反倒是抄成于1832年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出版之后!因此,籀红室抄本并不能说明后四十回故事内容有比程伟元、高鹗更早的来源。仍然举两个实例加以说明。

                  籀红室抄本第1回:“背父母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其中,“母”字抄成后点改为“兄”字)此句蒙府本、戚序本、戚宁本、程甲本、程乙本均作“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庚辰本、列藏本、甲辰本、梦稿本均作“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己酉本乃作“皆(背)父兄教育之恩、皆(背)师友规谏之德”。跟籀红室抄本相比,构成了“父母”与“父兄”之别。诸脂本当中仅有甲戌本作“背父母教育之恩、负师兄规训之德”,同于籀红室抄本的“父母”二字,但后半句甲戌本是“师兄”,而非籀红室抄本的“师友”。基于这种现象,夏薇等人认定籀红室抄本具有较诸本皆早的迹象。但实际上,夏薇等人却没有将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纳入视野进行比对。而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此句恰作“背父母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与籀红室抄本完全相同。不仅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是如此,依据双清仙馆刊本翻刻的张新之妙复轩评本、《增评补图石头记》、《增评绘图大观琐录》、三家评本《金玉缘》等清末刊刻本也都是如此。故此,籀红室抄本的异文其实并不具有什么早期抄本的特征,倒是明显带有程本之下游翻刻本的遗痕。这样一种晚出的抄本,当然不能用来说明后四十回另有独立来源。

                  籀红室抄本第74回:“那玉桂儿媳妇紧跟在后,口内百般央求。”其中“玉桂儿”三字,庚辰本作“王住儿”,列藏本、甲辰本、程甲本、程乙本均作“玉柱儿”。夏薇等人认定籀红室抄本的此一异文意义重大:“它的存在已经使《红楼梦》120回本早于第一个排印本的结论成为可能。”但夏薇等人同样没有注意到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事实上,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以及据其翻刻的张新之妙复轩评本、《增评补图石头记》、《增评绘图大观琐录》、三家评本《金玉缘》等清末刊刻本在此处也作“玉桂儿”。这就再次证明了籀红室抄本的异文不过是源自王希廉双清仙馆刊本,也证伪了所谓“它的存在已经使《红楼梦》120回本早于第一个排印本的结论成为可能”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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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21-06-16 14:43
                    其四是高鹗并非“没有时间”续写《红楼梦》。曾经有人为了论证高鹗“没有时间续书”,将1790年之前那几年清朝所有的乡试、会试都罗列出来,给人一种错觉,似乎高鹗在那几年间几乎年年都在应考。但实际上,高鹗在中举前,是不可能越过乡试,去参加会试的。高鹗在中举后,又是不可能再回头去参加乡试的。因此,从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到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高鹗实际可能参加的考试如下:

                    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乡试。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乡试。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预行正科乡试。——高鹗中举即在这次乡试。
                    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预行正科会试。
                    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恩科会试。——高鹗会试失败后,自云“闲且惫矣”,即是这次会试。

                    十年之间,高鹗最多只参加了五次考试,平均两年一次。而且,也只是在1788、1789、1790三年间有连续的考试任务。而在此之前的1781年、1782年、1784年、1785年、1787年,高鹗没有任何考试任务。曹雪芹可以用十年时间完成脂评本前八十回加上后三十回佚稿,高鹗在此十年之间至少拥有五年空闲时间,续写后四十回已经绰绰有余。怎么能说他“没有时间续书”呢?这是完全讲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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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21-06-16 14:43
                      其五是所谓程乙本将程甲本“改差了”,不过是后世论者自己的误读。比较程乙本与程甲本的后四十回,有若干文字上的改动。一部分研究者认为晚出的程乙本反倒是把程甲本给改差了,进而质问道:“如果是自己改自己的作品,怎么能把对的改成错的?怎么能把错的越改越错?”从而判定高鹗不是续作者,他一定是在修改别人的作品。但程乙本果真是将程甲本“改差了”么?仔细比较这些改动情况,不难发现,程乙本其实并未“改差”,倒是这些论者自己会错了意,误读了程本的故事情节。仍然举两个实例加以说明。

                      例证之一是第100回中谁打发雪雁嫁人。程甲本说是宝钗:

                      那雪雁虽是宝玉娶亲这夜出过力的,宝钗见他心地不甚明白,便回了贾母、王夫人,将他配了一个小厮,各自过活去了。

                      程乙本却说是宝玉打发雪雁嫁人:

                      那雪雁虽是宝玉娶亲这夜出过力的,宝玉见他心地不甚明白,便回了贾母、王夫人,将他配了一个小厮,各自过活去了。

                      刘世德等人认为:“宝钗……刚结婚,不愿意在面前留一个林黛玉的丫鬟。所以把她打发走,是很说得通的。可是,宝玉?他怎么可能舍得把雪雁打发出去嫁人,把她轰走,那不可能。”然后质问说:“如果程甲本是高鹗所写的,薛宝钗提出让雪雁嫁人那是很合情理的,可为什么要把一个合乎情理的改成不合乎情理呢?”接着得出结论:“程甲本后四十回作者和程乙本后四十回修改者不是一个人。修改者不了解作者那么写的意图……这种情况只有在后四十回作者不是高鹗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如果是他写的,绝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败笔。”

                      刘世德对程本宝钗的性格分析完全是错误的,几乎是将宝钗看成了一个王熙凤式的妒妇,认为她婚后容不下丈夫前女友遗留的丫鬟。但实际上,不管是脂本宝钗,还是程本宝钗,都是贤惠不妒的淑女贤妻形象。林黛玉活着的时候,宝钗尚不屑与之争风吃醋,对后者处处宽容、关爱。黛玉死后,宝钗又怎么可能容不下区区一个雪雁?实际上,程本此前一句已经说的很清楚:

                      无奈紫鹃心里不愿意,虽经贾母、王夫人派了过来,也就没法,只是在宝玉跟前不是嗳声,就是叹气的。宝玉背地里拉着他,低声下气,要问黛玉的话,紫鹃从没好话回答。宝钗倒背底里夸他有忠心,并不嗔怪他。(程甲本第100回)

                      宝钗不仅容得下紫鹃,还“倒背底里夸他有忠心”。如果是宝钗主动打发雪雁嫁人,才真的是不合乎情理!但程甲本最初为何说是宝钗打发走了雪雁?道理很简单,续作者的意思不过是要强调,因为紫鹃忠于旧主,结果连新主也敬重她。因为雪雁背叛了旧主(哪怕是被迫的),结果连新主也不待见她。前面说了宝钗夸奖紫鹃,自然顺笔写宝钗打发雪雁。但这样写是有副作用的,容易让一些读者对宝钗的品格产生误解。而这并不是高鹗所愿意看到的。故到了程乙本中,高鹗毫不犹豫地改成宝玉打发雪雁嫁人,杜绝了某些读者对宝钗的不友好联想。而且事实上,宝玉亦有撵走雪雁的动机,毕竟雪雁是娶亲这日出过力的,宝玉完全可能迁怒于雪雁。所以,程乙本绝对不是将合乎情理的写法改成了不合情理的写法,恰恰相反,是将一个有漏洞的写法,改成了更为顺利成章的写法。但刘世德等人由于对宝钗心存偏见,自己理解错了高鹗原文,反倒是以优为劣,以劣为优。用这种自误式的解读,当然不足以说明所谓“后四十回作者不是高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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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21-06-16 14:43
                        例证之二是“候芳魂五儿承错爱”中的一段,程甲本作:

                        五儿此时走开不好,站着不好,坐下不好,倒没了主意了。因微微的笑着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这是什么意思。”

                        程乙本作:

                        五儿此时走开不好,站着不好,坐下不好,倒没了主意。因拿眼一溜,抿着嘴儿笑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什么意思。”

                        刘世德等人认为,程乙本的改文“变成了五儿在那里故意勾引贾宝玉,眼睛一溜,就不是一个很正经的神态,还抿着嘴儿说,等于是在那里勾引贾宝玉。”认定高鹗一定不是在修改自己的作品,“他不了解原来的意思,所以改错了,错上加错”。结论是:“如果程甲本是高鹗所写的,那么程乙本一定不是高鹗所改;如果程乙本是高鹗所改,那么程甲本一定不是高鹗所写。”

                        刘世德对程乙本中柳五儿表情描写的分析也是完全错误的,程乙本中,柳五儿为什么会“拿眼一溜,抿着嘴儿笑”?看看程本中五儿后面对宝玉所说的话,便不难知道:

                        “……怨不得人家说你专在女孩儿身上用工夫。你自己放着二奶奶和袭人姐姐都是仙人儿似的,只爱和别人混搅。明儿再说这些话,我回了二奶奶,看你什么脸见人。”

                        很明显,柳五儿的眼睛往宝钗、袭人那里一溜,找到了回绝宝玉的理由:“你自己放着二奶奶和袭人姐姐都是仙人儿似的,只爱和别人混搅。明儿再说这些话,我回了二奶奶,看你什么脸见人。”前面说五儿被宝玉纠缠“没了主意”,接着是“拿眼一溜”,主意有了,再接着当然是胸有成竹的“抿着嘴儿笑”。这就是一个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的过程。相比之下,程甲本在“倒没了主意了”后面紧接着“微微的笑着”,倒显得莫名其妙!刘世德等人无视五儿“回二奶奶”的警告,硬说人家的灵机一动是什么“不正经”、“勾引宝玉”,只能说是论者自己不了解高鹗的意思,完全误读了程本。结果还是以优为劣,以劣为优。像这种颠倒黑白式的曲解、误读,当然是根本无法动摇高鹗是程本后四十回作者这一基本结论的!

                        综上所述,关于高鹗续书,既有程本第120回内文的自证,又有张问陶的旁证,还有程伟元《序言》说谎所形成的反证。那些被用来反对高鹗续书说的种种理由,却并没有一条经得起推敲。所以,我们的结论很明确:尽管胡适当年的考证确实存在漏洞,但高鹗续书的结论依然无可否定。程本后四十回的作者,既不是曹雪芹,也不是官方红学会所臆想的“佚名氏”,而正是这位“艳情人自说红楼”的高君兰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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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21-06-16 14:44
                          再论曹雪芹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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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21-06-18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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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21-06-18 08:31